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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一卷 潛龍騰淵第一卷 潛龍騰淵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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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一章

拜師學藝古都長安乃是兵家必爭之地,它雄踞關中,巍峨聳立,曾鐫刻了漢唐無數的輝煌。它非但是漢人歷朝歷代的政治、文化中心,更曾集中體現了整個漢族經濟的晴雨之變。如今,卻是被北方遊牧民族,女真人佔據,並且在這裏大肆荼毒北方的漢族百姓。

長安的輝煌,猶如過眼雲煙,飄然淡去。但是這座永恆的偉大城市,就像一部世上最巨的史書,一幕幕,一頁頁記錄着華夏民族的滄桑鉅變,同時也承載了一個神的誕生。

在長安城的西門,正有一個臉如朝霞、膚如白雪的十二歲小姑娘拉扯着一個清秀少年的衣袖,在那嗲聲嗲氣的乞求着:“楓哥哥,你帶我去麼!帶我去麼!”

那少年先是微蹙雙眉,隨即嘆聲道:“小茹妹妹,不是哥哥不帶你去,你知道嗎?那終南山雖有飛來飛去的神仙,可也有喫人不吐骨的妖怪,萬一……那哥哥豈非後悔終生?”言下之意已是盡露恐嚇。

那小茹原就與他嬉笑已慣,焉會信他這般謊話,當即嬌嗔道:“楓哥哥騙人,楓哥哥騙人。”說到這,那雙水汪大眼忽而甚是狡黠的輕輕一眨,微露幽怨道:“楓哥哥,你不喜歡我了?”

“不、不,怎麼會呢!我是最喜歡小茹妹妹了。”那少年聽她這般一問,急忙解釋道,那種恐慌不已的表情,教小茹看了,心裏極是得意。心想,諒你亦不敢,哼……她雖這般想法,但粉嘟嘟的臉上那是未顯分毫,仍是哀怨地續道:“那你爲何要騙我?爲何不帶我一齊去尋哪些神仙?明知媽媽出去爲人縫補了,你還留我一人在家,你說,你是否很壞?”

少年被她這般擠兌,雖然心下大爲不忍,可念着一路上確實危險多多,時下也非是心軟的時候。況且馬大嫂僅此一女,若她回來後,不見小茹,焉知她會怎樣?只怕尋死覓活都是常事。當下便道:“小茹,哥哥便實話告訴你。哥哥此去,只怕非是三兩日的時辰,而需三到五年方可!你若隨我去了,那你娘怎辦?你就不恐她爲你着憂?”

小茹一聽,大是泄氣道:“要三到五年啊?……”說到這裏,她忽而側頭瞄着哥哥,嗚咽道:“那!楓哥哥,我豈不是要好幾年見不到你?”

少年慰道:“幾年辰光不就眨眼麼?你我相識至今,其實也有三年餘,你想想,是否一眨眼便過了?”

小茹聞言先是微微點頭。少年一瞧大感欣慰,[wap.fywap.net]待見她突而又搖起頭來,忙問:“怎麼?有甚問題麼?”

小茹道:“那是不同的?我只要和哥哥在一起,便覺得時辰過地飛快,可若教我一人,三年時辰只怕是長之又長!”

少年苦笑道:“小茹,你不用再尋理由了。反正你是不能隨我去。須知,你娘還需你照顧,若你不在,我想,你娘必然活的不愉快!難道你不想再做個孝順女了?”

小茹垂首道:“當然想做!”

少年道:“那就是了。”瞧着她欲泣的面容,又道:“乖,聽話,你送哥哥到這裏便是了!還是早點回去!否則,稍後你娘回來見不到你,她會着急的!”

小茹這時倒是極爲明理,強顏笑道:“嗯——曉得了!”雖然是笑,可那笑容委實和哭也差之不多。

望着少年單薄的身影消逝在地平線,小茹鬱鬱寡歡地轉身回城。

與此同時,少年也是邊走邊思,馬大嫂回家後必然向小茹問起我來!到時,不知她會否爲我的不告而別感到傷心失望?唉……這也是沒法子的事情!若我蕭楓一直待在長安城內,那要何時何辰方能出人頭地?我可不想總是依賴馬大嫂養活,她也夠辛苦了,一人在外幹活,就賺那麼一叮點的銀兩,非但要撫養小茹,又要養活我。這種苦日子,若我再不出外尋其它法子,只怕總有一日會把她累倒!

這會,他抬頭看了看前方的茫茫道徑,又想;悅來客棧的帳房先生說道,終南山在長安城的西首,那我時下只需逕直往西即可。他說山上有呼風喚雨的老神仙,也不知是否當真?若是有,那自然是好。若是沒有,那我也不回去了,我就不信,憑我蕭楓,還能活生生的餓死不成?

其實,他這般想法幼稚得很。那時正是蒙古與金國大戰正酣之時,兩國撕殺交拼已有十數年,爭鬥之激烈,史上少有。像他這麼一少年,身無一技可傍,怎生在這兵荒馬亂中討得生活?說來,也是他孤陋寡聞,對這世事委實了之不深,若是他先把這事說與馬大嫂知曉,憑馬大嫂的爲人,那是無論如何都不會讓他單人遠行。

蕭楓便這麼一路西行,也不知走了許久。反正腳上的那雙布鞋早已磨穿,五個腳趾光禿禿地露在外面,形象委實不雅,與道邊的那些小乞丐其實並無二致。他想,這雙布鞋是馬大嫂爲我做的,萬不可丟棄,待我尋些草蔑,自行編雙草鞋再說。

他昔日父母早逝,後來爺爺奶奶也撒手西去,從小便養成他凡事自己動手的概念。隨後被馬大嫂收養,他的自主性情那便愈發如此。每每馬大嫂出外幹活,他非但在家照顧馬大嫂的唯一親女小茹,更且教她識字斷文,儼然一小先生的模樣。

側首旁顧下,見得道邊有一叢林,長得甚是茂密,其間一二軒竹迎風搖曳,翛翛喧響。他心想,既有竹林,必可拾取竹蔑,這竹蔑若能編成鞋子,卻是比那草鞋勝上百倍。念及此,當下快步踏進叢林,逕自尋起竹蔑來。

說來,他運氣也是極好,不許久,風語.smenhu.cn便讓他尋獲了足夠的竹蔑。雖然這尋材料的時辰不長,可那編鞋的時辰卻是夠久,待他一雙草竹合編的鞋子編就。其時,業已日暮西山。這會,他也感到腹中飢餓,但想起自離長安城後的這許時日,從家中帶出的那些乾糧,實已耗盡。時下,又那來的食物裹飢。

一時,編就鞋子的喜悅,被這飢餓的感受,完全衝去。

無奈下,只得慢慢行走。不過片刻,只見林邊不遠處有一條小溪蜿蜒盤曲,在夕陽映照下晶晶閃亮。他不由咂了咂嘴,尋思着,既然沒有食物添肚,不如用水灌飽,總比空蕩蕩的要好。思至此,當下口舌幹舐,歡呼一聲飛奔而去。

到的溪邊,彎身俯下伸手捧水,一飲而盡。直覺溪水甘甜爽口,渾身舒暢無比。惱人的便是,本當有水即好,怎料這水一下肚後,腹中的飢餓感覺居然愈益強烈,直覺肚裏“咕咕”急響,連帶着尚有一種暈眩之感。而且,令他最爲憤恨的就是,這溪水雖是清澈見底,水質極好,但水裏居然不見一條小魚,縱是一隻小蝦也未現。

正值他暗怒心頭,猛跺雙腳之際,忽聽的一聲“喀”,跟着即有連續地踩壓枯枝之聲遠遠傳來。聽聲音蕭楓不知是獸是人,若是人尚好,若是甚巨大野獸,只怕自己還未填飽肚子,便被這野獸先給填了去,豈不冤枉已極。當下不敢妄動,連忙矮身俯下,躲於大石背後。

足步聲越走越近,待到近處忽有一男聲道:“真妹,這裏有水,來,你先喝一口。”

“啊,好美的小溪呀!”一個誘致動聽的女人之聲。接着便是二人的掬水和飲水聲。

聽這聲音蕭楓知道二人年歲不大,聽男聲的關切致意似是情侶。果然過的片刻,那男的道:“真妹,趕了這許多路,你也累了,歇息一下吧。”

“嗯……你也是,看你面上都有汗了,我來替你擦擦!”那女聲說不盡的嫵媚誘人。接着溪邊“悉悉”有聲,想是二人坐了下來。

第一卷 潛龍騰淵

蕭楓此刻本想出去相識,順便覷個暇隙,討要些乾糧來個江湖救急什麼。但聞的那男子下一句話,卻讓他躊躇不決。

那男的道:“真妹,適才你要我回去偷我師傅的‘五行靈霄錘’,這事煞是難辦。要知道我師傅那神錘從不離身,連睡臥之際都置於枕旁。這教我如何行事?”接着又道:“況且,這段時日,我師傅正與那蒙古狗在潼關麾戰,更是錘不離身。如被我借來讓你玩耍,萬一蒙古狗攻城怎辦?此事需得從長計議。”

“好了,好了你心中只有你師傅。”那女的嬌嗔着,繼而甚顯委屈道:“我知道配不上你,你乃是堂堂金廷皇族,而我不過是一小小煙塵女子,那裏合你心意。想來你也只在敷衍我而已,算我命簿。”說完,便聽見起身的聲音,那喚作真妹的女子似要離去。

蕭楓聽到這裏,不禁大怒,這一對狗男女倒好,戀姦情熱下竟要偷盜自己師傅的寶物。那男的似還有些理智,女的卻是頑執不化。這等惡人倒是不能讓他們得知自己就在左近,不然誰知他們會不會殺人滅口。想到這,心旌怦怦的更是不敢搞出聲來。

便在那女的想要離去時,男的看着曼妙的身影,撩人的豐姿頓時心中一蕩,連忙上前拖住,急聲道:“真妹不要走,不要走,我去,我去便是。”

“當真,不是騙我?”語氣中隱含驚喜,道不盡的迷人。

男的早已被迷地暈頭轉向,不知雲裏霧裏,忙不迭地點頭道:“自是當真,我怎舍地騙我的真妹呢?只是真妹你我已識二月有餘,到如今尚未一識芳香,你若如我所願,我必定赴湯蹈火,在所不辭。”

蕭楓聽他這麼一說,氣往上衝,心想:就爲了那勞什子事情,居然幹出這等離師背德之事。原以爲你小子天良未泯,眼下竟是如此禽獸不如。他雖然年紀幼小,但在尊師重道方面卻是不敢稍忘,想他小時,對私塾的先生那是尊敬萬分,何時會有過狂悖之念。不提蕭楓在石後大搖其頭,咬牙切齒。

女的此刻說道:“你這話當真?非是騙我?”

男的道:“當然,若是騙你,管教我五雷轟頂!”

那女的似乎沉吟半晌,又柔柔地道:“完顏哥哥,其實我對你也是情有獨鍾。這偷盜神錘之事麼!我原是以此來試你對我的真正心思,若你不能取來神錘,那我是決不甘願隨你的。

男的聽她不願即刻歡好,心下委實不虞,何況他原也沒有盜錘悅美的念頭,當下便道:“真妹,這事情非是我不願……實在是……哪個難度……你能否換個別樣?”

女的冷聲道:“你反悔了?”

“不……不……只是真妹你能否換個要求。”

“不嘛,我就要麼!這樣方能看出我在你心中到底有多重?”女的忽又極爲嬌媚地道,那聲音甜甜的當真膩人得很。

蕭楓對這二人間的善變,已是厭惡異常,惟想他們快快離去,實在不想繼續偷聽下去。

聽了女的話語,男的考慮了片刻,似是下了什麼決心,斥道:“不行,其它一應事等我俱應你,單是這偷盜神錘萬萬不能。該說的我也說了,你去想想再來複我。”

“你竟喝我,爲了神錘居然……居然如此待我。好,完顏守堅既是你狠心,那我楊妙真從此與你便成路人!”說完在那裏只顧“嗚、嗚”地啼哭了起來。

完顏守堅聽的一陣心煩,大喝道:“別哭了,你這賤人怎是如此多事,快別哭!”他這麼怒斥,楊妙真並無懼意,相反聽了更是哭個不息,淚眼轉動下亦是顧盼生豔。

完顏守堅見她梨花帶雨,神色幽怨。再見她膚如凝脂,雲鬢疏慵,被叢林枝椏挑開的羅衫尚未全掩,隱見乳浪翻湧,在夕陽下閃閃生輝,綽約動人。一時間衣香鬢影,教人目眩神迷。完顏守堅本是風流種見到這般情景焉不叫他心蕩。

只是他心中原則極強,暗忖:切不可允了她,不然日後怎會好過。雖說憐香惜玉是要,但寵溺太過,只怕適得其反。今日定要好生約束她。索性厲聲道:“你既不聽勸告,我也無法。想是咱倆有緣無份。既是緣盡於此,那我這廂便後會有期了!”說完,瀟灑地轉身離去,毫無半點留戀之意。

楊妙真微抬臻首,眼角餘光留意着完顏守堅,見他當真離去。不禁花容轉色,盡是猙獰。素手一揮,但見一道迅芒“嗤嗤”地化虹射去。

完顏守堅原就假意離開,一直在監聽身後動靜,驟聞腦後破空厲嘯,知是不妥。刻下閃躲已是不及,索性縱身伏下趨避。待他爬起,盡是狼狽不堪,臉上穢土蒙面。瞧瞧自己,早不是從前濁世翩翩樣,不由大怒,喝道:“你這賤人,想幹什麼?竟敢偷襲本王子。”

楊妙真卻是巧笑倩兮,酥胸顫動,妖媚地道:“我想幹什麼,你不知嗎?其實也沒什麼,我只想告訴你天下女子並不都是那麼好欺的!”說到這裏,又是語氣轉冷,神色端嚴道:“尤其是我楊妙真更不能惹,今日你不應也得應。須知你身上早已中了我的‘刻骨斷腸散’命不過七日,*風*語*小*說*只要你取得‘五行靈霄錘’來,立時便替你解了。”

聽她說什麼‘刻骨斷腸散’,完顏守堅不由大驚,駭問道:“你到底是何人?”

楊妙真“咯咯”嬌笑道:“我不就是楊妙真嘍?還會是誰?反正,只須你識相,這毒,我會替你解去,而且,妾身尚會永遠伴隨君側,服侍公子。”這話說得極是誘人,自有一股媚惑蘊涵其間。

眼下完顏守堅那裏還敢讓這等狠毒之婦相伴身邊,瞧着她時下的媚樣,便覺不寒而慄。狠聲道:“呸!賤人,休想。我完顏守堅平生雖說風流但並不下流。尤其是背師偷盜的下流之事,更是不屑去做,你死了這條心吧。”這番話說來斬釘截鐵,鏗鏘有力,一副視死若歸的神態。

蕭楓聞聽,不禁心下喝彩。

楊妙真從地上極爲優雅地站起,搖着那豐滿綽約的身姿,踱到完顏守堅身前,撩人地問道:“你真的不怕死麼?只須取得‘五行靈霄錘’來,便能換你一命,何苦這麼固執?”

“哼——!”完顏守堅轉過頭去,甚是不屑。

楊妙真仍不死心,繼續勸誘道:“你不再想想?年紀輕輕的便這麼替師傅去死,豈非冤枉已極?”

完顏守堅依舊不理,神色間盡是倔強。

楊妙真見無法說動於他,何況身份業已暴露,輕嘆一聲道:“好,既是你固執,我便料了你忠國孝師之心”。當下引毒發作,了決於他。

須臾之後,只聽那完顏守堅在地上哀呼悲嘶,翻身滾撞,極是悽慘。

而楊妙真臉上殊無悲色,更無一點不忍,隱隱然尚有一絲快意。片刻之後,風流種完顏守堅已然一命嗚呼。楊妙真瞧着他斃命,再望瞭望四周,見已事畢,便即離去。

蕭楓聽到這裏,不禁暗歎:完顏守堅,完顏守堅想你一生必然風流快活,逍遙似仙。在那萬花叢中自也片葉不沾,怎知今日就是撞入這魔女之手,反誤了自己的卿卿性命。可悲,可嘆。又想,此人雖說小節有虧,但大義不滅,終是一條英雄好漢。念及此,不忍他就此曝屍荒野,走上前去便想掩埋。

方走數步,便聽的天上一陣鷹鳴,剎那間一個磨大的黑影急撲而下。邃驚下,蕭楓即忙縱身躍開,定睛一看。原是一頭巨鷹正疾速掠過完顏守堅的屍身,似想叼啄屍肉,飽餐一頓。想來這段時期,途邊餓殍千裏,路有凍骨,這廝已然喫上癮,老遠見着,不管有沒活人,逕自撲下就食。

就在那巨鷹欣喜之際,又有一個不速之客不請自臨。

那是一條粗如成人大腿般的黑白色大蛇,長約三丈,萁鬥大的鱗片在夕陽的餘輝下泛出絲絲冷凜,不過數個遊繞,即已盤垣在完顏守堅的屍首旁。昂首向天,口中“嘶嘶”作響,滿含敵意的對着半空的巨鷹。看來這條大蛇定是被完顏守堅身上所中的毒素給吸引來。

蕭楓見及,不由心想,這完顏守堅的屍身,怕是將不得安寧。

巨鷹見食物旁有一巨蛇與它相爭,自不會買帳,雙翅一振,當空而掠,直蓋大片林間。

大蛇見了,當下首尾呼應,盤旋而就。巨鷹啄首,它則尾應,巨鷹啄尾,它則首應,啄中而首尾互應。

巨鷹也是毫不示弱,在蒼穹間盤旋幾匝後,忽而俯衝奔趨,行那長空一擊,忽而盤旋繞舞,覷隙抵暇。只須大蛇稍露破綻,它便急衝而下,勢若厲電。雙抓疾縮迅伸,啄尖瘋點狂瀉。雙翅帶起的勁風,直把周遭的枯枝颳得鬆散飛起,沙礫旋舞。

二獸這般激鬥,蕭楓在旁見了大覺有趣,他也不感駭怕,索性尋了塊大石坐下,逕自觀賞起來。過不須臾,先感一陣甜香撲鼻邇來,繼而腦中直覺一陣暈眩,雙眼模糊得簡直不能視物,比之適才的飢餓感受實非同日而語。當下便是“噗嗵”一聲,重重地從石上摔跌下來,昏厥了過去。

第一卷 潛龍騰淵

迷迷糊糊中,蕭楓睜眼醒來,轉頭四顧,發覺自己似是躺在一間廂房之中。只是天色已晚,一時間卻亦瞧不清楚。恍惚中只見不遠處正有一年少道童橫倚在一張大大的方桌上,雙手蒙着頭,正在乎乎大睡。

不過,他倒甚是驚醒,蕭楓僅是稍作移動,他便立時回醒。先是揉了揉朦朧的睡眼,接着掌起方桌上那盞昏暗的油燈,緩走到蕭楓跟前關心地問道:“小兄弟,你醒了,身子還舒服嗎?”

蕭楓打量了他一眼,瞧這小道童年約十五六歲,脣紅齒白,眉清目秀。舉止間仍是跌跌沖沖,好似還未全醒,但目光中的關切,卻是實實在在的感受已深。當下一陣溫暖在心中緩緩流淌,想自己從幼至今,記憶中用如此目光看自己的除了爺爺和奶奶以外,便數長安城內的馬大嫂等幾人,其餘之人莫不是打罵隨心。

念至此,萬般委屈不由襲上心頭,頓時微感酸楚,恨不能放聲大哭一場。

小道童瞧他目泫欲泣,當即全然返醒,原先的惺忪已是片絲不存。直道他想念家人,便道:“小兄弟,你是哪人啊?怎地會昏迷在終南山下呢?”

這般溫馨感受,尤其語音慈和,蕭楓一時間滿懷的悲意又是湧上胸頭,忍不住熱淚盈匡。

小道童從懷裏掏出一方手帕遞給他拭淚,[wap.fywap.net]勸慰道:“小兄弟,別哭,別哭,你到底住在哪?到時,我好稟告師傅,讓他派人送你回家便是。”他只當蕭楓是念家過甚,方纔這般痛哭流涕。

便在這時,聽得廂房外一個低沉威嚴的聲音說道:“志常啊,這孩子在哭麼?究竟爲了何事?”說話間,從門外走進一年老道士。鶴髮童顏,面相清矍,身着一件黑色道袍,胸前卻繡着一金光耀眼的七星圖案,身材雄偉,氣勢威嚴,飄飄如仙人。尤其當他一踏進廂房,蕭楓頓覺整個空間似乎都已被他填滿,天地幾欲以他爲中心而轉。

感受到這股無窮威嚴,不禁心下惶惶,再則老道士的言語彷彿極爲不滿,故而他是臉色通紅,立時拭乾眼淚,低垂了頭甚感羞愧。但由於心下好奇,隨即用眼角偷看那老道士,見他也正望着自己,忙又低下頭來。

這時,小道童笑了笑說道:“回稟師傅,這小兄弟自醒來就一直哭至現今,想來不是感懷身世,便是身子尚未止痛,忍耐不住。”繼而又側頭回望蕭楓問道:“小兄弟,我說的對不對?”蕭楓聽了很是羞愧,喃喃不語。

老道士聽了這話,微微一笑道:“小兄弟你想回家自無不可,但你身遭毒氣侵襲,若未盡數化解,只怕還會殃及家人。”說到這裏,他沉吟餘裕,又笑道:“既是你如此着急,貧道便爲你察察脈!看看你身子還有否不妥?”

笑聲中,右手探出捏住蕭楓脈門,靈力微運,想查知蕭楓時下的毒氣是否完全消清?但令他驚詫的便是,此刻的靈力,無論趨向何處,無不暢然無阻。心感駭異下,不禁思忖,前些時日爲這孩子運氣療毒,雖感氣勁滾動順暢,但也有些許遲滯,終究沒有今日如此通暢無滯,猶如坦蕩大道無所不容。

念及此,他雙眉緊蹙,百思不得其解,忽而腦中靈光一閃,又想,莫非這孩子竟是道書上所說的先天道體,全身八脈俱通,更且脈路開闊?

小道童見師傅沉吟不語,且面色閃爍,心下大是不安,急問道:“師傅,小兄弟可是有甚不對?”

他與蕭楓雖說相處時日不長,只是從他醒來到現今就那麼一會兒,縱是加上蕭楓昏迷的時日,也不過三數天。但他不知爲何,就是覺得蕭楓彷彿是多年未見的兄弟,對他充滿了憐惜和疼愛,不想他再受磨難,再遭苦楚。

老道士輕輕擺手,示意小道童不要擾他。

過了半晌,老道向蕭楓沉聲問道:“小兄弟,在這之前你可曾習過什麼武學?或是服過什麼天材地實?”

蕭楓一聽,心道,我都三餐不濟,還天材地實?思忖間口裏卻是未停,急忙道:“不曾,不曾,我此趟遊歷原就是爲了上終南山尋找神仙傳授我本事。”說到這裏,他忽而想起適才小道童說自己昏迷在終南山腳下,不由一個機靈,朝着老道士打量不已。瞧着他白鬚飄飄,仙風道骨,心下逐漸明朗,遲疑道:“老、老前輩莫非便是神仙?”

老道士聞言與小道童二人面面相覷,隨即“呵呵”大笑。小道童也是捧腹不已。蕭楓被他們笑得糊里糊塗,當真是如墮迷霧,索性抓耳撓腮的在旁不語,望着他們師徒二人。

老道士笑了良久。片刻後,似也覺得有些放骸,當即收聲止笑,向蕭楓道:“小兄弟,誰和你說終南山上有神仙的?”

蕭楓應道:“是悅來客棧的帳房,王先生!他說終南山上的神仙,可以呼風喚雨,無所不能!是以、是以……”

老道士見他吞吐,不由接口道:“是以,你就一人離家,到這終南山來尋找神仙了?”

蕭楓輕“嗯——”一聲。

老道士微笑道:“小兄弟,只怕要讓你失望了。這裏就是終南山重陽宮,可貧道等卻非哪位王帳房口中的神仙,也僅是比尋常人多了一些小小的本事。”

他本道這番話說出,蕭楓定是失望已極。怎料他竟而猛地跳起,高聲道:“老神仙,老神仙,你就收我做徒弟吧!”

此刻,倒是輪到老道士訝疑,問道:“小兄弟,你不是想尋神仙麼?怎麼就拜貧道爲師了呢?你要曉得,貧道可不是什麼神仙!”

蕭楓道:“弟子不管什麼神仙不神仙的!反正就認準師傅你了!”

老道士更奇,問道:“爲何?”

蕭楓道:“一看師傅的威態,便知定是一個大有本事的人。弟子若能拜入師傅門下,與拜入神仙門下又有何區別?”

他這話說的老道士委實欣喜。雖然他功修百年,心境非比常人,尋常喜怒更難讓他稍顯顏色。可蕭楓這麼一質樸少年,話語聽來又是那麼誠摯,決非外界的那些阿諛可比。故此,縱是這一真人級的修真高手,也被蕭楓逗得甚喜。

當下便道:“要入貧道門下也可,但需一段時日的考察。這樣吧!你先在這修養,至於拜師一事,讓貧道好生思忖下。順便,你也可考慮數日,省得入了貧道門下,發覺貧道本事不濟,到時若要後悔卻亦晚矣!”他這番調侃,蕭楓大是尷尬,忙即道:“不會!不會……”

他不知老道士平常爲人,倒也罷了。小道童卻是清楚得緊。自己恩師由於身膺掌教之職,平時威嚴無比,不苟言笑。派中諸人除了幾個長老以外,其他弟子見了均是畏懼不已,不敢在其面前嬉笑高聲。今日不曉爲何反常,居然揶揄起了小兄弟,若給其他師兄弟得知必是不能想象。

小道童這當兒還在思忖,老道士朝他吩咐道:“志常,你在此處好生照應小兄弟,他身體已無大礙,只是尚需靜養,過些時日便會痊癒。”待志常恭謹應聲後,他便逕自出門而去。

於是,蕭楓便在志常的細心照料下過了旬日,身上的餘毒那是完全清除得乾乾淨淨。身體跟着健壯了不少,臉上也豐盈了許多。同時,他也瞭解到自己的救命恩人原就是那個老道士。那日,老道士恰值行經,見得鷹蛇相鬥處居然躺着兩人,當下便出手趕跑了二獸。一番探察下,方知一人已死,另一少年卻只中了些許蛇毒噴霧。

隨後便是老道士救了他這條小命。聽到這裏,蕭楓更是感激涕零,忙問志常道:“志常師兄,師傅怎地好久未來了?是否厭了我,故而他纔不現身啊?”

還未待志常應聲,便聽老道士的聲音在門外響起:“胡說……”說到這裏,老道士業已踏進廂房,沉聲道:“小小年紀,就會在背後胡思亂想。胡亂猜測他人的心思,莫非,你就以爲自己很會察人顏色?”

蕭楓大羞,聽得老道士的斥責,他是喃喃不語,默然垂首。

志常在旁見了,雖然甚想幫忙,但一時也不曉怎生插嘴,便道:“師傅,你來了!小兄弟的毒傷已然全好!你看……”

老道士朝他眨眨眼,即又道:“你即可送這位小兄弟下山便是!我們終南山可不能收下這等多嘴雜舌的弟子!”

一聽這話,蕭楓大驚,心想,自己千辛萬苦尋到這終南山,原就是爲了學藝而來。若此刻無功而返,別說無顏回家,單是想起又要增加馬大嫂的生活負擔,就非他所願。念及此,索性“噗嗵”一聲跪下,朝着老道士道:“師傅,弟子知道錯了!你就不要趕跑弟子了。常言道,人非太上,ap.FYwap.et孰能無過?只要弟子日後改了還不成麼?”

老道士微笑道:“你日後真改得了?”

聞他此言,再瞧他這神情,蕭楓心知有戲,當下誠懇道:“師傅.smenhu.cn第一卷 潛龍騰淵傅在上,弟子在此發誓,若日後有甚錯誤,需要師傅教訓第二次,弟子還未改,便教弟子決不得好死!”

見他能勇於吸取長輩的教訓,並且毫無推諉,或是狡辯,老道士心下暗自贊許,捻着腮下白鬚,笑道:“罷了,罷了,看你這樣,爲師便收下你這名弟子。”

他這廂語聲甫畢,蕭楓便是“咚、咚、咚……”地叩頭不已,而且叩得極重。待他叩到第四個時,老道士袍袖微擺,拂出一陣大力把他攙起。瞧着他通紅的額頭,老道士稍覺心疼道:“傻小子,拜師敬師只須重在心裏,何須這般流於俗表。”又朝志常道:“志常,待會替你師弟搽些藥水。三日後,你等二人便等爲師的傳召即可。”

“是!”志常高聲應道。

第一卷 潛龍騰淵

4

三日轉瞬即過。在這三日裏,經志常的介紹,蕭楓方知自己拜了一個極爲了不起的師傅。同時也入了一個顯赫的修真大派全真教。而自己的師傅便是全真教的掌教長春真人丘處機。

這日正是真人約好的召見蕭楓之日。

他昨日着實興奮了一夜。每每想起自己將有機會能成爲像師傅那樣的飄逸神仙。便禁不住心底的愉悅。今日凌晨,他抑制不住心頭激動,竟而在月朗星稀之際,即已起牀洗漱,並且穿好了新做的道袍,正襟端坐在自己的廂房中等待着師傅的召見。

志常見他這樣,也是無奈得很,只得隨他,心道,當日自己蒙師傅召見的第一日,興許比蕭師弟還不如呢!

月落烏升,嘈雜漸起,隨着鋪地金光灑入廂房。蕭楓的耐性實已耗盡,逕自抓耳撓腮、東張西顧,尤其聞得房外腳步聲響,他便是血脈跳蕩、心兒怦怦,直以師傅派人前來。待步聲遠去,又是滿臉耷拉,失望不已。便這樣,在一個又一個的失望與希望之間,終究等到了長春真人遣來的小道童。

那道童,先是輕聲叩門,隨而步入廂房,瞧着二人,便一稽首說道:“兩位師兄,掌教召見。”說完顏面上那欽羨的神色卻是盡顯無遺。

蕭楓與志常見了相顧而笑,心下極是滿足,與小道童見禮後,便春風滿面的信步直往真人的靜修房而去。

真人的靜修房坐落在重陽大殿的背側,若要從他兩人的廂房過去,必需經過重陽大殿。

重陽大殿位於重陽宮的子午中線,居中而立,巍峨莊嚴。上是琉璃覆蓋、下是青石臺階,整座建築重檐鬥拱、攢頂高聳,氣勢蔚爲壯觀。殿前有一極大的正方廣場,此刻的廣場上,雖未人山人海,但東一蔟,西一堆,卻亦人頭湧湧,頗是熱鬧。

這些人均是全真各門的弟子在作早修。時下早修時辰未至,是以三三倆倆聚在一起低聲議論,倒也不敢高聲。望見蕭楓與志常走來,只是稍微打量了一下,迴轉頭又逕自聊天。

去真人的靜修房,志常是熟客,即便是閉着眼都能摸到。不過須臾,二人已到門外。

真人聞得他們已到,當即宣他們入見。待他二人叩拜完畢。

真人緩聲道:“志常雖然早已拜師,但平素所學均是一些道學,對於如何修道,爲師並未傳授。今日乘此機會,爲師便一同傳授予你們。”說罷,便沉聲低吟:鉛汞成真體,陰陽結太元,但知行二八,便可鍊金丹……

他這一套法訣吟誦完畢後,便問道:“這八十一句法訣,你等二人可否記住?”

二人微微搖首,志常道:“弟子能記住前首三十六句,但後面,後面的……”他這時顯得極是赧顏。

真人並未說話,又轉目瞧着蕭楓。

蕭楓道:“弟子也沒記全,只記了五十六句。”

真人頷首,接着又是低吟適才的法訣,隨着真人抑揚頓挫的吟誦聲響起,二人是聽得明白、聞得真切,自是用心記住,生怕聽錯一字,到時追悔莫及。而真人唸誦的速度也比原先慢了甚多,一字一句娓娓念來。

這麼過了半晌,真人道:“這套法訣乃是本門重陽祖師所創的《金關鎖玉訣》,這《金關鎖玉訣》所修行的乃是儒、禪、道三教圓融的道德性命之學;要修必須先修明心見性之性功。此法共分爲九品,若能練至第九品,那麼也就表示此人到了神仙的境界。”

二人恭恭敬敬地回答道:“是,弟子聽明白了。”

這時,真人凝望蕭楓,柔聲道:“楓兒,既入全真門牆,明日起你那名裏須要加個“志”字,喚爲蕭志楓,以示你爲全真第三代弟子,知道嗎?”說到這,待蕭楓躬身應承了,他又道:你二人這些時日先練習《金關鎖玉訣》,待有所小成,一年之後便當送你們去那‘活死人墓’靜修。”

這話,蕭楓可聽不明白了,心下暗忖:靜修便靜修麼,何必要送我們去那聽名字就覺得恐怖的‘活死人墓’。側頭回望,發覺志常竟是滿臉興奮,神情激動。不由大爲不解,甚是疑惑。

二人種種的小動作,真人自是望在眼裏,當下莞爾一笑,說道:“楓兒,我見你似有疑問,儘管說出,讓爲師來爲你解答便是。”

蕭楓聞言,臉上陡紅,低聲道:“師傅,沒什麼,沒什麼。”

真人面含微笑,慈藹地說道:“既是沒什麼,那你等二人便去吧。”

二人躬身應是,隨後逕自去了。

到的住處,其時,二人已是住在一起。

蕭楓大聲問道:“志常師兄,適才師傅言道,待我二人一年後《金關鎖玉訣》略有小成,便送我二人去那活死人墓靜修。那去處只是聽名字便覺得恐怖,不知是何地方?適才瞧你,發現是滿臉興奮,神情激動。到底是何道理?”

志常聽了此言,不由莞爾。笑着說道:“活死人墓乃是重陽祖師羽化飛昇處,也是宮中最神祕的地方。重陽祖師曾經在活死人墓中修煉數年,而最爲重要的就是墓中收藏了千餘卷重陽祖師一生所收錄的道藏丹經;以及各位真人手錄的修煉心得。這些可是重陽宮的祕傳寶典。我等二人若非已是師傅龍門嫡傳弟子,想來此生都不會有機會進入此地。”

“原是如此,我明白了,多謝師兄提醒。今日起我們定要努力修煉,以便早日去那活死人墓。”蕭楓極是認真道。

“嗯,是呀,今日起我們二人就須得用功。萬不可辜負師傅對我等二人的教養之恩。”志常也大聲道。

既有此信念,二人均是刻苦修煉,不畏艱辛。須知修真之術可說是人類逆天而行的**,是以這入門艱難,比之天下任何事俱要多上三分。也正因如此,全真一門擇徒方纔這般苛刻挑剔。若非是心性堅毅之人,即便天資再是如何聰穎,全真一脈亦寧願放棄,惟恐心魔上身,遭人詬病。

二人生性質樸,心底間對外界事物可說是不染絲毫,又加情誼深厚,故而他們是互相鼓勵,相互監督,如此一來,這入門的艱難一步竟是教他門不覺中跨了過去。尤其是蕭楓,自入門之後,進境一日千裏。不過三數月的光景,其功力已比早他數年入門的其餘各門嫡傳弟子來得深厚。

真人看在眼裏,極爲欣慰,心懷大放。

就這麼一過便是大半年。在這半年裏,蕭楓爲了早日習成絕藝,以便早日可以回到長安城,他是發奮努力,埋頭習練,他人休息,他也在練,他人練習,他更是練得勤奮。

第一卷 潛龍騰淵

5

一日清晨長春真人依着老規矩來視察兩個心愛弟子的練功情形,當他一見蕭楓,頓時臉現驚駭,一把拉過蕭楓,用手捏住他的脈門,靜靜探視他體內的情形。

過了半晌,真人面色方是和緩,喃喃自語道:“幸哉,幸哉。”這話確實是他的心底由衷之言。須知,在他適才想視察蕭楓與志常的修煉進度之時,竟而發覺蕭楓有氣聚丹成的跡象。心下駭異萬分,情知他定是急燥修煉,未待根基紮實,即已好高騖遠,這等作法,若是不慎,豈非毀了一良質美材。

探視之後,真人當即仔細詢問蕭楓是如何修行,又是如何煉功。蕭楓見恩師今日的舉動,煞是怪異,心下實也忐忑,便一五一十的回稟清楚。真人聽了是腦門出汗,心頭惶恐,直覺後怕不已。

想這長春真人可是修真界的一代宗匠大師,其修心養性之高,天下不過兩三人並肩。平時即便是天崩地裂於前,亦可面不改色。而時下,若非對蕭楓關愛倍至,焉會惶恐。

在起初的驚惶之後,真人已是大怒於心,心道此子怎是如此急噪,若非他原本福緣極深,豈不釀成大害?思至此,他是既怨又愛,斥責道:“楓兒,練功修行重在循序漸進,修心養性。即便你功力飛漲,可明心見性之功未有進展,如何全精全氣全神,以臻仙境。”

說到這,瞧着蕭楓害怕不已的神色,心想,還是要繼續恐嚇下,否則日後再有如此情形發生,怎生了得?又道:“日後你再是如此,爲師只能忍痛廢了你,知否?”說到後面,簡直是聲色俱厲。

蕭楓倒也乖巧,情知師傅這般發怒,實是爲了自己。即忙賭咒立誓,立保以後決不會發生類似情形。

又過了片刻,真人火氣稍降,溫聲道:“你本還又半年的辰光,方能進那活死人墓。可你現時功力飛漲,明心見性之功卻未有進展。爲師做主,讓你明日便去那地方。只是在哪處,切記不可再貪功。”

蕭楓聽得恩師這番教誨,頓時熱淚盈眶,感動猶深,當下躬身作禮,誠懇答道:“師傅,你今日所言,弟子定當永記心中,決不忘懷。”

真人聞言,欣慰無比,不由頷首微笑。

翌日,老道士丘處機便帶了蕭楓去那活死人墓。[wap.fywap.net]蕭楓上山之時已是昏迷不醒,在山中那多歲月也均是修煉較多,故而也未曾臨略到終南山的漪麗風光,今日一見不由心曠神怡。

只見周遭山勢連綿不絕,峯巒環抱,逶迤多姿。此時正當陰霾天氣,山頭白雲繚繞,滴翠浮青,雲海如浪,並時有霞光出現,或明或暗,宛若煙霞縹緲,景色奇絕。

心想這等麗山名景果不愧是本門的駐紮之地,在此修行,仙靈之氣充鬱,洗經伐髓,當真妙不可言,又想,重陽祖師的眼光忒好,這多山河裏卻被他尋到如此仙山,還真是好運矣。

師徒二人一路行來,默默無語。下的山去,又行了裏許,眼前忽現出一條小路,路邊壑谷幽邃,危巖矗立,石徑迴繞,盤旋而上不知通往何處。真人逕自帶頭走進,行了四五裏,眼前豁然開朗。

前方十餘米處,正有一座五六人高的大墓,聳立於那,僻靜清幽,背山傍水。大墓通體是用一種不知名的巨大黑石所築,皇皇然甚舉威嚴。蕭楓見及,當下喃喃問道:“師傅,這就是活死人墓?”

真人見他震駭,莞爾道:“不錯,這裏便是你日後的修煉之所。其中的道藏丹經,你若能通曉一二,便可終身享用矣。”說到這,真人又道:“楓兒,你暫先退開,待我打開墓門再說。”

蕭楓輕:“嗯——”一聲,當即退開數步,站在一旁。

此時,只見真人緩緩舞動雙手,似撫弄花瓣、又似輕卷綠葉,那時緩時急的手勢,蘊涵着耐人尋味的久遠,那種渾若天成的神異奧妙,綿綿不絕的在他手上盡情的演繹出來,教人瞧了,委實感到舒暢無比,驚羨萬分。

正當蕭楓大感驚訝之際,沒料到世上還有這般優美的手勢。驀然間,但見漆黑的墓門上順着真人的手勢,竟而隱泛一點異光,先是如豆大小,繼而逐漸增大,飄飄渺渺中,直至如日暈一般璀璨明亮。這時,蕭楓已是目瞪口呆。忽而日暈驟然散開,化作萬點金光,抖抖嫋嫋的徐徐漫溢。

但聞真人輕叱一聲,那萬點光芒竟是猶如江河入海般的直貫真人雙手,漸漸直至虛無。

此時真人微笑道:“楓兒,好了。可以進去了。”說到這,又從懷裏掏出一張甚是平整的紙筏,說道:“這是古墓內的地圖,小心收着。到了裏面後,那是依賴不了旁人,全然要靠自己,是以這張地圖,你可要好生研讀,作到熟記於心方可。”說完後,望瞭望兀自呆駭的蕭楓,頓時喝道:“楓兒,何事驚慌?”

被真人這般一喝,蕭楓回神,睨視到真人嚴厲的神色,心知自己適才的走神,委實惹惱了師傅,當下惶恐道:“師傅,弟子適才見到師傅的大神通,着實震驚,故而一時……”

他說到這裏,真人業已不想繼續聞聽,擺手命他收聲,說道:“適才爲師是爲了打開墓門,故而方會現出那般景像。這許小事,你作爲本門弟子又何須驚訝。”說到這,真人望着蕭楓那悻悻之色,正容道:“說來,這還是你的修性養心之功尚未夠火候,否則焉能如此。”隨着蕭楓的羞澀垂首,真人爲了讓他對修真之事有所瞭解,繼而又道:“這墓門乃是用修真靈力開合,非同外界那些尋常之門。而整座古墓,其實本門早已用結界把它保護起來,不然豈不讓那些宵小之徒隨意進出?”

蕭楓雖說聽不大瞭解,但是小小心裏,對修真的神異,已是悠然神往。

真人又指着古墓,吩咐道:“去吧!楓兒,三年後,自會有人前來喚你。爲師也不多說了,望你能有所成就,方是爲師的心願。”話語中對蕭楓的殷盼之意,實已表達得甚是明瞭。

蕭楓自小受盡委屈,遭遇無數折辱輕賤,自拜入長春真人門下方得揚眉吐氣。可以說,真人待他當真猶如再造,一時間教他怎忍就此作別。悲悽難捨之下,索性雙膝一跪,“嗵嗵嗵”連叩了三個響頭,抬起頭來已是額上沾泥,灰頭土臉,但雙目裏的熱淚,卻是滾滾滴落,沖洗出了兩道淚痕。

真人見他如此小兒女態,也不由些微傷感。嘆聲道:“痴兒,不過三年而已,眨眼即過。爲師身子還硬朗得很,若非是怕出來之後見不到爲師?”說完那是“哈哈”大笑。被真人一說,蕭楓也是羞愧不已,頓時拾掇悲懷,滿臉綻放笑容。大聲道:“師傅保重,弟子去了。”

真人微一頷首,目送他的背影消失在墓門裏,注視須臾後,便也轉身回山。

第一卷 潛龍騰淵

6

本道墓門笨重,自當打開艱難,怎料想,剛跑至墓門米許之處,便見那高達數丈的厚實墓門竟而無聲無息的驀然而開。既驚且喜中,蕭楓跨過墓門,進了古墓甬道,才走數步,只聽得身後傳來一聲極其微不可聞的“噗”。循聲回首之下,原是墓門又已關閉。

既然後路全無,那麼眼下惟有一路挺進,方是道理。蕭楓當即昂首挺胸,直往裏闖將進去。一路走來,那是從上往下而行,斜坡之大,只恐與適才的下山角度,也不遑多讓。疑念頓生下,不禁暗忖,這古墓的地室定是深藏地底,否則這甬道坡度焉會這般陡斜?

行走間,又讓蕭楓發現一樁怪事,本道這古墓既是深藏地底,又是很少人來,裏面定當昏暗無比,潮溼不堪。卻不知墓內地面極爲乾燥,而且後續的甬道兩面更是插滿了明炎熾熾的油燈,照得四下通壁輝煌、纖發可鑑,恍如白晝一般。

看這情況,蕭楓便推斷這古墓定是常有人來照料,更且通風亦好,不然地面絕不會如此乾燥清爽,纖塵不染。此時,他心道,從這古墓構造的恢弘壯勢,便能瞧出祖師昔日的胸襟何等博大磊落,也惟有祖師這般人物,方能設計得出這等規模的古墓建築。

思量間,但見眼前忽而現出數道岔口,雖然每道岔口俱是明亮如晝,可是這一時間,教蕭楓如何選擇,卻是難煞之極。當下雙眉緊蹙,右手支頤,沉思了起來。左瞧右瞧下,頓又想起恩師交予自己的那張古墓地圖,忙即從懷裏掏出,攤在地上,細細推敲了起來。

只見那地圖上錯亂複雜,石室極多,甬道更多,條條紅線和條條黑線交錯迭合,渾然不知到底紅線是啥,黑線又是啥。瞧了良久,只覺頭腦發昏,蕭楓暗想:罷了,罷了,有了地圖卻是看不懂。還是走一步算一步吧。想完,收起地圖,只顧往裏闖了進去。

也不知是他運好,還是古墓的構造太過簡單。當他走完那條選擇的甬道後,便到了一座大廳。

大廳約莫三人多高,左右各有十丈多,是一個極是正規的正方形。正中牆上懸掛一副畫像,畫的是仙師端坐圖,面容肅穆,雙眼微閉,左手指地,右手指天。周身雲霧繚繞,霞光四射。看人物,蕭楓就知道畫中人定是重陽祖師。不敢怠慢,忙彎下身來,“咚、咚、咚”連叩了三個響頭。

叩完頭,蕭楓找了處臺階坐下,心想,雖然時下尋到大廳,但是其餘地方,卻是難以辨清,終是要把那地圖看清摸熟纔是,否則,這其它石室尋不到,那也罷了,但是那每日取膳之處,卻得找着吧。否則到時傳出,一代全真龍門弟子在那活死人墓修道,居然給活活餓死在裏面,豈不笑煞人也。

想至此,他重又把那地圖鋪開。這次推敲,由於有了這大廳作爲參照,是以比適才那盲人摸象卻是簡單甚多。沒費多久時辰,即已全盤瞭解其間的奧妙,腦海中,一幅古墓通行圖已不由地深雋其上,想來那是終身難忘了。當下,照着自己所想,開始在古墓中行走論證。

走了半晌,蕭楓才發覺這古墓原是橢圓形構造,那衆多石室均是圍着中央大廳。數了數恰好七個石室,好似七星拱月。每個石室的室門上都鑿了字,有藏經室、靜修室、練功室、煉丹室……其實古墓構造殊爲簡單,只是那地圖故意亂畫,以便考察來人的智力與勇氣。

而蕭楓智勇俱佳,運氣又好,是以一切設計自是作廢。

蕭楓到這活死人墓,原本就不是爲了練功而來。只是前些時日功力飛漲太速,來此就是爲了修心養性。而他想要練功的話,首先也得達到精合其神,神合其氣,氣合其真,神依形生的境界。不然便有可能就會走火入魔,墮入魔道。

當下便閃身便進了那藏經室。

藏經室倒是不大,裏面沒有木結構的事物,四周的經櫃,俱是在那石壁上雕鑿而成。滿滿的道藏經書擺滿了石櫃。蕭楓隨手取了一本,竟是《道德經》,再看看其它經書的書名,有《莊子》、《高上玉皇心印妙經》、《太上老君說常清靜經》、《周易參同契》、《黃石公素書》、《陰符經三皇玉訣》……等等。

蕭楓想了下,隨手取了本《道德經》看了起來。

道可道,非常道。名可名,非常名。無名天地之始,有名萬物之母……

就這樣,蕭楓在那藏經室中,每日裏便是翻看道藏丹經,孜孜不倦。餓時就到甬道處取膳就食。如此過了數月。這一日,蕭楓正在翻書,看到一本《呂祖精華詩歌集》,心想,這呂祖可是我全真派的五祖之一,他寫的詩集,我倒要瞧瞧,看看有何異處。

花了柱香的時辰,看到最後三頁處,發現參照前面所載,有些地方所說,經論精奧,妙語如珠,頗增妙悟,但一大半全不可解。埋頭細讀這三頁詩歌集,苦思了半天,總覺其中矛盾百出,必定另有關鍵。但把這一本詩歌集翻來覆去的細看,所有歌訣法門實已全部熟讀領會,更無遺漏。

這天晚上,他因參究不出其中道理,在牀上翻來覆去,始終睡不安穩。

一時好奇心起,忽想,既在這書頁中找不到答案,興許在那封面或封底處能找到,想到這更是心癢難忍。急忙跑到藏經室,取出那本詩歌集,稍稍用力拉扯,竟是扯之不動。

他此時《金關鎖玉訣》已有小成,雙手極具內家勁力,雖說稍稍一扯,但力道也非同小可,就是鐵條也要拉長,不料想這書居然不損,情知必有古怪。細加審視,原來封面和封底是以烏金絲和不知什麼細線織成,共有兩層。他取出小刀割斷釘書的絲線 ,拆下封面和封底,發現之中果然另有別物,細心挑開兩層之間連繫的烏金絲,原是中間藏有兩張紙箋。

紙箋上記載的是:重陽祖師在這古墓裏靜修八年,一朝得悟大道。在羽化飛昇前參悟出《北鬥七星訣》,此訣功參造化,奪天地之力,若習之大成,可與天神並肩齊驅。怎奈飛昇在即,不得遠離靜修之地。只能記載於紙箋之上,以付有緣之人。

另有一部祕典《太陰悟真篇》藏於中間石櫃第三層的凹陷處。這部密典乃是北宋儒生黃裳所著。其人才高八鬥,學富五車。只是孤芳自賞,落落不羣。後被奸人所害,本要梟首。皇上不捨他之才學,只是閹他之後,又置於翰林院編撰散軼道藏,是以每日裏熟讀經書。

只因他才比天高,學究天人,最後竟被他得悟大道,以臻仙境。

這部密典乃是重陽祖師在偶然下得之,由於祖師自重身份,故而不會去改修他法,何況本門的《北鬥七星訣》說來也不弱於它。但棄置卻又可惜,是以只能藏於密處。最後囑得到《北鬥七星訣》的有緣人,妥善處理那部《太陰悟真篇》。

蕭楓心想:這兩部仙訣密典,倒是正合我這幾年的消遣打發無聊之用。又想到黃裳其人在那等艱苦之境,還能得悟大道,以臻仙境,自己又怎能落於人後。自此蕭楓更是熟讀經書,不分日夜。每日裏一得空便研習那《北鬥七星訣》及《太陰悟真篇》那兩部仙訣密典。

第一卷 潛龍騰淵

7

墓中無歲月,不知過了多久,蕭楓已是把那兩部仙訣密典背的滾瓜爛熟。而其中的精言妙論更是熟記於心。有時在靜修中也是神遊物外,渾然無我。

有一日靜修,似知非知之中,忽然腦際如雷轟鳴,一股粗壯氣流,自丹田奔湧而出,在體內自行運行了九周天後,瞬時緩慢了下來,及至越行越慢。

那真氣似漿似汁,艱難流動。初始甚爲惶恐,疑是走火入魔。隨即靜坐內視,過了半刻,體內忽金光湧現,那丹田氣海好似巨陽壎滅吸透真氣,又聚真氣爲液狀,緩緩而行。那時已然融入天地,無喜無悲,清靜無爲,神遊物外。

只覺萬物精氣疾湧而入,流經古墓。推動七座石室以北鬥七星之狀而列,甚含天地妙奧。斗轉星移,萬精交融,滌駁去雜,皆化混沌。

正在細細品味石室交替變化之際,忽覺七股天地元氣自百會、湧泉、勞宮而入,行遍百脈,在易經、洗髓之後又返還自然。但覺周身太和,元融快暢,妙不可言。

收功之後,情知境界又上一層,直覺氣達金液,暢然無礙。此時蕭楓心境已至不以物喜,不以物悲。

如此情形,在每月的月圓之時接連出現。蕭楓推斷,這古墓必是有大神力之人所築,不然決不會那般造化奧妙。重陽祖師也定是無意中識見,緣惠自身。

最奇的是墓中人如若功力未夠,或是靜修時辰不長,那“七星奧相”也決不會出現。可笑師門諸人只知墓中典籍如山,靈氣豐厚,那等益處定然無人撞見,若非習得《北鬥七星訣》,就算遇見也必然不知其所以。又想,恩師必亦不曉,否則怎不相告?

在墓中這段歲月,蕭楓已知象他這般修真悟道,共有一十二層境界:淬體、煅骨、易經、通脈、洗髓、氣聚、金丹、化嬰、煉神、合虛、度劫、飛昇。其中淬體、煅骨、易經、通脈爲修武境界;洗髓、氣聚、金丹、化嬰爲修真境界;煉神、合虛、度劫、飛昇爲修仙境界。

而他因是先天道體,八脈俱通,比他人少走了修武境界的彎路。但也正因如此,使他缺乏了心性的冶煉。再加上在終南山練《金關鎖玉訣》時不知天高地厚,硬是跳過了洗髓境界強行達至氣聚境界,使得自己根基更是不穩。

幸好那時長春真人果斷,令他到這活死人墓靜修,方能迭遇奇緣,才免了那日後的危機。而他也正是這番的奇遇,真正達到了氣聚的境界,日後只須勤加習練,成丹境界那是指日可待。而後面的幾個層次恐是隻能苦熬歲月,靜待機緣了。

不過修真悟道本無憑,皆在自然而然,不必強求,道自歸身。這番道理蕭楓卻也懂得。

這一日,蕭楓正在潛心修煉。

忽聽的墓外傳來一個親切的聲音:“楓兒,三年之期已至,你可功德圓滿否?”蕭楓聽到這熟悉的聲音不禁喜出望外,知道是恩師長春真人丘處機,已然前來喚他。連忙收功站起,飛速跑去與恩師相見。

蕭楓這三年以來,無時無刻不在想念,恩師的慈顏溫容,如今就能見着怎不叫他歡喜。

此刻,長春真人站在古墓不遠處的一塊奇形大石之上,迎風而立,衣袂飄飄,宛如神仙中人,正滿面微笑的望着從墓內出來的蕭楓。

這時的蕭楓道袍襤褸,狼狽不堪,面容到是豐柔玉瑩,不見削瘦。奔跑間雙目晶光隱射,額頂百會處更是泛現紫金之氣。

真人先是仔細端詳,繼而呵呵大笑道:“不錯……不錯,果真沒負爲師所望。現在離那“金丹”境界已是咫尺之距……而且煉精還氣,煉氣還神,神虛合一……哈哈……比爲師所料的更是多。楓兒,你不愧是千年難遇的修真奇才。”

蕭楓聽了,倒是沒甚歡喜,相反極是尷尬,謙虛地道:“全賴師傅栽培……不然那有弟子今日之好”。接着又用孺慕的目光望着丘處機,悲聲道:“弟子三年未見師傅……師傅可好?”

丘處機見到愛徒真情流露,也是微有所感,心底很是高興。當下暗忖:算是沒白收了你這小子,還記.smenhu.cn第一卷 潛龍騰淵着問……爲師好……呵呵……“好……”真人大喝了一聲回答道:“你看爲師不還是硬朗的很”。說完還直了直身子給蕭楓瞧瞧。

須知真人平日裏在門中氣勢威嚴,不苟言笑。傳道度人時更是仙姿神形,**穩若。派中諸弟子那裏有緣見到真人的俏皮樣子。只是不知爲何,真人在蕭楓面前總覺的輕鬆愉悅,言行也是無忌。

而蕭楓更是如此,每當見着真人雖說有時會調皮一些,但是在他心中早已視真人爲天底下最爲親近之人,亦師亦父。

二人片刻敘話後,逕自回山,只是路徑與當初來時稍有不同。

在回山路上,蕭楓稟報了自己在古墓中三年苦修的點點滴滴。真人聽完,大喫一驚急問道:“真有此事……”?語氣中既有困惑又含驚喜。

“千真萬確,弟子不敢欺瞞”。蕭楓回答的斬釘截鐵。

真人先是聽了哈哈大笑,接着忽而站在蜿蜒的山路上,遠眺山下,久久不語。蕭楓見了甚是不解,只是注意到真人的視線正注視着古墓的方向。

真人忽道:“這等天大的福緣竟也讓你遇見,也算是否極泰來。只是此事切記不可外泄,今日說過就此算了。”過了須臾,真人又嘆道:“此事若是讓外人得知,恐將掀起一場修真界的腥風血雨,而我全真一脈也將永無寧日。是禍,是福天知曉了……唉……”。

蕭楓見真人唉聲不斷,擔心問道:“師傅,可是弟子做錯了什麼?如是這般,師傅儘管責罵,弟子認罰便是。”

“非也,非也!”真人笑了笑道:“你可知,你在那“七星奧相”裏靜修三年,卻是抵的上旁人數十年的苦修之功。世人修真只知歲月漫漫,若是知道有此捷徑,怎不來搶。是以此事切記不可外泄。”真人再次囑咐,蕭楓聽了點了點頭。接着從懷裏掏出那兩部仙訣密典遞到真人面前,說道:“師傅,這兩部仙訣密典弟子已然熟記於心。不如讓師傅處置怎樣?”

真人只是接過一部仙訣,微笑道:“這部《北鬥七星訣》乃是重陽祖師的手跡,自由爲師保管。但那部《太陰悟真篇》卻是黃裳前輩的修煉心得,還是給你保管較好。”蕭楓無奈,只得重又把《太陰悟真篇》放入懷中。

真人忽然極爲嚴肅地說道:“我此次前來,主要是爲了讓你去辦一件大事,只是不知你是否願意”?

蕭楓回道:“什麼大事,要師傅親自來說?只要弟子能夠辦到,必定竭盡所能,全力已赴。”蕭楓的這一番言語,在真人聽來極爲欣慰無比。

原來前些時日,終南山上忽然有蒙古使者造訪。並傳來蒙古新任大汗窩闊臺的諭旨說道,蒙古大軍予要徵伐金國。只是金室立祚百有餘年,基礎深厚,國內武道高手甚多,在以往兩軍對壘之時,每多刺殺蒙古領軍將佐,以使兵無將領,帥無將用,貽患戰機,屢遭敗績。是以此次,大汗徵召蒙古所轄境內各門各派武林名宿,綠林好漢前往助陣。

再加上蒙古開國太祖成吉思汗陛下生前極爲推崇長春真人丘處機,並尊稱爲“仙師”,他的皇子們自也知曉。因此在這兩國傾國之戰時,四皇子拖雷首先想到的就是請出真人助陣,以爲奧援。

此事傳來,在重陽宮內引起一陣軒然大波。要知這終南山重陽宮是修真界的第一大門派,而修真界又向來有一個不定而約的俗規,那便是修真之人切不可介入俗世恩怨。何況現在是要他們參與這朝代更迭,兩國交兵,自當是萬萬不允。

可若是託故不去,實是有負太祖陛下之前的恩遇,又怕當今大汗羞惱之下,遷怒於遍佈天下的傳教弟子。七位真人在焦頭爛額之下,記起了蕭楓。

究其原由,是蕭楓入門之日較短,在山上半年又是養傷之日較多,拜師之後沒多久就到那“活死人墓”裏靜修。別說外人不識,就是山上弟子也是認之不多。

最爲主要的是蕭楓修真境界之高幾欲並肩與七位真人,而本門的武學招式卻是一點也不會,倒也不忌會被人看出。只是需他改頭換面,身着俗裝,除了可讓那蒙古人知曉以外,別人若是疑起,定要矢口否認。

說到這,長春真人目露歉疚,望着蕭楓道:“委屈你了楓兒!”

那知蕭楓卻是哈哈大笑,極是興奮道:“殺金人啊,怎可少了我?師傅放心,弟子定然完成任務。呵呵……爲大宋子民討個公道。”他雖自小流浪金人統治區,可是對與自己原本的民族卻是緊記於心,片刻都未忘懷。況且在長安城內生活的那段時日,對於金兵的殘暴和囂張委實也心下懷恨,眼下既有這等機會,焉能不願。

真人聽了蕭楓的話後頓時放下心中大石,轉憂爲喜。起初真人尚怕蕭楓有甚想法,眼下如此豈不皆大歡喜。

第一卷 潛龍騰淵

8

這時,二人邊說邊行,不覺中已是到了一處山坡。山坡旁怪石嶙峋,雜草橫生,山風微一輕送,便是呼嘯掠過,可見其勢已然極高。而在山坡旁的一處陡崖上竟有一件茅屋,茅屋兩房橫排,牆壁俱是用大石堆砌,屋頂倒是茅草鋪蓋,在此陡峭山坡上突兀的出現這麼一件茅屋,着實令蕭楓訝異。

真人指着這件茅屋說道:“楓兒,你還不能隨我回山。只能在這山間茅屋將就一宿,以防山上識人太多。”說到這,真人神色間盡現緬懷之容,又道:“這件茅屋是昔日重陽祖師初來終南時所蓋,在此寄情山水,神遊天地。待祖師羽化飛昇後,爲師不忍就此破落,是以修葺了一下,平時也常派小童過來打掃,倒也乾淨。想來也不致難爲了你。明日一早爲師前來送你,順便準備好你的行囊”。

“是,弟子謹遵師傅吩咐”蕭楓恭謹的答道。

第二章 初次隨軍蕭楓自下山後,聞聽此行的目的地居然是長安城,不禁喜出望外。

這一路行來,他直是往東而行。一路上空暇閱經,閒時悟拳學劍,好生快樂。

這段時日經過對《太陰悟真篇》的細緻翻閱,讓蕭楓明白了那黃裳是何等的才比天高,學究天人。原來那《太陰悟真篇》雖說開篇明敘便是修真悟道的歌訣法門,但是細閱之後並不盡然,字裏行間隱露出先秦百家,禪宗聖儒的深奧義理。

其面之廣涉及到奇門遁甲,冶器煉丹,鬼谷縱橫,兵學武道……等。他自是不懼所學太雜,每日裏苦研細讀,所得到也頗多。拳法雖未大成,但亦被他悟得一路劍罡。因那路劍罡是從《太陰悟真篇》中所悟,是以他便命名爲‘太陰劍罡’。

這‘太陰劍罡’用來不必使劍,只須周身發勁凝聚成,劍形神罡便能傷敵,至大圓滿時更能氣凝萬劍。只是蕭楓初悟不久,勁氣發出不過針形,數量也不過二三,可他也很是滿足。他知道習武與那修真一般,只須無爲而爲,不必強求。

如此北往,一路無事,這日終於到了他此行的目的地長安城。只見那長安城已非他兒時記憶一般雄峙巍然,氣勢恢弘。此時的長安,城殘牆破暫且不說,就是城池的吊橋業已無用,那護城河早被填平,城壕盡毀。些許百姓竟從那城牆裂縫中進出,以抄就近,說不盡的淒涼。

蕭楓見了不禁心下感慨,有誰會知眼前這座殘城,便是昔日那商業繁盛,百萬人攘,雄踞關中,號稱爲‘秦中自古帝王州’,鐫刻了無數漢唐輝煌的大長安城。

此時的他首先想做的便是先去看望一下兒時對他關愛有加的馬大嫂。馬大嫂其實是一寡婦,一人帶着一個女兒辛苦度日,聽人說,她丈夫是女真人,隨着金兵南徵時,死於戰場。想起三數年前,她對自己無微不至的愛惜,蕭楓便覺孺慕陡生,恨不能身插雙翼一下便到她的面前。

心急火燎下,隨着行人一路進城,憑着以往的熟悉,很快就來到了馬大嫂的家。

蕭楓叩了幾下屋門,過了些許,聽見屋中有人道:“誰啊……是誰啊”?那聲音聽來便知屋中人極爲驚懼。蕭楓卻是聽出屋中人正是馬大嫂的女兒小茹。

“是我,蕭楓!”蕭楓高興地答道。

屋中人抖抖嗦嗦的走到門背再次問道:“誰……是誰?”聲音裏透着疑惑,驚訝又帶點欣喜。

“我……是我啊!蕭大哥,蕭楓啊!是小茹麼?我是來探望你和馬大嫂的。”蕭楓聽她的話裏似有不信,無奈下只得再次應答。

“吱呀”一聲,隨着屋門的開啓,在蕭楓的眼前出現了一個骨肉勻亭,身材修長的小姑娘。

只見她身着一件粗布衣裙,袖子很寬,下襬到足,打着補丁,肩上卻披着小圍巾。在鬢角有用絲線織成的飾花,垂在兩旁,秀髮上挽,以一支木簪固定。嘴角處的美人痣與那白皙的肌膚,紅白輝映,更是襯出她的嬌小可愛。

小姑娘見到蕭楓先是俏臉一紅,低垂臻首;再是極巧妙又含蓄的打量了一下他;最後驚喜道:“蕭大哥,真的是你,你好麼……這三年你上那去了?我和娘好想你,每天都在擔心你。”

小茹見到兒時的玩伴早就拋除恐懼,恢復了她這一年齡該有的活潑。那話語便像‘筒子倒豆’一般沙沙而出。蕭楓也是紅暈滿面,壓根兒就不及回應她,只得一邊進屋,一邊“晤……恩……晤……恩。”

好不容易待她問完,即忙問道:“咦,小茹,你娘呢,怎麼不在,此時該在家啊?”馬大嫂平時就替富人作些縫補,白日接活,傍晚回家。此時天已很晚,是以蕭楓感覺甚奇。尤其三數年未見,小茹已是長成一大姑娘,對於蕭楓來說,委實不慣已極。

小茹聽了卻是眼眶一紅,珠淚直滴哭泣道:“娘……娘她……”

“怎樣……到底怎樣……發生了什麼事……你倒是說呀……”蕭楓見了小茹的悲態不禁心中着緊,急問道。

誰知小茹一直哭個不停,蕭楓無奈只得待她息至之後方纔詢問。

原來那日蒙古大軍在城外與金兵對峙,攻勢極猛,勢若狂潮。金兵死傷太多,只得抓城內百姓助陣,馬大嫂被喚去做夥工,怎知卻被流矢射中撒手歸去,留下小茹一人孤苦伶仃至今。

蕭楓聽完,不由長嘆,哀聲說道:“小茹,此次我到這長安,乃是奉了師命投軍於‘大元監國睿親王拖雷’帳下效命。你即無依,不如與我同去,也好有個照應,可好?”

小茹聽完自是忙不迭的點頭不已,在她心中母親既已不在,那蕭大哥便是他最爲親近之人。自小她就很崇拜蕭大哥,那時的他就好有本事,只要有人欺負她,他便千方百計的還報於人,而目的就爲了使她喜笑顏開。可他四年前一別之後,便音訊全無,不知她心中何等悲哀,每當與母親談起,便心下黯然。

二人唏噓良久,蕭楓便在馬大嫂家將歇一晚,待明日再奔赴蒙古大營。可每當望見往日熟悉之物,便不由憶起馬大嫂對自己的關愛,那種慈母般的笑容,時下竟已永遠失去,念及此,蕭楓便暗自哽咽。若非怕勾起小茹的傷心,只怕當真會大大的嚎啕一番。

好不容易待到月落日復升,清晨的微曦剛剛露臉,二人即已收拾停當,直奔城中蒙古軍大營。

那拖雷大營紮在城中心位置,旌旗飛舞,煞氣陣陣,望去聲勢頗大。蕭楓見了卻是明白這大營陣勢暗含長蛇盤曲伺敵之意,進可首尾呼應,退可聚力一擊。心下不禁暗忖:這大營倒與我前些時日在《太陰悟真篇》上所看的某些陣法有着異曲同工之妙,只是若與之相比則還稍有不如,不過也有些可鑑之處,想來這睿親王拖雷也有些真本事。

營外守衛士兵見他二人在營外默立良久,呆然不語,頓時心生警戒。其中一人大聲喝道:“喂,說你們呢,鬼鬼祟祟的幹什麼?”

蕭楓肅容道:“我等二人乃是奉師命下山,投奔拖雷王爺麾下效力,敬請大哥能否通報一下”。說完取出丘處機真人交於他的舉薦書。那蒙古士兵也不留難,逕自往入通報,因爲這段時日常有一些奇裝異服之人前來投奔。

過了半晌,一隊蒙古士兵朝這奔來,瞬時如潮水一般向兩旁分開站定,各個神情肅穆,軍容嚴整。小茹見了花容失色,直往蕭楓背後躲藏,蕭楓也甚感疑惑。

這時二人聽得有人“哈哈”大笑而來,片刻就有一羣人從營中走出。只見當先一人,身材不高,但相當壯實,胸闊背厚,年紀在五十許間,臉骨方形,帶着難掩的沙場風塵之色,雖神態疲倦,但一對深邃的眼神仍是顧盼生光,不怒而威。身上着了一件蟠龍袍,龍形翻騰,氣勢攝人,邊角更是綴滿日、月、星辰、等圖案,華麗非常。

那人行到近前,笑問道:“你可是蕭楓,蕭先生?”

“正是!”蕭楓正色道。

“好……好啊,本王盼貴派前來助陣,當真是望穿秋水,幸好天可憐見。今日見到先生,本王心願足矣。”說完呵呵大笑,之後又道:“只是令師說道不可宣揚其事,不然本王必定大張旗鼓,現時惟恐委屈了先生。”

蕭楓聽了甚感困惑,只在心下疑道:難道此人就是蒙古監國王爺拖雷,不過看風度氣勢大有可能。只是我這等小人物,怎勞他親自出迎,實在太抬舉了。

第一卷 潛龍騰淵

9

他此時頗有受寵若驚之感,忙說道:“無妨,無妨,小子不過初來乍到,未有寸功,怎敢嫌慢。”

“什麼玩意,竟要勞動我等一起出來迎接?”人叢中一個絕美不可方物的少女的極是輕蔑的說道。

她邊上一個俊朗青年忙即拽了拽她的絲袖,示意她不要多話。

此時又有一個美豔騷蕩的少婦用媚眼輕拋了那青年一下,嫵笑道:“就是,起初以爲是那個大人物,誰料卻是這等乳臭未乾的小子。當初憑賢兄妹的家世,亦不曾受到王爺的如此厚待”。字裏話間充滿了挑撥。那絕美少女橫了她一眼,似是怪她多話,瞧來二人以前必有所不愉。

蕭楓自是全都耳聞,別人暫且不說,可他在‘活死人墓’裏經那‘七星奧相’的伐筋洗髓,再加前些時日參悟出的‘太陰劍罡’。須知那‘太陰劍罡’本是載錄於修真前輩黃裳在‘悟道飛昇’前唯一編撰的《太陰悟真篇》內的高深法訣,是以不需立意發勁,周身自動,自然而然。因而只要在他功勁範圍內,一切大自然的起始終滅,萬物靜動,俱都一一入心。

何況是這些閒言碎語。不過蕭楓是初來乍到,倒也不能隨便翻臉,只是心下暗惱。不過在他聽得美豔少婦的聲音後,直覺耳熟,小思片刻恍然大悟。

這美豔少婦原是當年在山林裏與完顏守堅風流快活的毒辣魔女楊妙真。蕭楓心想:既如此,我需裝作不識,萬一被她曉得,只恐她暗下辣手。

此時拖雷又是“呵呵”大笑道:“蕭先生,我背後這些英雄好漢俱是與你一般來爲本王助陣的武林名宿,噢……當然還有這兩個不讓鬚眉的巾幗。”說完極爲得意的看着那絕美少女及楊妙真‘呵呵’笑着。

“那呀,是王爺過獎了。”楊妙真媚笑道,接着用那極具風情的眸光瞥了拖雷一下。

拖雷渾然不覺,直笑道:“蕭先生,先回營,我等入帳敘話。”又轉頭道:“諸位好漢,今日我等爲慶先生來營,俱都開懷暢飲,可好”。說完拉着蕭楓的手,逕直往營內而去。

諸人聽了要開懷暢飲,當下轟然應諾。可不是爲了要慶蕭楓而來,只爲了能放懷暢飲而已,是以個個喜色顏動。

一路蕭楓細觀拖雷,見他語出摯誠,爲人豪爽,大有草原男兒風範,不禁甚是投緣。暗忖:不怪有這許英雄豪傑爭相來投,看此人手腕極爲高明,就連自己這初來之人都大生赴湯蹈火之心。厲害,厲害……

此時蕭楓還注意到二人,其一是一年老番僧,看似已至古稀,長的肥頭大耳,神色淡然而無慾,微閉雙眼,到是頗俱佛祖面相,可雙眼睜眨間精光四射,心知定是難惹之人。其二卻是一小道士,約莫十五六歲,身材瘦弱,面目還算清秀,只是身上那件道袍卻是不敢恭維,實是極髒,但雙眼黑溜靈活,透着一股機靈。蕭楓自下山以來,尚未遇見過道士,這時一見不由憶起山中歲月,甚感親近。

到的中軍大帳,只見此帳極爲巨大,足有數十丈方圓,周圍站滿了殺氣騰騰的護帳勇士,有執盾牌舉刀斧,有執長矛掛勁弩,似是隨時衝鋒陷陣一般。個個神情肅穆,彪悍威猛,蕭楓望了,頓感起敬,尋思道:有了這等威武雄壯之師,何愁不天下一統,或許也應了那《太陰悟真篇》裏所說的‘堂堂正正,無往不摧’這句歌訣。

隨着拖雷進的帳內,首先入眼的便是中央那大大的桌案,案上文房四寶一應俱全,後頭懸掛着一幅巨大的軍用地圖。地上鋪着甚是樸素的毯子,兩排臥式酒案沿着中央大桌排序而下。除去這許必然之物,便再亦不見其餘奢侈用品。瞧着這軍帳尤不象是大蒙古帝國堂堂監國王爺所居,裏面一應擺設,煞是簡陋。

踏進帳內,拖雷大聲道:“諸位,入席……入席。”又喝道:“左右……上酒。”隨即拉着蕭楓把他置於左首首席。行止間顯得甚是豪爽,那等不拘小節的性格更是表現的淋漓盡致。

蕭楓也不推脫,當即安然坐定,轉眼四顧,瞧着那年老番僧自居於右首,也是赫然入座,而小道士則默默坐於帳角。再瞧那楊妙真與那對兄妹固然是毗鄰而坐,可那絕色少女把香首一別,極是不屑。蕭楓見及不禁失笑。

片刻之後,便有侍衛取過烈酒乾脯,瓜果鮮蔬,佈列於席,這時諸人俱已安坐。

拖雷舉起酒杯,朗聲道:“諸位,本王何德何能,得諸位絕世高人,英雄豪傑爭相來助。在此謹以手中之杯酒,敬諸位一杯”。說完仰頸而幹,繼而又道:“今日裏諸位開懷暢飲,定要不醉不歸纔好。”衆人聽了轟然叫好,隨即暢飲不休,氣份極爲熱烈。

一時間,杯觥交錯,大朵快頤。

片刻,諸人飲後,開始交頭接耳,竊竊私語,只是多數人目光瞄向蕭楓。心下各自揣測:不知這少年何方神聖,竟引的王爺大加禮遇。看歲數不大,武學修爲定然一般,與我等相比自也大大不如。又聽王爺稱呼他爲先生,如此想來必是兵學大家,來替王爺出謀劃策的。

正在此時,那楊妙真忽而向着拖雷舉杯嬌笑道:“王爺,今日蕭先生到來,妾身看王爺甚爲高興。大有‘漢高得韓信,貞觀遇魏徵’之味,想來蕭先生必有甚麼非同凡響之處”。說完望瞭望衆人又道:“我等亦俱爲好奇,甚想瞧瞧先生的高明手段。”

羣豪此時望着拖雷和蕭楓二人,靜待反應。

拖雷對着衆人呵呵笑道:“先生的手段,本王自是曉得。只是要先生在此稍露高明,本王又懼這軍帳狹小,恐是先生施展不開,不如改往日後。”拖雷自是明白全真派的厲害,這蕭楓既是‘仙師’丘處機派來又是‘仙師’丘處機的高徒,必是不凡。如若叫他象小醜般露點手段,想那修真之人何等傲氣,只恐他拂袖而去,故而即忙在旁出言解困。

蕭楓聽了楊妙真的話後,不由心生惱怒,暗想:你這賤人好不識相,我不來惹你,你卻來煩我。要是當初剛下山時,或許還忌你三分,現在就憑那‘太陰劍罡’就能揍的你不認識你姥姥家。

想到這便臉含微笑道:“無妨,要我出手倒也可以,只是缺了對手,惟恐諸位不能盡興。”說完朝着楊妙真淡笑道:“既是姑娘提議,不如就請姑娘幫了這個忙吧。”

楊妙真聽到這,不由“咯咯咯”的笑了出來,花枝亂顫,眉眼兒裏風情萬種,無限騷蕩,緊身的勁衣束着裂衣欲出的豐滿,神情撩人的道:“先生要我幫忙,我當然是求之不得,也好……也好親身領教先生的厲害之處。”

話中在“厲害之處”那四個字裏殊是加重了語氣,說完還用眼神瞄了瞄蕭楓的下體,之後又發出一陣動人心魄的蕩笑。旁觀衆人自是心領神會,有些更是淫笑不已,大爲叫好。

第一卷 潛龍騰淵

10

“哼——”一聲冷哼傳進衆人的耳際。

衆人循聲望去原是那絕美少女,聽的如此淫話穢語,不由冷哼出聲,在那猛翻白眼。而她身邊的哪個俊朗青年卻是癡癡的望着楊妙真,似被她極具風情的舉動所引。

“哦,唐三小姐,可是對姐姐我有甚不滿。爲何如此盯視於我?”楊妙真踱到少女面前,詫異的問道。

“哼——”唐三小姐又是冷哼一聲,俏眼微翻下,轉了香首並不理會她,神色間尤是輕蔑。這下楊妙真倒是頗感尷尬,暗忖道:今日不知爲何,明知小丫頭對自己極爲不善,還去自尋煩惱,當真失策。

不想此時竟是蕭楓解了她的圍,追問道:“姑娘,是否準備妥當?”

楊妙真聽到,如奉綸音,感激地看了一下蕭楓,正色道:“敬請先生賜教”。

二人走到大帳中央,面對而立。

此時蕭楓心想:即要教訓那淫婦,最好便是一招搞定,要讓那淫婦知曉我的厲害,省去日後糾纏不清。也可震攝衆人,以免人人皆來,到時麻煩得緊。想至此,體內金液暗運,腳踩七星,‘太陰劍罡’渾然而起。

楊妙真望着蕭楓,只覺他淵停嶽峙,氣勢非凡。只是那隨意的一站,卻是氣勁狂湧,如浪似潮,一波一波。知是不對,倘若再不出手,恐將受制於人。但見她白皙的素手輕輕伸出,結出碩大的蘭花手形,舉向胸前,似夢似幻,飄忽不定,似輕實重的向蕭楓胸前按去。

這一按大有來歷,乃是楊妙真的絕技,名喚“蘭花拂穴手”,其形雖是美崙美煥,可實質裏卻是中者不死必殘,實爲武林一毒。

楊妙真招式遞進下,初覺頗是輕鬆,剛進二尺有餘,但覺前方罡氣凝重,似縮似彈。她也是機靈之人,微感不妙下,忙即身形展動,繞璇而走,輕靈若清風無跡。心想:你仗着護體真氣渾厚不懼我‘蘭花拂穴’,我且繞你而行,瞧你破綻,伺機而動。

剎那間,人影閃動,香風陣陣,誘人入勝。

蕭楓卻是微閉雙眼,渾然不動,只用心神察敵,氣隨意動。

衆人見到蕭楓瞬時周身金光籠罩,雙足緩緩浮起,狀若天神。而此時的楊妙真所行所爲在蕭楓眼裏已是緩如蝸牛而行,隨時可用‘太陰劍罡’一舉斃她性命。諸人見此異象,不由心生凜然,性志不堅者已是大有膜拜之意。那絕美少女的雙眸更是異采漣漣,望之,定然也是心有所想,與她兄長一般相遇。那番僧原先微閉的雙眼此時也已然精光四射,深恐漏了甚麼一般。

只聽的蕭楓輕喝一聲:“姑娘小心了。”說完三縷針形劍罡,分上中下三路破風激射而去。楊妙真一驚,全身運力,想要趨避,可劍罡來勢即急,且又猛烈,罡氣所至之處,直如空氣凝固,鋪天蓋地而來,只得緊閉俏眸,珠淚暗垂,靜待噩運。

諸人在旁見了百思不得其解,只見蕭先生手足未動,不知爲何竟有劍罡激射。他們怎知這‘太陰劍罡’的玄奧之處便在這裏,其它各門的劍罡俱是用劍來使,獨有黃裳另劈蹊徑,創天下之未有,凝氣聚劍,且能氣凝萬劍。只是黃裳創出之後,即‘悟道飛昇’,使得這門曠古絕學未現人世,今日倒有那蕭楓使得揚名於世。

“先生,請留手!”拖雷急聲喝道。蕭楓聞聽,只得暫且放手,惟見那三縷針形劍罡,厲嘯而過,繞環一圈後,即無影無蹤,來的急,去的快。

此時拖雷見楊妙真已是無恙,不由微笑道:“先生神功,本王敬服,日後有先生助陣,本王無憂矣。”

蕭楓含笑道:“王爺,過獎了,只是雕蟲小技,不足掛辭。”

這時楊妙真見自己無事,頓時又復常態,媚笑道:“先生神技,妙真佩服,在此謝過先生留手之恩。”說完一步一搖,極具風情的回到席位,到的座上尚還未忘,向那蕭楓撩人的一瞥。

蕭楓不由悚然,即忙想回坐席。

小茹在旁見了蕭楓這等威風,也是興奮莫名,心想道:這蕭大哥三年多來不知去了那裏,竟學得這一身本事,瞧這蒙古大王爺俱要向蕭大哥客氣無比,真是與有榮焉。

原本一直微閉雙眼的番僧此刻霍而站起,喝了聲佛號,朝着蕭楓道:“蕭施主,請留步,適才老衲瞧着施主神藝,頗感技癢,甚想與施主切磋、切磋。”

蕭楓一聽,心道:怕麻煩,麻煩來,躲都躲不掉。罷了,既是這老和尚找茬,我也不懼。轉身微笑道:“大師即想切磋,小子那敢不從……請”。

拖雷見及,忙勸解道:“且慢,二位……均是高人,又是本王的左膀右臂,倘若傷了和氣,其不大煞風景。不如大家喝一杯,待到日後殺那女真之時,再是一比高下,如何?”

“非也,非也……王爺,今日諸位羣豪歡聚一堂,如若有蕭先生與咯巴大師切磋一下,讓我等諸人能見識到絕代高人的出手風範,豈不快慰,順便也好增長一些武學心得,日後縱是對付那女真人恐也大有益處”此時楊妙真又是嫣然笑道,繼而轉頭又對諸人撒嬌道:“大夥說……是嗎?”

衆人互相望望,實是不知怎生回答,應是之人不過三三倆倆。

蕭楓聽完,哪個恨啊,恨不得傾三江之水而洗之。不由暗忖:好你個楊妙真,適才我留手放你,怎料你此時竟是恩將仇報,簡直就是惟恐不亂,真乃蛇蠍女子。.smenhu.cn第一卷 潛龍騰淵日後切記不要落在我手中,不然……哼……哼。

拖雷聞之,大皺濃眉,瞧了瞧楊妙真,見她神色自若,不由一陣心煩。

咯巴大師見拖雷沉思不語,知他不虞,沉聲道:“王爺莫急,老衲與蕭施主不過切磋而已,斷然不會傷了和氣,敬請王爺放心便是。”

拖雷瞧着事已至此,迫於無奈也只得應允。只是心下尋思:那楊妙真不曉爲何,屢次針對蕭先生,此事背後恐有玄機,事後須得暗查一下,方可安心。

這時咯巴大師又道:“蕭施主,你我二人不如出外比試,如何?”

蕭楓拱拳答道:“甚好,理應如此……請!”說完右手前迎,往帳外而出。

第一卷 潛龍騰淵

11(上)

到的帳外,二人分定而立。

帳內諸人全都隨出,尤其唐三小姐與那小茹兩人最是緊張。帳外護衛勇士早已聽的分明,須知這蒙古人最喜好勇鬥狠,聽的有人比試,那還不個個激瞪雙眼,心情激動,只是隊形卻不曾稍亂,從中瞧出這拖雷帳下軍紀何等森嚴。

二人默立許久,俱是各自望着對方,互伺良機。

要知這高手拼鬥,最是注重瞧破對手的破綻,一般達到他們這等境界的高手,手中招式俱是千錘百煉而來,日也思,夜也想,想從招式中直接破敵,甚是難辦。惟有先從氣勢上壓倒,方能取勝,這就是兵書上所謂的:‘一鼓足氣而破之’。

這點道理,長春真人雖未對蕭楓提過,但他在《太陰悟真篇》裏實亦悟得,只見他罡氣內斂,心神外放,恍如亙古的巨靈佇立,神威凜然。

此時二人三丈方圓處,勁氣四溢,沙礫狂舞。但在三丈之外,固然清風和煦,雲淡風清,縱是旁觀衆人的衣袂也不曾被那勁流拂起絲毫。可知這二人的氣勁外放,均是拿捏的恰倒好處。

蕭楓是心下揣揣,不知這番僧到底怎生厲害,想他自下山以來,何曾遇過真正的高手比鬥,何況他招式全無,所依賴的不過是那渾身的金液丹元。

思忖間,又見從營外奔入一粗壯彪悍少年,走至拖雷身前,彎身俯首,雙手抱拳道:“父王,兒臣操練完畢,聞得軍中有人比試,是以前來觀瞻”。拖雷瞥了瞥他,微笑道:“是忽必烈呀,好……且站一旁便是。”說完用手一擺,示意免禮。

這時咯巴大師沉聲說道:“蕭施主,老衲要出手了……”話音剛落,忽從那寬大的僧袍裏急伸右手,‘呼’的一聲似是隨風而長,勢若厲電,落於蕭楓眼前之時已是磨盤大小,彷彿從天而降。

這一手名喚‘毗盧遮那印’乃是密宗祕傳護法神功,共有四十九手印,各具妙用,在此不一一細述,現下這一印式喚作‘跋折羅印’,其威甚巨。經曰:若爲降一切天魔者,當予跋折羅印也。

蕭楓一個激靈,要知他原先就對這咯巴頗爲忌憚,適才瞧那少年又是分心少許,時下這般,頓失先機。他修真悟道不過三數年,且是內視煉性較多,招式方面實是弱項。無奈之下,只得急運金液丹元,周身罡氣流轉,以劍罡激射硬抗那‘跋折羅印’。

只聽得‘砰’的一聲,咯巴急退三步,方是穩住身形。蕭楓卻是未動,僅是微微搖晃。這一硬抗,蕭楓略勝確實借他天賦‘先天道體’,再加那‘七星奧相’易筋洗髓之功,甚是幸哉。

接着又過了幾招,咯巴見自己內元不及蕭楓,又經此幾擊,已確知蕭楓短處,想他平生在招式上的浸淫何止數十年。因而即忙戰術一變,改以招式破敵。剎那間‘毗盧遮那印’全盤祭出,‘金剛杵印’、‘施無畏印’、‘精摩尼印’……一印套一印,印印相連,結成佛法無邊域,着實厲害。

蕭楓是左支右擋,手腳漸亂,大有不堪之象。憑他那初階的‘太陰劍罡’此刻已然不敵。見此情形,除了小茹與那唐三小姐及拖雷,神色緊張以外。其餘衆人無不幸災樂禍,俱是心道:適才倒是威風,現時遇到鐵板嘍。

蕭楓心下暗忖:萬沒想到,這老禿驢竟而這等厲害,連‘太陰劍罡’也阻擋不了。思量時,又勉力擋了數招,轉念想到:不行……切不能輸,倘然輸了,豈不把師門威望盡墮於此。教我日後怎有臉面,回去拜見恩師。

心念及此,那是奮力相抗,隨着“砰、砰”數下真元擊空,他又想:我的金液丹氣,遠比那老禿驢來得深厚,瞧他摸樣似也不敢與我硬拼。我只須防守的緊,諒他也攻不下來。想完之後,不由的身形略退,抱着不求有功,但求無過的思緒,投入這場比試。

在萬般抵擋之際,只覺心無雜念,杳杳冥冥,真人送他下山時囑他的劍道妙奧,及當年所觀鷹蛇之鬥象,不覺在心中流淌而過。腦裏無由的映射出一段金光四射的歌訣法門“太極者,無極而生,動靜之機,陰陽之母也,動之則分,靜之則合”。

漸漸的周身不松而自松,不靜而自靜,行拳邁步間,猶如行雲流水,無需後天拙力,皆在自然而然。行到妙處,或“旋”、或“曲”、或“引”,進退顧盼,意氣周流。直覺萬物元氣皆在自身,招手即來,揮手即去。

與此同時,咯巴但覺自己的一舉一動,越來越是窒滯,似是落在了巨大的泥澤裏一般。不動還好,動了反而愈是深陷,着實窘迫已極。他怎知此刻的蕭楓以墨家的“非攻,兼愛”爲宗旨,以道家的太極陰陽學說爲本源,一套曠古爍今的拳法自然而然就從他手中衍生而出。

落在衆人眼裏,蕭楓的拳勢雖緩,但永不停頓,沒有一刻窒滯的時候,進退倏忽,人所難防,圓綿不斷,循天地之理,舉手投足間無不隱含洪荒玄機。倘若他原先只是一塊未經雕琢的璞玉,現時的他便是那璀燦奪目的絕世玉璧。

其實蕭楓原是想盡力抵抗,全力防守,怎知,竟是恰好契合了太極的奧義。“任它萬般千鈞力,我自巍然不動山,似若陰陽分合道,首尾互顧畫太極”。

正是今日的穎悟玄機,使得蕭楓日後的爲人處事也是甚合太極。

這太極奧義博大精深,政治上,那是清靜無爲的黃老之術,拳術上,便是以柔制剛的太極拳。以自然、柔軔、沉着、安舒爲主旨,欲取先予。見敵者來勢洶洶,便積蓄力量,讓對手氣衰力竭,然後乘勢而取。

因而咯巴攻的越緊,所受到的反彈力就愈是大。不可不謂這咯巴甚是衰黴,他那‘毗盧遮那印’實乃天底下一等一的武學,無奈遇見蕭楓這一怪胎,非但真元遠勝於他,更且在比鬥中還能自悟上乘拳訣,若是讓他知曉其間玄奧,由不得他不唉嘆萬分。

隨着心中的自然之訣愈益流轉不息,蕭楓是輕描淡寫,隨意揮灑,拳招更是一氣呵成,信手拈來,圓融自通。

與之相反,咯巴此時是氣如牛喘,浮囂遲忽。明眼人一見便知誰勝誰負。

蕭楓舞的性起,雙手分合間,竟是聚成好大一個太極真元球,這球乃是天地元氣所凝。本擬向咯巴擲出,驀地發覺咯巴已然不支,不由大爲躊躇,心道:打是不打這老禿驢呢,適才倒是可狠,不過現今又好生可憐。罷了,罷了……方纔能放那魔女,這時亦就饒他一遭。

當下雙手外推,向側旁引,瞧中空曠處,猛地一發。只聽得“砰”的一聲巨響,煙霧散盡,現出一個數十丈寬的深大土坑。衆人見了無不倒抽冷氣,目瞪口呆。咯巴頹然坐地,兀自驚魂未定,只是癡癡的問道:“蕭施主……這是什麼拳法?”

第一卷 潛龍騰淵

11(下)

蕭楓沉思片刻,傲然說道:“拳曰--太極。”

“太極……太極,陰陽相合,莫可與擋……高明……高明啊!”咯巴先是喃喃自語,忽地朗聲說道,緊接着哈哈大笑。笑罷之後又是向蕭楓合手一佛禮說道:“老衲,行年七十有三,一直坐井觀天,以爲天下無英,今日承蒙施主指點,不由大徹大悟,在此老衲敬謝。”

蕭楓從下山以來,尚未遇過如此場面,隨即手足無措,臉色漲紅地道:“那裏,那裏,小子我也是僥倖而已,怎當大師這般稱讚。”蕭楓就是這樣,你狠他更狠,你好他也好。

須知這咯巴大師可不是尋常的番僧,他乃是藏傳佛教格魯派的宗主,在吐蕃那就是神一樣的存在,被大蒙古帝國的大王爺朮赤聘爲汗國的護國**師。此次蒙金大戰,被大汗窩闊臺暫借,來爲拖雷助陣,誰知平日心高氣傲的老番僧,今日會敗給了蕭楓。

爲此拖雷不禁暗暗咋舌,思忖道:這全真派果然實力雄厚,不可輕侮,似蕭楓那一擊,固然有一千勇士同上,那也是有去無回。改日定要向大汗建議,切記這全真派只可拉攏,不能得罪。

過的片刻,拖雷見到有些冷場,便哈哈笑道:“蕭先生神功絕世,咯巴大師妙悟佛理。二位俱是可喜可賀。來,來……帳中請。”說完右手前引,便要進帳。

便在這時只聽的營外有人大聲叫道:“報……”伴着喊聲,一個小校奔了進來,滿頭大汗,狼狽不已,瞧見拖雷當即跪身伏地,高聲道:“斥侯來報,金國三萬先鋒大軍距長安不足五十裏處紮營,兩日後就到,領軍將官是完顏尚。”

拖雷聽完,一擺手令他起來,隨又“呵呵”笑道:“來得好,我可正等着他呢。”

忽必烈即忙在旁恭身請戰道:“父王,給我一萬勇士,我取了完顏尚那廝的頭來見你。”

拖雷聽罷,很是高興,大笑道:“忽必烈,你不愧是我大蒙古汗的子孫,好戰喜鬥,絕不畏懼,好……好得很!不過那完顏尚乃是‘錘聖’完顏呼邪的得意弟子,號稱金國八大錘中的‘水火奔雷錘’,此事還須計議一番,切不可輕敵。”

繼而轉向衆人笑着道:“走,我等還有酒宴未完,焉能爲了那等女真小賊誤了酒興。”話音方落,當下逕自入帳。

蕭楓見及,不由暗自欽佩,心想:果然是大英雄,真豪傑,沉着冷靜,遇強敵而面不改色,想來此時他已然胸有成竹。

是夜,蕭楓一人在帳中歇息,忽感煩悶,當下信步而出。這時帳外蒙古兵見他出來,個個對他行禮,狀極恭謹。蕭楓頗感困惑,不知他們爲何對自己這樣多禮。他那知這蒙古人素來仰慕勇武之人,白天那一巨擊,已使得營中士兵均是視他爲天神下凡。此刻見他出來,怎不畢恭畢敬。

站在帳外,望着滿天星空,繁星點點,蕭楓想到:小時那常有的奇異夢境,現在怎的沒有了呢,莫不是……

正在他窮思之際,忽聽的遠處傳來‘乒乒,砰砰’的聲音,似是有人在練習拳腳。不禁走了過去,一望,原是今日酒宴上的那個小道士,此時正在滿頭大汗的縱移騰挪,手舞足蹈。瞧那模樣,彷彿在學那‘太極拳’。只是意境不通,使得混亂不堪,蕭楓見了不由失笑出聲。

小道士倒也機敏,聽的笑聲,立時轉頭回望,瞧到蕭楓,當下駭然。驀地又是臉色通紅,期期艾艾地道:“我……我……我知道不對,蕭先生……我……”

蕭楓瞧他講話吞吞吐吐,半天都未說出個整話,心下暗笑,便說道:“小道長,你是那派的弟子啊?怎會來這蒙古大營?”蕭楓見到這小道士便想起志常師兄往日在山上對他的萬般恩情,是而語聲柔和,神色安祥。

他白天就極想明瞭這小道士從哪來或是與全真派是否有甚淵源。只是狀況連出,以至無暇詢問,眼下有此良機,怎麼也要問個清楚。

那曉得小道士聽了他的話後,神色更是驚恐,急聲道:“蕭先生,這可不管我師門的事,一人做事一人當。倘若要怪罪,就怪我一人便是。”這一番話,雖說他年齡較小,倒也使蕭楓肅然起敬,即忙與他解釋明白。

小道士聽完,長出一氣,頓時釋然,興奮地道:“幸好,幸好。”過的片刻,小道士驚魂安定,才向蕭楓說起了他的來歷。

原來這小道士名喚張三楓,乃是荊襄武當山真武觀的弟子。此次蒙古大汗徵召天下異人的諭旨,竟然也到了武當山真武觀,可是觀中道士平素只知修心養性,無人習武,一個個手無縛雞之力,又怎能上陣殺敵。

但如若不去,又怕這靈山名觀要遭罪,恰好得知觀中有一弟子習過些許武藝,且這名弟子平常不修邊幅,邋遢不堪,屢教不改,故而就派了他下山來充數。可這小道士雖說習過些許武藝,但也僅是爲了強身健體而已,如今喚他去與那窮兇極惡的女真高手過招,豈不是羊入虎口。

因而這些日子,小道士每日裏練武,指望着能有些進步,也好保的自身平安。可武學之道,並非只需苦練就行,須得有上乘口訣爲輔助,再加自身的先天稟賦,後天的努力,方能得成正果。小道士自己也明白這一道理,可是又有誰會平白無故的傳他高深武學。今日見到蕭楓的拳法,他頗覺與道家法義相近,因而晚上憑着尚留些記憶,在此練了起來。

蕭楓聽完,不由黯然,心下思忖:這小道士的境況,與自己倒是頗爲相近,也是可憐之人。自己尚好,還有恩師傳授劍道祕奧以及那《太陰劍罡》防身。可他就慘了……哎,既是同爲道門弟子,我也對他甚有好感,罷了,就讓我來幫幫他吧。既然《太陰劍罡》需要強大真元,不能傳授,那就把自己領悟的‘太極**’傳於他便是。

心念及此,蕭楓意態閒逸的道:“三楓啊,不如我授你一套拳法,不知你願不願學?”

張三楓聽聞,瞪圓了雙眼,猶是不信地道:“你傳我武功,真的?”

蕭楓見他將信將疑,不由起了促狹心思,揶揄道:“當然是真的,倘若你……不願的話,那便算了!”

張三楓大喜道:“我願意,我願意,當然願意!”接着又遲疑問道:“那我要拜你爲師嗎?”

蕭楓微笑道:“那倒不用,我倆只是交個朋友而已。”

小道士聽聞頓時歡喜無限,大聲道:“蕭大哥真的,我沒聽錯?真是太謝謝你了,我一定會努力的。”

“好,那你可得瞧好了。”

蕭楓說完,身形展動,雙手以極緩的動作隨圓形而劃,時而以方作圓,時而以圓作方。落手時,含蓄纏綿,滔滔不斷,起手時,合若連環,若萬縷柔絲百折千回。令人不可捉摸,其揮灑之開朗,如駿駒越澗,勁吞氣吐間,無跡似行雲流水。

小道士在旁看的心神俱醉,隨之舞動。

蕭楓一邊舞拳一邊低吟拳法口決,但又怕旁人聽見,即以傳音之術送耳。

一路拳法打完,蕭楓直覺心舒胸暢,大有引亢長嘯之意。但他亦知自己是在軍營裏,並非是在山嶺曠野處,只得強自抑住。

他怎知道正由於今日的一時性起,傳授給張三楓一套自己所領悟的太極拳法,使得日後的武林中多了一位曠古絕今的武學大宗師,也造成了時至今日的‘太極拳起源之謎’。

因爲後人實是不知這張三楓竟然從宋末活到了明代,他們又怎知張三楓不僅學得了太極拳訣,而且還從蕭楓那裏得了部分的道家修真法訣,一直到了二百餘歲方纔悟道飛昇。最後因爲避諱蕭楓的楓字,以示尊敬,是而改名爲張三丰。

第一卷 潛龍騰淵

1(上)

翌日一早,蕭楓聽得帳外人聲鼎沸,馬嘶啾啾,心覺有異,立忙出帳瞧個究竟。

出帳一看,只見帳外劍戟如林、刀斧如山,個個蒙古兵的臉上俱是滿面喜色,似是獲了大勝仗一般。蕭楓就近拖住一人詳加細問,才知原來昨日宴後拖雷親率三萬蒙古輕騎,蹄上繞棉,輕裝出城,深夜襲敵。那金國先鋒完顏尚全無防備,因而被拖雷一舉擊潰,隻身逃往平章政事白撒和平西大元帥哈達大軍處,而拖雷王爺眼下已在回城途中。

蕭楓聽完,微微一笑,心下暗道:昨日瞧那拖雷胸有成竹,果然早有定計。這蒙古王爺確是深通兵法,心計暗藏,萬不可小覷。

正在他尋思之際,忽而聽的背後有人喚他,即忙轉身。卻見小如笑吟吟的站在他面前,她此時已換了身蒙古衣裝,極爲鮮豔,體態婀娜,綽約動人。

蕭楓含笑問道:“小茹,這麼早啊,有什麼事嗎?”

小如皺了皺瓊鼻,扮了個鬼臉嬌聲道:“討厭,沒事就不能來找你了。”

“不,不……怎麼會呢,我只是有些好奇,小時的大懶貓怎麼就不愛睡了。”蕭楓故做慌張的逗她道。

小如一聽俏臉微紅,小腳輕跺,嬌嗔道:“真討厭啊你,老說我。”

“哈,哈……好,我不說了,不說了……還不行嗎?”蕭楓一邊說道一邊努力的避開小如的玉指輕掐。

從其它帳裏出來,在旁站了許久的唐三小姐見了那是極感羨慕,她也不知是爲了什麼,起初見到蕭楓尚有些厭惡,覺他有些窮擺譜,搶了她兄妹二人的風頭。

後來見到他那威若天神的一幕,芳心內就刻上了哪個人兒。難道這便是少女的懷春,又或是一時的衝動,崇拜強者。昨晚,她思索了一夜,也一直在否認,誰料今早見到小如與蕭楓如此親密,竟不由的有些捻酸。

“哈哈哈……蕭先生這麼早啊?”拖雷身着戎裝,大踏步而來。

蕭楓一見即忙行禮道:“王爺,還是你早啊!……聽說王爺昨日神機妙算,已經擊潰金國先鋒大軍,當真可喜可賀啊!”聽到蕭楓說起了自己昨日的得意之事,拖雷也不禁萬分高興,又是”呵呵“笑了數聲。

笑畢,拖雷忽又雙眉微蹙道:“先生,今日本王前來實有一件……一件要事,想與先生商談。”

“王爺請說,只要在下能夠辦到,定然絕無推辭。”蕭楓肯定的語氣似是感染了拖雷,這時他說話已沒有起初那麼吞吐。當下亦爽氣地道:“昨晚小兒忽必烈,見了先生的神功,極是敬佩,今日定要本王前來央求先生能收他爲徒。不知先生以爲能否?”

蕭楓聞言,大喫一驚,心道:怎會有這等事發生,想自己不過是在終南山修煉三數年而已,論武功,亦俱是自悟,叫我收徒,那傳徒弟什麼武功啊?《太陰悟真篇》?那是萬萬不行的,這麼個王子何來真元可談?‘太極拳’?看他昨日那好戰的模樣,定然亦是心手不合,到頭來恐也白學。

拖雷在旁瞧了蕭楓半晌,見他面有難色,委實難決。便道:“先生如有難處,本王也不勉強,只是可憐我那王兒……唉……”

聽他這麼說法,蕭楓頗覺尷尬,尋思:我自到了這蒙古大營後,拖雷王爺對自己甚是看重,倘若不允,雖說不懼他翻臉,但似是有些負疚。罷了,收就收吧,只要那王子不嫌我武學低微便是,念及此,便道:“王爺,只要小王子不嫌,在下就恭敬不如從命了。”

話音未落,突從邊上竄出一人,衆人一瞧原是那小王子忽必烈。

只見他奔到蕭楓跟前,納頭便拜:“師傅在上,弟子忽必烈叩拜。”‘咚、咚、咚’隨即便叩了三個響頭,叩完之後,喜色洋溢,嘴角直咧,好似得了什麼天大的好處一般。

蕭楓無奈,只得伸手扶起他道:“爲師年歲與你一般,以後切不可如此多禮,平常自在些好。”

拖雷在邊上一聽,心內喫驚:看這蕭先生神功驚人,只道他年歲定已不小,怎料竟與王兒相仿,這全真派果是高深莫測,不可小覷啊。幸好我定下這拉攏之計,而且王兒也甚是願意,只要與全真一脈搞好關係,日後王兒們有甚事,也有了一個奧援。

不提他時下心中如何得意萬分。

再說那金國先鋒官完顏尚隻身逃亡,一路上擔驚受怕,惟恐身後有蒙古兵追上,一路狂奔。

不一日,便回到了金國大軍內,路上他也想道:這平西大元帥哈達與叔叔素來不和,惟有平章政事白撒倒還有些交情,此次回營,首先就要找到白撒,以防那哈達拿我治罪。因而他一回大營,逕直就去見那白撒。金營外的守哨士兵,見他隻身而回,心知大事不妙,早就入內通報大帥去了。

白撒大帳內,完顏尚伏於地上,彙報着軍情:“如何如何敗了,敵軍漫山遍野了,自己又怎生以一當百,殺出重圍,殲敵千餘,方纔衝出血路。”一番話那是言情並茂,聲淚俱下,直把自己說的如同長坂坡的趙子龍。

白撒微捻黑鬚,轉了轉三角眼裏的眼珠,說道:“完顏將軍,辛苦了,你先回營自去安息。這事本官會與元帥商談。”

完顏尚聞言,當即站起,道:“那就多謝平章大人了,還望大人替末將多美言幾句,此恩此義,末將必不忘懷。”

白撒並未接言,只是微笑頷首,右手輕擺,示意知曉。

金國平西中軍大帳內,這時平章政事白撒正與元帥哈達二人面面相覷,臉上佈滿了驚駭。二人實是沒想到那三萬金國精兵鐵騎,竟然一夜被毀,全軍覆沒,都不知應是怪誰好。是下罪那完顏尚還是就此不了了之,此事二人已然商談了許久。

這時白撒‘咳、咳’清了下嗓子,低聲道:“元帥,我看不如這般,今日就向上請旨,說道長安城敵軍勢大,我軍必不可勝,不如轉道潼關,助完顏呼邪大統領一臂之力,興許合我兩家的軍力,能把那窩闊臺賊子亡於潼關城下,你看如何”?

“此計甚妙……”哈達聽完白撒的話,雙眉頓展,當下又不露聲色,續問道:“就是不知皇上允否,倘若不允,我等又要怎辦纔好”?那白撒聽了心下暗罵:“你孃的,衰事都要我來出注意,功是你的功,苦是我的苦。要不是爺爺我害怕蒙古人殺來,連累了老子,我纔不會來睬你呢”。

罵到這忽又展顏一笑,努力的睜了睜他那三角眼,以極爲諂媚的態勢道:“元帥,憑你與太後的關係,諒來皇上定會應允。況且那蒙古騎射,來去如風,神出鬼沒,我軍除了那三萬精兵鐵騎,眼下就剩這十餘萬步軍槍兵,如何與之周旋”。

“那到也是,好,就照你的辦吧”。哈達聽了白撒的話後,甚是滿意。白撒見了心道:你個老混蛋,下了話套讓我鑽,到了潼關你也不會繼續得意。當下又道:“只是那完顏尚,犯了輕敵之罪,不知元帥如何處置”。

哈達聽罷,心下暗笑:老狐狸,你想要陰我還差的遠呢。誰不知這完顏尚既是‘錘神’完顏呼邪的侄子又是他心愛的弟子。你要我眼下治他的罪,那到了潼關還有我的好果子喫……哼。心念及此,當下笑道:“完顏尚雖說輕敵冒進,但念他報國心切,這一遭便饒恕於他。日後倘若再犯,必不輕饒”。

二人就在這般的勾心鬥角,爾虞我詐的情形下,定下了金國平西大軍的去向。哈達望着白撒出了營帳,方纔把那肥大的身軀,擠進了帥椅內,微微喘了口氣。過了許久方喃喃道:“這大金國就是完顏家和我哈家的,你白家那是想都不要想了”。

第一卷 潛龍騰淵

1(下)

其時,蒙古大軍拖雷大帳內。拖雷盯着牆上的大幅軍用地圖,瞧了良久。突然哼了一聲道:“這哈達與白撒到也乖巧,竟然望風而逃。不過……這也好得很,讓他們聚在一起,讓我蒙古勇士一鍋端了他等”,說完哈哈大笑。帳下諸將士即忙齊聲應是,拖雷見到己軍士氣振奮,不由大爲高興,喝道:“傳本王軍令,我軍三更埋鍋,五更拔營,十日後抵達潼關與大汗會師”。

翌晨天甫黎明,蕭楓隨軍而往。只見蒙古大軍怒馬騰躍,鐵甲鏘鏘,軍容肅壯。剛見到拖雷大纛飄揚而至,數萬將士,隨即翻身下馬,伏在道旁,口中齊喝道:“駕長鷹,策駿騎,殺仇滅敵,平定中原”。拖雷馳到近處,勒馬四顧,隔了良久大聲道:“好,策馬縱橫,唯我勇士,平定中原,飲馬黃河”。說完,揚鞭一擊,當下疾奔而去。蒙古數萬大軍齊聲喝偌,翻身上馬,猶如一人般,整齊劃一。蕭楓不自禁暗歎:這等兵強馬壯,紀律嚴明的軍隊,金國如何是其敵手?

斯時,金國皇帝完顏守緒,遣派大臣完顏阿爾岱至宋乞糧。臨行時囑咐阿爾岱道:“我不負宋,宋實負我!朕自即位以來,常勸戒邊將不犯南界,今宋乘我疲敝與我失好,復奪我土。須知蒙古滅國四十,遂及西夏。夏亡及我,我亡必及宋,脣亡齒寒,理所必然;若與我連和,貸糧濟急,我固不亡,宋亦得安。你可將朕言傳達,令宋主酌奪!”他此言雖有道理,然已忘記他的先人也曾約宋滅遼,後又毀人宗祠,擄去二帝,可笑,可笑。

那時大宋理宗帝,頗想收復汴梁,志吞中原,而且時好,主戰派當政。那完顏阿爾岱此去,自然空手而回。況且蒙古此時兵威四被,幅員之廣,曠古未有,西域、東海綿延數萬裏,橫跨歐亞,中原不久,必也屬他。

那班宋室儒臣怎敢得罪這等豺狼虎豹,自是齊起上述,言道:兩個番邦蠻國,自相互鬥,我天朝上國就在側旁,觀望便是。且這女真人向來言不由衷,昔日金邦,強盛之時,仗着兵精甲銳,徵我賦稅,佔我疆土,此時落難,我等只須待的良機,便可收汴梁,吞燕雲,取中原,復太祖、太宗之雄風霸志,其不甚好。那理宗聽聞,龍心大喜,直待蒙金大戰,如火如荼之際,就幹那火中取慄的事。哎……又是一個可笑君王。

完顏守緒無奈,遂募民爲兵,括粟爲糧,怎奈百姓多不願充役,更兼民食缺乏,自己難謀一飽,哪裏還有餘粟可以接濟軍.smenhu.cn第一卷 潛龍騰淵餉?一時間金國境內,哀鴻遍野,餓殍千裏。

再說那蕭楓一路隨蒙古大軍急行潼關,小如本亦想跟來,只是她手無縛雞之力,如何能來。蕭楓無法,好說歹說,方纔勸止了她的念頭。只是想到臨別前小如那梨花帶雨,依依不捨的容顏就覺得甚是對不住她。可那也無法啊,只因眼下去的可是數十萬人的大戰場,小如倘若跟去,先不說麻煩,單是萬一有甚不測,怎叫他如何心安,又如何面對黃泉之下的馬大嫂。是以讓她跟着蒙古的大隊婦孺一同上路。

那時蒙古人是民皆兵,兵皆民,出徵則是部落同上,其優處便是各部落的領袖即是生活生產的管理組織者又是軍事行動的管理組織者。對外征戰時,可以全民出動,全軍不分男女老幼俱可參加作戰。例如成吉思汗時對花剌子模國的三年圍都,便是全民參與,在城下放牧作息,維持軍隊持續不斷的攻擊力,直到城市被佔領。使得這號稱爲‘長勝徵服者’的國度,自此土崩瓦解,煙消雲散。

一路上,唐三小姐對着蕭楓可是顰顰回眸,寄望於能獲他溫柔一瞥。怎奈蕭楓此時腦中的,俱是到了潼關應是如何行事,如何助陣,實是枉負了唐三小姐的一番美意。況且途中,忽必烈與小道士張三楓不時纏着他討教一些武學祕要,提出一些讓他瞠目結舌的難題。他也只得搜腸刮肚,絞盡腦汁的回答二人,不過經此一來,也使他想到了許多以往自己未曾思到的問題,是以令他自身亦是修爲大增,日有進境。

途中蒙古兵,燒殺搶掠,殺人盈野,見庶民就屠,遇牛羊便搶,摧寨毀村,塗膏遍地。自說人血對草木生長甚佳,由的懦弱者居之,不如改爲牧場。

蕭楓瞧得不禁怒火冒升,直欲拂袖而去,再不和這等強盜軍隊同路。怎奈想到師門恩深,倘若一去,其不累及山門,無奈只得亦步亦趨,只作未見,只是心頭猶如血淋火烤一般,只望跨步便至潼關,讓其無時殘害良民,是以一路揮鞭策馬,蹄急如飛。心下暗思:這等暴卒,如若被之一統中原,其不陷百姓於水深火熱。只是這當今天下又有誰能與之相抗。哎……。 途中教導忽必烈之心更切,所教所授,俱是以仁待人,無爲而治之學。只望這蒙古小王子日後可執掌大權,能使百姓安居樂業,天下無禍。

這一日蕭楓隨着忽必烈一萬蒙古先鋒大隊,馳之一處無名小山。望之山壑林森小溪飛濺,兩邊石川嶙峋,其間一條小道,並騎三馬,延伸不知何往。在那心怡之際,忽覺有所不安,正自疑惑。

就聽的一聲炮響,對面山嶺處旌旗飛揚,刀光劍影,密密麻麻的兵馬爭先恐後的湧將出來。忽必烈一絲冷笑,勒馬回顧,大聲道:“勇士們,敵人來送死了,我們上”。只見一萬蒙古騎兵,齊發大喊,策馬四散,掉頭就走,隊形卻不曾散亂。

山上衝下金兵亦不去理會四下退開的蒙古騎射,只望忽必烈處襲來。萬馬踐沙揚塵,山谷四周湧起了一團團塵霧。忽必烈策馬,奔之一座土丘高處,凜然不動,百餘名勁卒舉起鐵盾,在他四周擋去射來的弩箭。

就在這千鈞一刻,那一萬蒙古軍忽轉身而至,漫天羽箭,若狂雨奔瀉。金兵受此狙擊,頗有創傷,立馬陣形散開,可仍然直衝土丘。忽必烈這時策馬急奔,隨着大軍馳向空闊處,蕭楓自也同隨。待得金兵近了,又是一陣急射,勢若迅電,力大者更是穿透馬腹,直貫敵身,如此幾回,只見谷地上敵軍遺屍遍地,鞍上無人的馬匹四散奔馳。

就在忽必烈高興之際,忽的又一聲炮響,斜下裏殺出一彪人馬,蹄如響雷,爲首之人,手舉雙錘,相貌溫雅,身着鋼甲,但滿面猙獰,氣勢攝人,來得正是那‘水火奔雷錘’完顏尚。只見他越衆而出,狂奔急至,途中所攔俱都一錘而下,頭首分裂,死狀甚慘。蒙古兵將不由爲之神奪,心下駭然。

蕭楓無奈,只得前迎,交手數招,二人俱震落馬下,蒙古兵見了士氣重振。怎奈蒙古騎射,在無邊草原那是無敵,縱橫迂迴,消敵待弱。可這谷地中地域狹小,可供蒙古人疾馳之處甚少,不一會,大有被圍之態。

金兵亦是勁弩激射,蕭楓長嘯一聲,雙手旋圓,罡氣牽引,陡見萬隻勁弩竟是有了思維一般,俱都向他歸攏而來,剎那間震爲灰燼。後方金兵大駭,只恐蕭楓非人,如何能敵,完顏尚強令繼續射擊。勁弩復又瀉來,蕭楓故技重施,那弩箭似前赴後繼一般,重又融成箭圈。這時蕭楓不再心軟,箭圈轉頭回射,多數金兵落於馬下。蒙古兵見着士氣大振,在後亦是彎弓搭箭,射將而之,金兵即忙鐵盾並舉,合成鐵牆一面,復又攻來,悍不畏死。

這時忽見拖雷帥旗大纛高高舉來,號角嗚嗚吹動。四下裏殺聲震天, 遠處一排排蒙古兵勢若奔雷般衝將過來。金軍人數雖衆,但都聚集在一處四周圍攻,外圍 的隊伍一潰,中間你推我擠,亂成一團。那完顏尚見勢頭不對,大聲喝令約束,但陣勢 已亂,士無鬥志,不到半個時辰,大軍已被衝得土崩瓦解,大股殲滅,小股逃散。

完顏尚即忙騎上一匹馬,落荒而走。忽必烈叫道:“抓住這賊子的,賞黃金牛羊各百。”數十名蒙 古勇士,一聽士氣大振,大呼追去。那完顏尚也是厲害,錘重力實,當者落馬,一口氣擊倒十餘人。其餘各人不敢迫近 ,被他催馬急奔,竟爾逃去。

在蒙古兵將嚴刑拷打下,金人俘虜只得招供:原來那白撒與哈達率軍到了潼關,聽得拖雷大軍隨至,即忙令完顏尚率三萬‘忠孝軍’預備隊伏於途中,其目的,不求殲敵,只望能振奮士氣,順便有所佳捷,能讓主子完顏守緒龍心大悅一次,自己也可討個犒勞。誰料想拖雷大軍不其而之,竟是這等慘敗,想那完顏尚固然有‘錘神’完顏呼邪的庇佑,恐也難逃此次追究了。

大軍收拾畢戰場,坑殺降兵,息的半日,繼續上路,不數日抵達潼關郊外。其時蒙金兩軍攻守交戰,已有數月餘,滿山遍野都是斷槍折矛、凝血積骨,可想戰事之慘烈。

蒙古大汗窩闊臺得軍中小校報知,監國大王拖雷率大軍來會。急令全軍元帥、大將隨他迎出二十裏外。蕭楓隨在軍中看這二人兄弟相會,那大汗窩闊臺虎背熊腰,方面大耳,身着燕翎鎖金甲,頭戴混元獅頭盔,手執一杆鋼矛,策馬前行,被夕陽餘輝一灑,賦予了他君王的威嚴,煞是氣勢迫人。

拖雷見了,即忙迎上,大聲道:“大汗萬歲,微臣拖雷叩見”。說完率先跪伏於地,緊接着身後數萬大軍齊刷刷的下馬拜見,蕭楓無奈只得隨合。

那窩闊臺大汗一見,即忙下馬,走至跟前,彎身攙起拖雷,肅容道:“拖雷,你我是兄弟。何用行那大禮,以後不可”。二人擁抱了一下,窩闊臺笑着道:“今日我兩路大軍會師,合攻潼關,不愁不克。二日後大舉攻城,定要誅了那完顏呼邪”。拖雷大喝一聲:“大汗萬歲,戰無不克,攻無不勝”。數萬將士,大聲齊喝:“大汗萬歲,戰無不克,攻無不勝……戰無不克,攻無不勝”。其聲震動山河,激人沸騰。.smenhu.cn!~!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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