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二卷 飛龍昇天1第二卷 飛龍昇天 第十三章 宴會風波(上)
拖雷軍被大汗窩闊臺安排在潼關西側紮營。
是夜,窩闊臺請拖雷與帳中衆豪傑,到大汗金帳赴宴,以示接風。途中忽必烈對蕭楓言道:“師傅,我大哥蒙哥亦在那處,待會我介紹與你相識,可好?”
“嗯……待會再說吧。興許你大哥事忙,就不要擾他了。”蕭楓不置可否的說道。
忽必烈聽了忙說道:“不會,不會,我大哥他最是敬佩英雄;倘若讓他得知有師傅這等大英雄到了,他就算有天大的事,那也是會放於一邊來望你。”
蕭楓聽了呵呵笑道:“我是大英雄?小王爺,你別說笑了,若是讓別人聽去,定會笑話我師徒二人,說我們自吹自擂。”說完,是哈哈大笑。
唐三小姐聽了二人的話,也不禁嘴角微抿,甚覺其逗。衆人一路信馬由繮,沒一會就到了窩闊臺大營。
營外哨兵老遠望到拖雷大纛,口中號角連吹,緊接着此起彼伏的號角聲,‘嗡、嗡’的響徹大地。兩隊蒙古兵身着亮甲,頭帶白色羽翎,奔到營外,即跳起了蒙古族特有的迎賓舞,剛陽而柔美。
蕭楓一幹人等正瞧的歡喜,那些蒙古兵忽然向兩旁散開,從中又走出一隊人來,爲首之人卻是窩闊臺,此時的他已然卸下戎裝,換了身錦袍,大步踏來。邊走邊笑道:“哈……哈……好,都來了,拖雷,你我兄弟好久沒一起喝過了,今日定要大醉一場。”
拖雷躬身一禮,也笑道:“悉聽大汗尊命。”二人相視一笑,把臂而進。蕭楓也隨着衆人亦步亦趨的往裏進去。
此時大營之內,中間已是騰出一塊空闊地,空地中央還劃了一土圈,四處篝火熊熊燃燒,有的在烤牛羊,有的在翩翩起舞,有的在大聲劃拳喝酒,更有些人喝的性起,自去中央土圈內摔起了跤,邊上衆人看了也在大聲喝彩,猶如過節一般。
蕭楓等一幹人見了,‘呼啦’一聲隨即融於其中,不管識與不識,先喫喝了再說。
蒙古人素來習慣於幕天席地的生活,在原野中高歌起舞,策馬奔騰,是以一般盛大的活動俱是擺在露野。今晚的宴會也是如此,蕭楓倒是無所謂,自小就已習以爲常,就算進了重陽宮後,整日便是修心養性,那亦沒什麼講究。其餘衆人也都是一些大碗喝酒,大塊喫肉之人,倘若到了帳內興許還會不慣,這次實是合了心意。
這時窩闊臺與拖雷已然安坐,軍中各元帥,將軍俱是上前行禮拜見。拖雷微笑着向他們一一擺手還禮,說不盡的融洽。蕭楓瞧瞧沒什麼自己的事,就找了處人後空地,盤膝坐下,凝望着這一切,瞧着各人的嬉笑怒罵,一舉一動,不禁神遊。
在旁註意蕭楓已有老半天的唐三小姐,此際見正沒人理會蕭楓,趨步上前,笑意殷殷的道:“蕭先生,一人在此不嫌悶嗎?你瞧那小道士與那番僧都在飲酒,你怎不去?”
蕭楓望瞭望她,淡笑道:“其實在事物之外瞧着那事物,對我也是一種修煉。”
唐三小姐抿起嘴笑着道:“蕭先生太用功了,你的武功已經那麼高,再這麼練下去,恐怕你就要成神仙了!”
蕭楓瞧着她俏笑倩兮的面容,不由有些呆了。
心中暗暗的把她與小茹作比較,只覺二人春蘭秋菊,各擅勝場,一種是既文靜有涵養,雅麗高貴的感覺……冰肌玉骨;一種則是既親切又羞澀,婕娜多姿的感覺……天真爛漫。正在二人各懷心思的時候。
“喲,你們二人真是好雅興啊,小王子正找蕭先生呢……怪不得……原來蕭先生是在這裏和我那唐妹妹談心呀……咯咯……”楊妙真一步一搖的走了過來,用那曖昧的眼神打量着他們二人。
蕭楓那經過這種,不由微感尷尬。唐三小姐更甚,玉臉通紅,朱脣輕顫,之後話也沒說,只用那俏眼白了白楊妙真,便飛也似的逃了。
這時蕭楓方纔回過神來,望着楊妙真肅容道:“楊姑娘,日後如若蕭某有甚事,你最好不要來打擾我。”
楊妙真被他呵斥,也沒惱怒,只是挺了挺酥胸,嬌笑道:“蕭先生,你怎麼厚此薄彼呢,唐妹妹長得漂亮些,莫非我就這麼不入眼嗎?”說完,尚且故弄風情的眨了眨眼。
蕭楓頓感一陣噁心,嘆了口氣道:“楊姑娘,你誤解了,我……唉……我也不想解釋什麼了!”話罷,就待離開,他心中委實不想和這蛇蠍美人多打交道。
“師傅,師傅……原來你在這裏,我找了你老半天了。瞧……這就是我大哥,蒙哥,他可是大汗手下的一等一的勇士啊。”忽必烈突然拽着一個年約二十許,肩闊腰細,英偉不凡的青年來到蕭楓面前。
緊接着又朝那青年道:“大哥,這就是我師傅,蕭先生,他可厲害了,前日在無名山谷一戰,倘若不是我師傅力挽狂瀾,接了那麼多箭弩,興許小弟我就爲國捐軀了。”說完,“呵呵”地笑將起來,頗爲自己有蕭楓這樣的師傅感到無比高興。
蕭楓打量了蒙哥一眼,見他額角寬廣,相貌堂堂,身形間極具威勢和氣度,心下暗贊:果不愧是拖雷王爺之子,瞧他氣勢,已是大有父風,日後成就必不低於王爺。轉念又想:不低於王爺那是什麼,眼下王爺已是一人之下,萬人之上了,要高於王爺那便是大汗了……呵呵,我可真會瞎想啊。
那蒙哥此時也在觀察蕭楓,適才聽四弟忽必烈言道,他師傅蕭先生如何、如何厲害,如何、如何高明;又說道,那藏傳佛教格魯派的宗主咯巴大師就被他打的心悅誠服,[wap.fywap.net]甘拜下風;還說道,他一人在數萬金兵中縱橫披靡,如入無人之境。
他蒙哥自是不信,想那咯巴何許人,他可是藏土的神佛啊;那數萬金兵可更不得了,那可是大金國耗盡百年心血,磨練出的最精銳的部隊‘忠孝軍’,雖說只是預備隊,那也是千裏挑一的勇士。就憑他……蒙哥不禁暗自搖頭,瞧他樣貌,明顯就是一個南朝的赴考秀才而已;怎會有忽必烈口中所說的那般英勇。
這時,蕭楓雙手一揖,作了一禮,口中說道:“蕭楓見過大王子。”
蒙哥即忙道:“唉,蕭先生,怎的這般多禮,你是我四弟的師傅,自然也就是我的長輩,以後切不可如此,不然你讓我何以自處?”雖說他心中,對蕭楓的實力實有懷疑,臉上卻不露絲毫,從中就瞧出此人城府甚深。
“是啊,是啊……”忽必烈道:“師傅,你以後就別和大哥這麼多禮了,我瞧着就彆扭。”
蕭楓也是爽快人,何況修真悟道,本就講究個自然而然,率性而爲,因而道:“好,既是如此,以後我便不客氣了。”
“那就對了,哦……還有,待會我介紹一人與先生認識,此人乃是高麗國人,擅用拳術,想來蕭先生必定樂意一會”蒙哥緊接着說道。
他心中對忽必烈的話實是懷疑,因爲他相信自己的眼光,是以他就計算着讓那高麗人樸正雄掂量一下蕭楓。這高麗人樸正雄可是高麗國皇庭三大高手之一,拳術精微而猛烈,曾經赤手與數十名蒙古搏跤勇士比試,一舉獲勝,威震大軍。倘若這蕭楓連樸正雄都鬥不過的話,那就勸四弟快些換了師傅,省得讓蕭楓耽誤了四弟的進境。
蕭楓聽他一說,不知是何意,也不曾多想,微笑道:“甚好,甚好,能與異國高手一會,也可增長一下我等的見識。”
第二卷 飛龍昇天
第十三章 宴會風波(下)
蒙哥聽他已然應了,心道不如打鐵趁熱,誰知待下還能找到他否。忙道:“既是如此,蕭先生……請!”說罷,右手前迎。
蕭楓隨着蒙哥一路行去,繞過幾個營帳,走至一堆人羣邊。那羣人俱是蒙哥的直屬,是以見到蒙哥等人,頓時站起行禮:“末將等見過大王子,四王子。”
蒙哥微微笑道:“免禮……今日高興,諸位將軍就不要多禮了。”說到這裏,忙向他們介紹蕭楓:“噢……這位就是四王子的師傅蕭先生。”那些將軍們聽了又是拱手作禮,蕭楓亦是連連還禮,甚感其累。心道:早知這麼煩人,我便不來了。
這時,蒙哥對着一位身材瘦小,目光如鷹的漢子道:“樸將軍,你是本帥帳下的第一護衛;而這位蕭先生是我父王帳下的首席高手;只是不知是我眼光獨好,還是我父王更勝一籌?”
那樸正雄一聽已然明白大王子的心意,他這數年的護衛可不是白做的,當下正色道:“大王子,末將西至中原,本就爲了觀摩中華武學;可這三年多來,實讓末將失望不已;是以末將請求與蕭先生一戰,得嘗心願。”
蕭楓一聽暗底苦笑,心下尋思:你要觀摩中華武學,風語.smenhu.cn可以去那少林寺,又或者來我重陽宮,爲何單單要找我麼,難道是我相貌看似好欺?
忽必烈在旁連連叫好,在他心中,他這個師傅實是已然無敵天下,又怎會懼這高麗人;倘若師傅待會大發神威,自己面上豈不光彩,也好讓大哥知道他適才並未誇大。他雖然表面大咧,心底委實細緻,對於大哥的心思,早已明瞭一切。
蒙哥笑了笑道:“樸將軍,你想與蕭先生切磋,怎的來找本帥,要知道蕭先生可不歸本帥管,這應是不應,自有蕭先生自己決斷。”
蕭楓聽得這二人一唱一和,其目的無非就是想與他比試一番,當下也不推卻,只是心下暗道:你這高麗瘦候子,固然想拍你主子的馬屁,可你也不掂量一下自己的斤兩,待會我瞧你如何下場。蕭楓因爲被這二人這等耍弄,此時也不由起了捉黠的心理,心底暗念等一下定要讓那高麗人樸正雄知道中原人的厲害。
一羣人行到那中央開闊處,其時有很多人已然瞧到他們,只是不知他們有甚事,待看到蒙哥在前領頭而行,心裏已是明白亮堂。只因這蒙哥王子自從出徵以來,不知與那貴由王子比試了多少次,每次比試都是手下好手盡出,鬥了個人仰馬翻,這早已是全軍皆知的事,此時見到蒙哥料知他又是要和誰較量,就算不是蒙哥王子親自出馬,那也必是他屬下的勇士。衆人自是急急的騰出地方,好讓那蒙哥王子盡興。
蕭楓隨着一羣人走之中央之時,那咯巴與小道士張三楓已然瞧見,心下困惑,心道難不成又是比武,即忙趕來隨在蕭楓的身後。
咯巴大師問道:“蕭施主,何事?”
蕭楓見到他們,苦笑道:“那高麗國的樸正雄樸將軍,定要與我比武,唉……真是沒有一處清淨的地方。”
咯巴不禁微窘。
小道士張三楓在旁說道:“蕭大哥,讓我來吧。”
聽他這麼說,蕭楓失笑道:“你?別開玩笑了,那‘太極拳’你才練了十日而已。”他可不想張三楓上場與人比試,輸了事小,萬一傷殘,豈非罪過。
張三楓倒是不懼,朗聲道:“蕭大哥,你放心,不過是切磋而已麼,趁着機會,也可瞭解下自己的進境。”還未待蕭楓回應,他人已奔入場中,大聲道:“那位是樸將軍?我大哥蕭先生命我上陣,我喚張三楓,還請多多指教。”
蕭楓見他已跑上場,若再不允,似也晚了,再瞧他在場上似模似樣的充那老江湖,不禁發笑,心想,看他怎生比鬥,若是情形不妙,我便出手解救,想來亦可。念及此,心下一定,當即微笑着望着他。
那樸正雄見蕭楓居然派了個小道士出戰,對自己輕蔑藐視可說已到了極處,但想:我一拳就將這小道士打的重傷吐血,激得那蕭楓心浮氣燥,再和他動手,當是更有制勝把握,當下也不多言,只說:“小道士,出招罷!”
蒙哥見了,暗暗冷笑,心道:是了,我早說這蕭楓繡花枕頭,不堪重用,眼下果是如此,心虛之下,竟喚一小道士出馬。哼……
這時張三楓忽言道:“我新學了一套拳術,乃是蕭大哥多年心血所創,叫作‘太極拳’。我亦是初學乍練不過十餘日,未必便能領悟拳法中的精義,倘若百招內,不能將你擊倒。那是我學藝未精,並非這套拳術不行,這一節你須得明白。”
蕭楓聽了不由暗笑,心道:哪是多年心血,你小子倒會替我亂蓋。
樸正雄聽了,不怒反笑,話也不說,踏上一步,呼的一拳,便往張三楓胸口擊去,這一招疾速如電,拳到中途,左手拳忽的搶上,後發先至,撞擊張三楓面門,招術之詭異,實是罕見。要知這高麗拳術乃是融合了我中土大唐,東瀛扶桑及高麗國本身的‘花郎道’於一爐,博採衆家之長而成,是以也不可小覷。
小道士張三楓自得蕭楓教會“太極拳”之後,在這十餘日中,無時無刻不在默唸這套拳術的拳理,拳訣。
眼見樸正雄左拳擊到,當即很是自然的雙手一擺,虛握成,蛇盤尾式,右腳實踏,左腳虛提,運用“繞”字訣,粘連粘隨,右掌搭住他左腕,吐勁虛發。
樸正雄給他這麼一按,只覺自己這一拳中巨大勁力 ,猶似打入了虛空山谷,無影無蹤,無聲無息,身子卻被自己的拳力帶得斜跌,不由自主的向前一衝,跨出兩步,方始站定。
旁觀衆人見此情景,齊聲驚噫,大爲不解。
樸正雄一驚之下,怒氣翻騰,雙拳連攻,臂影晃動,便似有數百條手臂、數百個拳頭同時擊出一般。衆人見這他這等狂風驟雨般的攻勢,心下暗驚,只嘆這小道士,恐是命不久已,煩惱皆因強出頭…可憐啊…
張三楓卻是不慌不忙,雙手成圓形推出,剛者直豎,柔者靈活,右撩左收,伸縮抑楊,這幾招使得猶如行雲流水,瀟灑無比。
樸正雄只覺上盤各路已全處在他雙手的籠罩之下,無可閃避,無可躲御,只得強運勁力,硬破那太極渾圓,只盼有個兩敗俱傷之局。
不料張三楓雙手一環,如抱太極,一股雄渾無比的勁力融成了一個力量旋渦,只帶得他在原地急轉五六下,猶是落在了海滔旋浪之中,好不容易勉強定住身形,卻已滿臉漲紅,狼狽不已。
此時衆人大聲喝彩,那些蒙古人何時見着這等神奇的武學,直覺那小道士似是沒甚用勁,就把那平時飛揚跋扈的高麗國高手搞了個難堪。
忽必烈對着蒙哥道:“大哥,我師傅的‘太極拳’神功乍樣?沒想到如此神妙吧?有沒開了眼界?”
蒙哥尷尬的笑了笑說道:“又不是你師傅親自出手,我怎知道?”
樸正雄聽得旁人喝小道士張三楓的好,只氣得臉色發青,妒火上湧,大吼一聲,縱身撲上,左手或拳或掌,變幻莫測,詭異之極;右手卻純是硬爪功夫,拿、抓、點、戳、勾、挖、拂、挑,五根手指忽而似刀劍,忽而似槍戟,排山倒海一般攻來。
張三楓太極拳拳意尚未純熟,登時手忙腳亂,應付不來,突然間嗤的一聲,衣袖被撕下了一截,只得展開輕功,躲讓閃避,暫且避讓這從未見過的硬爪功夫。樸正雄吆喝追趕,卻那裏追得上他,接連十餘抓,盡數落空。
蕭楓在旁見了,不禁着急,心道:這個笨蛋,起初尚好,眼下卻是這般糊里糊塗,‘太極拳’被他使得這等樣子,簡直丟光了臉。 焦慮之下大喝道:用法須用自然法,*風*語*小*說*竊機須竊造化機。動乎其不得不靜,靜乎其不得不動。
張三楓聽了,心中一動,頓時雙手劃圓,屈指繞腕;只見一個圓,一個圓,忽大,忽小,忽斜,忽直,忽上,忽下。這下變招,張三楓果然體會了太極拳旨中圓綿不斷,欲取先予的精微奧妙之處,心中的舒暢,委實妙不可言到了極點。
樸正雄只覺就算用再大的力,再巧的招式此時已然無用;整個自身完全陷入了那圓弧的世界,昏昏然然,不知何謂。在這迷糊之時,就感一陣擋不住的大力向周身湧來,無可掙扎,就此昏了過去。
“好……好功夫”窩闊臺拍着雙手,大聲喝道。衆人見大汗到了,既忙行禮拜見。這時窩闊臺笑着說道:“免禮,免禮,小道長你好功夫啊,是何派弟子呀?”
張三楓打了一僭手說道:“貧道出自武當山真武觀,然拳術卻是有這位蕭先生所授。”說完用手指着蕭楓。窩闊臺順着手指望去,蕭楓即忙行禮叩見,言道:“在下蕭楓,流落江湖,蒙拖雷王爺抬愛收留。”
“先生,好武藝啊……我欲聘先生爲我大蒙古帝國武道教官,不知先生允否?”窩闊臺一番話,驚得蕭楓不知所措,半晌無語。
旁觀衆人更是驚異不已,要知這前任大蒙古帝國武道教官可是草原英雄哲別,後官封‘國王’,乃是成吉思汗大帝最爲心腹的數人之一。能攀上這官位,可是衆多草原男兒一生的夢想,先不說帶來的光耀名譽,但是大汗的親近,就受用不盡了。
衆人心底雖說有些不滿,怎奈是大汗親自提議,又有何人敢說一個‘不’字;只是眼光均是望着蕭楓,瞧他怎麼答覆。
只有忽必烈暗暗興奮,心想:師傅成了大蒙古帝國武道教官,我臉上豈不大增光彩。心念及此竟不由的笑出聲來。在旁餘人只感好笑,直覺這四王子小孩心性,倍感親近。
第二卷 飛龍昇天
14 潼關會戰(1)
二日轉瞬即逝,這日蒙古大軍全軍出動,直赴潼關城下。
蕭楓身着蒙古軍萬夫長制式鎧甲,威風凜凜,自也一同隨軍出徵;在途中,蕭楓再憶起那日情景,只覺如同做夢一般,不可思議。在窩闊臺大汗再三的詢問下,蕭楓方纔醒悟過來,即忙拜見謝恩。之後就是這兩日的盛大慶祝,直把他搞的精疲力竭,衆人方纔罷休。又想道:只是不知恩師邱真人,倘若知曉自己被大汗聘爲‘大蒙古帝國武道教官’之後,會是何樣神情,此時蕭楓臉上不由現出一絲孺慕。
他那知道,此次窩闊臺授他官職,實因於拖雷的建議;只是拖雷也未想到大汗會封蕭楓那般重要的職位。這時忽必烈在旁言道:“師傅,今日大戰,我定要一顯身手,讓我大哥知道,我可是真正的好漢子。”蕭楓笑笑,並沒言語。
其時天正當拂曉,旭日纔剛露臉,這時蕭楓跨坐駿馬,遙望遠處的潼關,就覺的好似亙古的洪荒巨獸,正張開着噬人的血口,矗立於那,高大,堅固,威嚴,磅礴,氣勢迫人,真乃一座蓋世雄關,非人力而可爲。
心中只在嘆道:此次破關,不知又有多少熱血男兒,一去不返,不由唏噓不已;早聞說,那潼關守將完顏呼邪乃是大金國第二大高手,擅用的‘五行神錘’法且是無名仙人所授,神詭莫測,奇妙絕倫。待下不曉得是否要與他相遇爲敵。正在他暗思之際,不覺已到了潼關城下。
大汗窩闊臺到的城下,勒馬止步,手中鋼矛上舉,頓時大軍息而無聲,但聞馬嘶啾啾;九羽大纛,隨風獵獵。
轉眼間,左、後、右三軍成月牙大陣,內外分離,橫槍立馬;前軍手中鋼刀出鞘,藤盾護身,殺氣沖天;中軍緊隨其後,三人一隊,手拉攻城車弩,呈半伏身狀,仰射城內,威勢逼人。整個行軍佈陣,除了兵器撞擊,鎧甲摩檫,大軍啞然無聲。這等聲勢對於守城的金國士兵,無形中更爲攝人。
金軍潼關守將‘錘神’完顏呼邪,接得小校軍報,說道蒙古大軍已至城下,急令關上衆將士嚴整備戰,隨即手持‘五行神錘’跨上戰馬,直馳關口。
這完顏呼邪的‘五行神錘’與他人的不同,別的人俱是雙錘,而他卻有五個錘,分爲金、木、水、火、土。錘大如瓜,各有其形,上縛鋼鏈,可御錘貫頂,這五錘如若被他施展開來,則是“六經波盪,五氣傾移”,可謂舉世無匹。
完顏呼邪到了城樓,向下一望,不禁倒抽一口冷氣。只見城下蒙古大軍,層層迭迭,黑壓壓的一片,似江河波浪,無頭無盡。
這時平章政事白撒和平西大元帥哈達也趕了過來,瞧了之後,那哈達因是武將出身,到亦尚可;白撒卻是雙膝發抖,嘴皮輕顫,說道:“完顏……完顏將軍,這、這、這怎生是好?”
完顏呼邪,用極是輕蔑的目光盯着他,沉聲說道:“白大人,你倘若覺得身子不適,可先回府歇息,這裏自有我‘忠孝軍’全軍將士把關,你便寬心好了。”說完也不去理他,只顧向下觀望,估量敵軍來勢。
那白撒怎敢離開,先不說這臨陣脫逃,罪大莫及;但是萬一城破,而自己尚在府中不知,豈不束手;因而他只是訕訕的笑笑,退往一邊,不再多言。哈達見他這般,不由偷笑,心道:還算你識相,不然惹的‘錘神’火起,一錘斃了你,你也白死。呵呵……
這時有一蒙古軍校策馬前行,奔至城下,大聲喝道:“傳我大蒙古國大汗諭旨,潼關守城將軍完顏呼邪,快快出城來降,不然破城之日,便是爾等授首之時。”
完顏呼邪站在城頭,氣勢凜然,喝道:“蒙古大汗聽着:我大金與爾蒙古昔年本是同盟,兒女結親,今日你蒙古何以來犯我疆界,害我百姓?只要有我大金‘忠孝軍’在此,你等休想佔得便宜,若不急速退兵,待我大金援兵四集,管教你這數十萬蒙古軍死無葬身之地。”
他這幾句話中氣充沛,氣運丹田,字字句句,清晰無比的送向城外。城牆雖高,相距雖遠,但這幾句話數十萬蒙古兵將卻俱是聽得清清楚楚。
大汗窩闊臺聽了也不答話,只用那鋼矛一揮,蒙古大軍頓時齊發大喊:“戰無不勝,攻無不克……戰無不勝,攻無不克。”剎那間,戰鼓滔滔,喝聲陣陣,直衝雲霄。空中的飛鳥,驚駭的散開,有一隻無措的離羣之鳥,妄想躍過潼關,待得山風吹過,立時墜落城下。
吶喊聲中,蒙古軍開始大舉攻城,巨型投石機,‘砰、砰、砰’的石落似雹,攻城勁車弩,‘唰、唰、唰’的矢如暴雨,紛紛向城中打去;接著前軍駕起雲梯,四面八方的爬向城頭。城中守禦極爲嚴密,每八名兵士合抱一條大木,將雲梯推開城牆。此時蒙古軍,遠程攻擊,已然歇整,ap.FYwap.et深怕砸到本軍。
攻拒良久,終有數百名蒙古兵攻上城頭;頓時蒙古軍中呼聲震天,一個個百人隊蟻附攀援,爭先恐後。猛聽得城中哨子聲急,箭牆後閃出一隊弓弩手,羽箭勁急,直迫得蒙古援軍無法上前,接着又現出一隊金兵,左手舉火,右手澆油,焚燒雲梯,梯上蒙古兵紛紛跌落。
城上城下大呼聲中,城頭搶出一隊彪捍勇士,長矛利刃,向爬上城牆的蒙古兵攻去。這隊勇士不穿金軍普通服色,而是全身着鎧,恍如天兵;攻殺之際更是隊形繁複,身手矯捷,下手尤爲狠毒,俱是必死之招。
攻上城頭的蒙古兵將也均是軍中身經百戰的勇士,向來捍勇無比,但遇上這隊金兵,搏鬥不過數合,即被一一殺敗,或橫於城頭,或碎屍牆下。窩闊臺見得,面不改色,仍然鋼矛上舉,全軍撲上,城下勁弩又射;金兵一見,頓又藏於牆後,靜待時機。
此時蒙古大軍,已被激起血氣,渾不懼怕,奮勇爭先,重又登上城頭,爲首幾人,更是軍中有數的數員捍士,交戰中以命換命,只求殺人。
這時只見那完顏呼邪,‘五行神錘’擺動,縱橫來去,變幻莫測,迅捷無倫,一見金軍中有人受厄,立即縱身過去解圍;錘身滾處,蒙古兵將無不披靡,直似虎入羊羣一般。
城頭上數千名蒙古兵,一會兒就被完顏呼邪給殺得沒幾個了,只有遠處尚有最勇悍的十餘個百夫長,手持矛盾,兀自在城垛子旁負隅而鬥。城下的傳令兵急吹號角,數個萬人大隊復又攻城,想趁此良機一舉破關。
完顏呼邪,心道不妙,縱聲長嘯,飛躍縱去。十餘名蒙古百夫長,不畏己身,合而圍刺,直想刺死金軍主將,立那絕世功勳。完顏呼邪,不避不讓,五錘直擊,破空厲嘯,長矛蕩飛中;跟着左足飛出,踏在一名百夫長的盾牌之上,借力直升,飛鷂翻空,齊御神錘。
頓時漫天錘影,普天而蓋,那十餘名名百夫長雖勇,怎擋得住這蓋世絕藝,登時被砸得翻落城頭,筋斷骨折而死,城上金兵喝採如雷,戰鼓擂威。城下蒙古大軍見他如此威猛,當即攻勢一滯,不復原勇,士氣大沮。
第二卷 飛龍昇天
14 潼關會戰()
與此同時,窩闊臺大喝道:“勇士們,有誰爲我取了潼關,我便封他爲潼關城主。”傳令兵急急的傳令下去,立時全軍皆知,士氣復振,殺氣騰騰,每一人都紅了雙眼,直射城頭,只望這天大的好運就是自己。
數番進退,你奪我爭,蒙古大軍自到潼關後,從未這般猛烈攻取過;適當太陽下山之時,城下屍骸遍佈,斷槍折矛、凝血積骨,慘不忍睹;整個攻城大戰足足有了六個時辰。
拖雷見己軍士氣已喪,體力疲憊不堪,於是便策馬上前,至窩闊臺處,低聲道:“大汗,你看是否明日再攻?”
窩闊臺大手一擺,肅容道:“今日不攻下這潼關城,我就不回營。”
蒙古大軍重又攻城,喊聲陣陣;誰知此時那潼關城門忽開,從裏閃出一彪重甲鐵騎,當頭之人正是完顏呼邪,馬似狂風捲過,錘如怒雷壓頂;身後三萬“忠孝軍”好比地獄魔兵,殺氣凜凜,跨下駿馬,龍背鳥頸,嘶吼似雷,蹄下生風般的已衝入蒙古大軍。
蒙古軍士全未想到這潼關金兵竟敢出城禦敵,他們那知這也是完顏呼邪在無法之下,方纔如.smenhu.cn第二卷 飛龍昇天1如此的。只因這蒙古大軍,從晝到夜,攻城不斷,城內金兵早已疲憊,就是那“忠孝軍”的預備隊都已用之耗盡;起初以爲這蒙古人,到夜就會退兵,可怎料窩闊臺發了脾氣,就是要連夜進攻。
完顏呼邪在困頓之下,方纔派出這大金最爲精銳的“忠孝軍”,只望在蒙古人無備時,一舉克敵,擊退敵軍。
這一下突襲,當真如迅雷不及掩耳,蒙古大軍在城下的十餘萬衆,驚惶失措,你推我擠;只見完顏呼邪奔馬向前,便如摧枯拉朽般破堅直入,一口氣衝到了蒙古大汗窩闊臺的中軍陣邊;大汗身邊的守軍強弓硬弩,向外激射,完顏呼邪所率的‘忠孝軍’無視箭雨射來,捨身忘死般的長驅直入。
蒙古大軍一見情勢不妙,大汗危急,頓時人人奮勇,節節爭先;數個萬人隊,圍住了大汗,綿延數圈,盾牌手、長矛手、斬馬手、強弩手,一層一層的,將那窩闊臺圍得相似鐵桶。大汗窩闊臺自己亦是身經百戰,是以不驚不懼,勒馬中央,親自督戰,身旁百多面戰鼓敲得‘咚咚咚’的直響,震耳欲聾。
但見一個個千夫長、百夫長,挺身向前,捨身護駕;窩闊臺見完顏呼邪橫衝直撞,當者披靡,在數十萬軍中來回衝殺,所向無敵,蒙古大軍雖多,竟是奈何他不得,不由得皺起雙眉,傳令道:“有誰殺得完顏呼邪,立賞黃金萬兩,官升三級!”重賞之下,大軍士氣更盛,蜂擁向前。
軍中忽地越出四個萬夫長,喊聲如雷,縱馬向前,刀矛一起,直攻完顏呼邪。誰知那完顏呼邪瞧都不瞧,金錘直衝,木錘斜繞,水錘狂瀉,火錘橫砸,土錘圍身,五錘豪光大作,罡氣奔湧;“啪、啪”的幾聲,一名使刀的萬夫長,手中的大刀刀杆震斷,跟着斷刀杆透胸而入。
兩名萬夫長雙槍脫手,被罡氣所撞,立時狂噴鮮血,倒撞下馬;另一名萬夫長最是悍勇,眼見同伴三人喪命,仍是挺矛來刺,但怎料忽從側後砸來一錘,尚未覺悟,又是一錘,重重擊在他的頭盔之上,只打得他腦蓋碎裂而死。
蒙古軍士見那完顏呼邪,在剎那之間連斃四名勇將,無不膽寒,雖在大汗駕前,一時之間亦不敢與之爭鋒,只是不住的放箭。完顏呼邪縱馬欲待搶上,但數百枝長矛密密層層的排在大汗身前,連搶數次,都是不能近身,突然間胯下坐騎一聲嘶鳴,前腿軟倒,竟是胸口中了兩箭。衆蒙古軍兵大聲歡呼,擁了上來。
窩闊臺見了也是一陣欣喜,正待大笑,忽見人叢中完顏呼邪縱躍而起,手臂夾槍刺死了一名百夫長,跳上了他的坐騎,槍挑錘砸,霎時間打死了十多名蒙古官兵。
又戰良久,忽聽得蒙古大軍一聲吶喊,完顏呼邪一驚,放眼望去,只見蒙古左、右兩軍似波浪滾滾直衝城頭。原來是蒙哥見到己軍擁擠,一時不能上前援救大汗;心道還不如趁此天賜良機,一舉破關;是以急令左、右兩軍猛撲潼關。
這時完顏呼邪見情勢危急,又衝不到大汗跟前,揮錘砸開身旁幾名敵兵,拾起地上弓弩,彎弓搭箭,疾向窩闊臺射去。
這一箭去勢好不勁急,猶如奔雷閃電,直撲窩闊臺。護駕的左右親兵大駭,兩名百夫長閃身擋在大汗面前,‘噗’的一聲長箭疾穿過一名百夫長,但去勢未衰,又射入第二名百夫長前胸,將兩人釘成了一串,摔在了窩闊臺面前。
其聲勢威若奔雷,猛烈駭人,就是那窩闊臺此時亦是面色稍變;第一箭,方纔射罷,緊跟第二箭又至,窩闊臺身邊這時衆人已然驚呆,不知所措;說是遲,那時快,忽然蕭楓縱身前越,雙手太極渾圓,含住箭弩,旋得三圈,趨勢才衰,抖手間反腕回射;只見箭弩在途中,忽化爲碎屑,[wap.fywap.net]似天外流星,疾馳金兵,有的直貫馬腹,有的奔入人胸;頓時數百個‘忠孝軍’騎士跌撞馬下,死於非命。
完顏呼邪面色大變,只驚這蒙古軍中何時有此絕世高手。
其時夜已三更,皓月當空,月朗星稀,天上雲淡風輕,一片祥和,而地面上卻有數十餘萬人在殊死惡戰。
這一場大戰自清晨直殺到深夜,雙方死傷均極慘重,兀自勝敗不決。金軍那是佔了地利,蒙古軍卻是仗着人多。
完顏呼邪一見情勢危急,倘若再不退兵,或許今日這三萬‘忠孝軍’就要覆於城下;急切間,朝得蕭楓望瞭望,長嘯一聲,身先士卒,往回破去。蕭楓見他離去,也不追趕,只想道:我只保護好窩闊臺及拖雷便可,爭鬥殺人,我卻不去。
這時蒙古兵翻翻滾滾,不住向兩旁散開,完顏呼邪帶着‘忠孝軍’在刀山槍林中急驅而前,猶如大船破浪衝波而行。蒙古大軍喊聲雖說驚天動地,實已膽寒,不敢上前。
蕭楓凝目遙望,見金兵隊伍嚴整,人數雖少於蒙古軍數倍,可捍不畏死;蒙古軍如潮水般衝了一次又一次,卻那裏撼得動敵軍分毫。
不多久,竟被金兵衝回城下,蒙哥見着,速命左軍配閤中軍圍敵,右軍兀自攻城。此時城上金兵個個殺紅了眼,捨身忘死般的抵禦蒙古大軍。
有的斷了腿,仍伏在城垛子上,揮刀砍敵;有的缺了手,仍趴在地上,用腳推那雲梯;上的城樓的蒙古士兵尚未歇腳,就已被兵刃殘破的金兵,抱着一起跌落城下。
整個潼關的金兵,瘋若似虎,勇捍無比,臨死之時,口中尚唸叨着:“忠孝,忠孝”這兩字。
窩闊臺見了,不禁自問:數年之前,我蒙古大軍,倘若遇到這般死捍之軍,能勝嗎?
想當初這金國大軍,號稱雄師百萬,時至今日,不過尚留半餘;並不是這金兵畏死,實是那朝中奸黨肆虐,軍中缺少良將之故。
又想到:金國女真初興,天下誰能相抗,太祖、太宗威加中原。後到了熙宗、海陵年代,虐政橫行,荼毒中原,金國方纔衰落;直到出了個世宗皇帝,以仁易暴,休息養民,金國纔有這百餘年的基業;而如今,崇尚奢華,民力衰竭,盛極衰始,內鬥困憊,土崩瓦解之日已是不遠。
心念及此,不由朝着拖雷看看,隨即轉頭而回,把手一擺,戰鼓立止,側頭望着衆將道:“誰能今日與我除了這完顏呼邪,我便封他爲‘大蒙古國第一勇士’”。諸將一聽,躍躍欲試,數人自恃勇武,已然策馬前衝,去奪那‘大蒙古國第一勇士’的威名。
第二卷 飛龍昇天
14 潼關會戰()
其時,那完顏呼邪左衝右突,當者披靡,手下更無一合之將;蒙哥心下大怒,縱馬提槍,槍如毒龍出遊,含舌吐信,‘譁、譁、譁’的抖出數朵碩大槍花,挺槍疾刺。
拖雷老遠見了,不禁大駭,心道這不是送死麼,轉頭瞧向蕭楓;蕭楓知其意,呼嘯一聲,縱身上躍,在那蒙古大軍的頭上,提氣跳落,見盾沾盾,見頭點頭,似鵬鳥一般滑翔飛奔。
完顏呼邪陡見蒙哥槍至,土錘一擺,金錘砸破邊上一百夫長的天靈;火錘如火山噴射,激透五個蒙古兵的胸腔;水錘待發,木錘似枯藤繞樹般,纏向蒙哥,用力一扯,蒙哥還想穩住,但怎及得上完顏呼邪之神力,頓失重心,栽落馬下;周圍蒙古兵將,見得王子墜馬,急急避讓,惟恐誤傷。
完顏呼邪一見,心知蒙哥定是個要人,只想生擒;右手前伸,就待抓住袍帶,提於馬上;忽覺幾股沛沛然,泊泊然,強勁無匹的劍罡,直射而至;即忙五錘迸發,六氣合運,只聞的‘砰’的一聲,周遭蒙古兵將俱都彈開,完顏呼邪滾落下馬。
完顏呼邪抬頭一瞧,又是蕭楓,也不戀戰,掉頭就回;‘忠孝軍’重重圍上,護住主將。蕭楓也任由他去,實說此刻在他心中,極爲欽佩完顏呼邪,但見他爲了一個沒落帝國如此忠心奮勇,不畏生死,那便是一個大大的英雄,是以倒盼他能入了城內。
蒙古兵士見到,縱橫披靡的敵將竟被己軍大將擊落馬下,不由軍心大振,各個刀矛齊舉,奮勇爭先。
斯時,但聞城內一聲炮響,從關內衝出一隊金兵,數約過萬,大聲吶喊中,衝入蒙古軍中,率頭人卻是完顏尚。原來那日完顏尚戰敗而回,被完顏呼邪罰於禁室;哈達見到危急,急忙命人釋他出室,令他領軍來援完顏呼邪。正當及時,那完顏尚一彪人,養足力氣,似虎入羊羣,劈首砸肩,開膛破肚,猶入無人之境。
蒙古生力軍卻在後頭,雖喊殺震天,只是衝不過來,只見你推我擠,自相踐踏,死者不計其數,拋旗投槍,潰不成軍。
窩闊臺一見,心知蒙古兵軍心已沮,知道今日即使再拚力攻城,也是徒遭損折,決然討不了好去,眼見城下蒙古軍積屍數萬,盡是身經百戰的精銳之士,心中大是不忿,然見潼關城牆堅固,守備嚴密,‘忠孝軍’更是捍不畏死,實是無隙可乘,不禁嘆了口氣,急令鳴金,蒙古大軍緩緩而退。
完顏呼邪本想再次揮軍復攻,可見蒙古大軍除了前軍,其餘各軍,陣形整肅,後退時井然有序,先行者不躁,殿後者不懼;又見本軍,血染衣甲,戰馬困頓,將士疲憊,實已不可爲,只得嘆氣一聲,率軍回城。
這時天色已然大明。這一場大戰足足鬥了十二個時辰,四下曠野裏,黃沙浸血,死屍堆積如山,斷槍折戈、死馬破旗,綿延十餘里。
完顏呼邪率軍回城。騎馬間,完顏呼邪低聲問道:*風*語*小*說*“尚將軍,誰放你出來的?”
完顏尚一聽,冷汗直冒,吶喃的道:“是……是……哈達元帥。”他知道,這位叔叔素來治軍謹嚴,鐵面無私;別說是他,縱是帝王貴胄,也是一般,是以心下忐忑,惟恐再次受罰。
完顏呼邪見他神色,莞爾一笑,說道:“此次你出師不利,本該重罰,但念你此刻大功,那就功過相抵罷了。”
完顏尚長出一氣說道:“叔叔,你嚇死我了。”
誰知完顏呼邪聽了,沉聲道:“本帥早就與你說過軍中無叔侄,你又忘了不成?”
“是、是、下次不敢了……不,決無下次!”完顏尚即忙賠笑帶保證的說道。
完顏呼邪也不去理他,只顧拍馬進城。
完顏呼邪到的城內,只見滿目蒼夷,不由心憤,茫茫然策馬前行;所見俱是傷殘滿地,屍骸遍佈,心下更悲。
要知道完顏呼邪自掌‘忠孝軍’十五年來,最是愛兵如子,別說那三萬正規軍,就是那幾萬預備隊,他都能一一喚的出他們的姓名。而今遇到這次慘仗,望着那原先都是生氣活潑的好男兒,如今卻是死的死,嚎的嚎,不禁淚溼沾襟。
“統領……統領……”一個斷斷續續的聲音忽的傳來。完顏呼邪轉頭回望,一看正是一個跟了他已有十年之久的老兵阿祥。
此時的阿祥血污滿臉,左臂已斷,孤零零的趴伏在地,倘若不是完顏呼邪眼利,他人或許一時還認不出他;完顏呼邪縱身下馬,疾步趨前,雙手扶起阿祥,低聲道:“阿祥,阿祥你怎麼樣?”
“統領……統領……嗚嗚……我對不起你啊,更對不起我手下那些弟兄啊……統領,小友死了,他是斷了腿,還砍了五個蒙古狗後才死的;小賈也死了,他是用矛刺進自身,與蒙古狗同歸於盡的;還有阿鐵……老束……”阿祥一個人在那哭泣着,斷斷絮絮的說着。
“大膽,怎麼和統領講話的?”完顏尚忽而在旁不合適宜的大喝道。那些原想靠攏過來,與統領說說話的金**士,頓時腳步一滯,不敢再前。
完顏呼邪一聽,登時火氣直衝,騰地站起,用手指着完顏尚,滿面漲紅的道:“你、你、你給我滾。”原想就地便揍那小子一頓,可瞧瞧周圍,實在不適,是以叫他快滾,不想再瞧見他。
完顏尚見他惱怒,即忙灰溜溜的跑了。
這時完顏呼邪對着滿城傷殘,雙目通紅,忽地雙膝跪地,哽嚥着道:“弟兄們……是我沒用,是我無能啊,是我完顏呼邪對不起你們!”說完,‘咚咚咚’的叩了三個響頭,叩得極重,額上微見血跡. 這時整個金國守城大軍先是發會呆,繼而羣情激哀,萬人慟哭,有些人更是嘶啞着嗓子,悲叫道:“統領……統領……你老快起來,快起來……千萬別傷了身子。”
這等場面,使得哈達與白撒,都甚爲震撼,還是白撒尤爲細心,既忙上前扶起完顏呼邪,口中說道:“完顏統領,你可得當心身子,這潼關現在可不能沒你啊。”話是說的不錯,可他想的還是自己,倘若沒有完顏呼邪,這潼關早被蒙古人給破了,城破了,那也沒他好日子過。
第二卷 飛龍昇天
14 潼關會戰(4)
完顏呼邪順着攙扶,就勢而起,大聲說道:“弟兄們,待得這次蒙古兵退了,我必定上奏皇上,爲此次守城之戰,犧牲的弟兄們,修一義冢,讓我大金的千千萬萬後世子孫,能記得他們,是爲了我大金國的千萬生靈而捐軀的。”說完掉頭就走,實是不忍再睹這般慘象。
到的府內,完顏呼邪居中而坐,兩旁各是白撒與哈達,廳前還有一高大黑衣人,跪身伏地,只是此人渾身冰冷,殺意湧湧,令人不寒而慄。
這時,完顏呼邪對他言道:“即刻令‘鐵血堂’潼關支援組,今夜全體去那蒙古大營,暗殺百夫長以上之將佐,不得有誤”。話音中透着一股肅殺和快意。
“得令”黑衣人應聲下,呼的一閃即已不見,動作好似鬼魅一般。
片刻後,哈達在旁說道:“完顏統領,我平西大軍中亦有‘鐵血堂’的好手,不如與之同去,不定尚能擴大些戰果。”
完顏呼邪聽了,忙說道:“甚好,就照着去辦。”
白撒與哈達,站起行禮,逕自去了。
完顏呼邪望着二人背影遠去,忽的猛捶桌案一拳,口中狠聲道:“窩闊臺,拖雷,今夜我要你們不得好過。”
這‘鐵血堂’乃是金國海陵帝時所創,原先只是刺探政敵情報,暗殺一些政見不合的頑固分子;如今卻是用來在戰場上擾敵後方,尋機暗刺敵方高級將佐;整個大金就不過是數百人而已。
蒙古中軍大汗金帳內,此時窩闊臺正猛揮着鞭,鞭打着數個奴隸,望着那幾個奴隸在地上,哀呼嚎啕,嘶聲悲叫。窩闊臺此時心裏已是好受了些,又發泄了會兒,他猛地把鞭往地上一扔,大叫道:“滾,給我滾”說完氣粗粗的往大椅上一坐。
一雙虎目凝視着帳下衆將,緩緩的道:“諸位,此次攻城,我大蒙古國損兵折將,士氣大跌。諸位若是有何良策,儘管道來。”
誰料想帳下衆將相顧而視,竟是無人出言,當下各自心底惶惶,深恐大汗怪責。
拖雷見及,清了下嗓子,微笑道:“大汗,微臣有一番話不知當不當說?”
“說,四王弟,你儘管說。”
“大汗是否尚記得父汗臨終遺言。”
“你是說……”
拖雷正了正身子,說道:“父汗在六盤山臨終時曾言道:金國精兵,西集潼關,南據連山,北限大河,我軍若攻,即使戰勝攻取,也恐不能速滅;惟有借道大宋,宋、金世仇,必肯許我,然我軍兵下唐鄧二州,直搗汴梁,金都被困,定要徵兵潼關,那時緩不濟急,已成無用,就使援兵遠來,千裏赴援,人馬疲敝,也不是我軍的對手,滅金其不容易!”
說完望着窩闊臺又道:“眼下唯今之計,惟有遵照父汗遺命來辦,方可滅了金國。”
窩闊臺聽的哈哈大笑,大聲說道:“今世惟有四王弟方能助我成就大業,拖雷啊,你可真是我的貴人啊……哈哈……好,就安計行事!”此時帳內一片歡騰,已不復適才的肅穆。
蕭楓一人獨自坐在帳內,心中只在沉思:瞧今日蒙金之決戰,兩方士兵俱是那般捨生忘死,勇捍無匹;倘若他們對上的是大宋軍兵的話,恐怕是不用費多少力,便能將之擊潰。思至此,不由長噓短嘆,深爲國憂,只覺這大宋天下恐亦將不遠。
今日白天見到咯巴大師用‘毗盧遮那印’爲蒙哥治療傷腿,竟在極短的時間內使他復元。蕭楓瞧了,不禁大爲驚異,既忙向咯巴討教。
這時他才知道,原來那‘毗盧遮那印’不僅僅能用於對敵,且還是密宗僧侶修煉金身的一種高深祕訣,其用奧妙無窮,神祕莫測。這‘毗盧遮那印’最早是佛祖大日如來升佛之前所傳,乃是佛法最高之體現。
而咯巴雖說自得此印,苦修六十餘年,但所得不過二三,一直深以爲撼,今生不能親眼見得此印的最大威力。
聽到蕭楓向他討教,雖說那日切磋,敗於蕭楓,他心裏實是對蕭楓欽佩萬分,在這般年紀就有如此功力。再經這些時日的交往,瞧見蕭楓平時爲人平和,待人摯誠,更是喜歡,只嘆在這古稀之年,竟交得這般小友。
是以,他對蕭楓那是知無不言,言無不盡,恨不得蕭楓一下就能把‘毗盧遮那印’練到最高層,亦好使他一嘗心願。
起初蕭楓尚不能得窺訣奧,可他用‘毗盧遮那印’與自己一直毫無進境的‘北鬥七星訣’相糅合,竟頗有妙悟。修煉時,直覺萬物俱寂,宇宙中心仿似就是他自己,人天相映中,似是肉身散盡,又化爲虛無,順着萬字法輪,遨遊天穹;不知多久,又感萬氣聚身,內蘊七星,似覺非覺中,‘毗盧遮那印’終與‘北鬥七星訣’融匯一脈,不分彼此。
待他行功完畢,只覺神清氣爽,身具萬般神通。
正當欣喜之時,竟覺心有驚悸,大感不對。‘嗤’的一聲,忽有一人破帳而入,人匕合一,恍如一道黑箭破空射來。就在這千鈞一刻,蕭楓身影一晃,陡地不見蹤影。那刺客本在心喜,以爲目標必將匕到人亡,可是這般情形,固然在他刺客生涯中從未遇過,縱是聽亦沒聽過。
心下驚惶,正待溜走,突有一股旋力繞體而上,駭異之下,只見自己的手臂,腿足,被那旋力硬是扯的一一離體濺開,腦中一暈,就此掛了。
蕭楓在避讓之時,感到又有三道殺氣迎身撲來,勢極洶洶。是以他大爲惱怒,出手間已不容情,極速的解決一個,用那初始刺客尚未落地的離體肉身,抖勁甩去。雖說只是肉身,但隱含了蕭楓的金液丹元,實不亞於利刃銳矛,穿帳而去。
另三個刺客還未見着目標,就已各自了帳,臨死之時,口眼不閉,大是不甘。
蕭楓知道這些必是金國遣來的刺客,擔憂拖雷,忽必烈等人,當下搶步出帳,越過那些聞聲而來的蒙古兵,飛足疾奔。到的拖雷帳前,瞧見並無異樣,護衛往來有序,心下頓寬,本想通報進入,突聞帳內傳出兵刃出鞘聲,急忙掀簾入帳,瞧的竟是蒙哥與忽必烈二人正在低頭賞刀,不由的啼笑皆非。
二人見到蕭楓,忽必烈高興地道:“師傅,你怎麼來了?”
蕭楓並未應他,只是心神外放,察視大營,心知這金人既派刺客來行刺,定然不會就那幾個。果然,不多久,真有數十餘道殺氣在營內奔馳,且是往中軍大帳匯去;蕭楓既忙展開全力,飛昇騰越間已到大帳。
此時大帳周圍緊緊排着一隊護衛勇士,執弩豎盾,圍成一圈;帳前已然一片混亂,數十個黑衣勁裝的刺客,正與數百名護衛在激鬥,且還佔的上風。
此刻,刺客首腦的心中正在懊惱,本來完顏統領吩咐的是刺殺百夫長以上人即可,偏生自己立功心切,妄想殺的那幾個蒙古最高統帥,一舉功成,亦好留名千古。誰知眼下不知量力的結果就是被蒙古大軍包圍,而且四處湧來的兵士越聚越多,今日潼關‘鐵血堂’恐將盡墨於此,實是自己無能所至。
須臾後,忽必烈居然趕到,手中且提着適才的寶刀,瞧的這般情形,亦不思慮,是否是其對手,血氣方剛的衝將上去。蕭楓望到,不由大駭,既忙上前營救。那些蒙古兵瞧見監國王爺的四王子亦來助陣,不禁士氣大振,在廝殺中還讓出一條路來,以便忽必烈更易搏殺。
刺客首腦見着忽必烈衣着扮相,不類小兵,心道:來了條大魚,今日突圍成不成功,就全落在你頭上了。思索間,手下一緊,猛揮數刀,逼開身邊的幾個兵士,身形一矮間,縱步跨躍,轉的幾轉,閃眼片刻,即已到了忽必烈面前,右手長刀衝擊,盪開忽必烈的那柄寶刀,左手化爲厲爪,疾伸而去,逕直鎖喉。
忽必烈急退數步,慌忙間手中寶刀,毫無章法,只知胡亂劈砍。邊上蒙古兵見王子危急,俱是不顧性命的猛撲上來。忽必烈眼見就要遭擒,忽覺身後一雙大手拎起自己,迷茫間瞧的那黑衣人似被一嗜,跌落在地,抬頭一瞧,方知又是師傅蕭楓救了自己,心下感激。
這時只見師傅蕭楓放下自己,忽地周身冒出萬丈金光,緩緩浮於半空,宛如佛祖臨空,使出那咯巴大師的絕藝‘毗盧遮那印’,一個個金色萬字法輪交相迭浮,法輪所現出,那些個黑衣刺客一個個被擊倒在地,不再動彈。蒙古士兵們見到與他們纏鬥甚久的刺客,竟被蕭楓數招間擊敗,也不由大聲呼喊,以表喜悅。
忽必烈瞧的大叫過癮,直嚷威風,纏着蕭楓定要把這炫人的絕藝傳授於他。蕭楓笑笑,說道:“你功力未夠,若想學的話,須得勤練《金關鎖玉訣》,達至第六十句,方可使用。”
忽必烈一聽,頓時萎焉,只因他的《金關鎖玉訣》,練了這十餘日,才練至第一句,若想練至六十句,恐將數十年都不夠用。
窩闊臺與拖雷聽到士兵們的歡呼,也均從帳中出來,蒙古兵士見了全都拜伏在地,大喊萬歲。
窩闊臺笑道:“蕭教官,今次又是你救了本汗,前後已有二次,我實是不知應該如何賞你了?”
蕭楓笑道:“在下身爲帝國武道教官,擊退刺客,自是理所當然,何敢當大汗賞賜。”
“哈哈……好,蕭教官真乃真英雄,淡泊名利,不過今趟本汗也不想賞你,而是把此恩賞賜於你師門,可好?”
蕭楓一聽不由大喜,躬身叩拜道:“謝大汗恩賜,蕭某感激萬分。”
第二卷 飛龍昇天
14 潼關會戰(5)
這時有人來報,四處流竄的刺客,已被各個招徠的武林豪傑所擊潰,死的死,擒的擒,這次來犯之人,全軍盡墨;只是我軍死了二個千夫長,三個百夫長重傷。
窩闊臺聽報大爲高興,以往金人來行刺,只要數人,便可使蒙古將佐元氣大傷,且不定還被他們遁去;而今日足足來了百餘人,只不傷皮毛的殺得兩個千夫長,重要的是盡數而獲,怎不叫他欣喜。不過他心中也在暗自慶幸,恰好今日舉行重要軍事會議,讓全體萬夫長俱都出席,不得缺勤;否則給刺了幾個萬夫長之流的,那損失就大了。
是以此時的窩闊臺,臉上竟顯出那久違的憨笑,使得拖雷都暗訝不已。
自潼關血戰後,窩闊臺命使臣綽布乾等一行人,往宋借道。怎料綽布幹到了宋境淝州,謁見淝州統制張宣,在金人奸細的挑撥下,再加上蒙古人的天性不羈,一語不合下,竟被張宣誅殺。
窩闊臺得信,暴跳如雷,直叫着要先亡了大宋。後在拖雷的勸解下,乃命拖雷率騎兵五萬人,竟趨寶雞,攻入大散關,破鳳州,屠洋州,出武休東南,圍大宋軍;復遣大將速不臺取大安軍路,開魚鼈山,撤屋爲筏,渡嘉陵江,略地至蜀。蜀系宋地,宋制置使桂如淵逃去,被蒙古兵拔取城寨,共四百四十所。拖雷尚不欲絕宋,大軍東還,會兵陷饒風關,飛渡漢江,大掠而東。
前線警報如雪片一般,遞入汴都,金主完顏守緒,急召宰執臺諫入議。衆臣均說蒙古大軍遠來,曠日需時,勞苦已極,不如在河南州郡,屯兵堅守,且由汴京備糧數百斛,分道供應;蒙古大軍欲攻不能,欲戰不得,師老食盡,自然退去。
金主完顏守緒聽得階下大臣獻出此計,內心惱道:看似好計,怎奈各處不能堅守又將如何。一味直知堅守,守到現今,卻已失去了祖宗的大壁江山。沒想到我大金竟是養了這幫庸臣,平時只知爭權奪利,臨到危機一點用也沒有。
於是謂然嘆道:“我大金,南渡二十年來,各處百姓,獻田宅,賣妻兒,豢養軍士,只望他禦敵國門,保衛家邦;今敵至不能迎戰,望風披靡,直至京城告急,尚欲以守爲戰,如此怯弱,何以爲國!朕焦思竭慮,甚覺士兵必能戰,然後方能守。存亡有天命,總教不負吾民,朕心才安!”
乃詔京城戍衛大軍二十萬,屯兵襄鄧二州,並促哈達、完顏呼邪兩帥,速即還援。
這日潼關城太守府內,完顏呼邪對着哈達道:“哈元帥,今日皇上來旨,言道要我等二人領兵援救京都汴梁,你看……”
“既是皇上有旨,臣下的自無異議,不知統領打算何日領軍去援汴梁?”哈達正色道。
完顏呼邪沉吟道:“自然是越快越好,只是這潼關乃是我大金重關,倘若我等去了,不知該是交給誰好?”
哈達道:“這簡單,只須交於完顏少將軍即可。”
完顏呼邪道:“不可,不可,完顏尚他好高騖遠,這般重任怎可交託於他?”
聽他這麼一說,哈達愁道:“那該如何,常言道‘蜀中無大將,廖化爲先鋒’,眼下這般情形,不託於他,那該託於何人?”
完顏呼邪嘆道:“唉,我那四徒完顏守堅在此就好了,雖說他風流成性,但他極重規矩,.smenhu.cn第二卷 飛龍昇天1原則又強,倘若這潼關交託於他,我倒是放心。”
哈達見他遲疑不決,勸道:“只是眼下這完顏守堅,又不知在何處,而京城危急,我瞧就完顏尚吧。”
完顏呼邪無奈道:“惟有如此了,但願待我等回來,這潼關尚在我大金手中。”
不提這完顏呼邪與哈達領兵如何領兵援救。
再說那蕭楓這日接的大汗金令,命他率三萬騎兵到鄧州與拖雷會師。只是這窩闊臺怎會突然命蕭楓率軍,起因有二,其一:大金京城戍衛部隊,齊集襄鄧,窩闊臺恐拖雷兵力稍弱,是以再譴三萬騎兵助他;其二:那大將速不臺攻略蜀地,燒殺搶掠,塗膏遍野;早已引起蜀中武林羣雄的義憤,竟不時的在蒙古大軍後方搗亂,刺殺蒙古斥候;使得大軍此時猶如盲了眼的猛虎,東竄西撞,尋不到金軍的輜重後勤路線,陷入困境。是以想借重蕭楓本身的實力,及重陽宮的威名,來與羣豪談判。
對於窩闊臺的種種心計,蕭楓是一無所知。
翌日,蕭楓與小茹二人淚別,並把小茹託付於忽必烈。忽必烈壯言道:“師傅,你放心,小如姑娘既然給了我了,我便會一生一世的照顧她,讓她不受半點委屈。”
然小茹聽了他的話後,卻是狠狠的瞪了他一眼,接着粉頸低垂,玉頰通紅,心道:蕭大哥怎會收了這麼個呆子徒弟,只說讓他暫時照護我,誰知……誰知他竟這麼說,豈不讓人誤會。
蕭楓瞧到她的小兒女情形,不由哈哈大笑,只覺這二人倒是甚爲相配;一個憨厚正直,大好男子漢,一個嬌小俏麗,玲瓏美佳人。
這時小茹對蕭楓道:“蕭大哥,我不在你身邊,你可要多關心自己啊!”
唐三小姐在旁見了,心中暗喜,即在旁說道:“小茹妹妹你放心好了,蕭……大哥,我會照顧他的。”說完,偷偷的瞥了蕭楓一下。
蕭楓此時只覺心懷大悅,暗忖:有這麼多人關心我,那在小時,可是不敢想的事。
一路無事,三萬騎兵縱馬疾馳,蕭楓只在馬上沉思,那日他所擒的金國刺客,竟被窩闊臺全體虐殺,死狀極慘。想到這不由嘆道:我不殺伯仁,伯仁卻爲我而死。
這時,唐三小姐向蕭楓言道:“蕭大哥,這一路你老叫我三小姐什麼的,這個你不覺太見外了麼?我單名喚雪,你以後可以喚我爲‘雪兒’。”話雖說完,但低垂臻首,臉兒全紅,這一番話,她在途中實已醞釀了許久,直到時下,方鼓足勇氣道出,甚怕就此被蕭楓瞧低。
蕭楓聞言道:“甚好,其實一路上,我也挺不慣的,但又恐雪兒你見怪,是以只得在那小姐長的,小姐短的亂喚。”話音剛落,自己卻是‘呵呵’的笑了。
唐雪心下欣然,說道:“那就這般說定了。”
“嗯——!”蕭楓微笑而應。
第二卷 飛龍昇天
15 唐家事變(1)
大宋紹定6年,斯時正是理宗趙昀執掌臨安朝廷,他們偏安江南,暖風燻人,早已是忘了中原的故土。與此同時,北方中原卻是正值如火如荼之際。蒙古大汗窩闊臺承父汗成吉思汗的遺志,誓師伐金。從紹定二年到如今,這場征戰,足足已是打了四年。與他們同樣是遊牧民族的女真金國,時下也僅剩河南一省了。
紅紅的夕陽緩緩西墜,直映得天邊火一般的亮。晚霞滿天,一片又一片的火燒雲,把天空織成美麗的錦緞。地面上一條大江,滾滾東逝,偶爾一兩帆影在波光粼粼中隱沒。在這無限美好的風景裏本該是閒適地佇望遠方,或是吟哦誦懷。
從遠遠的天邊突然傳來一陣如雷似的馬蹄聲,隨着前方煙塵翻滾,旌旗飄舞,一彪雄壯的人馬,在夕陽的映襯下,漸漸出現在地平線的盡頭。這彪人馬奔得甚速,不過須臾,已是近了江邊。
爲首一員年青英武的將軍,馳到近處,驀然勒馬直立,那馬長嘶一聲,前蹄不住的在虛空踩踏了數下,方纔落於地面。身後的數萬騎兵頓時也佇停於他身後,但見怒馬騰躍,鐵甲鏘鏘,好一支軍容肅壯的無敵騎兵。
在那年輕將軍勒馬四顧,佇望大江時,一名絕美的女子策馬跟上,行到跟前說道:“楓哥哥,我們到漢水了,離鄧州還有兩日的路程。到時,見了拖雷王爺,我們也便算是交差了。”
年輕將軍微笑道:“不錯,是到漢水了。大汗交予我蕭楓的任務,也是快結束了。”說罷,甚是高興的放聲笑起。女子這時並未說話,只是凝眸託腮的瞧着他,心底裏默默感受着他的英雄豪情。
過了片刻,待他笑聲漸落,女子揶揄道:“楓哥哥這般盼着快些完成任務,莫非是急着要去見小茹妹妹?”
蕭楓大窘,赧顏道:“雪兒,莫要胡說,小茹只是我的妹妹,她在我心中就像是我的親妹妹一般,我對她決沒另外的心思。”說到這裏,想起自己小時流浪長安城內,若非小茹的母親馬大嫂收留,只怕自己早已與其餘的孩童一般遭到亂兵的屠殺。
自己從全真學藝歸來,原想好生孝敬她老人家,怎料天不假年,馬大嫂竟而在一場蒙金攻城戰中遭流矢射中,意外身亡。遺下小茹一人孤苦伶仃。思至此,他是黯然神傷,望着大江東去,直覺世事變幻,難以揣測,惟有這大江卻是萬年依舊。
如此嗟嘆半晌,忽而覺得對心性修煉大爲不妥,索性軒眉笑道:“聽雪兒的口氣,我怎麼聞到股酸味?”
這麼一反問,便輪到雪兒羞澀了,當下忸怩地轉首顧望,只作未聞,心下卻是甜絲絲的如浸蜜水。蕭楓見及,直道她是暗生惱怒,不禁大呼後悔,尋思自己的言語,豈不有些輕薄的嫌疑。
在這尷尬時刻,幸喜有一騎人影從江邊的一側急速馳來。
蕭楓道:“斥候來報了,聽聽江岸可有甚敵情。”這話一說,適才的難堪氣氛瞬時化爲烏有。雪兒聞言,也掉轉臻首,望着那斥候奔來的身影。
斥候到的跟前,“噓”的一聲,勒繮止馬,從動到靜彷彿就是那麼一眨眼便已完成,整個動作利落乾淨,極是颯爽。蕭楓暗讚一聲,心想,不愧是蒙古精兵,隨便一斥候,都有這麼精湛的騎術。
斥候高聲道:“稟將軍,漢水兩岸並無敵蹤,只是在北岸發現有一漢子,渾身浴血,倒在地上,似是被江湖人物追殺。”
蕭楓詫異,沉吟道,此刻中原蒙金交兵,戰禍連綿,江湖中人不好生安分,仍在搞這些仇殺之類的事,當真是不知所謂。思忖間,他道:“帶我去看看。”
“是——”斥候轉身拍馬而去,暗忖這年輕將軍真是沒甚架子,說話居然這般和順,單說他不稱本將軍,只稱你我,便可瞧出他非是那種跋扈的性子。
蕭楓隨着斥候到了漢水岸邊,果是見到一漢子,倒在血泊中。他縱身下馬,疾步向前,右手前伸,搭住那人的腕脈,探知傷勢。
“啊,唐福……是唐福,他怎的會在此處?”雪兒猛然在他身後驚喊道。
聽她一喊,蕭楓心知眼前這人與雪兒有着莫大的干係。即忙金液丹元急湧而入,要知這金液丹元可是修真人的本命真源,莫說是重傷之人,便是那死了不久的,也能使他迴光返照,交代些遺言出來。
瞬時,唐福緩緩睜眼,模糊裏瞧見那多人圍在身邊,頓時大駭,先是往後撐了下,待到雪兒喚他,方是醒覺。當雪兒那丰姿綽約的倩影逐漸映入眼內,他急聲道:“小姐,小姐我終於找到你了;快,快,莊上緊急,緊急,緊……”。話音未落,頭一側,又是昏厥過去,想是見到雪兒,一時激動所至。
“楓哥哥,怎麼辦?怎麼辦?”雪兒急切的拉住蕭楓的手說道。聽得家僕之言,她情知家中必有大事,也不知何故,首先想起的便是向蕭楓求援,更且自然而然,半點都未覺得有甚不妥,直如親人一般。
蕭楓自奉師命下了終南山,然後入了蒙古軍營,也僅是一年而已。在這一年的隨軍生活裏,更是從未與一個女孩子這麼肌膚相親過,不由面紅過耳,喫喫地道:“這?先、先去你家,瞧瞧吧!”
雪兒見他面露窘相,當即醒悟,急忙鬆脫蕭楓的手臂,一雙柔荑逕自在那搓來搓去,顯然便是一副小兒女態。
心下懊惱,自己怎的這般真情流露,可千萬莫要讓他看輕啊;但轉眼瞧他那從未現過的模樣,倒也好笑,誰叫他平時總是一副飄飄然,好似不食人間煙火的樣子,眼下卻是可愛。心念及此,差點笑出聲來,不過想到家中大是危急,也沒了心思,只在那邊低聲垂泣。
蕭楓瞧她哀痛頗感憐惜,低聲勸慰道:“雪兒不哭,我們這便趕到你家去,瞧瞧誰有這大的膽子,竟而惹到我雪兒的家,倘然遇到了,定砍他個大卸八塊,怎樣?”他這話說的極有水準,巧妙的便把自己與雪兒緊密的聯繫一起。
雪兒一聽,不由破涕爲笑,嬌聲道:“什麼你的雪兒啊,厚臉皮。”女孩兒就是如此,明明心裏想的要死,口中卻全不是那麼回事。
蕭楓見她已然好些,轉頭朝着三萬大軍大喝道:“急速渡河,加急行軍。”身後三萬蒙古大軍登時轟然響喏。
渡河之後,唐福在蕭楓的真元治療下已是神氣俱佳。唐福原是唐家莊的內府管家,據他所說,不知爲何?前些時日,蜀中武林羣雄忽而爭相趕至唐家莊,齊聲喝問唐老莊主爲何遣一對兒女去蒙古軍中效力。
須知這唐老莊主可是蜀中武林的老前輩,一手千變萬化的暗器功夫,奠定了他在江湖中,五絕六霸之一‘哮霸’的高超地位。別說是尋常的江湖人物,縱是蜀地名門大派,峨嵋、青城等派的掌門人也均不敢喝斥他。
但這趟來的羣雄不知是仗着人多,還是背後有甚後臺,居然毫無應有的禮節,在莊上喫拿吆喝,全然不顧唐老莊主的面子。唐老莊主是忍無可忍,與他們起了些衝突,本道他們會知難而退,怎料竟遭羣起圍攻,現今被鎖拿於莊中地牢內。後來峨嵋,青城兩派的掌門人趕了過來,可他們也說什麼衆怒難犯,須得少爺,小姐回莊,方能化解此事。
雪兒聽到這裏,已然俏眸紅腫,珠淚不斷,直說是自己連累了父親。
第二卷 飛龍昇天
15 唐家事變()
蕭楓慰道:“雪兒,莫哭,你儘管放心便是。反正待我們去了,定是設法先救出令尊,稍後再與哪羣賊子好生理論一番。若是不然,那再大大的教訓他們一頓。如何?”他平素對哪些仗勢欺人之輩最是鄙夷,何況又是雪兒的家事,更是義不容辭。
雪兒聞聽心上人的溫言溫語,不由甚感依賴,只覺自己的眼光並沒瞧差,泣聲不覺漸漸息了。我見尤憐般的望着蕭楓,說不盡的教人迷醉。被她這麼深情無限的望着,縱是一木人都怕會動上三分心,又何況是蕭楓這麼個大活人。
其時,正值初冬。
大江邊寒風颳過,拂起衣裙。雪兒一人騎在馬上,似覺有些澈骨顫抖。蕭楓大生憐惜,情不自禁的猿臂長伸,一把摟過了唐雪,置於身前,微笑道:“還冷麼?”突兀的舉動,直教雪兒大驚,剛作掙扎,驟聞他的窩心話語,當即渾身舒坦,如只小貓一般偎於蕭楓胸前,玉臉緋紅,芳心微顫,但覺此時即便天崩地裂,也決然不從他懷中出來。
蕭楓這時也在詫訝,爲何會不由自住的做出這種驚人之舉。本還有些忐忑,待見到雪兒毫無不滿,反而依偎胸前,方是心安,直呼僥倖。同時,對自己的修行定力也是大感懷疑。他卻不知,這異性相吸原是天道,妄說他這尋常的修真,縱是天仙人物也難以悖反。
唐福在旁見了,心中機靈,暗道:看這般,這領軍的蒙古大將怕是小姐的心上人吧。可惜他是蒙古人,不知老爺會不會應了這門喜事。
沿路奔來,均是宋境,蜀地守軍見了這等彪捍軍隊,早已是慌了神,那敢出戰阻敵。俱是心驚膽戰的求神拜佛,直到他們遠離,方又長出一氣,只嘆好運。
蕭楓眼下統率的這三萬騎兵均是蒙古大汗身邊的精銳侍衛部隊。
此趟任務原是大汗窩闊臺念及宋境江湖蠢動,又則拖雷王爺以五萬軍馬在鄧州獨抗大金精兵二十萬,委實險極。這才命全真掌教丘真人的嫡傳弟子蕭楓領兵去援。一來,想以蕭楓的師門威信和他本身的能力來震懾大宋的江湖人物。二來,這些年與大金交兵,軍中驍將被刺甚多,一下要派出能壓攝得住這三萬精銳騎兵的大將,他數來數去着實不多。
而蕭楓則不然,他在蒙古軍中的這一年裏。首先便是連勝營中招徠的那些中原羣雄,隨後又在潼關大戰金國第二高手完顏呼邪,種種神異的表現,讓他在那些桀驁不馴的蒙古勇士心裏,豎下了赫赫聲威。故而,由他來率領這三萬精銳騎兵,大汗窩闊臺當真是放心得很。
這三萬騎兵由於均是精銳。故此,尋常騎兵只配兩匹馬,他們卻是足足配了五匹,一路上人休馬不息,日夜急馳,不多日便到了離唐家莊不足百裏的萬縣。
當望見萬縣城牆,蕭楓覺得此縣倒是與一路過來的其他地方不同。城牆築建的甚是堅固寬厚,心想:這縣的父母官,約莫還算不錯,否則早與別城一般樣的蕭條破敗了。
唐福瞧着未來姑爺在萬縣城外勒馬佇足、按繮不語,以爲他是想揮兵攻城,不禁着慌。忙自驅前說道:“將軍,此縣的知縣大人乃是我家老爺的摯友。先時,小的也想來求他救老爺。但轉念想想,這縣衙的衙役有甚用處,如是遇到高來高去的江湖人,豈不枉送性命。是以小的便沒來。”
蕭楓隨口應道:“哦,是摯友啊!”猛的腦中靈光一閃,又道:“唐福,我有一計不知好不好用,你且聽着……”
萬縣縣衙,今日大門緊閉,縣衙後院正在唱着一出“生離死別”劇。
只聽那知縣夫人哭道:“老爺,老爺你隨我們一起走吧。”
知縣大人正氣凜然的高聲道:“不行,異族寇境,本官作爲一縣父母,豈可不御而逃,休作此言。”
他原是慷慨激昂,但轉目瞧着妻兒,又不免英雄氣短,哀聲道:“夫人,你快走,只要你帶着成兒離開萬縣,也算爲我徐家留了一條根了。”說完,望着夫人懷中那還是襁褓裏的男嬰,不由更感悲痛。
嬰兒此時卻是不懂,仍在那邊笑着,以爲父母尚在逗他。
便在這時,院外忽有人來報,說道有人求見。
知縣甚感訝異,心想此刻時辰危急,還會有誰來訪?一些家資厚實之人,早已離城而去。無奈,只得說道讓來人在客廳稍候,說罷整了整官服,理了理儀容,逕直去迎。到的縣衙客廳,知縣認識來人,正是蜀中大名鼎鼎的唐家莊的內府管家唐福。
知縣“呵呵”迎上道:“本官道是何人?原是唐管家來訪,不知有何見教?”心下卻思,莫不是唐家莊派人來助我守城?
唐福聽他客套,若在往日依他本身的性子,必是與這知縣大人好一頓鬧磕。可自家老爺危急,眼下實也沒這心思,當下也不廢話。逕直把唐家莊的現況如實說予知縣聽了。
知縣心想,好麼!原道你們是來助我守城!怎料,時下的意思約莫是喚我派人去救你家老爺。
他這當兒尚在暗自思忖,唐福卻是絮絮不斷地說着自己的事情。“大人,這城外的蒙古大軍乃是小的請來去援救我家老爺的,所以大人先莫慌。小的,這裏還有件事情,想與大人說道。”
知縣一聽,那裏肯信,說道:“唐管家,你休要與本官說笑。這蒙古人與你家唐老莊主非親非故,焉會派人來搭救?”
唐福無語,心想,這倒確實!若非我親眼所見,這事還真難以取信他人。焦急裏,他忽而憶起自家小姐與那蒙古將軍之間的曖昧舉止,不由靈光閃現。朝着知縣微笑道:“大人,你有所不知,這蒙古領軍大將其實是我家小姐的姑爺。”
這下,知縣老爺信了。他也知道,唐家小姐可是蜀中有名的大美女,天資國色,猶是仙子下凡。每日裏登門求親的人,那是排着隊的。聞說還須得早上去,下午去了,就算排着了,等輪到了,也是半夜了。他又想,這蒙古將軍可是一怒爲紅顏啊,千裏迢迢疾馳而來,就是爲了救那嶽丈大人。
一時,他對那位蒙古將軍倒是大生欽仰,覺得這種纔是真漢子,大英雄,比那些只會嘴上嘮叨的卻是高了不少。尋思着,這樁事蹟又可爲萬縣添上一段姻緣佳話。
待聽唐福說,這蒙古大軍想要冒充宋軍前去搭救唐老莊主。其利有三,一來爲免百姓恐慌,二來可讓羣豪少了藉口,三來藉着官府的名義去營救唐老莊主,讓那幫江湖人也好有所忌憚。
那知縣老爺坐在邊上,心內暗自盤算:本官倘是不應,只怕這蒙古將軍惱羞成怒,血洗屠城,到時滿城百姓就遭了他的毒手;若是應了,又恐是蒙古人的詭計,一路想來騙關越境,這可怎生是好?
唐福見他一幅礙難的神色,不禁怒道:“我家老爺與大人可算故交,眼下蒙難,大人居然見死不救?算我瞎了眼還來找你。”當下便想拂袖而去。
知縣老爺怎願舍他離去,即忙挽住他,說盡好話。
唐福原也不想走,刻下見知縣既已服軟,那也順勢息了怒氣。
知縣見他不像有假,心下委實又怕那蒙古將軍因惱成恨,屠戮黎民,便道:“唐管家,此事本官一力擔待,只是這蒙古大軍定要說話算數,事後須得儘速離我宋境。”
“那是當然,那是當然,你不信我,可得信我家姑爺,他可是將軍啊!”唐福也滿臉堆笑道。他這話說得委實毫無道理。知縣心道,將軍便不會說謊麼?常言道,兵不厭詐,可想這領軍的人物必是陰險得很。不過時下,主動權均是掌握在他人手上,自己也沒轍。
知縣不曉得,這話其實是唐福一時興奮脫口而出,那裏經得起推敲。想他這些時日,一直爲老爺的安危四處奔波,久處黑暗裏終得曙光,焉不教他欣喜若狂。
只是可憐蕭楓在全然不知下,已是成了唐家的姑爺,而唐雪也被她家的管家,許給了蕭楓。若他們眼下在此,當真是啼笑皆非,但也無可奈何。
第二卷 飛龍昇天
15 唐家事變()
唐家莊位於萬縣東南百餘里處,依山勢而建,順水流而設,周圍青山圍繞,莊前一條小河緩緩流過。東面飛瀑高懸,噴珠濺玉;西面漫岸蔥蘢,花燃絕壁;北面白鷺行行,羣山蔥蘢;好一幅自然美景。
蕭楓初見就已迷上了這裏的好山好水,只覺這自然萬象,生機盎然,無一非道之所在。
正面莊門開約十人寬,檐下磚雕鬥拱,宏偉壯觀;門上有一大匾,上書‘唐家莊’三個燙金大字,其筆力飄逸,走筆遒勁,更顯華麗莊嚴。
三萬大軍只有三千餘人一溜排在莊門前,其餘均在後面遠遠的綴着,這些蒙古騎兵雖未更換衣甲,但身後大旗已然是‘宋’及‘徐’這二字。
大軍怒馬騰騰,衣甲鏘鏘,更顯威武非凡。
知縣老爺見到這等軍隊,心中直道:倘若這大軍真是大宋的便好了,到時,還有誰敢來犯?念及此,心下着實嘆息。
又瞧瞧那領軍大將蕭楓,歲約僅是二十許,額角寬廣、劍眉斜飛、身着一件鎦金絲戰袍,頭上繫着一頂燕翅盔。尤其那雙黝黑深邃的大眼,睜眨間精光四射,顧盼威凜。再看他身邊的唐家小姐,臉如朝霞,膚如白雪,一雙點漆似的美眸,水汪汪的靈氣四溢。
男的是俊偉不凡,女的是絕美出塵。二人俱是一般的飄然脫俗,仿如神仙。
此刻,若非雪兒躲在蕭楓身側,兩人在那眉來眼去,憑她那身軍士衣甲,只怕這知縣老爺也認之不出。
瞧着雪兒一臉焦急,蕭楓對她微微一笑,意示要她放心便是,一切由他來辦。雪兒心下頓寬,對蕭楓應承的事,她是半點憂慮也沒,但覺只須他出馬,那就萬事皆易。
這時,莊裏已是有人出來詢問。徐知縣按着早已排好的劇本,打着官腔道:“快去叫你家老爺出來接旨,不然誤了時辰,當今怪罪,恐是本官也救不了你們。”
那人一聽,頓時大慌,急急的奔進莊裏去通報了。
與此同時,唐家莊的大廳內,一衆羣豪正在吵吵嚷嚷。其中一個身材魁梧,面似鍋底的大漢叫得最兇:“這唐老賊勾結蒙古人,有甚話講,一刀剮了再說。”
“哈哈,現在你紀老二倒本事大了。那日若不是唐老爺子手下留情,怕是你早就不會說話了。”一個上脣稀稀有着幾莖黃鬚,雙目炯炯有神的中年人在那嘲笑道。
不知是誰尚在此刻爲唐老莊主說話,衆人當下望去。原是青城‘四劍’之一,流雲劍楊士傑。此人性格孤僻,最會揭人之短,是以江湖人緣極差。也不曉爲何,唐老爺子與他倒是一見如故,兩人友情已有十年之久。
此趟這人來的稍晚,否則若要擒下唐老爺子,恐還會有些波折。只是這人隸屬青城,眼下青城掌門‘無非子’與門下三十位太靈級劍手均在此處,羣豪倒也不敢同他隨便理論。
那紀老二瞧是楊士傑調侃他,也只得忍耐,心裏忿忿地唾道:“格老子的,以後別讓老子單遇,不然老子定會悄悄的滅了你,拆你骨、扒你皮。他轉眼顧睨,計上心頭,朝着左首一相貌溫雅、臉色白淨的中年男子恭謹說道:“齊掌門,你們峨嵋劍宗可是我蜀中武林的泰鬥,這件事由你來決斷。”
須知,蜀中武林裏向來便是青城、峨嵋並重。他時下單向峨嵋掌門問詢決斷,實有貶低青城的意味。說完,紀老二忍不住得意的瞄了楊士傑一眼。心想,老子就是要挫挫你們青城的威風。
峨嵋劍宗掌門齊金羽聽他這般言語,當即抱拳道:“紀英雄過譽了。”說完,神色間顯得甚是軒軒,繼而從椅上站起,望了眼廳中諸人,說道:“諸位,諸位,眼下朝廷大軍便在門外,若是不讓唐老賊子出門接旨,只恐朝廷今日裏不會罷休啊。”
他此言一出,登時羣相聳動。
大廳上衆人本來各自在高談闊論,喧譁嘈雜。突然之間,大家都靜了下來;站得遠的人原是聽不到齊金羽的話,但忽然發覺誰都不說了,自己說了一半的話也就戛然而止;霎時之間,大廳上鴉雀無聲。
齊金羽甚爲滿意這樣的結果,給了他一種領袖羣倫的感覺。只聽他又幹咳了一聲,慢條斯理地道:“我等俱是有身家的人,倘是得罪了朝廷,日後各位的買賣也必是難做。我瞧不如先放出這唐老賊子,讓他接了旨再說。”
衆人一聽,頓時又喧譁嘈雜了起來,一個個私下討論。其實衆人心下憂慮的均是;若是放了唐老爺子,豈不等同放虎歸山,那日我等擒他之時,已然得罪頗深,日後他若來一一的尋仇報復,我等當真與自裁無疑。
是以,廳上衆人大都不願。
甚至有人嚷道:“這唐老賊乃蒙古人的狗腿,就算他平時大仁大義,那也必是假的。咱們自當將他除了,何況他惡性已顯,爲禍日烈。倘若他遠走高飛,倒是不易追捕。也真是冥冥中自有天意,居然讓我等給抓了,若是讓他去接旨,一不小心被他給逃了,豈不冤枉。”
衆人的態度惹惱了‘流雲劍’楊士傑。
只聽他對着先前講話的人怒道:“咱們都是鐵錚錚的好男兒,豈能不分是非;這唐老爺子是蒙古人狗腿,還是大大的英雄,此時還未明瞭。倘若他真是胡虜狗腿,我楊某第一個跟他拚了。要殺唐老爺子,怎麼數,都輪不到你這蠢貨,在這裏羅裏羅唆,滾過來,老子來教訓教訓你”。
那講話人見得這般,當即把頭一縮,不敢再言。
衆人見楊士傑一而再、再而三的爲唐老莊主說話,心下大爲不虞。心道,若非瞧着你是青城的弟子,今日便教你走不出這唐家大廳。思忖間,衆人的目光不由均向一身着青色道袍的老道望去,此人正是青城掌門無非子。羣豪盼他能有個說法,最好便是可以止住楊士傑的狂妄。
無非子感受到衆人的忿忿,尋思自己也需表態了。否則,稍後被楊師弟這麼搞下去,定會引發衆怒。
他緩聲道:“唐老爺子遣兒女去蒙古軍中效力,屠我漢人百姓,實乃喪心病狂,行止乖張之舉。本來嘛,他也曾是敝派的好友,便在最近,貧道尚與他一起喝過酒。”
說到這裏,他聲音漸趨響亮,顯得甚是慷慨:“可是大丈夫立身處世,總當以大節爲重,一些小恩情,也只好拋之腦後了。他是我大宋的死仇,敝派諸位師兄弟雖是受過他的好處,卻不能以私恩而廢公義。常言道大義滅親,何況他眼下犯了這等莫大的過錯。依貧道看,這旨還是要接的,不然我等豈非與他一般造孽。只是放他出來之前,須得廢了他的武功,讓他以此來以贖罪愆。諸位……你們瞧如何呀?”
無非子的這一番話,衆人聽了甚覺有理,既不得罪朝廷,又沒了後顧之憂,是以大聲附和。齊金羽但覺無非子搶了自家的威風,心下卻是惱恨不已。
第二卷 飛龍昇天
15 唐家事變(4)
楊士傑一聽,急聲道:“師兄,怎可如此草率行事,那唐老爺子的兒女尚未.smenhu.cn第二卷 飛龍昇天1回來,倘若怪錯,豈不糟糕?”
他話音剛落,便聽得有人在廳側“哈哈”大笑道:“諸位,別來無恙吧?楊老弟,老夫先謝過你的慷慨激言,聽了你的話,老夫覺的你這朋友沒白交。”
衆人聽到這個聲音頓時大驚,急忙回過頭去。
見到一個鬚髮如銀,身穿黑貂長袍,腰束黃色腰帶,神態甚是威嚴的老者。邊上還有兩人攙扶,一個是挺拔威武,飄逸出塵的年青將軍;一個是穿着小兵衣衫,體形瘦弱,貌相卻極是俊美的少年,這兩人正是蕭楓與雪兒。
邊上兩人,羣豪自是不識,被攙扶的老者卻是被羣豪囚於地牢的唐老爺子。
只看他此時腳步蹣跚,神色悲憤,到了大廳中央,朗聲說道:“諸位,老夫來給大夥兒一個解釋。大夥兒聽完之後,若還想弒殺老夫,那就儘管便是。老夫決然不做半點抵抗。”
說話這當兒,俊美少年從邊上端來一個凳子,置於唐老爺子的身後,悄聲道:“爹,你坐下說,別累着。”
唐老爺子朝着少年看看,眼光裏蘊涵欣慰,抖索地坐在登上,朝着衆人道:“要解釋之前,先替諸位介紹一下老夫身後這二位。”當下指着邊上二人道:“這一位是小女唐雪。”雪兒聽到後,順手把頭上的頭盔取了下來,只見那滿頭烏絲仿如瀑佈下瀉,充滿動感,襯上白裏透紅的冰肌玉膚,就這瞬間,委實教人神爲之奪。
衆人皆感心馳神搖中,唐老爺子的話語依然繼續,指着那年青將軍又道:“這位小友是小女的朋友蕭楓。”
蕭楓雙拳一拱,表示了一下禮節,羣豪也相互還了一下禮。
待喧譁過後,唐老爺子方緩緩地道:“老夫在前些時日,得知蒙古大軍欲將伐金。想那金國女真乃是大宋世仇,可我大宋怯弱至今,一直毫無起色。老夫想的便是,眼下既可假手於人,豈不快哉,因而才遣兒女前去助陣。想要一舉破金,洗我大宋這百年的恥辱。”
說到這裏,他瞧了瞧衆人的神色,又道:“那料這蒙古異族也是狼子野心,伐金尚未結束,鐵蹄竟已臨我宋境,拔城取寨,辱我大宋,老夫深以爲恨。正當老夫想召回兒女,怎奈諸位到此,不分青紅皁白的就囚禁了老夫,使老夫想說也說不得啊!”這當兒,他是無限唏噓,頗爲自己遭到這般下場,感到傷心失望。
齊金羽未待旁人發言,已是大大咧咧地道:“唐老爺子,此言差矣,你這麼一說誰知是否真有此事?況且這蒙古大軍犯我宋土倒是確有,你遣兒女助紂爲虐也是有之,因此今日之事,定要做個了斷,也可給我等有所交待。”
蕭楓聽他不願罷手,不禁蹙眉,當下問道:“那你想要怎生了斷,又想有什麼交待?”
這時,無非子插上道:“這很簡單,只須唐老爺子自廢功力,那我等今日馬上就打道回府,從此不再踏入唐家莊半步。”
羣豪聞言,俱是點頭稱善,大聲叫好。有些個臉上更是露出幸災樂禍的神色,甚而有些人色眯眯地盯着雪兒一個勁地打量,頗有垂涎欲滴的意味。
瞧着這羣不分善惡的江湖中人,蕭楓怫然道:“諸位是一心想置唐老爺子於死地嘍?”
“那又怎樣,這唐老賊喪心病狂之極,倘若不廢去功力,難道待他蓄足力後再來尋我們報仇麼?”一個年青人忽而跳了出來道,說完還極是得意的朝着雪兒示威地瞪了一眼。
雪兒聽得羣豪均想廢了她爹爹的功力,芳心內實已惶惶,不由很是自然地靠向了蕭楓。
那年青人見了,胸腔妒火直往上衝。這年青人非是旁人,正是齊金羽的心肝兒子齊逾常,也就是峨嵋劍宗的少掌門。這齊逾常曾是雪兒的求親人之一,可雪兒瞧不慣他平時的風流紈絝,便沒應他。唐老爺子對雪兒也是疼若心肝,她不應,自然他也不應,哪次實等於給了峨嵋劍宗,老大一個耳光。
齊金羽原以爲唐老爺子雖說有些勢力,可憑着自家在蜀地的實力,必是巴結萬分,斷無不允婚事的道理。那料這唐家莊竟而拒絕這門親事,使他本就扭曲的虛榮心,受到了極大傷害,當場發誓一有機會定不饒過唐家莊所給予他的羞辱。
出於這個因由,這次他才藉助今日大好的機會,想把唐老爺子往死裏整,而他說要待唐老爺子的兒女回來,其實想擄去雪兒,一嘗兒子的心願。
唐老爺子在邊上一瞧這形勢,情知今日不能善了,擔心的看了看女兒,心下暗忖:聽那齊逾常的口氣,他們今日是定要老夫這條命了。罷了罷了,老夫也活的夠久了,今日就給他們一個交待,只是須要他們饒過雪兒方可。念及於此,說道:“諸位,既是這般,老夫便應了你們,可小女無知,諸位須得高抬貴手,放過小女與她朋友。”
衆人聽他答應,皆是心內竊喜,只道了了一帳心事,省去日後的憂心。
無非子此時心內嘆道:只怪自己蠢笨,聽了江湖傳言,說道唐家莊有什麼仙家祕訣《太陰劍罡》,以爲可手到擒來,怎料在這莊上尋了月餘卻是一無所獲,還結了這麼個大仇家。幸喜他被我等逼的要自廢功力,否則日後的提心吊膽,想想都覺的可怕。
便在這時,齊金羽道:“功力那定是要廢的,可唐雪就要在敝派幽禁三年,否則我等前腳剛走,她後腳又去投了那蒙古人,咱們不是白費力了麼?”話一說完,內心思忖:這會你唐老兒沒轍了吧?唐雪到了我家還不是被逾常隨意狎玩;你功力又廢,到時好比那沒牙的老虎,只會叫,嘿嘿……
唐老爺子大驚,指着齊金羽道:“你、你、你……咳、咳……”對他的落井下石,唐老爺子委實感到震愕,由於心旌受激,一時居然說將不出話來。雪兒聽父親咳嗽,連忙輕撫他的後背,替他柔柔的捶着。
蕭楓見這幫羣豪這麼欺侮雪兒父女,早已勃然大怒,喝道:“今日唐老爺子既不廢功力,雪兒也不會隨你等前去,有甚手段,在下自會接着,諸位儘管放馬過來。”
第二卷 飛龍昇天
15 唐家事變(5)
羣豪一愣。起初,除了那齊逾常外,他們均未注意到蕭楓,自以爲是一尋常將軍而已,萬沒想到關鍵時刻,竟是他首先跳出。
齊金羽大聲斥道:“姓蕭的,你來強行出頭,到底受了何人指使?”
蕭楓回道:“我只望諸位能和唐老爺子罷手言和,並無誰人指使在下。”
紀老二道:“哼,要我們跟唐老賊罷手言和,那是難上加難。這姓唐的老賊那日射了我一針,先讓他喫我一刀再說。”說完捋起了衣袖。
蕭楓道:“哦,難道這位紀壯士,覺得自己的刀法很是厲害嗎?”
紀老二陰惻惻地道:“厲不厲害,你來試試便就知道了。”說話間,‘倉啷’一聲已然拔出他那柄配刀,對着蕭楓,臉上滿是挑釁。他想:瞧這小子年紀不大,往那一站,初看頗有氣勢,其實必是草包一個,待我好好的教訓他一番,一來除了一個禍患,二來宣揚我紀老二的威風。
羣豪均是望着蕭楓,思量這個朝廷將軍會如何處理這樁棘手之事。他們只道蕭楓是大宋將軍,對於他的來歷,實是一無所知。
蕭楓微笑道:“紀壯士,你想顯示刀法,我便成全你。”話音方落,身形一閃,衆人尚未瞧清,就見紀老二此刻目瞪口呆矗立在那,恍似丟了魂一般,手中的鋼刀卻是到了蕭楓手中,而蕭楓也回到了原地。
蕭楓又道:“一個刀客,保不了自己的刀,還在這丟人現眼不成?”
紀老二聽完,噴出一口鮮血,大覺羞惱,只感衆人此刻均是對他指指點點,轉身便即離去。不多久又是回到大廳,不過面上的跋扈之色已然大減,瞧着蕭楓的身影,但覺心下悚悚。
蕭楓笑道:“紀壯士可是在外面瞧見什麼?所以臉上這麼蒼白。”
紀老二聞言,神色訕訕,默然不語的退往一邊。
羣豪原就駭異蕭楓那尤似鬼魅般的身法,時下又瞧見紀老二的神色,更是對蕭楓生出詭譎莫測的感覺。心中暗忖:看來今日又有的麻煩了。
齊逾常卻是不服,他在人後瞧見蕭楓的出彩表現,登時妒火大燒,且又望見雪兒迷人的雙眸直直的盯着蕭楓,那眼中所含的關切,便是傻子也看出來了。恚恨難當下,即越衆而出道:“憑着身法迅疾,有甚高興,你可敢與我比較一下劍法?”
他迫不及待的出場,實想給蕭楓一個好看,讓雪兒曉得選擇蕭楓而放棄他,那是多麼錯誤的一件事。只是蕭楓適才的身法委實太爲迅捷,他也沒甚把握,只得先用話語擠兌,讓他棄長取短的來作比試。
他這樣的表現,齊金羽瞧在眼裏,心內暗許。
蕭楓轉眼睨視,望着這個油頭粉面的傢伙,着實厭惡,不屑地道:“你想比劍?待會可莫哭。”這話說的既豪爽又輕蔑,教人聽了不由忍俊不禁。
雪兒“噗嗤”失笑,唐老爺子對女兒的這個未來,也是大爲讚賞。武林中功力高低,那是自然,只須苦練也終可有所成就,但是本身的生性卻是與天自來,那是練將不出的。蕭楓的豪爽,着實合他胃口。他是輕捋長鬚,微笑眯眼,愈看愈是歡喜。
蕭楓這話說的乾淨利落,在衆人聽來,卻是極爲猖狂,囂張無比。這峨嵋派劍宗創派三百餘年,素來就是以劍法威制蜀中,名楊中原,與青城派並稱爲蜀地武林的泰山北鬥。聞說齊逾常雖是紈絝,可實底裏早已得了齊金羽的六成真傳,在同齡人裏可算得上是翹楚。
眼下這大宋將軍棄長取短的要與齊逾常比劍,豈非‘壽星佬喫砒霜----找死’?衆人均是拭目以待,等着蕭楓被齊逾常一劍斃命之時,那就是一擁而上收拾唐老爺子之刻。心下皆道:這殺官差的罪名我們不要,可你唐老爺子那是定然要死的,不然日後睡不安枕。
齊逾常聽及雪兒笑聲,早已怒極,心想,你這賤人好不識趣?今日裏,本少爺不弒了你這姘夫,誓不爲人。哼,到時,再看少爺怎生收拾你。念及此,不禁瞧向雪兒,見她姿態優雅地站在唐老爺子的身側,文靜中充滿撩人的豐姿,心頭熱血不由沸騰,腦海裏陡然動起齷齪的念頭。
蕭楓瞧他磨蹭,催道:“怎麼?運功要忒久?”
齊逾常驀地驚醒,對着蕭楓,他是更爲嫉恨。也不應話,當下便向蕭楓衝去,手中長劍上舉,揮劍斜撩,直削蕭楓手腕,去勢既急又狠。
蕭楓瞧得奇準,伸指在長劍的刃面之處一彈,身子迅疾的倒飛了出去。
齊逾常頓感手臂痠麻,虎口劇痛,長劍被他一彈之下幾欲脫手飛出,心頭大震。但他既然業已出戰,豈可畏首畏尾,怒喝一聲,身影急追,口中道:“兀那小子,怎的又仗身法?”身形展動間,手中長劍,忽挑忽捻,忽彈忽撥,極盡峨嵋劍法的奧妙。
齊金羽瞧了,手捻長鬚,點頭微笑,心感兒子爲他爭顏不少。
蕭楓這時一聲長嘯,嘯聲清亮朗耳。再看他拔身而起,在半空中輕輕一個轉折,飄然落在丈許之外,說道:“在下只怕一動手,你就沒了還手之時了。”
齊逾常一聽慍怒無比,喊道:“你有甚手段,儘管使出,看你家少爺會不會怕了你?”
蕭楓微笑道:“這可是你說的?”說完,就見他雙臂一圈一轉,使出自悟的“太極混沌圈”中的“崩”“旋”二勁。兩人之間倏現甚多的異色光環,那一環套一環的綿綿不絕。瞬時便‘圈’中齊逾常的長劍。
齊逾常大駭,不知他這功夫到底是甚名稱,怎的如此詭異。念閃下,便想抽回長劍,他這廂堪堪動念,蕭楓那邊右手食中二指已是撫琴鼓瑟般的輕捻住他的劍尖,隨手抖動間,整柄長劍忽化爲鐵屑,滿地落下。
齊逾常手執劍柄,怔怔站在中央,那滿地的“噹噹”聲,便如重錘砸在他的胸腔,一時不知該是怎生纔好?只覺羞憤填膺,尷尬無比;那廝所言果然不差,只一出手,我便落敗,但覺自己這十餘年的苦修全都白廢。又聽見唐雪那動聽如天籟的聲音,一直在爲蕭楓喝彩。剎那間,只覺萬念俱灰。
心想,自己在情愛方面不如他,時下連武功也是大大的不如,活着還有甚意思?雖是頗想就此瞭解自己,但想起家中那些鶯鶯燕燕,卻又不捨。當即大爲犯難。
第二卷 飛龍昇天
15 唐家事變(6)
這會兒,羣豪瞧的嘴巴大張,激瞪雙眼,不知該是喝彩,還是沉默。蕭楓所展現的神異功夫,着實令他們驚歎,可轉念思起蕭楓是他等的敵對,自是不能反喝,只得強自按奈。但也有幾個神經稍粗之輩,在那喝好,可被旁人踢腳後,方覺不妥,不過爲時已晚。
齊金羽瞧着兒子受辱,等同身受,‘嗆’的一聲拔出身邊長劍,向蕭楓疾刺了過去。口中喝道:“小子辱我峨嵋劍宗,今日讓你血濺三尺。”雖是這樣,衆人看的卻是暗自搖頭,只覺如此與偷襲有何不同。
蕭楓身形一側,輕飄飄的讓了開去。
齊金羽一劍不中,次劍隨至,這一招來勢更加迅捷詭異。
蕭楓斜身又向後退避。
齊金羽第三劍,第四劍,第五劍“唰唰”的發出,瞬息之間,那劍氣縱橫處,化成了萬朵祥雲,雲霧繚繞中雷震電掣,只想將蕭楓壓制得無處躲閃,一舉斃敵於當場。
羣豪心道:完了,這青年俊秀就此被小氣的齊金羽給廢了。不過這峨嵋劍法當真非同凡響,適才瞧見齊逾常的下場,差點小覷了它。
須臾後,羣豪才知自己所料謬誤。
蕭楓在這等狂風暴雨般的急攻下,居然是閒情逸致,閃動間如信步庭院,轉動間仿行雲流水,說不盡的瀟灑自如。忽而手指輕彈,忽而手掌微拂,且淡笑道:“你峨嵋劍宗就這等劍法還拿出來丟人現眼,你不愧煞,我都替你羞了。”
他情知今日之事,怕是很難善了,有的羣豪咄咄逼人,不如滅了他們的威風,讓其知難而退。故此話語裏委實囂張狂妄得緊。
瞧着場中二人激鬥,無非子暗叫要糟。不知從何處來了個臭小子,武功竟而高絕若斯。倘若今日不能處決唐老爺子,讓他日後養足蓄力,豈不麻煩。又想,既是難以化解,就把這仇結深了,又待怎樣?只是此間事了,須得去找那賤人,讓她給個解釋,爲何耍弄於我?
心念及此,無非子瞅準機會,突地縱身前躍,大喝道:“青城弟子們給本座上。”剎那間,青城弟子除了流雲劍楊士傑,俱是齊圍上去。陡見三十餘道劍光,仿似長虹貫日,聚匯於上空,劍氣縱橫,融成青城‘**劍陣’。此陣有無非子領頭,威力倍增。
蕭楓驀地變起倉猝,着實窘迫,不復適才的意態閒逸。轉身間,金液丹元集運周身,‘太陰劍罡’嗤嗤嗤的連發數劍,以阻來勢;左手畫圓,圓綿不斷,恍如天地運行;右手漲大,佛輪迭浮,仿似金剛顯身。
場外羣豪只覺目不暇接,無所適從。
陡然間,蕭楓又是一聲清嘯,身形拔起,在劍氣瀰漫中急速盤旋,連旋四個圈,愈旋愈高,又是一個折身,像樹葉般輕巧地落在數丈之外,已然脫離劍陣。
這幾下交手,當真是兔起鷸落,驚險絕倫,剎那間青城派連攻了三十六招,招招是致命的凌厲毒着。蕭楓在劣勢之下一一化解,連續的死中求活、連續的死裏逃生,攻是攻得迅捷無比,閃也閃得神妙至極。
在這一刻中,羣豪的心都似要從胸腔中跳了出來。實不能想信這幾下竟是人力所及,雖然過去甚久,仍是餘威迫人。
雪兒在邊上緊張的芳心怦怦,兀自驚魂未定。
蕭楓脫出衆人圍攻後,朗聲道:“想不到堂堂的蜀地英豪,俱是些揹人偷襲,暗搞動作之人,實在讓人失望,想來諸位今日定是要以多凌寡嘍?”
無非子嚷道:“那是當然,對你們這種異族鷹犬,就須得趕盡殺絕。”
齊金羽也道:“無非子道兄,與他不需多話,只須滅了便是”。說完手中長劍躍躍欲試,不過他也想等衆人齊上,眼下喚他一人的話,已是沒這個膽了。
蕭楓哈哈笑道:“你們想與我比人多,怕是打錯了算盤。難道不知外面有我的三萬大軍麼?”
他這話一說,隱在一旁的紀老二頓時一個哆嗦。也惟有他曉得莊外的威武陣仗,其他人均是不甚寥寥。
無非子譏屑道:“就憑你那三萬宋軍,恐還唬不了貧道等。誰不知眼下的宋軍和田野裏的村夫有甚不同?貧道勸你就不要依賴這一幫無知弱丁了。”說罷,他是得意笑起,頗爲蕭楓的虛言恫嚇感到好笑。
羣豪跟着鬨笑,直笑地前俯後仰,輕蔑之意表露無遺。
蕭楓也不多話,忽地前衝,罡氣護身,似虎入羊羣般,左衝右突。衆人猝不及防,手足無措,一時自顧不及,只道蕭楓想與他們拼命。怎料蕭楓趁他們混亂,借力打力,驀地躍出人羣,左手摟住雪兒,右手挽住唐老爺子,急奔而出。
羣豪一見當即傻眼,沒想他鬥的正狠,居然會落荒而逃,當下呼哨一聲,跟着便追了上去。
雪兒被蕭楓摟住,只覺渾身無力,似要暈去,再加老父就在邊上,心中實是羞到了極處。雖說這般,但內心又企盼這路途到不了盡頭,就此永遠相偎。
羣豪在後追着,心道今日定要殺個痛快;這些時日窩在唐家莊,確實快憋出病了,怎及的上往日快意恩仇的歲月,一個個臉色猙獰,滿面兇惡。
待到他們到了莊外,瞧見那三萬大軍,不由俱自倒抽一口冷氣。
只見這三萬大軍全是騎兵,馬上騎兵一色都是玄色薄氈大氅,裏面玄色鎧甲,但見人似虎、馬如龍,人既矯捷,馬亦雄駿,每一匹馬都是高頭長腿,肌健勇壯。人數之多,氣勢之威,恐搜遍大宋全境也找不出一隊來。弩上的利箭在夕陽的餘輝下,散出攝人的寒光。
這時唐老爺子與唐雪已然躲在後頭。唐福見到老爺得救,當下喜極而泣地衝上,一個勁地問安。
蕭楓騎在一匹駿馬上,似笑非笑地朝着羣豪道:“諸位,如若今日定要分出勝負,蕭某也必定奉陪;單對單,再或是適才諸位所說的羣毆都可。”
羣豪瞧着他得意洋洋的神色,恨不能上前就去砍他下馬。可望着那彪悍無雙的鐵騎以及那蓄勢待發的箭弩,實已心膽俱寒,戰慄危危。
駭然相顧下,只望有人先去與蕭楓交涉。
要知道,就憑這數百武林羣豪,倘若與萬餘普通軍士相鬥,自是不懼,即便不敵,可要脫身,卻是易如反掌;但要和眼下這般殺氣騰騰,雄壯萬分的騎兵去搏殺,那是萬無幸理,等同羊入虎口一般。
齊金羽倒也不愧是劍宗掌門,越衆而出,色厲內荏道:“蕭楓,你想怎樣?”
第二卷 飛龍昇天
15 唐家事變(7)
蕭楓微微一笑,淡然道:“我想怎樣?我自是想心平氣和的解決這件事嘍。起初也是你們不依不饒的非要纏着,迫於無奈,我才動了手……不過……”
羣豪聽了先頭幾句,長出一氣,只覺陽光明媚。其實那時天已暗淡;可當聽到‘不過’兩字,衆人的心脈,立時跟着顫動了數下。
蕭楓續道:“倘若你等還要沒完沒了的話,我也奉陪到底。”
無非子倒是甚識時務,情知自己等人若是一心強拗,必無倖免,由得這樣,不如好言好語,先躲過這一遭。當下乾笑道:“其實我等均是上了一個妖女的大當,方纔做下這般錯事。幸喜蕭將軍來得及時,讓咱們不至於犯了大錯,以至飲恨終身。貧道這廂先謝過蕭將軍了。”
羣豪一聽,均是點頭稱善,大說有理。心下卻忖:這唐家小姐也不知從那裏找的這般厲害後臺,眼下不拍緊馬屁,惟恐日後就要遭殃。那爲首的馬屁既已給無非子拍去,我等可不能落於人後。
這一刻,羣豪頓時馬屁如山,阿諛似海,直聽的蕭楓雞皮疙瘩,毛骨悚然。
知縣老爺聽到蜀地武林羣豪這樣的奉承蕭楓,不由哭笑不得,直嘆大宋的悍氣烈風,在官場上沒地見,眼下竟連江湖上也是如此。唉嘆,不知大宋何時方能與哪些個草原民族爭一長短,恢復太祖,太宗時的霸業鴻圖。
雪兒瞧着羣豪的反應,曉得今日算是脫了險境,心旌大松下不由地失笑出聲,大覺好玩。唐老爺子在後聽了,卻忍不住心想,自己往日怎的會與這羣不知廉恥之徒稱兄道弟?當真是瞎了雙眼。
楊士傑瞧着無非子那般樣的嘴臉,實感不快,索性拂袖而去。他這麼一動,登時有數十名蒙古騎兵策馬上前,把他圍在中央。
蕭楓知他英雄了得,非同眼前的這些人一般無恥,當下揮手放他自去。羣豪見了心想,適才自己怎的鬼迷心竅,沒和那楊士傑一同爲唐老爺子說些話。否則,眼下豈非也能逍遙。想到外面的快活日子,他們的馬屁更是拍得噁心,恨不能大呼萬歲,三跪九叩了。
蕭楓實在聽不下去,擺了擺手。衆人一見,立時住嘴,要有多乖巧就有多乖巧,只是豎着耳朵,聽那蕭將軍如何發落他們。
蕭楓不由莞爾,朗聲道:“此刻你們須得賭咒立誓,從此不再找唐老爺子的麻煩,也不得再靠近唐家莊百裏。否則,要是讓蕭某知道那派犯了,必定率領這三萬鐵騎踏平那派。”說完,雙眼盯着兩派的掌門。他知道羣豪俱是以兩派掌門馬首是瞻,只要兩派掌門應了,其餘的自然水到渠成。
那目光便似兩道光劍,直刺他們的心間。無非子直覺心底悚悚,彷彿自己再也沒甚**,便如**裸似的。不安裏,他訕笑道:“那是自然,那是自然,今日既定下這規矩,日後誰犯了;不消將軍動手,我青城派第一個就不放過他。”
羣豪聞言,皆想,得……又被他搶了先手。一時個個心裏賭咒,待這次回去,武學修煉暫且需得放一放,先把這怎生拍馬,無論如何都要學透了;以防日後再遇到此般情形,處處讓他人佔了先機。又想,反正這武學修煉,瞧蕭楓的那個程度,恐怕自己是再苦練個三十年都不夠了。
思忖間,羣豪竟相發誓,說什麼日後若再冒犯了唐老爺子,便死無全屍,五雷轟頂;又有些機靈人,瞧着雪兒與蕭楓好似情侶,便逢迎道,若是惹了唐家小姐,那就‘生兒子沒屁眼’什麼。
雪兒陡聞,嫩顏羞紅,在旁叱道:“胡說什麼,發誓就發誓,幹麼扯上我?”
羣豪聽她生怒,又忙自連連告罪,急急的撇清自己,對那‘生兒子沒屁眼’之人,爭相口誅筆伐,決不手軟,場面之熱鬧,蕭楓生平從未遇過。
聽了半晌,實覺心煩,蕭楓打斷了他們的繼續,問道:“適才聽聞你們說道,整樁事都是有一妖女撥弄是非而來;蕭某想問,不知這個妖女到底是何身份,又喚何名?”
羣豪先是面面相覷,忽而想起這是一個絕好的阿諛良機。
可還未待他們開口,無非子已然道:“蕭將軍要問,我等豈敢不答。這妖女名喚楊妙真,本是山東抗金義軍首領李全的妻子;三年前,李全被奸相所誣,殺官起事,後被大宋官兵誅殺,那楊妙真便也沒了音訊。可前些時,她突然一一的拜訪我蜀地的各門各派。說道自己三年來一直隱身於蒙古軍中,以繼其夫的抗金大業。只是這蒙古軍中有些大宋的武林敗類,處處與她作對,阻撓她行事。是以纔來尋我等出山相助一臂,順便……”
說到這裏,他望見雪兒俏面含怒,心下着慌,不敢再言,朝着蕭楓乾笑道:“這下來的事,蕭將軍你也就知道了。”
這楊妙真,蕭楓可是識之甚深。她非但與蕭楓一樣,均是蒙古大汗向中原大地各門各派徵召的武學高手,同時也是拖雷王爺的計囊,許多對付女真高手的陰謀,都是她思起,然後獻計予王爺。此女雖然貌美,但手底委實毒辣異常。
想到這裏,他又想若非她當時在終南山下搞出那多事來,自己還不定能遇上恩師呢!一時對真人頓生思念之心。雪兒瞧他不說話,逕直在那思忖不已,當即走至他身後,用玉臂輕輕地拱了下他的後腰。蕭楓猛然回醒,望着羣豪隨口道:“原是楊妙真呀!說來,她這麼做,倒也無可厚非,實爲尋常。”
他這話一說,非但羣豪變色,縱是雪兒也嬌顏大嗔。羣豪心想,約莫這將軍與楊妙真有那一腿,否則,焉會幫她說話。雪兒尋思,難道楓哥哥與楊妙真有甚勾搭?眼下在這等場合裏,竟還替她說話。哼,當真氣死我了。
蕭楓這會也在尋思,楊妙真爲何要對付唐家,莫非爲了與雪兒平時的不和,就這般大動干戈,暗地嫁禍?思量裏,他抬眼斜睨了下羣豪,不禁詫異,心道他們怎地露出這種神色?又轉首回望雪兒,見她薄怒生嗔,俏面含霜。陡然一個機靈,暗叫糟糕。
想是自己適才的話語,教他們誤會了。他的意思原是,憑楊妙真狠辣的性格,詭毒的手段,像這種挑撥離間、坐山觀虎,對於她來說,實爲家常便飯,尋常得很。但由於適才心思多多,故此一個不慎,自己的話語裏大是漏洞。
羣豪見蕭楓不置可否,一人在那神色變換,不禁心下忐忑。只怕他真和那妖女是同謀,此刻便想要殺人滅口。.smenhu.cn第二卷 飛龍昇天1齊金羽壯起膽子,大聲道:“蕭將軍,我等是否可以走了?”
羣豪頓時急切地望向蕭楓,只盼他示意,就可離去。
蕭楓本就在思忖如何開口,讓衆人曉得自己確實和那妖女並無瓜葛,被齊金羽一問,立時念如電閃,微笑道:“我還有一條件,你們須應了,才能讓你們走!”
齊金羽道:“將軍請說!咱們洗耳恭聽!”
蕭楓道:“唐家莊發生了這麼多事,追其原由,全因楊妙真一人之身。故此蕭某這裏要求大夥兒能在武林裏傳個信,通緝此妖女,順便也可讓大夥兒曉得此女的真面目,省去她日後再尋隙害人。如何?”
羣豪聞言,當即大聲喝道:“那是自然,那是自然,這妖女害人非淺,決不可讓她逍遙。”
雪兒此刻也是心結盡去,嫩顏歡笑。
齊金羽又問道:“那咱們眼下是否可走了?”
雪兒對峨嵋劍宗素無好感,何況他們適才還想擄去自己。當下嬌嗔道:“當然,難不成你們還想喫住唐家?”
羣豪聽她反問,大覺羞慚,急急的掩面奔去,心下均自發誓:有生之年,再也不來這唐家莊了。
待到羣豪遠遁,唐老爺子由唐福攙扶着,顫顫巍巍地道:“蕭將軍的援手之恩,老朽這廂多謝了!”邊說邊還想行禮。
蕭楓急忙上前扶止,說道:“老爺子切莫如此,晚輩與令千金份屬好友,這許小事怎勞前輩多禮。當真愧煞晚輩了。”
唐老爺子微笑道:“蕭將軍大德,既是不願老朽行禮,那麼便進莊上歇息會兒,也讓老朽略盡地主之誼。”
蕭楓聞言大是爲難。此趟由他統率三萬蒙古大軍實爲了增援鄧州的拖雷王爺。王爺此刻雖與金兵相持不下,但以兵力相較,卻是弱了不少。金兵是二十萬,王爺只有五萬人馬,若非蒙古騎兵精悍,換了其他人,只怕早已兵敗如山倒。眼下由於雪兒的事,已是耽擱許久,若再拖延,只恐貽誤軍機。
念及此,肅聲道:“老爺子,非是晚輩不識抬舉,只是兵貴神速。鄧州城下實已凝血積骨,屍首如山,若再延遲,怕是反讓金兵得了勢。是以,晚輩一刻也不能待了,還望老爺子見諒。”
這一番當機立斷的話語,唐老爺子聽的是暗自點頭,心想,此子果非尋常,辦事不拖泥,該怎樣便怎樣,比我那兩個犬子好上萬倍。這麼一來,不禁對蕭楓的師門大爲好奇,畢竟能調教出這般弟子的門派定不普通,他道:“蕭將軍武學神奧,功力絕高,不知是何門何派?”
喫他一問,蕭楓猛地想起恩師在自己臨別前的一段話,想起恩師的殷殷囑託,自己豈可輕易暴露師門。當下抱拳道:“老爺子,晚輩的恩師乃一山中老者,並無什麼門派,是以、是以……”
唐老爺子瞧他面有難色,情知他不願告之師門。至於所說的什麼山中老者,那定屬胡說八道一類的話語,自不能輕信。
這當兒工夫,唐老爺子又是與那知縣大人寒暄了半晌。雪兒不忍老父繼續在寒風裏敘話,說道:“爹,外面這麼冷,你還是快些進屋。”
唐老爺子微笑而應,對女兒的孝順,那是萬分欣慰,接着又道:“雪兒,這次回家,你就不用再出外了,待在家陪陪爹吧!”
雪兒聽了,側首微睨蕭楓,見他神色自若,不由氣苦。怨道:“是,爹!”她這話說的極是響亮,別說左近的蕭楓,縱是再後面的其餘數萬大軍均已聽到她的動聽聲音。
蕭楓笑道:“雪兒,既然你已經回家,是該好生陪陪令尊。”雪兒本在惱他無動於衷,刻下那會理他,當下嬌軀一轉,逕是無聲。
蕭楓一愕,又向唐老爺子道:“老爺子,那晚輩便告辭了。”心下卻想,莫非我那裏得罪了這嬌嬌女?
第二卷 飛龍昇天
16 春夢無痕(上)
蕭楓領三萬蒙古大軍出宋境,直奔鄧州。
一路上腦海裏不斷盤旋着唐家莊的事,只覺此事既是驚險,又是好笑,但也可悲。
驚險的是那日在唐家莊外,倘若不是覺得時辰待的太長,逕直進莊先救出了唐老爺子;那麼唐老爺子不是功力盡廢,就是已被弒殺;到時雪兒的眼淚恐怕可以把這三萬大軍給淹了。
好笑的是蜀地的武林羣豪那般搞笑,在生命受到威脅時,竟而爭相揭醜,羣起諂媚。
可悲的便是大宋所謂的江湖好漢居然是這等小人,只恐不需敵國來犯,便先自亂了。
這時,他不由想起了此事的背後主謀楊妙真,尋思以後倘若遇到了,還不知應該怎樣處置?雖說她行事手段令人髮指,使人不得不畏她三分;可實底裏也是爲了抗金大業,一直在東奔西跑,比大宋的那些鬚眉男兒都要強勝百倍。
正在蕭楓一路沉吟,忽有斥候來報,說離鄧州城尚有一日路程,是連夜急趕,還是歇息一晚明日趕路。
朝着三萬大軍打量了一眼,見他們個個形態困疲,精神不佳。那有初出時那般的雄糾氣昂。蕭楓曉得這幾日爲了把唐家莊所耗的辰光給趕回來;三萬大軍毫無怨言的急行軍了三日三夜,一路馬不停蹄地疾馳,實已累極,乏極。
對這些軍士,作爲將軍的自己,難道不該好生痛惜?當下丹田運勁,大聲道:“今日就地歇整,明日一早出發,爭取在日落之前趕至鄧州城下。”
蒙古大軍齊聲應‘是——!’無喜無悲,從容之至。
這等親口的傳令方式也就蕭楓可以辦到,其餘蒙古將領均是身無內力,只得依賴傳令兵遞送。但他總這麼做,軍中的傳令兵幾近失業,這些時日他們也頗多牢騷。
夜晚,彎月高掛,漫天星辰閃爍。
蕭楓一人正在帳中細細推敲《北鬥七星訣》和《毗盧遮那印》兩種心法隱含的妙奧。忽聞腳步聲由遠及近,接着一人撩簾而入,抬頭一看,竟是楊妙真。
這時的楊妙真頭挽花髻,斜懸步搖,身着宮裝,服飾爲半透明的霓絲所織;羅衣香褂,素手輕拂,露出羊脂玉般的嫩臂,**若隱若現,一時間衣香鬢影,教人目眩神迷。
蕭楓實感詫異,口中沉聲道:“你來做甚?”
楊妙真素手輕拂雲鬢,極盡誘致,淡淡笑道:“妾身不能來麼?”這一聲調極是勾魂攝魄,直教人心魄盪漾。繼而又用極媚的語氣道:“冤家,爲何用這樣的態度來嚇唬妾身?你瞧,妾身的心兒都在怦怦地跳。”語氣間,自有一股幽憂的氣息蕩人心扉,引人入勝。
說完姿態幽雅地坐在了他身側,挺着驚心動魄的白嫩酥胸,眼媚臉媚的盯着他,那射出的糜**火直欲把他融化。整個舉止雖是放浪,卻不顯半絲淫蕩。
蕭楓面色漲紅,身子微微的向旁挪了挪,甚是尷尬。雖然對她極爲忌憚,可她用出這等陣仗,教個從未見識過的他委實難受已極,一時手足無措了起來。
楊妙真卻是不想放過他,以魅惑優雅的手勢掀開了外裳,嘆聲道:“哎,今兒真熱。”又道:“幹什麼嗎?難道妾身嚇着你了?”
蕭楓囈語道:“不、不,怎麼會呢?”心想,此刻明明時值初冬,又怎會熱?他這麼一想,瞬時覺得自己似乎也燥熱起來,不知爲何,體內金液丹元滾滾湧動;天地精氣似百川納海般的傳入周身,以極玄妙的‘七星’運行圖案來重易脈絡。
帳中異香陣陣,催人血沸,使人心跳。
不覺中打量起了楊妙真,見她薄如蟬翼的裹體衣紗內,雪肌若現,**相交處,隱見黑草,緊身的褻衣束着裂衣欲出的豐滿,如花的玉容沒擦半點粉油,沒施些許脂粉,但白裏透紅的冰肌玉膚卻是炫人眼目。
便在他色授魂於這當兒,但覺真元越流越快,夾雜着萬物精氣,直欲撕碎百脈,不由呻吟出聲,額頭上佈滿了冷汗。
楊妙真芳心偷笑,暗道,本以爲你蕭先生神功絕世,心志堅定,誰料你照樣也避不了我獨門的‘翻雲覆雨散’,害我白擔心了好久。她不知蕭楓體內情形,直當全是藥物之力以及本身的媚誘之果,但她也是慾海打滾之人,深知女人切莫主動,不然就教男人看輕了,是以只在邊上作着各色誘惑。
蕭楓只感體內真元猛地化作了七股,陽氣瀰漫,直要噴發,在體內左衝右突。雙眼瞬時通紅,戾氣橫溢。腦海裏一個極殘酷的念頭繚繞着。但覺此時又回到了金戈鐵馬的戰場,望見了無數的金兵在蒙古大軍的箭弩下喪生;又瞧見了無數的蒙古兵被女真的‘忠孝軍’鐵蹄踐踏。
轉目四顧,惟見斷槍折戈、死馬破旗。突而瞧見大金高手完顏呼邪那矯捷奔放的雄姿,他在百萬軍中所向披靡;又瞧見自己在千軍萬馬裏縱橫浮騰,似龍似鳥,在半空俯瞰時,自己頓又化作了太極直衝虛空。
楊妙真見及,以爲他在天人交戰、忍耐慾火。心想,自己平生閱人良多,何時瞧見過這般君子,在中了藥的前提下,美色當前依舊不爲所動。思至此,內心大感欽佩,只覺當世男兒就數蕭楓。但爲達目的,又不得不做,思忖良久,終下決心。
只見她素手輕揮,已然妙體盡顯,浮凸的酥胸,纖巧的玉頸,嬌柔的香肩,撩人的香臀,不堪一握的小蠻腰,美腿修長而光潔,皮膚像凝脂白玉般柔潤光滑,在油燈下閃閃生輝。那個男人見了,都會耳熱心跳,在這絕世妙體上發泄一通,以展雄風。
極誘人的展示下,妙曼又豐腴的**頓時壓在了蕭楓身上。
蕭楓此刻正當關鍵,那有餘力阻止她的行爲。
只覺七股真元融成萬字法輪形,從百會推至丹田,只衝下陰,忽又覺‘太陰罡氣’也不甘寂寞,直衝而上,須臾又緩緩退回,在下陰處牢牢固守。但雙拳難敵四手,頓時被同化,經下陰繞至督脈,破任脈,又聚丹田。原先被撕碎的經脈剎時間修補柔和,真元直衝而下,固守通脈。
第二卷 飛龍昇天
16 春夢無痕(下)
整個身內的金液丹元,凝聚成晶體,片刻間結成一粒粒的丹丸;約有數百粒之多,運行間,逐漸糅合,化作‘北鬥七星’圖自行流動;最大的北極丹,行止下陰處,分出少量晶體,凝壯陽物……
迷亂中,猛然翻身壓緊身旁的冰冷。便在這時,突覺下體一陣涼爽,又頓感進入溫暖柔和之處,似埋在土中的種子正在發芽,又似長刀衝擊般的橫衝直撞;耳中傳來陣陣誘人的呻吟,似屈服,又似痛苦。
眼角餘光只覺白色一片,隱見乳浪**。
他此時,但要發泄,撕碎,徵服……
天色微見晨曦,蕭楓睜眼醒來,頓覺一條白滑柔嫩的大腿,擱在身上,一隻凝脂白玉的手臂摟住自己的脖子。大駭之下,立時坐起,雙目凝視。只見楊妙真象白藕一般躺在自己的窩榻上,雙眸微閉,頰生桃紅,豔光四射,可愛媚惑到了極處。
不由驚問道:“你、你、你昨夜到底對我做了什麼?”
楊妙真玉頰通紅,含羞啐道:“孤男寡女的還會有什麼?妾身沒來責你爲何那般兇猛,不知憐惜,你倒惡人先告狀?”說完俏眼一紅,‘嗚嗚’地哭將了起來。
蕭楓原想斥她不懂羞恥,可瞧她啼泣,倒也不好再說,畢竟這事既已造成,若硬是要怪她,未免顯得自己佔了便宜就想逃卸,當下強忍厭惡,溫言安撫。
其實昨夜情形,他也有些映像,只是不甘坦然面對;不過他也知道,昨日其實兇險萬分,楊妙真進來之時,正是自己思索修真功法的緊要關頭。待楊妙真暗放‘翻雲覆雨散’,又以**誘他,只因自己原是童身修煉,慾火焚身下,體內陽元淤積,不得舒暢。
幸喜在最後關頭悟通‘佛道同源’,以《毗盧遮那印》中的歡喜印,引動真元,又以楊枝印、甘露印,徹化全身;在楊妙真玄陰玉體的助力下,終至奪天地造化,竊得宇宙玄機,使自己臻至金丹大道。
這下他不知該是感謝,亦或是痛罵,真是大傷腦筋。內心裏實是希望自己的第一次能和雪兒那般天仙化人同赴巫山;眼下卻是被這人盡可夫的賤人引誘了去,想想便覺鬱悶。
他又想到當日楊妙真也是色誘完顏守堅,就爲了要他去偷盜“五行神錘”。當下向她望去,冷聲道:“你有何要求,現在可以說了。”
楊妙真乃是大宋義軍首領李全之妻的身份在數日前已被蒙古四王爺拖雷察破。那日在長安城宴會上,她處處針對蕭楓,以拖雷的精明,當時便對她起了疑忌。隨即派人至宋境查訪,後得報告,先是隱忍不發,再見她在蜀地興風作浪,實已觸了大蒙古國在宋國的利益,就想立時除了她。
那料楊妙真也甚是機靈,覺得不對,立即遠走高飛。可她尚有一個心願還未完成,那便是她亡夫李全之仇。她潛藏蒙古軍營,原想借蒙古人之力滅了大金,完成李全的遺願;眼下這大金已是苟延殘喘,離崩潰之日必是不遠,她也算完成了大半。
但她在離開蒙古大營的前時,忽聞蒙古與大宋結盟,協約同滅大金,而大宋所遣的領軍大將孟拱便是她的弒夫仇人。當年便是這賊子率軍滅了轟轟烈烈的義軍,他手上可說沾滿了十數萬義軍的鮮血。眼下自己被逼離開蒙古大營,這弒夫之仇何時方能得報?孟拱不死,自己怎有臉面在黃泉下與李全會面?
是以她左思右想,只得來找蕭楓。綜觀整個蒙古大營,要論武學第一惟有蕭楓,既想刺殺孟拱,除了能依賴他的武力,實無它法可想。可她也曉得蕭楓一直甚爲厭惡自己,迫於無奈,只得用‘翻雲覆雨散’逼他就範。在她看來,憑蕭楓的性子,既是佔了自己天大的便宜,必也願意以此贖罪。
昨夜,蕭楓在她萬般引誘下,仍是神智不失,堅決不冒犯,讓她大生欽仰;倘若不是爲了李全之仇,只恐她早已放棄。須知她平時外表雖說妖媚放蕩,實是守身如玉,即便有時爲了色誘,那也決不願真刀真槍的與人胡來。甚至可以說,世上再也沒有在冰清玉潔上超過她的女子,至多也是同她一般。
怎料,蕭楓在最後關頭居然會狂烈的強暴自己。雖然本有這心思,可當事情發生後,自己實也覺得愧對李全。但想起丈夫那時的慘死景象,她又覺得委實心甘。只要孟拱能亡,縱是蕭楓要求自己留在他身邊做一性奴,那也情願得很。
想到這裏,不禁捫心自問,倘若不出於報仇,被他像昨日一般給強暴,自己會惱恨他麼?思忖了半晌,心底居然生不出恨意。此刻內心彷徨不已,只覺對不起亡夫,想自己往日任是如何的對人獻媚,一顆心永遠是貞潔無比。而眼下,這顆貞潔無比的心竟也被他俘虜。
惶惶不安裏,她偷眼覷視,只見蕭楓神不守舍地坐在一側,一副心不在焉的樣子,面色尤爲懊惱。神色間不時顯出失望、憤怒、羞愧……似對某人有着無比的歉仄之意。
心想,他約莫是在向雪兒或是小茹道歉?又想,自己是何時牽掛他的?那時看見他和雪兒、小茹在一起,自己便覺的渾身不適,當時並未發覺有甚不妥。現今終於明瞭自己的內心。原是早已對他生了情意。
這時,她發覺自己好累、好累……既要滅那大金,又要伺隙復仇。自前夫死後,自己的手上確實滿布罪孽,有時爲達目的,那種不擇手段的做法,睡夢裏自己也曾悔醒。眼下,她覺得在蕭楓身邊,是那麼的靜謐溫馨,彷彿天塌下來,也有他去頂的那種安逸。
心下又想,能和他共渡一宿,已是蒼天賜於我今生最大的禮物,已不敢再奢求什麼。念及此,她默默的閉上雙眼,靜靜地用心去感受着那種安寧和踏實。一時,她直覺渾身似乎得到了昇華,心靈似也得到了洗滌。
時辰便這麼悄悄的流逝,直到帳外軍號聲響,馬嘶啾啾。
蕭楓陡然回醒,瞧着楊妙真玉體盡顯,依舊不着一絲的端坐在榻上,不禁忿怨。又想起自己適才的問題,沉聲問道:“那時你與完顏守堅不也是如此之後才提條件的麼?你現今怎不說了?很難說麼?”他這話委實說地傷人至極。
楊妙真被這喝問擾斷靜思,當下美眸流轉,深深的望了他一眼。若說原本靜思中的她如同是一座玉像,那麼眼下這雙眸剪水的結果,便直教他心兒跳蕩,熱血沸騰。
蕭楓不知,他適才的言語對於剛尋到溫暖港口的楊妙真不亞於又是一場狂風暴雨,且是徹底地摧毀了她心目中的聖地。
楊妙真默然無語地穿上衣衫,整個動作極是緩慢,玉頰上清淚流淌。隨着衣衫穿就,她只覺萬念俱灰,天旋地轉。適才的緩緩穿衣,實想給蕭楓挽留自己的時間,但等了這麼久,依然未聽到他半句。若再等待,未免有些無恥。猛然間只感自己的**裸,是那麼的羞煞、愧煞;一番癡情,換得這般冷酷無義。
她倏地抬起臻首,如泣如訴地道:“我沒有要求,也沒有條件,全是怪我自己不該勾引你。”說到這裏,她是“嗚嗚”不已。可她這樣,蕭楓卻當她是故作姿態,妄想用假像來矇騙,當下攢眉道:“李夫人,不須這樣了,其實在下對你的來歷,委實瞭解得很。”
一種椎心泣血的感受,直直的刺入的楊妙真心田,她猛然歇斯底裏地喊道:“你不瞭解,不瞭解!”話音落下,驀地縱身躍出營帳,狂奔而去,帳內惟餘下香風陣陣、珠淚串串。
蕭楓大驚,思忖:莫非我當真錯怪她了?或是她確實有甚難言之隱……思量間,不禁長嗅一氣,聞着楊妙真適才的溫香,頗感留戀,搖了搖頭,嘆息一聲,穿起衣衫,逕自出帳集合。
到了帳外,喚來護帳的小兵道:“適才瞧見楊姑娘往那走了麼?”
小兵回道:“稟將軍,楊姑娘朝西北方走了。”
聞聽是西北,蕭楓不禁遺憾。他眼下要往東南,既然楊妙真往西北,想是不願與自己會面了。當下又是一聲無由輕嘆。側眼瞧及小兵的曖昧神色,頓時微覺尷尬,打着哈哈道:“傳令,開拔。”
小兵大聲回道:“是——!”他昨晚在帳外,實已聽了一夜春曲,對這位蕭將軍打從心眼裏佩服,武功又好,哪個又厲。.smenhu.cn!~!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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