開殺戒朱棣發威如火的太陽高懸當頂,連個風絲都沒有,酷暑炎天,烤得大地上的莊稼樹木都無精打采地聾拉下頭,地上不停地嫋起蒸氣,汗流決背的劊子手,按照規矩還都肅然而立。八百多人排成一列,繫着紅綢的鬼頭刀,在太陽下閃着刺眼的銀光。午門外,從來都是處斬犯罪大臣之地,但今天與往日大不相同,那平整的方磚地上,跪倒的是黑糊糊的一片,不多不少,整整八百七十三人。他們是方孝孺的九族,除此之外,還有他的鄰居、同學及朋友,這些人雖同方孝孺扯不上親屬關係,但都不幸被列人了十族之內,心中別提有多委屈了。
午門外,特地搭了一個監斬棚,因爲皇帝要親自到場,黃龍布的蓋頂凸顯出皇家的威嚴。現場上只有方孝孺挺立不跪,他在等待着最後時刻的到來。朱棣在文武百官的簇擁下,登上了高臺。他這一出現,全場立時引發了騷動,方孝孺的所謂“十”族,齊聲高喊起來:“冤枉,萬歲我們冤枉,我們沒有反對萬歲,快放了我們吧。”
“住口,再要叫屈先割去你們的舌頭。”朱棣發出警告。
衆人都不敢再吭聲了,但在底下還都是嘰嘰喳喳:“歷朝歷代也沒聽說誅滅十族的,這十族指何而言,我們怎就算十族呢?”
朱棣喝一口香茶:“這就怪不得朕了,是方孝孺言稱,他便是滅十族也無所畏懼,同朕叫板,朕就殺個十族給他看看。”
方孝孺發出冷笑:“你這樣的暴君,殘殺無辜,必遭天譴!”
朱棣沒有回應他,而是傳旨:“帶上來。”
方孝孺望去,卻是景清被押到了午門。他步履蹣跚,顯然已受過了重刑拷打。
朱棣問道:“昨夜放你回家,可曾想好,是要全家問斬呢,還是扶保新朝?”
“臣願爲萬歲效力。”
“這就對了,不可像方孝孺那樣執迷不悟,害得十族被誅。”朱棣抬高聲音,“景清聽封。”
“臣在。”
“朕加封你爲刑部侍郎。”
“謝主隆恩。”
“來,就坐在朕的附近,共同監斬方孝孺的十族。”
“臣遵旨。”景清到了朱棣身邊,但並未人座。
“景愛卿,坐下無妨。”
“臣怎敢與萬歲並坐,君臣之禮豈可偏廢,站立在旁就是莫大的榮幸了。”景清移動一下身體,“臣靠近一些便是。”
朱棣又傳下旨意將桌案抬上。”
桌案擺放在方孝孺面前,上邊陳放着文房四寶,方孝孺不屑地將目光投向遠方,對眼下桌案視而不見。
朱棣還企望方孝孺回心轉意:“方大人,現在草詔,他們都可免死。”
“朱棣,你就死了這條心吧,我是不會爲你所用的。”
“這可是八百多條人命啊。”朱棣意在勸說這麼多人因你而喪命,你不覺得太無情嗎?”
“無情與殘忍的是你,生殺大權在於你手,我又無力制止,我的家人是爲國盡忠,朋友、鄰居們則是無辜的。到了陰間,他們也會向閻君控告你這個暴君。”
“好吧,執迷不悟,那就怪不得我了。”朱棣降旨,“殺!”
劊子手們屠刀齊舉,跪倒的人羣中突然有人高喊:“冤枉!”
“何人喊冤?”朱棣發問。
“是小女子桂香。”
“你冤從何來?”
“萬歲,民女不是方家人,系刑部誤抓。”
“這倒怪了,刑部去方家拿人,你不是在方家嗎?”
“民女是陪同女友去方家玩耍,刑部皁吏不分三七二十一,見人便抓。務求萬歲做主。”說着說着,她自己站起來了,“萬歲,我不是方家人,不能做這個冤死鬼。”
桂香這一起立,可說是鶴立雞羣,衆人的目光皆被她所吸引。朱高煦可就看見了,幾乎呼喊出聲,怎麼會是她?朱高煦也發現桂香的目光向自己掃來,趕緊將視線移開。桂香這一站,朱棣也就看她個真真兒的。明媚的陽光把銀色的光輝潑灑在她的周身,袋娜的身姿恰似迎風搖曳,嬌豔的容顏如同芙蓉初綻,一雙明眸就像兩顆閃閃的明星,那薄薄的脣分明是鮮嫩的花瓣,粉紅的兩腮,勝過盛開的桃花。朱棣一下子看呆了,自己的燕王府,還有皇上的後宮,何曾見過如此靚麗的美人,真個是風情萬種,傾國傾城。他不由得當即表態不是方家人,自然不在誅殺之列,周公公,且將她帶人後宮,聽候發落。”
周太監應聲:“遵旨。”把桂香領走了,朱棣的眼睛跟着她,直到桂香看不見了,才心神不定地收回目光。冷場了,一時間人們都不知該做什麼。朱高煦心中不由得酸溜溜的,在一旁提醒:“父皇,都在等候旨意。”
朱棣如夢方醒,他看看方孝孺:“方大人,朕再最後給你一次機會。”
方孝孺乾脆一言不發了,而是走到斷頭木樁前,將頭自己置於斷頭臺上,做出等死的架勢。
朱棣胸中的怒火,騰地一下燃燒起來,自己若對方孝孺手軟,那日後在羣臣面前不就沒了威望,他把手狠狠一落:“殺!”
劊子手們鋼刀一揮,銀光閃過,八百多顆頭顱骨碌碌滾落在地,熱血噴灑得遍地皆是。血海!
人們尚處於驚愕中,這八百多人說殺就殺啦,歷朝歷代這是頭一次滅十族啊,人們不禁脖子後冒涼風。八百多人的熱血,使得景清胸中熱血激盪。隱忍多時的仇恨再也控制不住,他撲上前去,便來拔朱棣腰間的佩劍。一時間人們全都怔住了,就連朱棣也發矇了:“景清,你要做甚?”
景清已將寶劍拔出多半我要殺了你這個賊反王!”
朱棣方始反應過來,將佩劍把住飛起一腳,景清即被踢了個仰面朝天:“卻原來你是假降。”
此時,朱高煦也已跑過來,將景清扭住,交與了同時趕到的兩名武士。景清卻是跳腳怒罵:“反王朱棣,你逆天行事,篡奪江山,屠害忠良,殘殺無辜,必然不得好死!”朱棣氣急敗壞:“武士,敲掉他的狗牙!”
武士得旨,用刀把景清滿口牙逐一打掉。景清口中鮮血淋漓,胸前也滿是血污。朱棣冷笑着近前:“景清,你還罵不罵?”
景清口中的落牙與污血,猛地一口噴出:“反王,你定遭天譴!”
朱棣沒有防備,被吐了個滿臉。他一邊用袍袖擦拭,一邊呼叫:“把他綁起來!”地上立起一根木樁,景清給綁個結結實實。朱棣心想看起來,建文帝的舊臣都不會真心歸順,有必要按個兒甄別一下,以免再有景清之流,明槍易躲,暗箭難防啊。朱高煦見他久久不做聲,近前請旨:“父皇,此人罪大惡極,莫若凌遲處死。”
“不急。”朱棣心中自有盤算,他佔領南京後,便擬出了一份二十九人的奸臣名單,這些人已全部收人獄中。而今只死了鐵鉉一人,還有建文朝的二十八位高官身爲階下囚。景清的激烈反抗,使朱棣對這些人都難放心。他傳旨:“將戶部侍郎卓敬帶中。”
少時,卓敬被押到。他昂首望天,對朱棣不理不踩。也如同沒有看到地上的死屍與頭顱。
朱高煦怒斥道大膽卓敬,見了萬歲,爲何不跪?”
“篡位的奸王,要知羞恥,當自裁以謝天下。”卓敬還是看都不看朱棣一眼。“卓敬,朕問你可願意扶保寡人?”朱棣的聲音還是親和的。
“反王,要我與你同流合污,除非是日出西方,黃河倒流。”卓敬又狠狠加上一句,“你就別再做白日夢了。”
“你可不要後悔。”
“臣子爲國盡忠,有死而已。”
“朕給你一個活命的機會。”朱棣命人給卓敬一把尖刀,“你上前剝了景清的皮,就可饒你不死。”
“笑話,我堂堂卓敬,豈能做那爲人所不齒的惡行。這種禽獸行爲,也只有你朱棣幹得出。”
“怎麼,真就不要命了?”
“反王,看刀!”卓敬將手中尖刀直向朱棣拋去。
朱棣側身一伸手,將刀綽在手中。不愧是習武之人,回手將刀擲向卓敬。可那卓敬竟然不躲,挺胸承受刀扎。那柄刀直插人胸膛,殷紅的血汩汩流下。
朱棣不解:“卓敬,你爲何不做躲閃?”
卓敬忍住劇痛反王,我有死而已,是爲國盡忠。”
“哼!”朱棣冷笑,“不歸順豈止你一人喪命,朕要滅你滿門。”
“反王,你比蛇蠍還要狠毒。我們全家到了陰曹地府也不會放過你的!”
朱棣傳下聖旨,很快卓家四十多口被帶到午門,眨眼之間,倶被斬首。而卓敬閉上兩眼,口中罵個不住。
朱棣又傳聖旨:“帶戶部尚書陳迪。”
陳迪拖着腳鐐,步履蹣跚地來到午門。目睹屍橫遍地的慘狀,他險些嘔吐。朱棣覺得有望:“陳迪,你是否想好了,可願歸順保朕?”
“反王,我早已說過,忠臣不事二主。以死報國,吾所願也。”
“陳迪,你要看好想好,與朕作對,死的不是你一人,而是三族啊。”
“他們隨我爲國捐軀,雖死猶榮,也是死得其所。”陳迪抬高聲音,“正如司馬遷所說,其死重於泰山。”
“好,朕就讓你三族盡忠。”朱棣氣得臉色煞白。
少時,陳迪三族一百八十九口押到。朱棣對陳迪仍不死心,押到時陳迪手捂鼻子的情景還在眼前把陳迪的兒子拉出來。”
陳子被推到父親面前,朱棣冷冷地說爲子盡孝,勸勸你那不識好歹的父親,歸順保朕,可免三族喋血。”
“父親做得對,他是個忠臣,豈能與你這反王奸王做幫兇,我以父親爲榮,我們全家和三族寧願赴死。”
朱棣氣急敗壞:“把他的鼻子耳朵割下來。”
武士上前,不由分說,就用刀切下了陳子的耳鼻,拿在手中血淋淋的萬歲,這,丟往何處?”
“塞到陳迪口中。”
武士強行將陳子的耳鼻塞進了陳迪嘴裏。被反綁雙手的陳迪,想吐也吐不出來。朱棣問味道如何?”
“其味甘。”
“想好否,一百八十多口人的性命都在你手中。”
“盡忠報國,死而無憾。”
“好吧,執迷不悟,殺!”
天子聖旨下,一百八十九口人人頭落地。
右副都御史練子寧又被帶上來,可依然是令朱棣失望,依舊是寧死不屈。練子寧三族一百五十一口,也全都死於非命。朱棣已完全失去了信心,他傳旨將陳迪施以凌遲之刑。刑部尚書暴昭,更是被誅九族,死難者數百人之多。而景清、卓敬則被扒皮,揎進乾草,在午門外示衆。朱棣如此殘忍,令文武百官無不戰慄。
朱高煦回到房中,心頭的陰雲還沒有消散。父皇今日在午門外大開殺戒,那血腥的屠殺場面,至今還在他眼前晃動。他看到了殘忍,也看到了至高無上的權力。身爲皇帝,金口玉言,普天下全在掌握之中,對於朝臣的生死,只是一句話,更不要說平民百姓。他暗暗下定決心,一定要成爲太子,日後好登上皇位。
窗外一個人影閃過,而且是個身段窈窕的女人。微風送來一陣桂花的香氣,他立刻意識到,這是眠春樓的那個尤物桂香。不由得疾步出門,剛好見到女人的背影便低喚了一聲桂香。”
女人轉過身,見是朱高煦,就像孩子見娘,飛跑過來,撲入他懷中:“殿下。”
朱高煦將她拉進房中:“你如何在此?”
“奴家是在找你。”桂香拭去眼角的淚珠,“奴想得好苦,還險些丟掉了性命。”
“我也日夜思念於你,只是不得分身。”
“殿下對奴的海誓山盟,可不能是過眼雲煙。”
“你如何在方孝孺府中?”
“方大人患病,他的大公子接奴家去撫琴唱曲,我豈敢推辭,是以被當做方家人誤抓。”桂香急切地說,“殿下,你快些設法把我領走。”
朱高煦想起父皇目送桂香時直勾勾的眼神,嘆口氣道:“我與你的緣分怕是盡了。”
“殿下此話何意?”
“你的美色驚了父皇,不然你怎能死裏逃生?”朱高煦話語淒涼,“他不是讓周公公把你送到後宮中嗎?”
“殿下,我青春年少,剛剛二十出頭,怎能委身於一個鬍子拉碴的半大老頭,你無論如何不能背棄諾言。”
“你嬌豔動人,名滿京都,我何不想金屋藏嬌。可我有幾個膽子同父皇爭美?”
“殿下,反正我死也不會離開你。”
朱高煦想了想:“桂香,你可知吳越春秋時的美女西施?”
“曉得啊,她不是爲了越國復興,而甘願犧牲青春進吳宮以身事吳王夫差嗎?後來終助勾踐滅吳。”
“是啊,西施爲了越國而忍痛割捨了同範蠡的情愛。直到吳亡,二人才得以團圓泛舟五湖。”朱高煦話鋒一轉,“桂香,希望你就做一次西施。”
“這話我怎麼聽糊塗了?”
“桂香,父皇看中你,已是不可更改的。如果違抗,你我都會命喪黃泉。”
“殿下的意思是……”
“有道是事緩則圓,其實這是個求之不得的好機會。你在父皇身邊,憑你的才藝,定能專寵,就可給我多進美言。”
“原來你是利用我,爲你謀太子之位。”
“不是爲我,而是爲我們。”
“與我何幹?”
“我爲太子,日後就可繼承皇位,做了皇帝,就可立你爲後。”
“哈哈哈哈桂香發出陣陣笑聲,“等你做了皇帝,我已人老珠黃,再說已是殘花敗柳,你還會立我爲後?笑話。”
“我是真誠的。”朱高煦表白,“不信,我可以立字據,留下信物爲憑。”
桂香太愛朱高煦了,爲了將來能到他身邊,桂香寧可信其真心:“那你就剪下一縷青絲作爲信物。”
朱高煦當即剪下了一小綹頭髮,並且提筆在白綾之上寫下:
立據人朱高煦,日後一旦登基,願立桂香爲皇後。空口無憑,此據爲證。如有反悔,天誅地滅。
桂香接在手中,看後收起但願你不會言而無信。”
“我已發下誓言,如違必受天譴。”
“殿下,”桂香撲過去,與朱高煦緊緊相擁在一起,“那我就帶着這個美好的夢想,苦熬苦等吧。”
“會有苦盡甘來那一天的。”朱高煦熱吻不止。
門口有人接連咳嗽兩聲。
朱高煦趕緊同桂香分開,回頭看是周太監尷尬地揹着身子。他喚道:“周公公。”周太監轉過身奴纔在。”
“到此何事?”
“稟殿下,是萬歲不見桂香姑娘,要奴纔來找。”
“周公公,”朱高煦語調變得柔和起來,“你不是在我的房間找到她的,她是在宮院中閒步。”
“奴才本來就是在宮院裏找到她。”
“往後我們相處的時日長着呢。”
周太監清楚,皇上對二殿下偏愛,以後說不定朱高煦就會繼位,自然不敢開罪這位說不準的儲君:“奴才明白。”
桂香被周太監領走了。她回頭張望,不時眼神充滿了離愁又蘊蓄着期待。
朱棣在宮室等得心焦,急得他不住地在屋地上往來渡步。隨着一陣香風,桂香飄然而入。一向威嚴寡笑的朱棣,難得春風滿面地迎過去桂香姑娘,你去了何處?叫朕好不心焦。”
“萬歲,奴家在宮院隨意走走。”桂香屈膝欲跪,“吾皇萬歲萬萬歲。”
朱棣一把拉住:“不必行此大禮。”
此刻,桂香與朱棣站得很近很近,桂香身上那淡雅的蘭桂之香,一陣陣沖人朱棣的鼻竅。朱棣止不住發問:“姑娘,你爲何香氣襲人?”
“萬歲,我家有株桂花樹,我娘就是在桂樹下生的我。以後每次都用桂花爲我洗浴,還爲我在胸前掛了桂花香囊,爲此也爲我取名桂香,是以我的身上總是有桂花的淡淡香味。”
朱棣情不自禁地把桂香擁在懷中朕見你第一眼,便喜歡上了,可願意與朕同牀共枕?”
“萬歲若不嫌棄,民女求之不得。”
沒有多餘的寒暄和過渡,大概是朱棣長年征戰廝殺,缺少溫柔鄉的纏綿,故而他急切地與桂香同人羅帷。而且一經雲雨,朱棣便覺奇趣異常。以往他雖說貴爲燕王,枕邊不乏佳麗。但這些女人多是出自名門望族,大家閨秀,多識禮數。怎比桂香在風月場中廝混多年,端的是放浪形骸。曲意逢迎,花招豔狀,朱棣何曾經歷,使他欲仙欲死。次日已是日上三竿,朱棣猶自緊擁桂香不起。
桂香望望窗外,知道天已不早,便欲掙脫朱棣的懷抱:“萬歲,我該起來梳洗了。”
“不,朕還沒有睡夠。”朱棣雙臂像鉗子一樣不肯鬆開。
桂香將頭又埋進朱棣的懷裏:“萬歲,你總得上朝處理國事啊。”
“成年累月征戰,哪有一刻消閒,朕也該輕鬆一下了。”朱棣將桂香吻個不住。“萬歲,今日在午門外刑場上站在你身邊的年輕人,儀表不俗,他是誰啊?”
“朕的二子殿下。”
“啊,那就是太子,是未來的皇帝。”桂香裝傻,是在兌現同朱高煦的約定。
“你不懂莫要亂講,朕還沒有立太子。”
“那還不是早晚的事,也就是萬歲一句話呀。”
“立太子之事非同小可,朕還沒有拿定主意。”
“那,這個二殿下多英武啊,難道他沒有本事嗎?”
“要說高煦兒能征善戰,跟朕打天下立下了無數汗馬功勞,而且是相貌堂堂,處處酷似朕躬,倒是個合適的太子人選。”
“那萬歲何不就頒旨冊立呢?”
“你倒說得輕巧,歷朝歷代,立太子都是立嫡長,朕還有長子高熾,他並無過失,安能廢長立次?”朱棣說着說着,突然覺得不對,“桂香,你爲何初次見朕,便爲高煦遊說,這內中有何隱情?”
“民女不過是話趕話提及,萬歲大不該懷疑奴家,這是怎麼說,真是冤屈。”
“不對,你二人是否曾有舊情,否則,你怎會如此賣力地爲他謀太子之位?”朱棣殘暴的一面又發作了,“說,若不坦白,朕定斬不饒!”
桂香―話不說,抓起一,幅白續下牀就走。
“你去哪裏?”朱棣冷冷地問。
“奴家去懸樑自盡,以示清白。”桂香說着登上了錦墩。
朱棣疾步過去,把她抱下來:“桂香,切不可輕生,是朕錯怪了你。”
桂香在朱棣懷中還在嚶嚶哭泣奴家還是死了吧,而今萬歲尚未正式登基。一旦君臨天下,什麼三宮六院七十二偏妃,哪裏還有我的名分。萬歲身邊美女如雲,我被棄如敝屣,倒不如死了乾淨。”
“休如此說。在朕心中,任何後妃也不及你萬分之一,朕會永遠把你留在身邊。”
“萬歲說的是真話?”
“肺腑之言。”
“既如此,萬歲就給我一個封號如何?”
“這,朕尚未舉行登基大典,皇後尚未冊立,如何便能封妃?”朱棣感到爲難,“且待冊立皇後再封你如何?”
“萬歲爲難,奴家也不勉強。”桂香轉身就走,“我還是識趣些趁早離開,免得……”
朱棣拉住她:“也好,朕就破例封你爲香妃,冊封的銀冊,待到立後時頒給。”桂香破涕爲笑,跪行三叩之禮:“謝萬歲加封,妾妃願陛下萬壽無疆,江山永固。”朱棣拉她起身:“愛妃,你我就是夫妻,往後時常見面,不需行此大禮。”
香妃偎在朱棣懷中:“但願此後萬歲能一如既往,不要朝秦暮楚移情別戀。”朱棣與香妃又緊緊地相擁在一起。
初春的卜魯屯,還是冰封雪裹的景象。蒙古部落的氈包,像一個個大饅頭,星羅棋佈地散落在皚皚雪原上。其中最大的一頂,便是蒙古可汗的金頂寶帳。那寶頂上金色的圓球,在陽光的照耀下閃射着刺眼的金光。帳內正在舉行蒙古八部推舉可汗的儀式。古老而又莊重的投箭儀式,在神祕緊張的氣氛中進行。八部首領每人面前置一箭筒,參加投箭的是十六位部族長老。此刻北海部首領鬼力赤的箭筒裏已有了七支箭,而瓦剌部的阿魯檯面前的箭筒中也有了六支箭。還有三位長老沒有投出他們神聖的一箭,他們將要決定由誰來主宰這雄踞大明帝國北部的強大蒙古部族。三位長老依次邁出了沉重的步伐,三支箭全都落在了鬼力赤的箭筒中。
帳內的人齊聲向鬼力赤歡呼,祝賀他成爲蒙古部落的主宰。
落選的阿魯臺也隨着衆人向鬼力赤跪拜,從他的面部表情上,一絲也看不出沮喪和不滿:“尊貴的大汗,你是上天賜給草原的神鷹,高飛在藍天上,俯視着茫茫草地和大漠,是我們最好的領頭人。”
“我的手足兄弟阿魯臺,你就是草原上奔騰的駿馬。如果沒有你載我前行,我鬼力赤只能在原地打轉。”
“我最親如長兄的大汗,阿魯臺願做你的跨下戰馬,載你與敵人廝殺,讓蒙古部族永遠繁榮昌盛。”
“好,讓我們舉起金盃,共同盟下誓願。”鬼力赤用匕首刺破中指,滴血人杯中,“日後我如待阿魯臺不像手足,讓我從藍天上折翅,墜入黃沙之中。”
阿魯臺也舉起滴血的金盃:“我阿魯臺如若心口不一,必將被萬馬踏成牛糞。”盟誓已畢,鬼力赤落座,用目光巡視一下全場:“諸位首領,我蒙古部落生存的關鍵在於南鄰大明,而大明國力強盛,我們當下不可與之爲敵,應暫且與之通好。待我方強大之後,再相機進取。”
阿魯臺率先響應:“大汗言之有理,臣願爲使前去明國通好。”
“賢弟能不辭辛苦,汗兄求之不得。”
“臣定當不辱使命。”
“好,待本汗給大明皇帝親筆書呈賀表。”鬼力赤很快寫成祝賀朱棣登基的國書,並附有一份禮單。計有馬、牛、羊各一百頭,狐皮等各色獸皮一百張,北珠一鬥,北地生金一千兩。
阿魯臺回到自己的營帳,將國書從函中抽出看過內容,見是提及“備有薄禮,不成敬意”。並無具體數量,心中立刻有了主意。他路經自己的領地,將牛羊獸皮珍珠生金全部留下慝爲己有。只帶一百匹馬上路,直奔北平而去。
紅紅的炭火盆散發出騰騰熱氣,世子府的書房恍如盛夏,原本就身體肥胖的朱高熾,額頭上不時滾落下滴滴汗珠。他讀書很認真,有時汗水流進眼眶中也顧不得擦,甚至汗都把書頁打溼了。
楊士奇輕手輕腳走進來,他將窗戶欠開一道縫,放進些新鮮空氣,然後到了朱高熾近前世子殿下。”
朱高熾這才放下書本,見是自己最信任的幕僚:“噢,是你,楊先生,有事?”
楊士奇有意道:“殿下真就一心只讀聖賢書了,國事家事全都不聞不問了?”
“先生說的是父皇業已登基,皇後已封,太子未立?”
“着,看起來世子還是心中有數的。”
“越是未立越是要沉住氣,如果顯出急迫,讓父皇察覺出來,勢必欲速不達。”
“話雖有理,但眼下形勢危矣。”
“何以見得?”
“二殿下旦夕在皇上身邊,且征戰有功,深得皇上喜愛。按正常道理,皇上立後即當立太子,而立太子則非世子不可。而今皇上不立,即是心有別屬,這對世子殿下大爲不利。”
朱高熾不由得頻頻點頭:“先生說得是,但我該如何應對呢?”
“首要的是,世子不能再蝸居北平了,應儘快去往南京。在皇上身邊多盡孝道,讓皇上記起還有你這個世子。”
“我原想隨母後同時赴南京,看起來應當提前了。”
“眼下就有個機會。”楊士奇告知,“蒙古部落派來通好信使,是爲瓦剌部的首領阿魯臺,殿下何不就帶他進京?”
朱高熾離不開他這個智囊楊先生速去做好相應準備,伴我同時進京。”
當夜,楊士奇來到館驛,與阿魯臺見面。二人寒暄過後,楊士奇言道殿下對首領爲使前來通好甚爲看重,決定親自作陪前往南京。明日早飯之後成行,特來相告。”“大明天朝,不棄我邊塞胡族,令人感佩。”阿魯臺開始用語言試探世子殿下千金之軀,伴我同行,令某受寵若驚。只是殿下對我們的誠意,就絲毫不加懷疑嗎?”
楊士奇心頭一震:“貴部主動示好,天朝自當以誠相待,怎該疑神疑鬼呢?”
“好,好,不愧是大國風度。”阿魯臺把話收回去,“明日在下早早等候。”楊士奇卻是不放心了:“首領似乎還有話說。”
“這,一路之上相處時日尚多,與先生自有交流的機會。”阿魯臺不再多說。楊士奇心事重重地離開了館驛。(未完待續)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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