破揚州輕取南京陰暗潮溼的牢房,一盞如豆的油燈,發出昏黃的微光。屋頂不時滴下水珠,室內瀰漫着令人窒息的黴味。牆角處老鼠明目張膽地出來覓食,臭蟲也在牀鋪上爬來爬去……巳經是二更天了,王禮還沒有一粒糧食進肚,餓得他腹中咕咕一個勁兒地響。他使勁嚥了口唾液,心想,也不知自己的弟兄們該如何動作。
一股飯菜的香味飄來,牢門也被推開了。崇剛提着一個食盒走進來,頗爲關切地王將軍,早該餓了吧。是我吩咐不讓獄卒給你那難以下嚥的獄食,一時我又脫不開身,這飯就送晚了。”
王禮滿心疑惑:“怎麼,崇將軍特意給我送來美食?”
崇剛一樣樣擺在骯髒的木桌上,整隻的燒雞,整個的豬肘子,整條的大江魚,還有整壇的美酒:“王將軍怎能喫那豬狗食不如的牢飯,看看這酒菜您可滿意?”
“崇將軍這樣待我,也不怕王彬大人怪罪?”
“我是揹着他呀。”
“綁我時,你可是夠狠的。”
“你不明白,那是當他的面,做做樣子而已。”崇剛倒上酒,“王將軍坐下,你我說說心裏話。”
“有什麼可說的?”王禮對他始終保持着警惕。
“咳,你不要以爲我在御史衙門堂上,與王彬一唱一和,其實我那都是假話,我和你們一樣,是想獻城,另尋富貴。”
“我,”王禮停頓一下,“我何嘗想要獻城?”
“王將軍,你就別瞞我了。王彬令我全權負責城防事宜,你我喫飽喝足,叫上你手下的弟兄,今夜三更便獻城投降,潑天的榮華富貴都在向我們招手。”崇剛舉起杯來,“請王禮已餓得前胸貼後背,不由自主地坐在了桌旁:“我可是真餓了。”
“這就對了,乾了這杯。”
王禮端起杯,看看崇剛,見他杯到脣邊並未飲下,便也放下酒杯,撕下一隻雞腿,遞給崇剛:“崇將軍,先喫下這個,不能空腹飲酒。”
崇剛接過雞腿,大口就吞嚥起來,“我先喫,要不然將軍你不放心。”
王禮這才放心地喫下雞腿:“不錯,好味道。”
“王將軍,你看,我們三更獻城如何?”
“我哪敢再生此意?我只是提醒一下王彬形勢嚴峻,他便誣我投敵,再有此念,還不將我碎屍萬段?”
“其實,王將軍的意思人人明白,如今是大勢所趨,燕王坐天下已是必然,我們何苦陪着皇上一起殉葬呢?”崇剛再次舉起酒杯,“王將軍,我都和你推心置腹啦,你就不要再對我有所提防了。”
“怎麼,崇將軍當真要良禽擇木而棲?”
“如有謊言,天誅地滅。”
“那好,你我共飲此杯。”
“請。”崇剛舉杯。
王禮舉杯請。”但二人都是送到脣邊,誰也不下嚥。
“王將軍,爲何不飲?”
“崇將軍,你爲何不飲?”王禮叫板了,“我是擔心酒中有毒,若是真心,請你先飲,然後我再飲下,我們共議獻城之事。”
“我不先喝,你就不喝嗎?”
“這是自然。”
崇剛嘿嘿發出冷笑:“王禮,算你聰明,這確實是杯毒酒。不過聽我良言相勸,你還是自己飲下,免得我多費周折。”
“此話何意?”
“王禮,你與反王勾結,巳是自己供認,王大人說,處死你就是便宜的。自飲毒酒可得全屍,不然開刀問斬,可就是身首異處了。”
“崇剛,你爲何處心積慮地同我作對?”
“你想啊,你佔着都指揮的位置,你不下去,我這個指揮怎麼往上升啊?”崇剛眼睛一瞪喝吧。”
王禮在琢磨,自己能否對付得了崇剛。崇剛是否還帶來了隨從。崇剛看透了他的心思:“王將軍,行刑的就在門外,你是自己了斷,還是讓我動手,決策吧。”
王禮情知已不可免,長長嘆口氣:“咳,也不知張勝、徐政二位賢弟藏到了哪裏?也見不到我的弟弟王宗了。”
“大哥,我來了。”隨着話音,牢門被撞開,王宗、張勝、徐政呼啦啦闖進了房中。崇剛有些不知所措,正茫然間,看見龍大進來,急忙呼喚:“龍大,快些將這一幹人等拿下。”
龍大走上前,將崇剛的脖子用手掐住:“我今天拿的是你。”
崇剛已經喘不上氣來:“快些放手,我受不了啦。”
“你彆着急。”龍大再一用力,崇剛翻翻白眼,兩腿一蹬,雙手一耷拉斷氣了。王禮喜極而泣:“你們若是再晚一步,我就成了崇剛的刀下之鬼了。”
徐政提醒:“馬上去御史衙門,將王彬那廝結果了,不然一旦消息走漏,獻城之事就要麻煩。”
“好,還是由龍大動手。”王禮言道。
“換個人吧。”龍大感到爲難,“相處多年,又待我不薄,我實在下不了手。”
“好,那就由我來。”王禮商量的口吻,“巳是夜間,叫門還是你來,以免他生疑。”龍大想了想我叫開門後,就不進屋了。”
王彬的臥室還亮着燈光,顯然他還沒睡。龍大把門敲響:“大人,開門。”
王彬聽出是龍大的聲音,髙興地邊說邊開門:“龍大你回來了,你母親病好了?你不回來我心裏還真沒底。”王禮、徐政、張勝三人無聲地走進來,但無不是怒目橫眉,刀劍在手,一,步步逼過去。
王彬情知不妙:“你們……你們要幹什麼?”
“要你的命。”王禮把手中劍舉起。
“王將軍有話好說,”王彬眼珠一轉,“我同意和你們共同獻城。”
“晚了。”王禮手起刀落,王彬的人頭滾落在地。
“痛快!”張勝和徐政二人叫好。
王禮在一幅白綢上寫了文字,一擺手,“走,到城樓上去,安排獻出揚州城。”到了城樓之上,張勝將箭書射出。不過一刻鐘,燕軍便射回箭書。王禮依約掛起三盞紅燈,然後大開揚州城門。燕軍由李遠爲先導進人城中。待證實一切平安,朱棣才進了揚州。至此,長江以北已基本爲燕軍控制,建文帝的朝廷已是岌岌可危。
朱棣大軍雲集在瓜州渡口,與之相對的南岸,則是高資港。爲了抗擊燕軍,朝廷已將在對燕軍作戰中有所建樹的盛庸召回,而今十萬官軍在盛庸統領下,於高資港嚴陣以待。但是,面對幾十萬燕軍,官軍明顯勢弱。爲此,朝廷特派都督僉事陳宣,率領水師五萬,戰船千艘前往增援。這支水軍,已是朝廷在當前僅有的看家本錢,齊泰也非常重視,又加派了自己的副手、兵部侍郎陳植爲監軍。臨行之際齊泰再三叮囑:“陳大人,各路勤王兵馬,還得十數日後方能到達,你一定要堅守半月以上。”
“大人放心,下官定會全力以赴。”陳植對形勢做出判斷,“燕軍兵員有餘,但戰船不足。大人在戰前已下令將江北船隻燒燬,下官想,十天半月之內,燕軍無力過江。”“只要捱過半月,各地親王兵馬就會陸續到達,即可將反王聚殲於長江北岸。”
官軍水師在長江上浩浩蕩蕩前進,走着走着,陳植髮覺不對。這船隊怎麼往江北方向駛去?他急匆匆找到都督陳宣陳大人,這船怕是走偏了吧……”
“不錯,正是要去往瓜州。”
“怎麼,要去交戰?”陳植有些動怒,“行前齊大人交代,我們要堅守,不可出戰。”“今日本督就是要去瓜州。”
“大膽,我是監軍,不聽號令,是要殺頭的。”
“陳大人,你我一筆寫不出兩個陳字。實不相瞞,我是要過江降燕。”
“你,你好大膽子!”陳植氣急敗壞,“皇上給你高官厚祿,你不思忠君報國,反倒臨陣倒戈,這是滅門的大罪呀。”
“陳大人,我的家小早已接到船上。皇上和齊大人,我就對不住了。”陳宣一陣冷笑,“想滅我全家是辦不到了。”
“你,那也會留下千載罵名。”
“陳大人,眼下皇上敗局已定,燕王不日就可打進南京,聽我良言相勸,儘早棄暗投燕,也謀個日後的出路。”
“陳宣,燕軍無船,他半月之內過不了長江。而各地勤王之軍很快就會到達,這長江天塹就是反王的墳墓,你可要三思而後行啊。”
“哈哈哈,”陳宣一陣大笑,“要說你是個書呆子,你可能還不認可。燕王沒有戰船,我過去不就有船了?南京已是燕王囊中之物,還容你勤王兵馬到來嗎?”
“這!”陳植呆呆發愣。
“陳大人,如今燕王缺船,我們過去猶如雪中送炭,他纔會重加封賞。你現在是坐船跟着沾光,又何樂而不爲呢?”
“不,絕不。”陳植挺立船頭我陳家世受皇恩,絕不做背主求榮之事。陳宣,我以監軍名義再次命你懸崖勒馬,一切還來得及。我會在萬歲面前,保你不死。”
“我看你是執迷不悟了!再問你一遍,要死還是要活,降與不降?”
“我陳植以身報國,有死而已。”
“那我就成全你了。”陳宣對身邊侍立的千戶金甲使個眼色。
金甲上前手起刀落,將陳植的頭砍下。隨即,將陳植的死屍連同頭顱一齊拋下了滾滾長江。於是,五萬水軍連同一千艘戰船,全都成了朱棣的人馬。這一來燕軍可真是如魚得水,如虎添翼。這給朱棣靖難之役的最後勝利,奠定了紮實的基礎。
建文四年(公元140年)六月十三日,又是一個例行的早朝日,朱允墳心神不定地坐在奉天殿的寶座上,不住地嘆氣。早已過了上朝的時間,文武大臣還是七零八落,連半數都不到。別人不來還都好說,他的三位肱股大臣卻連一個也沒到,就更令他心中沒底了。他向身邊的小民子問道怎麼不見齊泰和黃子澄二位大人上朝啊?”“聽說齊大人去蘇州募兵,黃大人去廣德州募兵,這二位大人在昨晚即已離京了。”
“他們,爲何不向朕請旨啊?”
“說是來不及了,待募得救兵即來見駕。”
“咳,樹還未倒就已猢制,散。”建文帝又想到了他最倚重的人,“方孝孺方大人,爲何也不上朝?”
“方大人染病時而發冷時而發熱,已是告過假了。”
“他可還在家中?”
“想必不曾離京。”
“快,快去召他上殿,朕這國家大事,都等他拿主意呢。”
“奴才遵旨。”小民子心說,大廈將傾獨木難支,別說一個方孝孺,便孔明再世也無濟於事了。
年邁患病的方孝孺,滿身是汗匆匆來到了奉天殿,跪倒叩頭:“萬歲,微臣有罪,國家危難,臣又染病。”
“快起身,別客套了,眼前的局勢巳勢如累卵,賢卿有何辦法,可挽此危局啊?”建文帝說時已有些哽咽。
“萬歲,燕軍不足慮,只要激起將士鬥志,江南這半壁江山,自可同朱棣抗衡。”“如何激勵將士們的鬥志?朕御庫內的金銀儘可賞賜有功將士,對功臣也不吝封侯之賞。”
“萬歲,”方孝孺加重語氣,“對有罪之人當罰不罰,足令將士們寒心。”
“何人當罰朕未罰?”
“李景隆。”
建文帝一時無語,良久才說:“方大人,李景隆雖說統兵戰敗,實則是天意使然,非他不力戰也。勝敗兵家之常,就莫要追究了。”
“萬歲,李景隆不殺,難平百官萬民之恨;留下禍根,只怕日後有更大的隱患。”
“李大人位居國公,怎能說殺就殺?”
“漫說是國公,便是皇子王孫,犯了國法,也當與庶民同罪。”方孝孺堅持,“當殺不殺,何以服衆?又何以激勵將士們的鬥志?”
“殺了他朱棣就能退兵?看在朕的面子上,還是放過他吧。”建文帝心慈不忍。李景隆卻急忙跪倒叩頭謝恩:“罪臣謝萬歲不殺之恩,當粉身碎骨報效國家。”
“咳,萬歲呀,似陛下這般寬容,實難立國。”
“方大人素來爲朕所倚重,快對朕說說,如何應對眼前的困境?”建文帝誠懇地,“朕已是六神無主了。”
“萬歲休要驚慌,城內尚有二十萬大軍,且京城堅固,存糧足可食用一年。只要半月城不破,各處勤王兵馬就會到達。那時,這南京城下,就是反王的葬身之地。”
“卻也有理建文帝眉頭舒展一些,“聽了方大人這番話,朕便心中有底了。”“萬歲,南京諸多城門,唯金川門最爲重要,定要選個謀勇兼備又忠心不二、位高權重者鎮守,以確保無虞。”方孝孺強調,“金川門是萬歲的命脈啊,絕不能有失。”
“既然這樣重要,就讓谷王朱穗擔此重任吧。”建文帝提出了人選。
谷王急忙推辭:“萬歲,臣手無縛雞之力,實難當此重任。”
“朕也知你單獨承擔不起,還要委派一名武將。”建文帝有意沉吟一下,“就讓李景隆與谷王同守金川門。”
“萬歲,該不是說夢話吧。”方孝孺以爲自己聽錯了。
“朕是經過深思熟慮的。”
“一個該殺未殺的罪臣,多次爲反王手下的敗將,怎能還委以如此重任呢?”方孝孺問,“難道萬歲就不怕他開門揖盜嗎?”
“怎麼可能呢?”建文帝自有他的見解,“朕免了他的死罪,他自然對朕感恩戴德,也一定會全心全意防守城門。”
“萬歲,人心叵測呀。”方孝孺啼泣叩請,“爲大明天下計,陛下定要收回成命。”
李景隆上前跪倒,叩頭如搗蒜:“萬歲,罪臣自幼讀聖賢之書,也知禮義廉恥,願肝腦塗地以報皇恩,斷不會做傷天害理之事。罪臣以身家性命擔保,金川門絕不會失守。”
建文帝頗爲自負地反問方孝孺方大人,李景隆的忠心是無須多慮的。”
“萬歲,臣死也不能同意。”方孝孺的心都涼了。
御史魏冕急步出班萬歲,臣不能同意李景隆防守金川門,萬一他心懷二志,我等的身家性命全都不保。”
大理丞鄒瑾衝出朝班,上前揪住李景隆便打這個該死的佞臣,非但不殺,反被重用,哪還有天理。乾脆打死他,也免得他爲害朝廷。”
他這一舉動,引發了二十多個朝臣的響應,紛紛衝出朝班,在殿上爭先恐後對李景隆開打。衆大臣口中呼叫:“萬歲不忍殺他,我們把他打死,這是他罪有應得,死有餘辜。”
李景隆左遮右擋,但怎抵衆人拳腳齊下,片刻間被打得鼻青臉腫,他抱頭匍匐在地,只好向皇上求援萬歲,快救救爲臣吧。”
建文帝初時明白衆人要發泄不滿,但見衆人打個不住,心中陡生不悅:“別打了,這是金殿,是你們撒野的地方嗎?”
衆大臣只好住手,但還都憤憤不平要不是萬歲發話,定叫爾成爲肉醬。”
李景隆搖搖晃晃勉強站起:“萬歲,臣該怎麼辦?”
“你昏了頭不成,你說怎麼辦,速去安排防守金川門哪。”建文帝這還是在和大臣們慪氣,還要維護他的權威。
“臣領旨謝恩。”李景隆雖說身上傷痕累累,但還是有幾分得意地看看方孝孺和羣臣,意思是皇上對他還是信任的,你們的攻擊全都不管用。
朝會不歡而散,方孝孺心情沉重地回府,建文帝也緊鎖眉頭回到了後宮。馬皇後爲建文帝換上常服,小心翼翼地問:“萬歲,外面的形勢如何?”
建文帝長嘆一聲:“愛妃呀,敵軍已到南京城下,這帝都怕是朝不保夕了。”
馬皇後是個聰明人萬歲,妾妃與陛下塵緣已盡,只能期待來生了。”
“愛妃莫慌,京城尚有二十萬大軍,只要支撐半月,各路勤王兵馬便到。”
“萬歲,還是該做打算了。”馬皇後心知肚明,“萬一城破,萬歲切不可輕生,要設法逃出京城,江南尚有半壁河山,天下還有諸多忠君之士,萬歲尚可東山再起。”
“愛妃,就是要走,我們夫妻也是同行。你我恩愛,怎能分離?我便是到了天涯海角,也要和你在一起。”
馬皇後臉上現出苦笑萬歲有這句話,妾妃也就知足了,也不枉爲後一場。君王逃難已是諸多艱辛,妾妃怎能再添累贅。不過萬歲放心,妾妃絕不會讓萬歲蒙羞,屆時我自有去處。”
“愛妃,你要怎樣?”
“萬歲莫問,我自有道理。”
小民子匆匆跑來:“萬歲,李景隆和谷王已打開金川門,向燕王投降了。”
“啊!”建文帝登時就呆了。原以爲京城堅守一月不成問題,誰料這李景隆竟如此狼心狗肺,悔不聽方孝孺之言,而今已是覆水難收。
小民子此刻大受良心的譴責,要不是自己獻策,那朱棣還在河北徘徊,而今皇上已是窮途末路,倒也怪可憐的。
建文帝呆了半晌:“朕這是自作自受啊,看來用人纔是皇帝的最大學問,朕該離開這個世界了。”他快步到了牆邊,拔出壁上的鎮妖寶劍,流着淚橫過劍鋒就要自刎。小民子上前一把拉住建文帝:“萬歲,不可輕生!”
編修程濟也跑過來抱住皇上萬歲,天下還大,且圖後舉,何苦尋短見呢?”
“天下雖大,哪有我的路可走?”
小民子想,該給皇上指條生路,不然此生一世心都不得安寧:“萬歲,奴才記得,太祖先皇仙逝之前,曾給您留下一個錦盒,讓您在危難時開啓,會有妙計給您生路。”
“你不說朕倒忘記了,”建文帝吩咐,“快些找來。”
小民子取來錦盒,建文帝迫不及待打開,首先映入眼簾的是一方白綾詩帕,上面是太祖的親筆字:
燕王心存妄想,他日必起禍秩。
江山未易外姓,何不民間逃亡。
備下剔刀一柄,更有黃金百兩。
假山口後地道,直通城外村莊。
更換僧衣僧帽,雲遊四海何妨?
建文帝看得淚流滿面:“皇祖父真有先見之明。就按皇祖父的遺旨削髮爲僧吧。”“萬歲,後宮起火了。”小民子驚慌地喊道。
建文帝這時想起了馬皇後皇後何在?叫她與朕同行。”
宮樓上,烈焰中,馬皇後悲涼的聲音傳來:“萬歲,恕妾妃不能在您身邊侍奉了,願你我來生再做夫妻。”
“皇後,你……下來。”建文帝哭聲伴着呼聲。
後宮的樓宇在熊熊的烈火中轟然傾倒,馬皇後那花容月貌也頃刻間不見了,建文帝直哭得捶胸頓足。
小民子勸道萬歲,快些更換僧衣,剔去頭髮,走地道逃生去吧。”
程濟找來宮中的主錄僧,爲建文帝削髮,換上僧衣,同小民子、主錄僧還有程濟三人陪着建文帝從地道逃到了南京城外。
自此以後,關於建文帝的去向說法不一,這個在位僅僅四年的皇帝不知所終。
歷時四年的“靖難之役”,以朱棣勝利而告終。跟隨他征戰的文臣武將,自然都期盼着腰金衣紫。紛紛上表,勸朱棣即皇帝位。朱橡也是經過三次推辭之後,方答應下來。即位要有即位詔書,而當時在全國文名最高的就是方孝孺,而且他還是建文帝的重臣,如果由他來起草即位詔書,一可以借重他的名氣,二可說明建文帝的舊臣已歸附新皇帝,對天下臣民都起着宣示作用:朱棣這個新皇帝,是受到愛戴的,連方孝孺這樣的大文豪舊大臣都親筆草詔,天下百姓和建文舊臣還是歸順吧。
方孝孺作爲朱棣欽定的二十七個奸臣,已被收入死牢。這次奉新皇御旨,又將他放了出來。朱棣爲收買方孝孺的心,還特地賞他一身一品大員的官服,用意不言自明,就是隻要把即位詔書寫好,就有希望官居一品。
方孝孺來到了奉天殿,物是人非,他無限感慨。上得殿來,便痛哭失聲,腳步也是踉踉蹌蹌。
皇位上的朱棣,看見方孝孺全身披麻戴孝大爲不悅:“方大人,爲何戴孝上殿?”“我是給大明朝弔祭。”
“大明未亡,祭弔何來?”
“被你篡逆,何言未亡?”方孝孺伏地痛哭,“先皇啊,太祖啊,大明朝滅亡了。”朱棣離開寶座,降階走到方孝孺身邊:“先生不要自苦了,朕不是篡位,是學周公幫助皇上的。”
“那你爲何不讓皇上坐在寶座上?”
“皇上他爲流言所惑,竟然舉火自焚了。”
“皇上身死,可以立他的兒子文圭啊。”
“孩子太小了,才僅僅兩歲,是不能理政的。”
“可叫其母垂簾聽政。”
“大明朝需要一個年長的君主,孤兒寡母如何能處理國家大事?”
“皇上還有弟弟在呀,可以立他爲帝。”
“先生,這是我們朱家的家事,你就不要過於勞心了。”朱棣已有些不耐煩,“還是用你的生花妙筆,爲朕起草即位詔書吧。”
“燕王,”方孝孺冷眼相對朱棣,“我是先皇的大臣,絕不爲虎作倀。”
“你竟敢對朕出言不遜,太過分了。”
“要殺便殺,詔書誓不寫一字。”
“方孝孺,你要想好,抗旨不遵,便是死罪。”
“大明亡,我就不想活了,有死而已。”
“你這樣對抗朕,須知可有滅門的罪。”
“便全傢俱死又能怎樣?是我全家都爲大明盡忠了。”
“你不怕全家死,可知道執迷不悟,朕可以滅你九族。”
方孝孺突然改口了:“拿紙筆來。”
朱棣心說,滅九族你才知道怕了,當下傳旨:“取文房四寶伺候。”
方孝孺將筆飽蘸濃墨,在紙上寫下四個大字,擲筆於地:“拿去看來。”
朱棣看時,卻是“燕賊篡逆”四個大字,怒道:“你真是要拿九族性命做賭注了。”
方孝孺仰天大笑:“朱棣,休用滅九族嚇人,你便是滅我十族,我也絕不草詔。”朱棣坐回寶座:“方孝孺,倒要讓你看看,是你的骨頭硬,還是朕的刀子硬。”方孝孺完全把生死置之度外:“無非是扒皮、剮刑而已,我方孝孺全可以領教,任你下油鍋,我也不眨眼。”
誰料朱棣並沒有對方孝孺施以刑罰,而是傳旨:“帶鐵鉉、景清。”
方孝孺怎知,在朱棣進軍南京之前,道衍返回北京之際,已再三叮囑燕王,稱方孝孺是世之大儒,文章魁首,爲人個犟,萬萬不可殺,以收天下文人之心。朱棣對道衍向來以師禮事之,所以對道衍的話牢記在心,是以方孝孺仍得活命。
鐵鉉是建文朝的兵部尚書,景清是左僉都御史,二人都列人了奸臣榜上,全都披枷戴鎖上得殿來。因爲鐵鉉曾經大敗過朱棣,所以燕王對他尤爲恨之入骨:“鐵鉉賊子,還能戰敗我乎?”
“反王,再上戰場,你還是我的手下敗將:鐵鉉怒目圓睜,“篡國謀逆,必有報應,你將不得好死。”
“階下之囚,還敢辱罵朕,武士,將他的耳鼻割下,塞入其口。”
殿上武士遵旨割下鐵弦的耳鼻,不顧鮮血直流,將其硬是塞人他的口中。
朱棣連聲冷笑肉味甘否?”
“忠臣之肉,甘美異常,若你反王之肉,則臭不可聞。”鐵錢面不改色。
“你知道自己是如何個死法?”
“忠君報國而死,重如泰山,雖死猶生。”
“朕就讓你死個壯烈。”朱棣傳旨,“抬上來。”
一口滾沸的油鍋抬上了奉天殿,朱棣以勝利者的姿態:“鐵鉉,鐵是不怕滾油燙的,把他抬進去。”
鐵鉉被武士抬進了滾開的油鍋,頃刻之間,化爲了白骨焦肉。景清嚇得登時昏了過去。
朱棣笑問方孝孺:“方大人,有何感想?”
“也想一試。”方孝孺毫無懼色。
朱棣臉色鐵青,沉思少許,怒吼一聲:“武士們。”
四名武士上前小人聽旨。”
朱棣臉上表情千變萬化,思考良久:“將方孝孺……打入死牢。”(未完待續)