耳旁湧入的嘈雜聲響讓安寧怔了怔。
KTV特有的迪斯科球在頭頂變換着不同的炫彩燈光,與吵鬧人聲一同湧入感知的是酒精與香菸的刺激氣味。
安寧掃了一圈,她處在人羣的中心,坐在一張昏暗燈光下看不出污漬的老舊沙發上。
周圍三張沙發上都坐滿了人,沙發的前面是一張茶褐色玻璃茶幾。
茶幾上面歪七扭八放了許多啤酒瓶,還有一個富有年代感的植物奶油蛋糕。
上面用果醬寫了中文和英文的生日快樂,抬頭的名字是安寧。
“嫂子跟黃哥親一個!”
“對,大好的日子,黃哥給我們親一個!”
“又不是小崽子,光是親怎麼夠,得伸舌頭!”
伸舌頭這三個字像是開啓了周圍人的什麼機關,起鬨聲從“親一個”變成了“舌吻”。
作爲被起鬨的男女之一,安寧在出神,她對面的男人則明顯喜歡這樣的氛圍,舔了舔脣瓣,興致勃勃地朝她靠近。
安寧醒來第一眼就注意到了面前黃色頭髮的男人。
整張臉被酒精薰染得通紅,渾濁亢奮的眼睛充斥着讓人不舒服的不懷好意,在他貼到她身上前,安寧皺了皺眉,站了起來。
“我要去衛生間。”
她一站起手腕就被黃髮男緊緊握住,只能開口給自己的離開找藉口。
“去什麼衛生間,真是不給面子。”
“就是,早不去晚不去。”
“你們少說兩句。”
黃毛男裝作不滿地訓斥籲聲連連的朋友們,摟住了安寧的肩頭,“寶貝,我陪你。”
黃毛男的舉動又引來了屋中一羣人的起鬨。
安寧只當聽不見,快步打開了門。
這間包間離衛生間有一段距離,安寧走路的速度不快,一邊觀察周圍,仔細地看頭頂的路標,一邊往前走。
黃毛男明顯喝了不少,腳步踉蹌,搭在安寧肩頭的手掌不老實的摩挲,腦袋靠在她的頭上,大口吸着她身上的馨香。
“寶貝,你覺不覺得熱?”
菸酒發酵過的口腔帶着難言的氣味,安寧呼吸滯了滯,沒有回答黃毛男的問題,快步走進了廁所。
她的迫不及待讓身後的黃毛男發出一連串意味不明笑聲。
睜眼看到的一切早已讓安寧有了不祥的預感,等站到鏡子前,安寧看到鏡中化着煙燻妝,與黃毛男一樣染着一頭黃毛的女生,確定了預感成真。
車禍後她沒有被送往醫院,而是變成了……另一個人?
這個年代的化妝品並不防水,安寧打開水龍頭,搓揉了片刻,就露出了女生原本的樣子。
瓜子臉加上一雙眼尾上翹的狹長狐狸眼,白皙的肌膚上泛着病態的嫣紅。
看清自己的長相,安寧微怔,雖然年輕了許多,她依然認得出來這張臉的主人是誰。
一個月前她作爲法官助理,開始處理她入職後的第一個案件。
非常巧合,當事人的名字與她相同,都叫安寧。
除了名字之外,兩人的長相還有三分相似。
一米七左右的身高,黑長髮,白皮,濃顏。
一樣的名字,三分相似的長相,兩人的人生卻是天差地別。
她從小在福利院長大,靠着社會資助完成了學業。
當事人比她大12歲,父母雙全,母親是成功企業家,父親當地有話語權的文化人物。
除了家庭背景,當事人高中肄業,早年在聲色場所上班,而後長期被包養,流轉於上層社會,被定義爲職業情婦。
被判刑的三年前,當事人介入了情夫蔣晨華的家庭,因爲蔣晨華遲遲不兌現與原配離婚娶她的承諾,她一把火燒了蔣晨華一家。
其中包括蔣晨華一對雙胞胎兒子。
案件性質惡劣,原主第一時間被抓捕歸案。
因爲發達的網絡社會,新聞放出,原主的長相成了一個大熱點。
最美小三的Tag一夕之間火遍了全網。
當事人的高關注度讓她這個同名的法官助理也跟着上了網絡的熱搜。
發帖人把她和原主的生平當做對照組放在一起,試圖說明原主如何把一手好牌打得稀爛,而她又怎麼從污泥中開出一朵花。
反差越大能引起的討論度越大。
她沒有上網辯解什麼,但因爲這事她把當事人的生平瞭解的更加清楚。
所以她知道原主的父母雙全並不是所謂的一手好牌,至於她,她在福利院的生活也沒網上的人想的那麼糟糕。
兩人唯一的交流,是在原主一審結束的庭審。
原主大概是看到了網上的言論,看着她,說真想跟她換一換。
想到檔案裏原主複雜的家庭關係,她安靜地站着沒說話。
僅此而已。
她怎麼就會變成她了?
看着鏡中的臉,安寧想安慰自己是在做夢,但身體上清晰明確的騷動讓她無法自欺欺人。
“寶貝,好了沒有,是不是覺得身體不舒服,出來我帶你去醫院……”
外面的黃毛男等得不耐煩,開始在女廁外面叫安寧的名字。
安寧咬了咬脣,如果開始只是懷疑的話,聽到黃毛男的話她還有什麼可疑惑的。
她渾身發熱發軟,在冷水的沖刷下,神志依然在漸漸的模糊。
黃毛男先是問她熱不熱,現在又肯定她身體不舒服。
出去當然是不會出去。
但這個地方也躲不了多久。
打量了一圈,安寧在廁所的最裏側的高處找到了一個通風口。
小窗沒有防盜柵欄,只是口子有些小。
最後一個廁位是雜物間,安寧踩在雜物上試了試。
慶幸原主如今十六歲,身體還沒開始發育,上身能過窗,下身自然也能穿過去。
“寶貝,寧寧,安寧,你是不是暈了!”
衛生間內一直沒有回應,黃毛意識到不好,一邊叫安寧的名字,一邊叫人進去找人。
安寧爬出窗口的最後一秒,聽到了女生的尖叫。
知道自己逃跑被人看到,安寧跳下窗臺後,開始往外跑。
窗外是房屋與房屋之間的夾層,過道極窄且充斥着腐爛的惡臭。
安寧開始還能分神噁心腳上踩到的軟爛,跑了一段距離,豆大的汗珠不停從額上墜落,她也不管幹不乾淨,手扶在了牆上移動。
一米多的高度,跳下來的時候還好,一跑起來,腳踝悶疼就悶疼的厲害,加上身體上的騷動,安寧口腔裏泛出鐵鏽腥味,半晌才意識到自己咬破了嘴脣。
千禧年街道市政還沒跟上,街上沒幾個路燈,安寧先是朝光亮的地方跑,不一會聽到嘈雜的人聲,意識到那個方向是KTV大門就換了一個方向。
從感覺到不適她就不停地在掐自己,嘴脣已經咬木了,更糟糕的是她原本扭到了腳踝,在身體的瘙癢下慢慢沒了痛感。
連痛感都能麻痹,她失去理智是遲早的事。
回想到玻璃茶幾上面透明密封袋,她一瘸一拐地繼續往前走,算是她幸運,她重新走的這條路看起來偏僻荒涼,卻有一個公共電話亭。
眼睛在藥物的控制下不受控地落淚,安寧眼前一片模糊,她在地上撿了一塊石頭,她先是用尖銳的刮自己大腿,渾身無力跌坐在地上後,這塊石頭就變成了她的武器。
撥通了報警電話,安寧靠着在KTV記得的信息,報出了KTV的名稱和房號。
模糊的意識讓她聽不清電話對面的人都說了什麼,她只是本能地重複她知道的信息。
“金碧輝煌,房間是688……我在附近的電話亭,桌子上有違禁藥物,房間裏有十二個人,領頭人叫黃銘,他長期吸食違禁品並且有販毒行爲,他的上線是……他的住處還藏有大量的搖/頭/丸,K/粉……”
雖然沒有原主的記憶,但她記得原主第一個男友的資料。
黃銘,原主十五歲離家出走後交的第一個男朋友,兩人在一起兩年,之後黃銘因故意傷人與販毒被抓捕,判刑十四年。
緊緊握着聽筒,安寧跪坐在地上,用僅剩的理智思考自己還有什麼遺漏的信息,“我不想被他們事後報復,請不要向他們透露我的信息……嗯……”
“他媽的,裝什麼純,喫我的喝我的,一副騷樣,都不知道是不是被艹爛了,竟然給我跑了!”
“黃哥別急,她喝了下藥的飲料,一定跑不遠,絕對在這附近。”
“媽的,給我找,他媽的與其便宜別人,不如給你們爽爽,找到了我爽過了,就讓你們幹……”
男人猥瑣的聲音彷彿就在耳邊,安寧意識模糊,整個人就像是被熱水包裹,眼裏不知道是淚水還是汗水,她放下聽筒,定定地看着出現在視線裏的皮鞋。
沒有月亮的昏暗夜色裏,只有遠處樓房帶來微弱的光亮。
安寧呆愣愣地抬起了頭,面前的人很高,手指上夾着一點猩紅,他似乎意識到了不遠處男人們尋找的對象是她,他沒有開口提醒幾人,而是彎下了身。
足以燒燬理智的熱度,讓安寧無法判別面前的男人是人是鬼。
她意識徹底渙散之前,她不知道自己是開口向面前的男人求助,還是砸出了手上的石頭。
還是兩者皆有。
與安寧看不清面前男人不同。
男人看安寧看得格外清楚。
染着黃頭髮的纖細女生,不良少女的打扮,白皙的臉上掛着不自然的嫣紅,脣紅的像是要滴血。
她渙散的視線在觸到他之後,就像是找到了錨點,眼珠牢牢地釘在他的身上,喘息着請求,“請你幫幫我……”
霍欽按滅了手上的煙,俯身想把人抱起來。
只是他的手剛碰上向他求助的女生的肩,一陣勁風襲來,他伸手格擋,差一點就被對方手中握着的石頭打中了眼睛。
看向對方,狐狸眼睜得大大的,不聚焦的眼眸迷茫無辜,神態稚嫩卻又嬌豔,要不是石頭還被她捏在手裏,他都懷疑剛剛那一下子是他的錯覺。
脫下身上的外套,霍欽往她身上一裹,光是這一個簡單的動作,肩膀就被石頭敲了一擊。
把人抱起來,本以爲人會老實一點,誰知道她開始在他懷裏亂動。
鼻尖在他的脖頸處聳動。
嗅了嗅,張嘴就給了他脖子一口。
“嘶——”
本站所有小說爲轉載作品,所有章節均由網友上傳,轉載至本站只是爲了宣傳本書讓更多讀者欣賞。
Copyright 2020 全本小說 all Rights Reserved