進入獨棟後,梁驚水倉皇把自己塞進衛生間。天漸漸涼快了,潮溼的海風如冰水蒸騰的冷霧拂過,只讓她臉上的問燙越掩越顯。
“女朋友”
這個詞當初從陸承羨嘴裏說出過,但與商宗陳述時的感覺完全不同。那種時候,她不會脊椎過電,胸腔也沒有一陣陣膨脹的窒息感。發覺無意識屏息後,心水早已攪和得又甜又濃。
是她太年輕了嗎?
梁驚水擰開水龍頭,水流譁然湧到最大。
舉起手機,屏幕停在微信界面,第一個是文件傳輸助手,第二個是“港城老牛”,頭像是她手繪的那張。
梁驚水點開對話框,飛快地打下一行字:我肚子疼。
港城老牛:確定不是害羞了?
梁驚水立刻熄屏。
做咩呀。
這麼準。
不是沒接觸過異性,學生時代的喜歡藏在課間操和體育課的解散口令裏,她很少遇到明目張膽的關心,直到大學纔有了第一個真正接觸的對象。然而,她對陸承羨的喜歡能夠保持在一個度裏,很難偏移劇烈。
如此強烈的生理吸引力,她還是第一次感受到。
比如,剛纔看着商宗穿睡衣走出來的樣子,她甚至沒仔細看他的眉眼,腦海裏不由自主地勾勒出他的輪廓。
有種明知是孽緣,腦子卻失靈般沉溺其中的恐怖感。
回頭想想,商宗其實也沒做什麼很例外的事情。
稱她爲女朋友,只是打消他母親的疑心,一種審時度勢的自我保全手段而已。
畢竟他們現在是合作夥伴,相較表層的金主與情兒,多了另一層互贏紐帶。作爲財團繼承人的他,本身就具備滴水不漏的行事風格。
明擺着的事。
爲什麼會帶來這麼大的反應。
梁驚水在矛盾中關掉水龍頭,推開摺疊門,商宗正懶懶地倚在牆邊。那張出衆的面貌再次自帶柔焦,落在她眼裏,像打了馬賽克的春夢男主角。
不過......商宗的視角看她也會不一樣嗎?
有些感覺是雙向形成的,他們還交換過信息素這麼多次。
他會不會也覺得,和她相處的時候,像在做夢?
梁驚水餘光望見牆上的窄邊裝飾鏡,好奇地扯眼瞟去。鏡中的女孩雙頰緋紅,眼睛也黑白分明,變得水汪汪了,女性的第二特徵此刻異常鮮明。
果然。她挫敗地抿抿脣,視線轉回到男人臉上。
眉骨深邃,鼻樑挺直,居家時架着一副銀邊眼鏡,似乎是從澳洲回來的時差尚未調回,眼白微微發紅,凝望她時,永遠帶着一副情深意切的穩定感。
梁驚水難下定論,他對她是生理性喜歡,還是隻出於生理性。
她突然有點意興闌珊:“對視這麼久,你怎麼不問我爲什麼看你?”
商宗眉梢略挑:“你爲什麼看我呢?"
“我在想啊,”梁驚水上前半步,持續與他眼神接觸,“你究竟要站在那裏等多久,纔會過來親我。”
很顯然,某些過於正經的溫柔熟男需要一些關鍵詞觸發,才能上演應景的劇情。
當手腕被壓在牆上時,梁驚水心裏還順便腹誹了一輪:就主動那麼幾次,老牛喫嫩草也罷了,還非要在面子上佔便宜,壞到家了。
只是思緒很快被身體的渴望取代。他脣舌的尺度拿捏得當,她踮起腳閉着眼,有時忍不住傾瀉出幾聲細碎的顫音。雙臂環繞他的脖子,前胸柔軟陷進他的胸膛,連空隙都化爲一片溫熱。
一吻結束,商宗的下巴伏在她頸窩,呼吸有些不均勻。耳邊傳來的啞澀聲音讓人耳根發熱,又癢得心慌。她忍不住微微往他懷外退了一下。
男人抬手摘下眼鏡,像是最後的禁制被解除。
她瞥見那雙平日溫和的灰眸,此刻染上了一層欲色,直勾勾地鎖住她,低柔探詢:“不要了?”
這三字像是陷阱的開關。
她答要,接下來便是不可描述的情節。
她答不要,又顯得欲拒還迎,結果同上。
商宗再度將她的腰攬回,若羽翼般輕落在她脣上,綿延得讓她腦袋裏一片遊離,暈暈乎乎的。
他身量接近一米九,平時又有健身的習慣。平日裏男人的溫柔呵護讓人產生了平視的錯覺,直到他身體壓下來,梁驚水的視線完全被他寬闊的肩膀佔據,那種鋪天蓋地的力量感將她整個人牢牢包裹,讓她發抖,惶恐中卻挾着一絲期待。
爲自己冒出的這個念頭感到赧然,梁驚水低下頭埋進他的胸膛,雙手蓋臉,竭力掩飾那份難爲情。
頭頂傳來男人輕快的笑聲。逗弄她這件事,他顯然樂在其中,並且變成了一種愛人間較勁的小情趣。
商宗弓身挑起她的下巴,迫使她與自己對視,指背將其碎髮輕挽耳後。
他說:“別擋,我喜歡看。”
梁驚水神思打結,整個人如高壓鍋漏氣噴鳴。
冠冕堂皇之下。
也未免太犯規了吧!
現在還是青天白日,百米遠的淺水灘上遊客絡繹不絕,庭院裏似乎也沒有傳來轎車離開的引擎聲,說不定他母親還沒走。
他們站在走廊上,如同兩個被愛慾填滿的容器,溢出的全是道德邊緣的蠢蠢欲動。
梁驚水指尖微顫,臉上像是已經知道了接下來的發展,說不出是抗拒還是亢奮,她那雙杏仁眼裏水遮霧繞的,眼尾輕輕上揚,帶點鋒利的媚。
“現在,再親一次,"商宗收緊手臂,抱她更緊些,“然後帶你去樓上參觀我的臥室,可以嗎?”
梁驚水臉持續發燙,低頭將下脣咬到泛白。
她安靜須臾,糾結着。
海風似乎變得更潮,穿透拱形窗涸溼了她的脊柱,催促她開誠佈公。
跟隨本心吧梁驚水,想幹嘛就去幹,每天一次自我洗腦然後淪陷,這有意思嗎?她的心聲質問自己。
“可以。”她輕聲應了一句,踮起腳尖,再次覆上了他的脣。
走廊呈“L”形,主通道貫穿一樓,左側連接客廳與餐廳,右側通向臥室和書房。經過一扇木門時,商宗偏頭提醒她:“這間屋子從裏面鎖死了,裏面有些我哥的舊物,最好別進。
梁驚水順着望了一眼,那扇門似乎與整個走廊風格格格不入。
門板是年久未修的深色胡桃木,這帶溼潮容易起皮,不翻修裂痕只會越開越大。老式的黃銅門把手掛在上面,像被整幢樓孤立的存在。
梁驚水不自覺地腦補了一場十年前的風月軼事,不過這是人家的家事,她沒理由深入八卦,只是點了點頭。
商宗的臥室在二樓折角處,地板通鋪淺色原木,中央擺着一張低矮的加州特大牀,灰調天鵝絨靠背,搭配純白高支棉牀品。房間幾乎沒有多餘裝飾,除了極簡設計的桌椅,和角落那株琴葉榕,她完全察覺不到任何人氣的存在。
梁驚水敞開天窗,望着外邊灩灩的淺水灣,興奮地張開雙臂:“哇,你這房間風景真好,比我剛在庭院裏看到的還漂亮!”
商宗的目光卻停留在看風景的人身上:“有興趣搬過來嗎?”
她反手撐住窗沿,側着臉說:“我不確定,現在陸承羨知道了我家的地址,但我又僥倖地想,他應該沒那個膽挑事。而且我現在和Chloe住得挺好的。”
女孩耳垂上的蛋白石散發出彩虹光澤,時而是澄淨的藍,時而透出溫柔的粉與淡綠,最後和窗外的海面融爲一體,讓人讀不懂她的心境。
商宗說:“那下次我帶點小禮物給你室友,算是感謝她對你的照顧。”
他的周到早已融入骨子裏,這也是梁驚水覺得迷人的地方。他總能記住她的喜好,從不苛責身邊人,言語中更無半分索求,一切自然得如風過無痕。
後來,梁驚水的眼圈晶亮得像蛋白石,慌忙別開看外面的海。
她不喜歡他總是把她放心上,這夢太美好,美好得讓她害怕日後難以戒斷;
也害怕,他會再次在她落淚時溫柔勸誡,不要喜歡上不該喜歡的人。
商宗似乎沒察覺,起身走到她身旁,低頭吻了吻她的發頂,身上帶着她熟悉的雪鬆氣息,令人無端鬱悶。
梁驚水默默在心裏想,回蒲州後,她再也不能聞這種味道的香水了。
商宗順手拉上了窗簾。
洗完澡出來,臥室裏的光線依舊豁亮,與那晚停車場的後座不同,表情的細微變化在這裏都能一覽無遺。
房子裏沒有供女士換洗的衣物,梁驚水穿着他的襯衣坐在牀頭,衣襬垂到大腿,勉強當作裙子。
真正的親密開始前,她反而沒有昨夜車上那樣大膽,只繃直了背,低頭專注地扣着手指。
圍着浴巾進屋的商宗見女孩這模樣,莫名笑出了聲。他膝蓋微彎,擋住牀沿上來,牀墊因重量輕微下陷。
梁驚水立馬往邊上挪了挪。
他從身側貼過來,攬住她的腰。
就在此時,手機鈴聲突兀地響起,像個唐突的攪局者。商宗的眉間皺出一道深痕,耐心即將告罄。
梁驚水微驚,看了眼來電名稱:Chloe。
不知爲何,她心頭一鬆,揚指快準狠戳中接聽鍵。
那邊的女聲很焦躁:“驚水,我這邊進來一個新租客,說是你前男友,現在到處找你??”
梁驚水看着男人同樣精準的手部動作,頓時哭笑不得:“看來我不得不搬到淺水灣了。”
“正好,你也不用回去,"商宗輕描淡寫,“我叫人幫你搬行李。”
他輕輕鬆開浴巾,身影隨即籠罩了下來,目光細細觀察梁驚水的神態,確定她沒有不適或抗拒,手才撫上她的小腿。
白晝沒有遮掩,陽光透過窗簾縫隙打在男人裸露的肩膀上,皮膚呈現出柔和的蜜色。
他們的視線在這片坦蕩的光線中交疊着。
視線移到一點,梁驚水飛快找下眼。
商宗的手臂從她腋下穿過,將她攬在懷裏,帶着溫和的熱度。
而她緊緊抱住男人,手指卻縮着,停在離他肩膀一寸的地方。
感受到她這個年紀對牀事的緊張感,商宗握住她輕輕伏在他肩上的手,包進掌心,又低頸吻了吻她耳垂上的蛋白石:“怕麼,要不等晚上關燈再繼續?”
梁驚水頭髮散亂在他臂彎裏,脣瓣動了動,調子裏還帶點稚氣:“我就是覺得,你以後還是別在別人面前叫我女朋友,我怕哪天真把你當男朋友了。”
她的顧慮與眼前的情境格格不入,商宗神色一滯,又覺得她的腦回路可愛得很,笑着說:“我只能說盡量,不保證所有時候忍得住。”
“嗯,那你儘量。我真怕以後回去會特別難過,你多考慮我一點。”
他落下的吻輕而密:“我明白,因爲我也一樣。”
轉爲更深入的脣齒絞纏,梁驚水微微仰頭,眼皮輕顫,後來被商宗額間淌下的一滴汗浸潮,睜開去望他瞳孔中自己的倒影。
她眉間微蹙,話音似嗔似怨道:“雖然我喜歡你溫柔,但今天稍微兇一點,好不好?”
“遂你所願。”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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