20、舊幻想08

本來, 梁驚水與商宗的合作僅持續到明年月,也是生日之前。

她與星啓簽訂的工作合同爲一年制,好在簽約前,張知樾說明了只要完成當合同附帶的所有行程安排,便可以協商提前解約。

不過爾爾小半年,她能夠短暫擁有一段溫柔的呵護。

而商宗終將在所有事情塵埃落後,尋一個門當戶對的政界或商界媛聯姻。

這些梁驚水早有思想準備,也不意外未來會有別的女人站在身邊。

她本打算把這段日子當作一場夢來度過,但半路殺出個陸承羨,情緒作用到神,當晚做了噩夢。情境與重逢那次相關,她站在舞臺中央,陸承羨暗處走近,慢慢把一捧暗紅的玫瑰撕碎撒在她的婚紗上。

可詭譎的地方在於,那些花瓣迅速融化滲入紗料,如活物般吞噬整片白色,溼腥味領口彌散,化作血手死死攫住她的口鼻。

牀上醒來的候,梁驚水冰涼,像還握着那黏?的觸感。她發現自己意識深處,依舊將陸承羨的接近視作威脅、動盪與危機臨近的預警信號。

隔簾邊緣,紙箱堆疊在一起,斷斷續續的膠帶撕扯聲將梁驚水的注意力拉回現實。

她拿起手機看了一口,已即十了。

沒想到這場夢魘纏人到連她中老年的生物鐘都不管用了。

羣租房的房東神龍見首不見尾,日常事務基本不過問,收租全靠線上轉賬。轉租也很隨意,只要提前找到接手的租客,一個月裏的任何一天都可以收拾行囊走人。

小情侶沒和屋裏人打招呼,風風火火指揮幾個搬家師傅把紙箱運下樓,中午前人去牀空,梁驚水再掀開隔簾看牀墊上只遺留了幾片撕開的Durex外包裝。

Chloe在這裏住得最久,租客來租客去的也早看習慣了。

此刻她暇顧及別人,屏幕上彈出的對話框一個接一個。她低聲用粵語咒罵,含“器官”量極地齒間射出,按住Shift鍵快速複製粘貼標準話術,另一隻手切換後臺查訂單記錄。

梁驚水揉了揉頭髮,耳邊噼裏啪啦頗具過年放炮仗的聲勢。

“商宗,頂你個肺,死撲街撲街!"

梁驚水懂的粵語不多,不過對港片裏那些典的粗口絕對熟稔,她如有所感,抬頭看向Chloe。

發完一長段例行公事的話,Chloe仰頭躺在塑料椅上形如槁木,有靈魂出竅的意思。

梁驚水收回之前對她這份工作的看法,以爲是“清閒”,實則需要耗費大量力與客戶周旋,更有甚者能把一件普通的衣服問出論文答辯的架勢,釦子的材質和生產地都要刨根問底。

爲了紓解白天的壓力,她寧願熬夜去夜店蹦?一晚再回來上班。

梁驚水思考着自己要不要跟她聊聊,最後,Chloe猛地掀義憤填膺地剜她一下,搞不懂這個難得投契的女孩幹嘛非得找那人當金主。

“商宗的活有多好?你還不想走?看也沒讓你的生活質量提換個別的金融男不行嗎?”

梁驚水知知她工作不順容易夾帶個人怨念,斟酌腹稿,儘量一碗水端平:“不是爲了提升條件纔跟一起的,也有的用意在,而且,們沒有發生過關係。”

她嗤笑一聲:“別以爲不知你上個月有晚上沒回來,孤男寡女的,不是在過夜還能幹什麼。"

梁驚水正臉:“真沒騙你。”

Chloe皺眉想了會,最後費解地看梁驚水:“連擦邊行爲都沒有?”

梁驚水言。

Chloe表情慾刨根問底:“你說呀。”

“間差不多,得出門了。”

梁驚水牀上坐起,上拖鞋,以比平快一倍的速度徑直走向衛生間,洗漱的聲音很快傳了出來。

而後,Chloe不再作聲,只是一臉揶揄地目送她出門的背影。

哦對了,看這姑娘走路有同手同腳,明明主業是在臺上走秀的,下回還是藏得好吧。

八字只剩一捺,指日可待。

樓下等候梁驚水的是一輛掛着靚號車牌的SUV。她剛走到車旁,車窗緩緩降下,露出郭?佑那張眉飄逸,顯仔細清洗過的臉。

“是你?”梁驚水一咯噔。

郭?佑浮誇地別過頭,尾音哼得老長:“唉,大白天被靚女嫌棄,還活不活了?”

梁驚水笑着揭過這茬:“哪有,不介意坐副駕吧。”

坐上車後,郭?佑自覺替商宗解釋起沒來的原因,大意是說爲了趕上她昨晚的秀,提前結束了行程,現在還在線上會議上和澳洲的負責人補收尾的工作。

最後,笑呵呵地感慨宗哥真是有情飲水飽。

郭?佑這人看起來一副缺心眼的模樣,但字裏行間的挖苦,只要稍微有耳力的人都能聽出來。

梁驚水擰開隨身的礦泉水瓶蓋,喝了口。

車子進入隧頭頂的燈光閃爍着,將黑暗劈成了一節節搖晃的光影,她看不清郭?佑臉上是否還帶笑。

語氣平和地陳述起一段往事:“們這些人能有今天,靠的啡是上幾代的積累和運氣。但你知得到容易,守住很難。單小姐,你或許不知叫宗哥的親哥哥商琛,八年前爲了一個紅顏結束了自己的生命。原本是三井最被看好的繼承人,可後來不

僅棄了事業,連老婆孩子都拋下不顧。人啊活一世,擁有的越多,越容易被自己創造的慾望反噬。”

這片隧比梁驚水想象中長很多,她怎會不知這個圈子裏,紅顏可成全亦可毀人。

有些本該歸因於男人自身的癥結,過外界幾輪解讀與添油加醋,最終被歸咎到紅顏頭上,可不是方便的替罪羔羊麼。

梁驚水盯着隧出口那一微弱的亮光,微眯:“喜歡你最後那句話,但沒明白一叫你說的被自己創造的慾望反噬的人,究竟是商琛……………”

微妙停頓秒,繼續“還是那位聽到現在,字都不存在的紅顏呢?"

駛出隧的剎那,視野狹窄的框架中釋放,驟敞亮。

她注意到郭?佑的脣線一度平直,在光線徹底灑進來前,又微微揚起。

郭?佑笑笑地說:“哎喲,隨口聊聊。你可千萬別跟宗哥說啊,最不喜歡有人提這事兒。要讓知了,啃得被抓回去加班。”

聽着,梁驚水也忍不住噗嗤一笑:“放吧,明年月一過,會離香港遠遠的。”

她的“放”並不是針對咖班的事,而是帶着幾分輕鬆,調侃她與商宗的關係不過是純粹的利益往來,再?牽扯。

其實也是在提醒自己。

們的關係,注在春天之前畫上句號。

梁驚水未曾想到的是,車子停在了香港島南區的淺水灣。面朝海灘,背靠青山,沿途的別墅一座接一座,密集得讓她覺得有些擁擠。

郭?佑解開安全帶,側身說“宗哥還沒帶你來過這裏吧?這是下的房產之一,一年也住幾個月,開窗即海景,老舒服了。”

梁驚水了頭,車門拉開的一瞬,她尖地瞥見座椅邊緣粘着一根細長的金髮,卷度明顯,長度大約及肩下十公分。

她不動聲色地扯下發絲,推回車門。

站在光亮處轉動手腕,金色髮根顯出毫米的黑色,看起來像是剛染不久。

梁驚水想起,第一次商宗帶她去飯局她曾看到一個身形與溫煦相似的女人,上了車牌號是5個8的SUV,正好是郭?佑平開的這輛車。

事後溫煦否認了,她選擇條件相信她。

再後來,她知知那輛靚號車是郭?佑的,第一反應不過是那晚接了個女伴,並未重新疑到溫煦身上。

梁驚水決間和溫煦談談,弄清她爲何端與郭?佑牽扯上。

前這幢層獨棟以現代風爲主,屋頂爲平頂設計,露臺環繞層,四周綴着修剪整齊的灌木和景觀樹,庭院內還有一個小型泳池,水面波光粼粼。

梁驚水和郭?佑一起走進庭院,她瞥了邊上停靠的商務車,似乎前面已有客人到了。

郭?佑用“你接下來可能要倒黴”的神替她哀悼:“嘖真不巧,董夫人來了。”

梁驚水剛走到門前,回頭不解地問:“董夫人?”

郭?佑望着一處欲言又止。

梁驚水似有所悟,轉過身,正好看見一身華服的婦人門後緩緩走出來。

她披着一件剪裁得體的駝色大衣,脖子上系一條淡金絲巾,頭髮梳成一絲不苟的髮髻,年雖逝而神韻猶存,帶着幾分“紫衣連夜繡,金縷入雲歌”的雍貴。

雖未穿金戴銀,但一看是有錢到沒邊的富人。

下一秒,梁驚水看見婦人的神色像翻了一頁書,面色極其難看。

董穗踏近觀察她的臉:“你和梁徽什麼關係......你是不是她女兒?”

梁驚水瞳孔微縮,一言以對。

“只是長得相似,她是大陸蒲州單家的女兒,和梁徽沒有瓜葛。”

腳步聲清晰地落在身後,不急不緩,最終旁邊越過,顯露出一身菸灰色落肩款家居服,薄鏡片滑在鼻樑上,添了幾分雅痞。

商宗單手虛虛插兜,抬起手臂,不着痕跡地將人的距離分隔開。

誤入修羅場的郭?佑抽抽鼻子,也轉身退到了庭院之外。

黃穗對這個兒子的要求苛刻到了極稍有不如意便是冷冷一句:“你怎麼會帶情兒來這個住宅?這裏是阿琛的故居,你這樣讓感覺很不尊重。"

商宗口吻淡淡:“請您說明,帶自己的女朋友過來,哪一算失了尊重?"