這裏的太陽起得晚,早上八點半才能見到。我覺得暉姐真是好得不得了的老闆娘,她不會介意我有時候賴牀,而浩浩則像個人肉鬧鐘,太陽一露頭他準來推我的門。
我聽到了推門的聲音,轉了個身不想理他。想着他準會爬上牀來在我身上坐着然後繼續吵我。但我感覺到有一隻手將我遮住臉的頭髮撥到耳後,然後我睜開眼睛的時候看見肖林大大的笑臉。
“小豬,起牀了。我餓了,快起來喫早餐。”
我快速地眨了眨眼睛,然後把被子拉到鼻子上面,露出眼睛,說:“你怎麼時候搶了浩浩的工作了?”
他笑着說:“浩浩這份工作有工資的嗎?”
我坐起來,沒有理會散亂的頭髮,“義工是沒有工資的,不過,可以補償你一頓早餐。給我十分鐘。”
“趕快把外套穿上,別凍着了。”
我去洗手間照鏡子的時候覺得自己的狀態還行。剛纔應該沒有太丟人。
太陽一出來就會把大地照得暖暖的,寒氣只躲在了陽光照不到的陰影下面。我帶他去喫十字路口有一家早餐店裏的米粉。我們走在慢慢喧鬧的巷子裏,很多店鋪都還關着大門,而菜市場窄窄的路上已經擺滿了鎮上的人自家種的瓜果蔬菜和其他東西。再晚點的時候這裏應該會到人和人間隙只夠閃身的程度了。我們來到目的地,破舊的瓦頂,簡陋的屋舍,低矮的木頭桌凳,我本想肖林會不會嫌棄,但是看起來他並沒有任何負面的情緒。
他東張西望地觀察着這個地方,然後跟我說他以前曾經跟朋友一起去深山探險,住過非常破爛的荒屋。我認真的聽他講着好像是鬼故事的往事,幻想着那時的他在那樣的地方做那樣的事情。直到老闆娘將兩個大碗端了上來。
“他們的湯底是用大骨頭熬的,所以味道特別好。”
“這很難得哦,多少錢一份?”
我攤開五隻手指,說:“五塊。”
他瞪了一下眼,笑着說:“又有一個讓你留戀的理由,是吧?”
我笑着點了點頭。“我非常喜歡這裏的辣醬,都是自己做的喲,要嗎?”
“嗯,試一下。”
他喝了一口湯,然後點了點頭。但是到第二口,他被辣醬嗆到了。
“好辣!”他咳了好幾下。
我將兩個碗對調了一下位置。“我跟你換吧,我的還沒喫,還沒放辣醬。”
他緩了一下,說:“不用,我喫過的。”
“你身上沒病吧?”
他瞪了我一眼,然後說:“相思病會傳染嗎?”
“你相思誰呢?我餓了,可別傳染我也相思你相思的人就行了。”
他看着我,沒說什麼。但是我見到他嘴角的笑容,我想他一定也會覺得這裏總也會有他留戀的理由吧。
古啓楊送我的筆記本我一直沒寫,只是收到的當天晚上翻了一下,然後隨手拿起一枝鉛筆在上面簽上了自己名字的英文縮寫。我想了好久都不知道要怎樣開頭去寫我在這裏的感受,因爲總在想着要用哪個字落筆時就總會想起肖林的臉,想着明天要帶他去哪裏,看什麼喫什麼。我想,我寫不出欣喜的語句,因爲沒有一個華麗的詞藻可以表達我心裏的任何一絲的喜悅。我想我在未來的某個日子裏再看到這本筆記本,我還會想起現在的心情,因爲我已經將我的感受都化成一種無形的文字注進了裏面。
我有時總會掐算着日子,肖林並沒有明確說他要住多久,但我總會以他之前訂的一個星期的時間做爲期限。以時間換取快樂是理所當然的,也會暗自失落、緊張,又不敢開口詢問。我也從來沒想過要跟他一同回去,因爲我感覺不到我脫掉胎換過骨,更控制不住自己可以從容地對待內心還一如從前的掙扎。於是我持着得過且過的情緒,只要期盼着明天的好天氣就行了。其實有他在的每一天,天氣好壞又如何呢。
我們坐在田邊,看着逐漸滑落的夕陽,它將整片天空上所有的雲朵都照得橙亮,讓天空美得足以讓所有人停下行走的腳步。我喜歡看肖林專注看某件事物的表情,像是天空的色彩都印在他臉上,讓我如同留戀此時的天空一樣留戀他。
“有沒有想過要回去了?”他突然問。
我搖搖頭。
“是沒想過,還是不想回去?”
“沒想過這個問題。”
“還在想着他嗎?”
我從來沒想過會被人問這樣的問題,而這話從肖林口中問出更讓我覺得難過。我沒有回答,只是覺得天空的顏色一下子變暗了不少。
“你還在自責嗎?”
“......”
“如果我說我想你跟我一起回去,你會答應嗎?”
我低下頭,把臉埋進膝蓋裏。我不想面對這些事情,我感覺自己還是像個膽小鬼,只想拒絕接收任何這方面的頻率,恨不得自己背後有一個蝸牛殼,將身體蜷縮在裏面,對“抉擇”這樣的舉動眼不見耳不聞。
“怎麼,我的問題有這麼難回答嗎?”
我深呼吸了一口氣,看着他,我希望他可以在我眼裏讀出心裏的全部,不用我一字一句說出來,那樣更顯得我懦弱。
“我總在想,有什麼辦法可以讓你忘記那些傷痛,我很怕你就一直這樣了。我找不到一點辦法可以說服你,或是讓你接受無情的對過去的背叛,當然,說這個詞是有點太重了,但是哪怕不能徹底忘記,也好過看你時常分神之後露出的讓人心疼的神情。我好想看到以前那個傻傻的趙一唯,肆無忌憚地和朋友打鬧,看到喜歡的東西眼睛裏會閃着光,好像動畫裏的女孩一樣,對很小的事物也很容易感動,你的眼淚只有在感動或是大笑的時候纔會流出來。”
他沒有看着我,眼睛一直望着西邊已消逝的霞光。我不知道我從什麼時候起就不再只是在感動和大笑的時候纔會流眼淚了。
“我好想那個一唯,你說,是不是回不去了?”他問。
我不敢看他,我猜他現在的眼神足以摧毀我的防線,我是不能忘記韋元的。
“啓楊已經將他們之前對你告白的目的都告訴我了,聽到之後我真的舒了一口氣,你並不會因爲啓楊或小美而有太大的壓力了。我打了啓楊一拳,他們都太自私了,怎麼可以在那個時候還給你增加負擔呢!後來他們問了我從來都不敢承認的事情,我一直認爲你和啓楊在一起會很快樂,我沒有足夠的自信可以和他相比。你恢復記憶以後,我不斷地告訴自己不能夠讓你有爲難的事情面對,所以我忍住什麼都不說出來。看到你因爲他傷心我真的也好難過,但我想不到有什麼辦法可以讓你好過一點,唯有一直在你身邊。可是,你走後,我感覺不到自己了,空空的,都不知道怎麼回事。後來我夢見你了,夢見你還是以前的一唯,對着我笑。我總算是明白,而且也有勇氣了。”
“我好想當你想哭的時候可以依靠着我的肩膀,不開心的時候說笑話給你聽,雖然在這方面我可能沒多大本事。我好想能時刻在你身邊,在你所有的喜怒哀樂裏只能保留喜和樂,你的眼淚只能爲感動和歡笑而流。你知道嗎,是因爲你我纔不再想着我跟我媽媽一起離去。”
我看着他,眼淚不停地滴在野草上。他伸過手來抱住我的肩,我們靠在了一起。從這一刻起,我不用再告誡自己要清醒,不用再強迫自己要理智,不用再提醒自己要忍耐,我就像被裝在一個容器裏的海水,在海上飄着,突然容器裂開了,一點一點緩慢地流回了大海裏。
趙一唯,是這個人把你帶回來的!(未完待續)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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