我只是沒想到,原來昨天打電話給暉姐訂了一個星期客房的人是他。當他出現在門口時,我正在將暉姐剛從田野裏採回來的野花插在玻璃杯裏。我以爲這世界真有這麼兩個人湊巧長得這麼像,或是自己想念得太多,然後在陽光下幻想出來了一個影子。但當他笑着看着我,我的心就像當初一樣有融化的勢頭。

“這裏的天空真的跟你說的一樣,好藍好美。”

我有種和他玩了捉迷藏的遊戲好久之後終於被他找到的感覺。他走過來,然後我擁抱了他。我哭了。來到這麼久第一次,而且不是因爲痛苦的回憶而哭泣。我有種夢想成真的喜悅。

“他就是你那位……”暉姐在廚房看着他說。

“他不是我那位。”我還是不敢承認心裏到底他在哪個位置上。

肖林把他帶過來的故事書打開給浩浩看,上面畫滿了各種各樣的車輛。浩浩看上去很喜歡,一直在問這輛那輛是什麼車。

他抬起頭來看我,我感覺我不忌諱他的目光了。我們相視而笑。感覺就像我們一直以來都是這樣一樣。

“這是小美讓我帶來給你的防曬霜,她說她查了這裏的經緯度和海拔高度,確信這裏紫外線特別強,說怕你回去後跟你面對面都認得不你了。”我看着一大瓶SPF50+的防曬霜,太實用了,不過這份量估計我每天拿來塗抹全身也可以用上幾個月了。

“這是啓楊說要我帶來的,他知道你喜歡好看的筆記本,說可以寫寫東西。”我接過一本很厚的精裝的筆記本,封面看起來像是一本很古老的書。

“他真有眼光,我很喜歡。”

“我過來前跟叔叔說了一聲,他說讓你好好照顧你自己,別餓着了。”

我笑了,想他們了。

我幫肖林安排了一間房間,房間裏的窗戶外面那一片綠色的一直蔓延至遠處山腳下的油菜花地、荷花池中間的古亭、兩座壯麗的牌坊、坐落在曲折溪流邊上的洗衣亭都一覽無遺。

“這裏每天都是晴天哦。等你休息好了,我帶你到處轉轉。”

他放下行李,說:“你現在不忙吧?”

“不忙,暉姐說到新年那段時間纔開始會熱鬧起來。”

“過來坐坐吧。”

我們坐在榻榻米上,我擺弄着桌上的乾花。它們很脆弱,一用力碰就會脫離枝葉掉下來,但是它們卻能永遠都保持着這個盛開的狀態,不會因陽光、時光而凋謝。可是,他們已然沒有一絲生機。

“在這裏開心嗎?”

“嗯。挺好的。”

“那就好。我一直擔心你一個人在這裏。雖然在電話裏聽你說了一些,但在這裏還是一個人,對吧?”

“嗯,但是暉姐人挺好的,我也非常喜歡浩浩,感覺像是一家人一樣,過得挺充實的。”

“來之前我還在猶豫,該不該來打擾你想平靜下來的生活。但是我還是過來了。但是不知道會不會給你帶來麻煩。”

“當然不會啦。我很開心。真的。而且我想暉姐更開心吧。”說完我笑了起來。“這裏的每一天會讓你迷戀的。”

他微笑地看着我。也許,從今天開始我也會迷戀上有他的和順。

我帶着他去喫了當地的特色菜餚,有些我也還是第一次喫的。每一樣他都嘗得津津有味。我帶他走過我經常會走的那條路,告訴他我看到的聽到的感受到的,我們還一起探尋了我從來沒有踏足過的巷子,遇見白髮蒼蒼,用友善的笑容和我聽不懂的方言說着可能是問候的話語的老人家。肖林還幫一位在家門口擺起一張木桌賣起小喫的老奶奶把桌子搬回家裏。她親切的要說着感謝的話,意思大概是讓我們明天過來喫東西。我們除了說謝謝之外的也不知道怎麼回應,也不知道她能不能夠聽懂。我們轉身走的時候我感覺陽光更溫暖了。我們牽着皓皓一起去十字路口的菜市場買菜,他一如既往地隨心唱着歌,肖林經常會看下他然後看着我在笑。那種感覺很奇妙,就像無形中在我們中間多了一道聯繫,不會有任何不安,不會有任何尷尬,不會擔心自己心裏異常的波動。他說着他曾經去過的古鎮,那些古老的街道和建築都讓他着迷。而這裏還多了一層歷史,所有看上去的都更加有意義。而拋開這些,它們則是一種樸實無華的滄桑,會讓人喚醒心底更深處對世間萬物本質的欣賞,讓人深深迷戀和嚮往。他說這些的時候我在想,原來比起我,他更能領悟這種過濾掉世俗的清靜。

我們進到每一家店裏去,不管是餐廳還是飾品店。在這之前我還沒有感覺到心裏如此快活。他看着從邊境國家加工過來的裝飾品,他說他只欣賞,似乎勾不起他要購買的興趣。我跟一家飾品店的老闆認識,他經常看見我牽着唱着歌的浩浩都會打招呼。在這裏想要認識一個人並不難,小小的鎮每天都會碰到認識的人。我被滿目琳琅的飾品吸引住,之前也沒有仔細逛過。而肖林好像跟老闆一見如故的感覺,大聊開來。老闆還特地拿出他剛從緬甸運來的一串玉珠。我坐在肖林旁邊,聽他們聊得起勁。

“之前以爲你一個人來這裏度假呢,但見你經常帶着阿暉的兒子,還想是不是來當義工的,原來是在這裏等你老公過來啊。怎麼不一起來呢?”

我瞪大了眼睛,然後看着肖林,他笑了起來。我說:“他不是我老公啦。人家還未婚呢?”

“那也應該是...朋友,是吧?”他笑着問肖林。

“海哥,那先這樣吧,我們下次再聊。”肖林笑mimi地和他揮了揮手。

我鼓着腮幫子看着海哥,然後和他告別。

我撞了一下他胳膊,說:“笑啥呢?也不解釋一下。”

“解釋什麼?”

“我的一世英明啊!”我作哭狀。

“丫頭,我還沒說我的貞操呢!”

“你啥貞操啊?我還想說能不能在這裏遇到個帥哥嫁了。這裏多好呀。對了,你還沒見過緬甸哥吧?他今天沒開店。他是這裏最帥的哥。改天一定讓你見見。”

“沒興趣。浩浩,我們走。唱歌給哥哥聽。”他拉起浩浩的手加快了兩步走到我前面。

“什麼哥哥?你跟我是同輩的,他都叫我阿姨,叫你叔叔纔對。”

“浩浩,叫我哥哥。”

“哥哥。”

“浩浩,叫叔叔,哪來這麼老的哥哥。”

“什麼老?我還沒0呢。”

“那又怎樣,你能有這麼小的弟麼?不然大叔也行啊。”我們的聲音在巷子裏傳得好深好遠。(未完待續)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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