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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一百零六章:生產

既然有盧素芬保票,陳霜降也只是尷尬地笑了笑,把寧良請了進來,讓他診脈。

陳霜降只是有些宮寒,想是受過凍,多喫些藥調養就好。

受凍,大約就是被海盜劫持跳進海裏的那次吧。聽得寧良說得有根有據的,陳霜降這纔算是服氣了,心想難得碰上個高明的大夫,又是個和善沒脾氣的,就把全家老小都叫了出來,有病看病,無病求個安心。

其他人倒還好,唯獨在看了陳採春之後,寧良帶她離得稍遠一點,避開衆人的耳目說了一番話,等回來的時候,陳採春的臉色有些難看,只說不舒服回了房。

問起寧良的時候,他就說:“你是她妹妹,那告訴你也無妨。那人早年小產傷了身,又是沒調理乾淨,此後很難有孕了。”

那寧良還說了些什麼,陳霜降卻是一句都也聽不進去了,嗯嗯了兩聲,迫不及待地跑回了屋。

陳採春回了自個的屋裏面,陳霜降正想着去叫門,卻是隱約聽見裏面說話聲,想來是她把這事告訴了何金元,只聽他說。

“無妨,真想要,過繼一個領養一個也好,妾我是不會納的,我都是這麼苦過來的,不想生出個孩子也是要這般喫苦……”

陳霜降只聽了一言半句,就退了出來,這些事情似乎也是不需她擔心的。

這心放下了一半,纔想起來,自己還把那大夫丟在院子裏,連診金都忘了付,趕緊拿了錢又出來。

這個寧良看着也是個樂呵的人,正蹲在何珗照看的那一塊地裏面,也不知道跟何珗在說些什麼,不時有模有樣地點一點頭。

走近了才知道,原來是何珗在賣弄,直把那一個寧良當成了學生,不住地教他怎麼翻土,怎麼播種,怎麼收穫,雖有大半說不對,不過何珗卻也是編的順溜,乍聽着很像那麼一回事,寧良也是豎着耳朵聽得認真。

種之前何珗說得厲害要種西瓜種葡萄,一聽陳霜降說西瓜難種,葡萄要好幾年才長,何珗就有些泄氣了,陳霜降怕他真失望,就哄他種上了最容易成活的豆莢,饒是如此,也是何如玉幫着他一起照看的,不然還不得一天十幾次水的把豆莢澆死。

聽着何珗說這樣的話,害的守在一邊的小丫鬟直悄悄地樂呵,陳霜降不禁也有些失笑。

叫了寧良過來,陳霜降拿了診金出來,寧良卻是搖頭不肯收,說:“太太剛不是答應給我棉種的麼,就拿那個抵診金好了。”

“啊,有麼?”陳霜降就有些傻了,剛纔她心不在焉的,根本沒聽寧良講什麼,倒是還記得自己只是嗯嗯了幾聲,這一來倒是被寧良誤認爲成無信之人了,不禁有些苦惱問,“你要這棉種做什麼?”

“太太不知道這棉花可是大有用處的,紡線織布,那料子又是結實耐磨,吸溼透汗比棉麻可是要穿着舒服多,造價又是要比絲綢要便宜許多,對民生可是大大有利,單單是這麼放着看看花未免太可惜了。”

陳霜降本想叫大夫,想看着這寧良也不像是普通之輩,就隨着那個切藥小童叫一聲:“先生,又是怎麼知道的,剛不是說頭一次在大周看到棉花的麼?”

原來寧良爲了學醫術,小時候隨着商隊去西域呆過幾年,見識了不少,只不過這西域醫術跟周朝的醫術大有不相同,等寧良回來,因用藥奇怪被人質疑,又是治過幾次不孕,漸漸地就被譽爲婦科聖手出名了,居然也沒見着其他病症了,倒是弄得他自個很是鬱悶。

聽了寧良這些話,陳霜降倒是問:“你要了棉種做什麼呢,自己拿去種麼?”

寧良一時語塞,他是大夫自然不能自己種了去種了的,只不過就是覺得棉花就這麼白白放着可惜了。

陳霜降笑了笑,讓人拿了何如玉的棉布包來給寧良看,倒是讓寧良喫了一驚,沒想到陳霜降早就把棉花用了起來,不覺就說:“既然能用了,怎麼也不拿出來讓人用的?”

“先生說笑了,我家又不是開慈善堂的,辛苦種出來的,自家用都不夠,又怎麼拿出來給人用呢?”

寧良也知道自己說錯話了,很有幾分訕訕地,只能是告辭了出來。

不過盧素芬的身子,陳採春的病還是要請寧良來看的,日後寧良也是時常要過來,只不過陳霜降也沒常在,倒是何珗很能跟寧良說得上話,嘰嘰咕咕的,大約也就他們兩個知道在說些什麼了。

陳霜降看寧良也不是什麼奸詐之人,又都是有丫鬟看着,想來也是不會有什麼事,也就不拘了他,由着他們頑去。

大概是覺得自己莽撞了,有一日,寧良就給陳霜降送來了幾株番柿苗,說是新進從西域帶來的,讓陳霜降頗爲的驚喜。

因爲這會天還冷,陳霜降怕是種不活,就把苗種在花盆裏面,時常搬到房間裏面禦寒,天暖再搬出去曬太陽,這麼來回地折騰,果然是長出了青色的小果子,一串一串小青玉一般,格外的好看。

就連盧素芬也是喜歡看,時常會過來看上幾眼,性急地問:“這究竟要多久才能熟的?”

還沒等番柿熟的,盧素芬的產期卻是到了,這天睡到半夜就是開始腹痛,丫鬟着急了,一陣吵鬧頓時把整個院子的人都驚了起來。

幸好這產婆都是早早找好備着的,等陳霜降匆匆地過來,產婆已經把盧素芬搬進了產房,來回地忙碌着。

陳霜降站着卻是一點忙都幫不上,不一會就被忙的團團轉的下人請了出去,在外屋等着。看又看不到,只能是聽着盧素芬一陣陣的慘叫,陳霜降哪裏還能坐得牢,只覺得自己這一顆心都要被揪了起來,跳動地厲害,不由站起來無頭蒼蠅一樣轉了幾圈。

卻是沒想到被誰扯住了衣角走不動,回頭一看,不知道什麼時候,何如玉何珗都是過來了,看着陳霜降不安的樣子,兩個人也是害怕的很,陳採春怎麼勸都不肯走,只管執拗地拉着陳霜降的衣角不肯放。

看來是把這倆孩子給嚇到了,陳霜降趕緊停住了腳步,柔聲說:“如玉何珗先去睡好不,今天我有事,不能陪你們了。”

何珗的樣子都快哭了,怯生生的說:“娘,我會很乖的,不吵不鬧,讓我呆這裏好不?”

這邊也是不大安穩,人進出的頻繁,不時有人送着熱水白布進去,又是聽着盧素芬的慘叫,連陳霜降自己都覺得有些瘮得慌,哪裏還敢讓他們留下,只能是笑着說:“何珗要乖乖的,你盧姨正在生小寶寶,要是生個弟弟就可以陪着你頑,生個丫頭就說給你當媳婦好不,今天晚上先去你採春姨房裏睡。”

哄了好一會,總算是把何珗哄妥當了,讓陳採春帶着他們先回去睡了。

陳霜降也是坐了一會,才覺得鎮定了一些,想着回想自己當初究竟是怎麼生的何珗,只記得痛,旁的什麼都不記得了。

而且寧良也是一直說盧素芬這胎還穩當,該是不會有什麼事的。

定了定神,陳霜降想了下,還是去叫了劉大山騎馬去把寧良叫過來,也不是怕出什麼事,就是求個安心而已。

也不知道等了多久,盧素芬的叫聲又是小了下去,有個產婆正出來叫東西喫,陳霜降趁機問了一下,那人卻說:“怕還是要久,趕緊喫點東西,等下也好有力氣生。”

陳霜降也是覺得乾坐反而更是心焦,就應承了下來,自己下廚煮了碗麪,打了雞蛋,灑了蔥花,加了兩塊豬肉熬得香噴噴地端了過去。

不一會那碗就送了出來,連湯都是喝得乾乾淨淨的,還捎帶出盧素芬的一句話,還要。

既然有精神說這話,想來該是沒什麼事,陳霜降也安心了一些,趕緊又是下了一大碗,讓人端了進去,又是叫春紅跟秋蘭多煎些包子油餅的,送過去,讓產婆丫鬟都飽飽地喫了,等下纔有力氣做活的。

這一頓忙活下來,天也是矇矇亮了,盧素芬似乎也是沒疼得那麼厲害,只是偶然叫那麼一兩聲,陳霜降只覺得有些氣悶,隨手拿了個餅一邊啃,一邊到院子裏透點氣。

正這時,卻是聽到輕微的一陣敲門聲,陳霜降想着大約是劉大山找寧良回來了,剛想叫一聲春紅開門,猛然又是這正忙亂着呢,春紅又是在廚房,大概也就只有她一個人空閒着,於是也不叫人了,自己起身站了起來,上去打開門閂。

纔剛開一小條縫隙,卻是一隻粗糙黝黑的手伸了進來,一下就推開門,擠進來兩個人,同時迅速地把門給鎖上了。

“救……”

陳霜降纔剛張口,那先進來的人卻是先一步伸手捂住了她的嘴,小聲地說:“何夫人別叫,我們不會傷害你,只是想找個地方暫時躲下。”

這聲音似乎有些耳熟,就着這依稀的天光,陳霜降艱難地回頭看了一看,卻沒想到這人也是能算得上是熟人,書生氣質,卻是一張被曬得黝黑的臉,不是旁人,正是這些年來一直在修築河工的蘇幕。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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