李氏拿着茶盞睨了一眼傻愣在那裏的顧山, 不禁“撲哧”一笑, 顧山見李氏神情舒緩,猜得這事十有八九是真的,當即跪在那裏也“嘿嘿”地笑了起來。李氏撇了他眼道:“你看你可還有個公子的樣子?那些禮儀廉恥也不知道你學到哪裏去了。若是被你父親知道了, 看不捶你?”

顧山忙認了錯又給李氏磕了頭方纔起來,坐在李氏身邊說了好些話哄她, 聽得李氏心花怒放地半摟着他道:“如今你也是大人了,再不能像以前那樣胡鬧, 再不許三日兩日往夏府跑。雖說兩家是世交, 但如今你們也都大了,哪裏像小時候一樣在一起混玩?況且定了親更是不能碰面的。”顧山忙諾諾的應了。因李氏還有好些事忙,囑咐了顧山幾句便打發了他出去, 自己拿筆擬那聘禮單子。

士衡自從那日見元秋後, 整日心神不寧,就擔心那天自己忘情有些造次了, 惹得元秋心裏不快。以元秋的性子, 雖然平日裏待人接物都極其寬容,但是一旦觸犯她的底線,怕是自己再沒甚麼機會見她一面了。

士衡每每想到此,就恨不得飛到顧府去,當場拉住元秋問上一問。只是老王妃壽辰要辦一個月, 士衡又被南平郡王拽着每日見各方官員講些經濟學問的話,着實走不開,只得每日親筆寫了信叫人送去, 但都不見元秋回信。士衡只當元秋生氣了,心裏焦躁的不行,暗自算自己出府的日子。誰知沒過幾天,就聽到了夏府和顧府要結親的消息。

士衡早就聽聞過兩府曾提及元秋及夏子息的婚事,卻不想定下來的如此快,心裏不由得慌了神,扭頭就往老王妃的屋裏跑。

老王妃正在炕上摸骨牌,剛聽見丫頭報說:世子來了。就見士衡急匆匆進來一頭紮在老王妃的懷裏。老王妃見士衡紅着眼眶,聲音哽咽,只當他怎麼了,忙抱他到懷裏哄了一通,才慢慢問話。士衡仗着老王妃疼愛他,便把丫鬟都趕了出去,只悄聲和老王妃說想娶元秋爲妻。

老王妃聽見不禁笑道:“我當是什麼事,這也值得你哭天抹淚的?倒唬了我一跳。我瞧顧府三姑娘脾氣性情都是好的,模樣也配的上你。”士衡聽了只點頭道:“老祖宗說的是,我也認爲顧妹妹極好的,既然老祖宗也喜歡她,那就趕緊使人提親去?”說着起身就要喊人去。老王妃忙伸手拉了他道:“你急什麼?哪有這麼不尊重的?況且,親事還要兩家商議定了才能下聘。你身爲大家公子,怎麼連個規矩也不知道?”

士衡聽了百般不願意,只求老王妃現在就叫人提親去,老王妃知道士衡素來是個懂禮的孩子,從來也沒這般沒規矩過,不禁拽了他問道:“你突然說起,各種東西都不齊全,若是冒失去了豈不是有失體統?不僅我們府上沒面子,豈不是也打了顧府的臉。你只管安心玩你的去,等這陣過去了,我自叫你老子娘幫你籌備,你說可好?”

士衡聽了只得紅了臉低聲說道:“只是我聽說夏府要和顧府結親哩,我怕晚了顧家妹妹就被夏子息定去了。”

老王妃驚訝道:“有此等事?顧夏兩府有意定親?若是顧府和夏府商議好了要將元秋許配給夏家小子,我們自然是不能強行拆散人家的。你沒聽說強扭的瓜不甜,更別提巧取豪奪了,你是南平郡王世子,萬不能做此等下作的事。”

士衡聽了不禁五雷轟頂,只坐在一邊掉眼淚,老王妃見他此番模樣,不禁有些心疼,便好生勸慰他道:“許是你聽錯了,我叫人打聽去。等有了準信再告訴你。”

士衡聽了這才罷了,老王妃見他無精打采,也知道他近些日子跟着南平郡王有些累着了,便高聲叫了一丫鬟進來吩咐道:“你和郡王爺說去:世子今日留在我這陪我了,讓他自去應酬,叫他放世子一天假罷。”丫鬟笑着應了,自去回話不提。老王妃招手把士衡拉到跟前道:“你素來是個野的,把你關在府裏半月有餘沒得委屈了你。也罷,今兒就放你一天假,你出去放鬆放鬆,別隻顧在家裏抹淚了。”

士衡謝了老王妃,忙退了出來,直奔馬廄,叫小廝牽了自己的馬出來,翻身上馬,直奔顧府。

角門的婆子們都認得士衡,見他騎了馬來,都紛紛行禮,士衡下馬後隨手將繮繩丟給小廝,自己則先去書房找顧山。偏生今日來了一個什麼官員,只說聞得顧山學問好,要見上一見,顧禮便把顧山叫到外面書房去說話。

丫鬟不敢讓士衡乾等着,只得先去回了元秋。元秋此時正在屋裏做香囊,聽見士衡來了,倒覺得有些稀奇,便扶了織夢去了書房。

士衡坐在椅子上喫茶,門口立着的丫鬟見元秋來了,忙掀起厚厚的簾子,嘴裏笑道:“三姑娘來了。”士衡聽聞忙站了起來,幾步就要迎上去。元秋低了頭進來先給士衡福了一福。士衡瞅見元秋落落大方的笑着行了禮,自己這樣奔過去倒顯得沒有禮數,只得回了禮,嘴上笑道:“幾日不見,怎麼覺得妹妹清瘦許多?”

元秋笑道:“怎麼每回見我,你都要問這句話?難不成我非要喫成胖子才成?”士衡聽了笑道:“確實顯得瘦了些,你自己要注意身體纔是。”元秋笑而不語,只坐了一邊拿了茶來喫。士衡左等右等也不見元秋說話,只得自己現開口道:“妹妹這幾日在忙什麼?”

元秋道:“無非是做些針線罷了,悶了就逗泉哥、妞妞玩上一回兒。”

士衡點了點頭:“顧山在忙什麼?怎麼也不見他去找我?”

元秋本想把顧山要定親的事情說與他聽,但又想到,畢竟還沒納彩,此時提及略早了點。因此便掩口道:“跟着先生讀書罷了,他倒沒什麼大事情。”

士衡和元秋說了些閒話,眼見元秋神情有些倦色,便有些心疼道:“那些東西,原都不值什麼,何苦來把自己累成這樣?”

元秋聽了只一臉茫然道:“什麼東西不值什麼?”

士衡瞅了瞅丫鬟都不在近處,便壓低聲音道:“你不是要定親?可是連夜在趕針線?”元秋聞言不禁動了怒,橫眉豎目道:“我不知你在說什麼。”

士衡見元秋面上有怒色,忙解釋道:“我聽人說顧夏兩府要結親,心裏未免有些着急,說話造次了些,妹妹不要見怪。”

元秋聽了這話又度士衡神情,便知道他聽話聽差了,只怕是誤會自己要許給夏子息。心裏不禁覺得有些好笑,面上卻不顯,只低了頭去喫茶。

士衡本來有一肚子話想和元秋說,如今元秋坐在自己面前,士衡卻又不知從何說起,又怕自己說話造次了惹元秋生氣,又怕自己不開口以後再沒機會見元秋。元秋見士衡一副左右爲難地神情,又見他看自己的眼神帶着眷戀和不捨,心裏不禁有些心疼,便軟了聲音道:“你不必說了,我都知道的。”

士衡聞言不禁神情一震,只抬頭看她道:“那妹妹爲何不回信?”

元秋道:“我家縱使小門小戶,比不得郡王府規矩大,但也是懂禮的。如今我們一天大似一天,哪裏還能和以前一樣不知禮數。你是世子,自然是懂得。”

士衡嘆道:“如今連你也成日裏把規矩掛在嘴邊了。”

元秋道:“我倒是想和從前一樣,只是不能。”

士衡聽了只當她是真的要定親,便不由得心如刀絞,臉色蒼白起來,元秋見他神情不對,忙走到他跟前問道:“你這是怎麼了?可是哪裏不舒服?”

士衡抬頭望她道:“如今也沒什麼可遮掩的了。我問你,你可是要和夏子息定親了?”

元秋聞言不禁“撲哧”一笑,士衡見她笑的開心,心裏越發覺得淒涼,正待開口,就聽門口有人道:“這不是胡扯!若是元秋和夏府定了親,那我的親事不就生生的黃了?”

士衡忙抬頭看向門口,只見顧山站在那笑的不行,彎腰道:“你不是素來機靈,怎麼如今卻糊塗起來。”

士衡見顧山神情喜悅,又細想了他的話,這才大悟,也不禁跟着笑了起來。

元秋見屋裏除了織夢並無外人,這才稍微放了心。

溫馨提示:方向鍵左右(← →)前後翻頁,上下(↑ ↓)上下滾用, 回車鍵:返回列表

投推薦票 上一章章節列表下一章 加入書籤