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一卷 我命由我不由天 169 理由

169 理由

對上舒曉嵐眨也不眨的眼睛，楊越發現，那否認的話不論怎樣都說不出口，吸了口氣，終於還是點點頭，語音沉寂：“是……我是還有事情沒有告訴你……”

舒曉嵐忍不住捏緊了身旁的沙發靠枕，心頭的緊張不由得一點一點的泄露出來：“那我現在聽着，你說吧，把你知道的所有全部告訴我。”

“……”楊越沉默了，不是他有意想要瞞着舒曉嵐，而是他不知道如果這件事情讓舒曉嵐知道了，會有什麼反應。

“你說……還是我自己查？”舒曉嵐的手捏得越來越緊，楊越的沉默只說明瞭一件事情，他所隱瞞的事情也許很嚴重，至少不是自己能夠輕易接受的。

楊越狠狠的咬了咬牙：“曉嵐，你不要問了好不好？這件事情讓我去處理好不好？”

舒曉嵐幾乎是立刻就回答了：“不好。”

又是一陣沉默，舒曉嵐站起來，不打算再逼迫楊越：“我自己去查。”

“等等。”楊越伸手拉住舒曉嵐，那指尖的冰涼觸感讓他心頭一痛，瞬間便明白了自己這樣的隱瞞對舒曉嵐而言是多麼殘酷的事情，“我……我說”

“那個司機是我爸派去的。”楊越移開了目光，不去看舒曉嵐聽到這話作何反應。

心頭有些淒涼的笑，不明白自己剛纔的堅持是爲了什麼？不是都已經打算了要替哥哥報仇麼？那還記掛着那一點幾乎從來不曾存在過的親情又算什麼？

“什麼？”舒曉嵐的一聲驚呼卡在喉間，怎麼也無法跳出來，楊越的一句話在她心頭掀起了滔天巨*，“你爸？”

楊越點點頭，也許是因爲終於把話說出來了，他的心情沒了剛纔的那萬般糾結，反而趨於平靜：“是，已經確定。”

“爲什麼？”虎毒不食子，妖孽再怎樣也是楊正天的兒子，而且這幾年他們不是相安無事的過得好好的麼？

這幾年……舒曉嵐心頭一沉，那個念頭一經跳出來，就怎麼都無法再忽視：“是……是因爲我？”

舒曉嵐的聲音禁不住的微微發抖，是……自己害死了妖孽麼？是因爲自己麼？

“不，不全因爲你”舒曉嵐所散發的氣息太過讓楊越不安，他忙出聲安撫，連帶着把這段時間他和楊超所做的事情都一律全部說得清清楚楚。

“所以，也許他是因爲不想要哥哥拿到董事長之位，所以才僱人……”楊越竭盡全力的把舒曉嵐的思緒從自責中拉出來，試圖讓舒曉嵐相信楊正天動楊超的理由只是爲了利益的爭奪。

“可是……”舒曉嵐的聲音低得幾乎聽不見，一字一句都是從喉嚨裏擠出來的，沒有哭音卻更讓人揪心，“妖孽他之所以會想要拿到楊氏董事長的位置，最初理由還是因爲我吧？”因爲不想要自己受到傷害，因爲想要足夠的能保護自己的能力……

舒曉嵐抬眼看着楊越，剛纔冷靜的剛忙開始渙散，變得無神起來，聲音也開始變得飄忽，“是因爲我吧？爲了不讓我受到傷害……爲了能夠和我不受打擾的相愛……都是爲了我，哈哈哈……”

都是因爲我果然是因爲我因爲我

舒曉嵐因爲楊超的死亡而傷心無比，這些天爲了處理他的後事而一直繃緊着神經，壓抑着心頭不斷湧出的悲傷，本就快到極限，現在聽到這樣的事情，被理智壓制住的所有負面情緒便全面大爆發，讓她陷入了一個怎麼轉也轉不出的死衚衕裏，整個人如同魔怔了一般，腦海中只想得到一句話……

“曉嵐”楊越想要阻止欲奪門而出的舒曉嵐，可他那裏是經過了兩世格鬥鍛鍊的舒曉嵐的對手，只不過一個照面便被舒曉嵐狠手撂翻，眼睜睜見着她打開門跑了出去。

“楊先生髮生什麼事情了？”周嫂本來在房間裏和小雨玩，聽見楊越嘶聲的呼喊和重重的摔門聲，忙打開房門問道。

楊越也已經到了門口，剛纔舒曉嵐因爲失神下手有些重，腿疼得他忍不住抽氣，聽見周嫂的話就回頭安撫了她一句纔出門：“我和曉嵐出去一趟，你照顧好小雨”

曉嵐……舒曉嵐，你千萬不能有事

楊越本就腿疼得厲害，等他用了最快的速度下樓時，舒曉嵐早已經跑得不見蹤影，他站在樓下按着一陣一陣發疼的腿，大口大口的喘着氣，強迫自己迅速的冷靜下來，分析舒曉嵐現在有可能去那裏。

“小何，今天是你值班麼？不是啊，那你現在馬上到大門外去守着，如果待會兒有個年輕漂亮的女孩子硬闖進來，你立刻打電話給我，知道了嗎？”

楊越坐上車，一邊給家中聽命於他的警衛何瀟打電話，一邊驅車往楊超的墓地駛去，舒曉嵐現在會去的地方應該只有這兩個，楊越一邊在心頭祈禱着舒曉嵐不要有事，一邊加快了車速，右腿的疼痛不斷加劇，可卻被他咬緊牙忽視掉。

現在最重要的是找到曉嵐，不能讓她有任何意外，哪怕是受到一絲絲傷害也不行哥哥用盡一切去保護的人，自己怎麼能夠讓她受到傷害

何況……楊越脣邊泛起一抹苦笑，她也是自己願意用一切去保護的人……

這是……

楊越看着墓地停車場裏的那輛車，愣了一下之後連忙下車往墓地裏走去。那車是楊正天的車，他自然是見過無數次，暫時已經沒了心思去想爲什麼楊正天會來這裏，他現在心頭只是擔心，若是舒曉嵐遇到楊正天，會不會發生什麼意外

所謂關心則亂，楊越現在一心只想着舒曉嵐剛纔讓人擔心的樣子，害怕她遇到楊正天被傷害，卻完全忘記了，楊正天再怎樣也只是普通人，而舒曉嵐則是練過功夫的，再加上舒曉嵐現在神智趨於崩潰邊緣，就算不小心遇上了，會受到傷害的也只會是楊正天。

楊超是和汪思涵合葬的，楊越疼得滿頭大汗，卻依舊不管不顧的往前跑，近了……楊越看到楊超的墓前站了一個人，正想再近一些看清楚是誰。

突然的，從一旁伸出兩隻手，一隻扣住他胸口，一隻捂住他的嘴，用不容反抗的力氣將他拖到了一旁的墓碑後，不讓他再接近。

“唔唔……”突如其來的變故讓楊越驚訝之餘忘記了掙扎，等他回過神來的時候，身後傳來的溫軟和熟悉的氣息卻讓他熄了掙扎的心思。

一路以來揪得緊緊的心一瞬間便安定了下來，全身的力氣也幾乎全部散盡，曉嵐，你沒事就好，幸好你沒事……

“別叫，是我。”與此同時，舒曉嵐壓低的聲音在他耳邊響起，見楊越真的沒再掙扎就放開了他。

楊越輕輕轉頭看着她，此時夜色已經降臨，不遠處的路燈已經亮起，讓他將舒曉嵐的表情盡數收進眼中：“曉嵐，你還好吧？”

舒曉嵐現在已經不見了剛纔離去時的狂亂，眼睛還微微泛紅，不過還算平靜，她只是點了點頭，便示意楊越噤聲聽那邊楊超墓地前的人說話。

楊越順着她的視線看去，這裏比剛纔楊越當時站的地方更近一些，可以比較清楚的看到那個站着的人，果然和剛纔的猜測一樣，那人就是楊正天，而楊正天的聲音也比較清楚的傳過來。

“小超……對不起，對不起……”一直以來都以嚴厲面容示人的楊正天此時卻用一種嘶啞和愧疚之極的聲音，一聲一聲不斷的重複着道歉的話，甚至隱約還有哽咽的聲音傳來，“小超，對不起，爸爸真的不知道會這樣……爸爸真的沒有想要害死你……”

“你媽媽她希望你能找個門當戶對的女孩子結婚，可你總是不聽話……以前有個汪思涵，現在又是舒曉嵐……”

“這一次，你還爲了她要奪了楊氏……只是爲了保護她……你這樣子，你媽媽會傷心的……你怎麼可以讓你媽媽傷心？”

“我只是讓那個人把你撞傷，讓你殘廢或者癱瘓就好了，讓你以後沒有能力再爭奪楊氏，也沒有能力再反逆我而已……我真的沒有想要你死……”

“……”

“……”

楊正天的話輕輕的隨着夜風慢慢的飄過來，楊越靜靜的聽着，覺得十月的夜晚忽然冷得有些不可思議，夜風幾乎都帶着刻骨的涼意，讓他的心一點一點的被冰凍，然後往一個深不見底的深淵****下去……

呵呵……爸爸，這就是你的理由麼？你就爲了這麼可笑的理由，僱人去傷害你的親生兒子？

只是想要撞傷？只是想要你殘廢或者癱瘓就好了？

只是？

爸，那可是你兒子啊，哥哥可是你兒子啊你怎麼能夠下得去手？還能夠在哥哥墓前說得這樣的輕鬆？

楊越覺得腿上的劇烈疼痛開始順着全身的血液蔓延，痛得他幾乎都快昏厥，腦中嗡嗡作響，眼前一陣一陣的發黑，嘴裏有鹹腥的味道蔓延開來，下脣不知道什麼時候已經被自己咬破，可他卻已經感覺不到疼痛了。

現在這一刻，對他而言，還有疼痛能夠比得上楊正天的話給他的傷害？若是之前還有那麼一點點自欺欺人的希望，那現在，這點希望已經被楊正天在他面前打碎，不留一絲痕跡。()