羽和白鋣的異狀早已引起了秦宛的注意。【】
所以,當羽二人再次神色不自然地返回草屋時,秦宛便忍不住上前發問。這次,白鋣已很難再搪塞過去。兩人實在坳她不過,最後只得將事情原委一一道出。這下,不但秦宛是大喫一驚,連林宇軒和青青也是驚愕非常——這個女孩子到底做什麼,她到底還有多少祕密?她到底知道多少羽和大家的事?……一個個的疑問不斷地浮上衆人心間,讓他們百思不得其解。
羽此時很是爲難。一方面,他從心底裏的確去找阿瑤,希望弄清楚阿瑤到底和自己有什麼關係。他已實在有些受不了腦子裏那如潮水般一次又一次的衝擊,以及內心深處湧出的對自己未知祕密的強烈渴求。可另一方面,他又不敢去。這倒不是怕阿瑤。他隱約有些覺得,阿瑤對他或多或少都有那麼點意思。他怕宛兒誤,影響自己和她的感情。畢竟,他們歷經生死好不容易才走到今天,如果因爲這樣的事而出現裂痕,那實在太不值得。
就在他胡思亂之時,秦宛卻笑着對他道:“阿羽,我覺得你還是和她談談吧。”
“你、你說什麼,你叫我去找那個女孩子?”羽簡直不敢相信自己的耳朵,秦宛居然主動叫自己去找阿瑤?一旁的白鋣三人也是一臉不解:這不是送羊入虎口麼?
秦宛點頭微笑着道:“是啊。你若不去找她,怎麼可能解開那些疑團呢?有些東西老憋在心裏可是把人憋壞的。”
羽心頭一暖:“你、你不喫醋?”
秦宛呵呵笑着道:“笨蛋!這有什麼好喫醋的。男朋友有其他人喜歡,我高興還來不及呢。我秦宛還是相信自己看人的眼光啦。”
沒等羽答話,一旁的青青就忍不住插嘴道:“宛兒姐你可真是太得開啦。要是我的話,哼!就把那個可惡的小女人抓起來,給她上各種酷刑,看她還敢不敢勾引我的男人!”說着,她指着羽惡狠狠地道:“羽小子,本小姐可警告你啊,要是你膽敢對不住宛兒姐姐,哼,我就把你給閹了!”說完,她瞪着羽,咬牙切齒地揮手作了個向下切的姿勢。
羽當場石化。
當晚,羽和白鋣就來到了阿瑤的住處。
兩人的心裏都是十五個水桶打水——七上八下。別說羽,就算是白鋣也是心頭沒底,畢竟要面對的人是個他們完全不知底細,又能預知未來的神祕傢伙。
果然,阿瑤像是早知道他們來。還沒等他們敲門,她那甜美如甘泉的聲音就從門的另一邊飄了出來:“小羽哥哥,你們進來吧,門開着呢。”
羽和白鋣你看看我,我看看你,忐忑不安地推開了門。
藉着明亮的燭光,羽二人清楚地看到屋子很寬敞。東西不多,除了一張精緻的小木牀和幾張木椅等簡單傢俱外幾乎沒有別的物什,顯得很是簡樸潔。不過,在屋子裏四處都點綴着一種可愛的黃色小花,彌散着沁人心脾的清香。儘管阿瑤還只是一個十六七歲的小女哈,但卻一個人住瞭如此大一間草屋,可見村裏人對她的厚愛。
羽和白鋣有些侷促地站在屋子中間,一時不知該如何開口。反倒是阿瑤大方地朝他們一笑,露出兩顆可愛的小虎牙:“隨便坐,別那麼拘束嘛。難不成你們兩個大男人還怕我這個小女孩呀?”
羽兩人尷尬笑着,找了凳子坐下。
白鋣沉吟片刻,終於忍不住發話了:“阿瑤姑娘,咱們長話短說,我和小羽是來……”
可他話剛說了一半,就被阿瑤笑眯眯地打斷了:“我曉得。你們一定是答應了我的條件。不然你們也不來了,對不對?”
白鋣後半句被生生咽回去,心中很是不悅,他還從來沒遇到過這樣咄咄逼人卻又淡定自若的女人-
她真是個只有十六歲的小女孩麼?
白鋣不由皺了皺眉頭。
阿瑤笑呵呵地看了他一眼,又道:“至於你,我也是說話算話。明天一早,我就去找村長爺爺。不出意外的話,白髮小子,你明天下午就可以開始跟着他修習‘破移‘之術了。這點你大可放心。”
白鋣從鼻子裏哼了一聲,抄着手不再說話。
阿瑤轉身看着羽,微笑着招手道:“小羽哥哥,我們出去談吧。”
羽一怔:“去哪兒?”
阿瑤斜眼睨了一眼在一旁黑着臉的白鋣,依舊笑着對羽道:“當然是到一個沒有人打擾的地方啊。”
羽一聽這很有些曖昧的回答,臉唰地一下就紅了,半翕着嘴不知道該怎麼回答。
這時,白鋣冷冷的聲音從他身後傳了過來:“阿瑤姑娘,請你自重。我們的確答應了你,但我還是要醒你,小羽和秦宛的感情好得很,我們只是同意你與小羽接觸,但倘若你有什麼過分的舉動,就不要怪我翻臉,到時候大家的臉上恐怕都不好看!”
阿瑤聽了非但沒有生氣,還聳肩笑道:“瞧你說的。好象我要把他怎麼樣似的。你放心,我說過,我也只是弄清楚我和他之間到底有什麼瓜葛,別的我也沒興趣。”
“哼,那就最好。”白鋣悻悻地從牙縫裏擠出一句。
阿瑤莞爾一笑,轉身朝羽俏皮地一眨眼:“跟我走吧。放心,我不喫了你。”
羽有些哭笑不得的看着她,搖搖頭起身站了起來。
三人走出屋子,阿瑤關了門,轉身伸手擋在白鋣和羽之間,示意白鋣停下。然後一本正經地宣佈:“好啦,白頭髮哥哥。你的事我已經答應做了,咱們兩清了,你就不要跟來啦,別自討沒趣。”說完,她嫣然一笑,一把抓起羽的右手,咯咯笑着跑開了。
白鋣呆若木雞,立在原地,半天都沒回過神來。
阿瑤拉着羽在朦朧的夜色中一路小跑,很快就來到了江邊。
羽還是第一次和秦宛之外的女孩子牽手,不安、緊張、興奮各種各樣的情緒交織在心間,一顆心砰砰狂跳不止。“你、你到底要帶我去哪兒啊?”他大叫着,本能地掙脫阿瑤的手。
但沒到,阿瑤卻主動放開了。
阿瑤停下來,轉身歪着腦袋看着他,臉上滿是小女生惡作劇成功後的狡黠笑容:“嘿嘿,小羽哥哥,你是不是隻交過一個女朋友啊。瞧你,我們不過牽手而已,你手上就出了那麼多汗,臉還紅得跟猴屁股似的,真是好玩呢。”
羽有些尷尬地低着腦袋,臉更紅了。
阿瑤捂嘴咯咯笑道:“好啦,看你緊張的,也不作弄你這個木頭了。咱們邊走邊說吧。我對你的故事非常感興趣喲。”說完,她朝羽勾勾手指頭,沿着江邊向前走去。
羽苦笑兩下,硬着頭皮跟了上去。
月明,星稀。
江水輕輕地拍打着礁岸,在廣闊的水面上播出了月光的碎片。在這月色朦朧的黑夜裏,聽着這舒緩纏綿的自然小夜曲,看着四周恍惚迷離的山水,宛若入了夢境。
羽與阿瑤並肩走在這靜謐的江邊,講述起他在都廣野城所遭遇的一切。
阿瑤安靜地聽着,嘴角洋溢着淡淡的微笑。但當她聽到華少奕如何強大,如何殺死雨林兒、凌風影,派人對羽一行人趕盡殺絕那些驚心動魄的情節時,神色一下就變得肅穆,緊緊地咬着下脣。末了,她才點頭嘆道:“聽你這麼一說,我完全解你們爲什麼那麼到村長爺爺的仙術了。”
羽點點頭,嘆了口氣,望向天空。
在漆黑的夜空中,他似乎看見了哥哥、雨林兒、凌風影等人熟悉的面容,眼中淚光閃動,聲音有些哽嚥了:“是啊……我、我們哪怕豁出性命也一定要報仇……”
阿瑤遲疑了片刻,問道:“你們……這樣執着地報仇,那阿瑤姐姐呢,她怎麼辦?你……你也應該也要爲她的幸福考慮啊。”
羽道:“我何嘗不?可是,宛兒她的父母如今都在華少奕的手裏,生死未卜。”她比我們更回去找華少奕算帳呢。我曉得現在這樣四處流亡的確很對不住她,可又有什麼辦法呢,現在的我們根本就沒法子和華少奕抗衡……唉,倘若能等到大仇得報,我一定風風光光地迎娶她,讓她成爲這個世界上最幸福的新娘……”
阿瑤凝望着他,眼裏充滿了複雜的神色。她嘴脣翕動了兩下,但最終還是什麼都沒有說。
此時,一片薄薄的烏雲遮住了月光。江面上彷彿築起一層若明若暗的煙霧,愈發朦朧。
江上的風帶着一絲淡淡的腥氣,輕拂過羽的臉,無聲無息地掠過。他矗立在江邊,望着迷濛的江水,腦海中不斷閃現出自己在都廣野城的種種,心下悵然。事實上,這些日子以來,他一直都在掛念着杳無音訊的哥哥,遠走他鄉的蕭雲兄妹以及落在華少奕手中的吳夫人,擔憂着他們的安危。現在他們都還好麼?
羽出神地着,也不知過了多久,他猛然驚覺有人碰了他一下,這才被拉回到現實中。扭頭一看,只見阿瑤吐着舌頭微笑着望着他:“喂,時間不早了,我們該回去啦。”
羽臉一紅,忙不迭地道歉。
阿瑤卻笑着搖頭道:“沒關係。只是,你別太多。現在你首先要做的是讓自己變得更強。與其擔憂別人,不如把精力放到高自己上來。”
羽渾身一震——這個小妮子簡直就霞光內能看穿他的心思一般。她到底是什麼人,怎擁有如此可怕的能力?這絕不是一個普通人所能有的啊。假若真要像村長和她自己所說,她是從山上撿回來的,那真只有天才曉得了。
突然,羽心裏咯噔一下,猛然到了什麼,急問:“阿瑤姑娘,你能預知未來是吧?”
阿瑤點點頭。
羽頓時面露喜色:“那你幫我測算一下,我哥哥到底是生是死。倘若他活着,在什麼地方,今後我和他還有沒有機見面?”
阿瑤卻是面有難色,搖頭道:“這個……真抱歉,我辦不到呢。”
羽一聽,有些急了:“爲什麼?你是不是需要什麼條件,只要你肯幫我,要我做什麼都可以!”
阿瑤淡淡一笑,搖頭解釋:“你誤了。不是我不告訴你,而是我的能力只能預知在近一段時間內發生在我自己身邊的事情。況且,我從未見過你哥哥,沒有他的任何信息,根本沒辦法知曉他的情況。”
羽一聽,低下頭,頓時神色黯然。
“別失望啊。吉人自有天象!你要堅信哥哥還活着,你們一定見面的!”阿瑤趕緊給他打氣。
羽抬起頭,只見阿瑤一臉的真誠和關切,有些感激的對她點了點頭。
阿瑤望着羽,撲閃着一雙大眼睛微笑着道:“和你聊聊天還真的不錯呢。說真的,在村子裏我真的很難找到一個可以像你這樣說說話的對象。你是曉得的,村裏的人都把我奉若神明,每個人見了我都是一副畢恭畢敬的樣子。除了村長爺爺,根本沒有人陪我玩耍,聽我傾訴煩惱。我一直期待着有那麼一個能和我交心的朋友,就像你……所以,今天我真的很高興。”言語中,隱隱透露出一絲落寞和苦澀。
羽怔住了,一時不知說什麼纔好。阿瑤所說的那種孤獨的感覺,他一度也有過——那是在他哥哥翼剛失蹤的那段日子。那種孤立無援的絕望情緒無論如何他也不願意再起。全靠秦宛和白鋣、林宇軒、蕭雲等一幫朋友,他才能很快地振作起來。現在,他完全能解阿瑤內心的孤獨。可說什麼好呢?口舌笨拙的他實在不出有什麼管用的安慰話。
不過,阿瑤神色間的憂鬱轉瞬即逝。她那雙說話的眼睛眨巴着,又笑着對羽道:“傻哥哥,你不用擔心我有什麼企圖。真的,我只是希望我們可以成爲可以聊天交心的朋友,最好最好的那種,行嗎?”她說得是那般真摯誠懇。
羽心頭一熱,不由得爲自己和白鋣當初的推測暗自慚愧:爲什麼要以那樣不好的心態去揣度別人呢?的確,阿瑤不是一個普通的小女孩,但她對自己並沒有別的企圖,只是做好朋友而已,爲什麼不能答應呢?就算是宛兒也同意的吧。
於是,他毫不猶豫地重重點了點頭。
“太好啦!就這麼說定了哦,我們以後就是好朋友了哦!”阿瑤立即興奮地拍着手叫了起來。
“對,還是最好最好的那種。”羽笑着接過話頭。
“哈哈,來,我們拉鉤。”阿瑤歪着腦袋朝羽伸出了右手小指,一笑又露出了她那標誌性的小虎牙,神色間洋溢着一個十六歲少女的天真爛漫。
羽被她如此幼稚的舉動弄得有些哭笑不得,但還是伸出手去。
迷濛的月光下,兩人的小指勾在了一起。
“拉鉤,上吊,一百年,不許變!”
阿瑤那甜美的聲音和着陣陣濤聲久久迴盪。