天地蒼茫,濃霧瀰漫。【無彈窗小說網】
漸漸地,濃濃的乳白迷霧散去,一座氣勢磅礴以巨石修築的城池赫然出現在羽的面前。
石城背靠着一座山勢挺拔,峭壁入雲的大山,其餘三面都被波濤洶湧的沱江環繞,形成了天然的護城河。
一道瀑布沿山飛瀉而下,匯入沱江。濤聲隆隆,氣勢宏大。
羽怔怔地看着,一時竟忘了前進。
突然,石城的大門緩緩開啓,一隊全副武裝的士兵走了出來。銀甲閃閃,標旗獵獵。看得羽暗暗心驚。當所有士兵畢恭畢敬地分列在大門兩旁之時,一身披金甲的大將才騎着一匹高頭大馬,耀武揚威地走了出來。
不知爲什麼,羽只覺眼前有些模糊,無論怎樣都無法看清此人的面容。他有些惶惑地伸手揉了揉眼睛。
那人看了羽一眼,翻身下馬,朝他走了過來。
羽的眼前依然是朦朧一片,那人突然開口了:“小羽,你難道已忘記哥哥了麼?”
羽渾身如遭電擊,猛地抬起頭來。
這一下,他看得非常清楚,來人正是他那失蹤多年生死未卜的哥哥翼!
快兩年了,他依然沒有改變。依然是那張再熟悉不過的親切笑臉。
“哥、哥哥!”羽忍不住失聲叫了起來。他沒有到,竟然能在這裏與哥哥不期而遇。望着哥哥那熟悉而親切的臉龐,他再也無法抑制內心的狂喜和激動,立即伸開雙臂衝了上去。
兩兄弟緊緊擁抱在一起。翼拍着羽的肩,臉上滿是微笑。
羽只覺淚水奔湧而出,哽嚥着道:“哥,太好了,太好了……”
突然,羽渾身一震,猛地抬頭看着他的哥哥,眼裏滿是難以置信的神情。
因爲,一把鋒利的利刃已經插入了他的胸口。
握着刀柄的,正是翼的右手。
殷紅的鮮血噴湧而出。
羽驚愕地望着哥哥,因爲極度的痛苦,臉上的五官已皺到了一起。
霎那間,翼那張親切和藹的臉變得猙獰可怕。他猛地一下抽出小刀,伸舌舔了舔刀上的鮮血,露出了令人不寒而慄的詭異笑容。
羽捂着傷處,一臉痛苦地看着哥哥,搖頭顫聲道:“哥,爲、爲什麼……”
翼高舉起小刀,咧嘴冷笑道:“去死吧!”
說話間手起刀落!
“哥!”
羽絕望地大叫着,猛地從地鋪上彈了起來,身上冷汗已溼透了衣衫。
原來只是個夢。
他仍然躺在草屋裏。
羽抹去額頭的汗珠,驚魂未定。他這突然一聲大叫,將秦宛、白鋣幾個全都驚醒,忽地一下起身望向他。
秦宛見羽臉色蒼白,大口喘着粗氣,忙擔憂地問:“阿羽,發生什麼事了?”
羽好容易才從夢境中回過神來,他看着衆人,有些尷尬地笑了笑道:“不好意思,我做了個噩夢。”
林宇軒一聽,立即不滿地嘟噥起來:“切,我還以爲發生什麼事了呢。真是,一個大男人還能讓夢給嚇醒,你也真夠遜。這下把我吵醒了,可怎麼睡呀?”一旁的白鋣白了他一眼道:“胖子,你還睡吶?看看窗外吧,太陽都出來了,現在起牀正好。”
羽聽白鋣這麼一說。扭頭一看窗戶,果然東方天空已現出了一片柔和的魚肚白。在晨光的照耀下,雄偉的雲頂山已完全顯出了全貌。
羽心中隱隱有些不安:爲什麼自己突然做這樣奇怪的夢?這夢到底暗示着什麼?莫非哥哥真的在這個城裏?他這麼着,真恨不能生出雙翅,立刻飛到那石城去看個究竟。
一行人剛洗漱完,熱情的村民們就拉他們一起喫早餐。衆人推辭不過,只得去了。雖然喫的很簡單,只是饅頭稀飯,衆人也喫得很香。
席間,羽從村民的口中大致瞭解了雲頂山和石城的一些情況。
雲頂山以清幽綺麗聞名。因其高峯突起,四面壁立,狀如城垣,又被稱爲“石城山”。沱江主源綿遠河在雲頂山下與岷江水系的青白江、毗河匯聚成一條大江,蜿蜒南去。雲頂石城便恰好處在這三江匯聚之處,以山而建,三面環水。故有“沱江第一城”、“水上城邦”之稱。由於這先天的優勢,城邦發展得相當快,眼下已控制着沱江以西方圓近千平方裏的範圍。周圍的幾個小城邦無不惟其馬首是瞻。只有對岸的蠶叢城勉強能仗着沱江天險而與之抗衡。
喫完草餐,小憩片刻後,一行人便告別了好客的村民們,精神抖擻地上路了。
金色的太陽已經露出山頭,將燦爛的光華灑向遼闊的平原。田野裏到處是欣欣向榮的景象,燕子們在田野和河水上空掠過,空中充滿了它們呢喃的繁音。清新的晨風吹散薄霧輕煙,輕拂着衆人的臉龐。春光是這樣的美好,讓每個人的心情都十分舒暢。
大約走了一個多小時,他們已能清楚地望見雲頂山和山腳下的城邦了。
只見雲頂山險峻非常,有如刀削斧砍。山上濃廕庇日,一片翠綠。而由於三條河流在此匯聚,此山三面都被沱江水環繞,只見水面浩渺,波浪疊起,頗有“山疊水面水浮山”之感。
而石城正建在雲頂山與面朝平原的這一側。城邦的建造者巧妙地疏通山道,將沱江水導入,在城邦外圍形成了一條天然的護城河,粗看去城邦就像建在水上一般。
衆人邊走邊指着石城評頭論足,很快就走到了石城跟前。
石城據山臨水,蔚爲壯觀。絕大部分依山勢、峭壁爲天然城垣,中斷處才用巨大的石條堆砌成牆,粗獷豪放。在那些石條堆砌的城牆處,還建造有高高的哨塔,同樣是由巨石堆砌。哨塔的設置涵蓋了城邦各個方向,幾乎沒有死角。每個哨塔上都有士兵在巡視四周,防禦相當嚴密。石城的大石門正對着平原的方向,門上雕刻着兇煞恐怖的饕餮紋。大門半開,足有三人多高。偶有人出入,門口左右各站着一個全副武裝的士兵,手執長矛站着。
在城邦背靠着的山面上,山泉之水在山中幾經起伏,多次跌宕,形成數十道梯形瀑布,從陡壁上傾瀉而下,落入城邦中的一個大湖。有的如珍珠斷線,有的如水簾高掛,有的如珠簾閃動……濤聲隆隆,雲蒸霞蔚,氣勢不凡。在燦爛陽光的點染下,從不同的角度反射不同的色彩,遠遠望去猶如彩霞從天而降,光彩籠罩個城邦,輝煌奪目,富麗壯觀。
衆人宛若置身仙境,一時看得呆了。
只有羽是個例外。
他看到城邦的第一眼,就渾身劇震,只覺腦子裏“轟”的一下,幾乎感覺不到任何東西了。因爲他眼前的這座水上之城,竟和他夢境中所見的毫無二致!
這實在太匪夷所思了。
他從未到過此處,怎出現這樣的情況?莫非夢中的一切就是將要發生的真實?
他的腦海中猛地閃過這個念頭,心頭不禁一緊。
秦宛正沉醉在對這城邦美景之中,偶一扭頭,見羽的臉色很不好看,不由關切地拍拍羽的肩道:“阿羽,你怎麼啦?”
羽怕她擔心,便擺手笑笑道:“沒、沒什麼,又起那個噩夢了而已。”
秦宛將信將疑地看了他一眼,道:“是麼?有什麼事你可一定要告訴我呀。我總覺得你今天有些怪怪的。”
“嘿嘿,是你多心啦。”羽撓着頭傻笑,掩飾着。
一行人沿着略有些向上傾斜的寬闊山道朝城門走去。
在他們之前,已有幾個人走了進去,守衛們並沒有進行檢查和阻攔。
羽心頭鬆了口氣。
然而,沒到的是,他們幾個剛走到門口,就只覺一道亮光一閃,接着聽得“叮”地一聲刺響。那兩個守衛立刻像裝了彈簧一般,舉起長矛就閃到他們身前,擋住了去路。其中一個生得虎背熊腰的三角眼吼道:“站住,你們是什麼人?”
這一下,駭得周圍的人趕緊四散逃開。
羽他們頓時明白了這大門爲什麼不對通行的人進行檢查。因爲他們設置了專門能感應到進出者元神的結界。修仙者只要一接觸結界,就自動觸動與結界相聯的機關,從而發出聲響。
風之彥眉頭一皺,對這兩個守衛道:“我們有事求見城主大人,麻煩你讓我們進去。”
兩個守衛你看看我,我看看你,哈哈大笑。在他們看來,幾個穿着破爛的落魄少年,就算仙術,也不過是小打小鬧而已。居然獅子大開口要見城主,豈不笑掉人大牙?
那三角眼指着風之彥譏笑道:“你也不撒泡尿看看自己長什麼樣子,還見城主?省省吧!”
“對,識相的話趕快滾!”另一個八字鬍也說道。
風之彥眼中閃過一絲寒光,拳頭已經握緊了。
白鋣看得真切,生怕風之彥惹出什麼事來,趕緊一把將他推開,對那兩個守衛賠笑道:“兩位軍爺,我們真的有要事要求見城主,能不能通融一下?”
那三角眼雙眼一瞪:“我已經說了,叫你們趕快滾,這麼如此多廢話!”說着,一腳就朝白鋣踹來。
白鋣根本沒防備這個傢伙居然突然出手,當即被踢中胸口,向後倒去。羽幾個也跟着被帶倒在地。
三角眼見他們摔成一團的狼狽樣子,樂得哈哈大笑。
可很快,他臉上的笑容就凝固了。
因爲他分明感到一隻手搭在了他的脖子上。
風之彥不知什麼時候已來到他的身後。他一掌閃電般劈下。三角眼慘呼一聲,連人帶矛飛出數米,墜入護城河中。
這一切,發生在電光火石的一瞬。
八字鬍頓時嚇得面如土色,揮矛指着風之彥顫聲道:“你、你幹什麼?”
羽生怕他們打起來,趕緊起身叫道:“風哥,別打了,我們還是進城要緊。”
風之彥狠狠瞪了八字鬍一眼,說了句:“把你的話還給你——識相的話趕快滾!”說完,頭也不回地走進城門。
那八字鬍哪裏還敢阻攔?趕緊閃到一旁。
羽幾個見風之彥進去,趕緊跟上。
就在這時,風之彥卻退了出來,面色很是難看。
羽正迷惑時,卻突然感到一陣強烈的氣息從城門裏傳來,胸前的龍魄石劇烈地跳動起來。
有高手來了!
羽心頭一凜。他的腦海中不自覺地又浮現出夢中的場景。
不過,出現在他眼前的卻不是他的哥哥翼。
只見八個轎伕抬着一頂精緻豪華的大轎,緩緩而來。每個人都一瞬不瞬地盯着羽幾個。在轎子後面,是一隊全副武裝的彪悍步兵。羽雖然沒怎麼見過世面,但也看得出這頂轎子的製材都是相當名貴。顯而易見,這乘轎之人非官即富。那股驚人的氣息就是從轎子上發出。羽感覺得到,對手的實力絕不在他們之下。
風之彥退到羽幾個身旁,沉聲道:“大家小心,來者不善!”
話音剛落,那轎子停了下來。轎伕們小心翼翼地將轎子放到地面。
沒有一個人說話,四周只聽得見轟轟的濤聲。
轎伕們老老實實地垂首默立着,像卑屈的木樁。
羽緊張地望着轎簾,手心已攥出汗來。
忽然,那金黃的轎簾動了動,一個聲音響了起來:“阿貴,去問問這些人有何貴幹?”
羽的心剎那間狂跳起來——這個聲音,似曾相識。
“是。”那個叫阿貴的轎伕恭敬地應了一聲,轉身走向羽一行人。他掃了衆人一眼,眉毛一挑道:“小子們,我家大人問你們來這裏做什麼?”
風之彥見他那趾高氣昂的樣子,忍不住又要發作,卻被白鋣拉住了。白鋣上前行了個禮,又將先前對三角眼說的那番話又說了一遍。
阿貴聽完,也是一陣大笑。
風之彥忍不住喝道:“笑什麼!有什麼好笑!”
阿貴被他這突然一聲斷喝,駭得打了個寒戰。
就在這時,那轎中人皮笑肉不笑地道:“笑又怎的?你難道還敢在這裏放肆不成?”
白鋣趕緊上前道:“大人你有所誤,我們只是進城見城主而已,別無它意!”
轎中人冷笑一聲道:“城主是見就見的麼?你們口口聲聲說要見城主,總得拿些讓我信服的東西嘛。”
風之彥一言不發,身子突然一抖,個人就從衆人眼前消失了。
轎中人不由驚奇地“咦”了一聲。
就在這時,衆人只覺一陣風起,風之彥又回到原地,在他的四周,一些碎小的布片漫天飛舞。
風之彥冷冷地對阿貴道:“不好意思,借了你一塊布。”
阿貴聞言大驚,低頭一看,自己衣服的下襬果然被削去了一大片,而他居然毫無知覺。要是這一擊招呼到自己身上的話……他簡直不敢象了。他只覺雙腿發軟,差點沒坐到地上。
那轎中人顯然也是有些喫驚。沉默片刻,他終於說道:“風系仙術麼?你還真是了得。不過,你好象解錯了我的話。我所說的信服的東西不是這個……”
風之彥眉頭一皺:“那是什麼?”
“哎,難道還要我明說麼?你這個人,本事不小,怎麼腦子這麼笨呢?”轎中人嘻笑着,對阿貴道:“阿貴,還是你告訴他吧。”
阿貴應了一聲,怯怯地看了風之彥一眼,賠笑道:“這、這位大哥,你恐怕是初來此地吧?要見城主,我們這兒有個規矩。就是……”說着,他伸手做了個數錢的動作。
衆人頓時明白了。
原來這個轎中人敲他們一筆。
可他們一路逃亡而來,身上一個銅板都沒有,哪裏有錢“孝敬”這個大人?
風之彥板着臉對轎中人道:“我們沒錢!就算有錢,我又憑什麼要給你這個傢伙?”
頓時,其餘幾個轎伕立即喝道:“大膽狂徒!也不瞧瞧轎子裏坐的是誰!”
那轎中人顯然也對風之彥的不識趣有些惱了。他冷冷地道:“既然你們不願按我們的規矩做事,那就請回吧!”
說着,他陡然抬高音調:“來人,送客!”
剎那間,轎子後的那隊步兵立刻手持兵器圍了上來。
風之彥面色陡變,目光驟然變得犀利。他的右手五指微微顫動着,顯是貫滿了勁道。
白鋣慌忙拉住風之彥,勸道:“風哥,這可是在別人的地盤上,算了吧。”
的確,敵衆我寡。此時要是真打起來,喫虧的肯定是他們。
風之彥強忍着怒火,狠狠瞪了那轎子一眼,拂袖而去。林宇軒第一個跟了上去。秦宛正要跟去,卻見羽楞楞地站在原地,一動不動。她慌忙扯了扯羽的衣服。
羽這纔回過神來,眼神有些迷離:“做什麼?”
秦宛不知他出了什麼事,心裏焦急,也來不及和他解釋,一把拉起他就走:“先離開這裏,以後再說!”此時羽腦子裏渾渾噩噩的,任由秦宛拖着走了。
他的雙眼卻一直都沒有離開那乘轎子。