城門徐徐打開。【】
秦央率兩萬大軍擺好陣勢,他騎虎於門旗之下,定睛觀瞧。只見青山城軍隊列齊,個個雄赳赳、氣昂昂。正中央高挑一面棗紅金邊大旗,上書“飛火上將烏蒙”。旗角之下,身披鎧甲的諸將領衆星捧月般簇擁着一位人高馬大的將軍。卻見他一身火紅,騎着一頭金毛獅,好不威風。正是烏蒙。
看到如此陣勢,即便英雄如秦央,也不由皺了皺眉。他心中暗自思忖:如果只是守,還沒什麼問題。但若要像華少奕那樣全殲敵軍,還絲毫馬虎不得。
烏蒙一見秦央,臉上卻露出驚訝之色:“怎麼是你?那個華少奕呢?”
秦央一聽烏蒙言語間竟頗不把自己放在眼裏,甚是不快,回話自然也刻薄起來:“哼,去年你被他打得還不夠慘麼?”
這烏蒙也算是青山城頂尖的人物,立過無數功勳。與華少奕那一戰,卻是他一生都無法忘卻的最大恥辱。如今秦央偏偏揭了這舊瘡疤,氣得他臉上一陣青一陣白。他指着秦央,咬牙道:“秦央小兒,今天算你命不好,撞上老子,我非得讓你死無全屍不可!”
“有本事你就試試!”秦央面無表情,手一伸,身旁的一副將趕緊將一把紅纓長槍遞了過來。
“哼,人人都說你如何了得,我偏不服氣,”烏蒙冷笑一聲,舉起手中大刀遙指秦央,“以往有你老爸給你撐腰,沒機教訓你,今天就讓你嚐嚐我的厲害!”
“廢話少說,來吧!”秦央低吼一聲,揮舞長槍驅着白虎就衝了過去。烏蒙大喝一聲,揮刀迎了上。
秦央掄起長槍,根本不探對方虛實,如猛虎下山直向烏蒙面門刺去。他這一擊來勢兇猛,烏蒙趕緊將大刀橫着往上一架。只聽得“咣噹”一聲,火星四濺。他將秦央這一擊硬接了下來。
秦央見一擊不成,長槍一縮,接着又如靈蛇長信般快速刺出。他的動作快極,長槍瞬間幻出千萬道槍影,連挑帶刺,有如狂風巨浪卷向烏蒙。
烏蒙卻毫不慌亂,將那大刀揮舞得如風車斗轉,從容抵擋着對手狂風暴雨般的攻勢。只聽着“噹噹噹”的金屬碰撞之聲,他竟將秦央的攻擊一一接下。不但如此,他還瞅準空擋,硬格了秦央一擊後,反手就揮刀橫劈。
秦央趕緊將長槍一豎,欲擋下對手這一擊。但他經過先前一系列狂攻之後難免力疲,加之那烏蒙正是以膂力驚人著稱,這一擊之下,竟將秦央彈開數尺。
秦央只覺虎口一陣發麻,心頭一驚。畢竟他是刺客出身,攻擊以輕靈、快速爲主,若與這力大如牛的烏蒙拼起力氣,肯定是要喫虧的。
然而還未等他作出反擊,緊接着烏蒙的大刀夾着呼呼風聲又劈了過來。秦央慌忙舉槍招架。這一下,雙方都使出了喫奶的力氣。烏蒙大喝一聲,只見一道紅光從他手中湧出,瞬間將大刀籠罩。
只聽“喀嚓”一聲,秦央的長槍竟被生生劈成兩截!大刀乘勢砍向秦央面門。
“哥哥!”觀戰的秦宛驚得花容失色,叫出聲來。
秦央反應也是驚人地快,立即棄了白虎,縱身躍到數米之外。
烏蒙得意至極,指着秦央譏笑道:“這就是什麼天纔將軍?羞死人啦!哈哈!”青山城軍中歡聲雷動。
秦央臉上微微有些色變,隨手扔了已斷成兩截的長槍。只交手幾個回合,居然就失了兵器丟了坐騎。這對一個將軍來說,還有什麼比這更恥辱的呢?
“小子,老子這就送你上西天,”烏蒙獰笑着,雙腿一夾,軀着那金毛獅衝向秦央,“讓你知道,揹負虛名也是要付出代價的!”
都廣野軍中,翼看得連連搖頭。自小他就聽蕭雲說這個秦央如何如何厲害,卻苦於一直沒機見識。沒到,百聞不如一見,這個所謂的天才竟這般不堪一擊。他不由在心中哀嘆:唉,當初分到他手下,還興奮了好一陣。沒到,今天第一次參戰,這條小命就要斷送在這個虛有其表的小白臉手中了,真不值!
然而就在這個時候,卻見秦央身上呼地捲起一圈銀光,直衝雲霄,晃得人睜不開眼。
烏蒙不得不停下攻擊,伸手遮擋強光,一時有些氣急敗壞:“臭小子,你、你使出這種卑鄙招數,是逃命嗎?”
“別把我得和你一般不堪!”說話間,秦央騰空一躍,好似平地飛起一頭雄鷹,居然已經侵到了烏蒙的跟前,還是一樣的面無表情。
烏蒙大駭,慌忙揮舞大刀,躍出數米開外。然而,未等他雙足落地,秦央又如閃電般殺刀他跟前,念動真言,大喝:“流雲金針!”只見他雙手優雅地劃出兩道弧線,萬丈密密匝匝的金光就激射而出-
這、這就是蕭雲說到過的那個招式!
翼渾身一震。
眼見烏蒙就將被這金針射成血窟窿,卻見他單手擎刀,口中念念又詞,另一隻手中竟噴出熊熊烈焰。那萬千金針轉瞬間在火中消失。
烏蒙穩穩站落地上,輕蔑地看了秦央一眼,語帶譏諷:“這種三腳貓的把戲也拿得出手?我的秦將軍,別忘了,我可是火系的高手。你沒有勝算的。”
“哼,”秦央冷笑一聲,卻也不惱,似乎早料到對方能接下他這一招,“我這一擊只是看看你到底有什麼能耐說那些大話。”
“哦?是麼?”烏蒙不屑地笑着,“那你感覺怎麼樣呢?害怕了吧?”
秦央依然冷笑着,一字一頓地說,“你雖然有些本事,可我只要一招就可以送你去見閻王!”
烏蒙勃然大怒:“你這個大言不慚的小子,你來呀,有本事就別在那兒磨嘴皮子!”
秦央嘴角泛起一絲冷笑,立即以迅雷不及掩耳之勢朝烏蒙奔去。
烏蒙雙手一伸:“火鳥翎!”
只見得一道火光從他兩掌間噴出,一剎那幻化爲無數羽狀的火光,漫天飄散,將他四周映得一片通紅。
烏蒙陰陽怪氣地笑着:“嘿嘿,我的火鳥翎與你那流雲金針可以說是有異曲同工之妙,只可惜……你偏偏是被我所克的金系,好遺憾吶。”不過,他話音剛落,臉上就出現了奇怪的表情。
原來,秦央已悄然化出了三個分身,分散四方,將他團團圍住。
“哼,你用分身來分散我的攻擊嗎?別做夢了!”烏蒙冷笑一聲,“我的火鳥翎,只隨着敵人的增多而不斷化生!”
四個秦央卻不睬他,身子一縱,都上了半空。
“哼,飛上天,你也是逃不掉的!”烏蒙仰天冷笑着,雙手一揮,那無數火鳥翎也跟着分散成了四股火光,分別瞄向四個秦央。
奇怪的是,秦央不僅不避讓,反而張開了雙臂。
秦宛忍不住叫出聲來:“哥哥!”
翼也搖着頭嘆息。
誰都以爲秦央必死無疑,只有一個人察覺到了秦央的變化。
那就是青山城軍的軍師王茺。他隨青山城大軍與秦銘交戰多次,屢屢殘敗而歸,對秦家驚人的仙術可謂刻骨銘心。實際上,早在秦央分身的那一刻,他就隱隱感覺到不妙。只是他當時駭懷有一絲僥倖:這個少年怎麼可能那樣的招數!
然而,當秦央擺出那個架勢的時候,他知道,噩夢真的成爲了現實。面無人色的他不顧一切地叫喊着:“烏將軍,快撤!!”
“什麼?”不僅烏蒙一楞,戰場上所有聽見他喊聲的人都呆住了。
此時,四個秦央的雙手中都出現了白色的光球,然後呼地一下,每個光球的兩端都射出一道白光,將八個光球串聯在一起。頓時,一股強大的氣息籠罩在個戰場的上空。剎時間風雲變色,山林震動,飛砂走石。
烏蒙一時看得呆了。
王茺見烏蒙不動,也顧不得許多,高聲叫道:“傳令,立即撤軍!撤軍!”
慌忙對左右叫道:“快,你們兩個去把將軍救回來!”
兩個副將應着,立刻飛奔上前,將烏蒙拖上金毛獅便走。
秦央見敵軍主動撤退,立即高聲叫道:“給我追!”這聲令下,早憋不住的都廣野軍如同下山猛虎,揮舞着兵器殺將過去。
殺聲震天。
青山城軍飛速向山谷潰退。
“幹、幹什麼!”烏蒙被拖上獅背,這才驚醒過來,掙扎着大叫,“我今天非和那小白臉分個勝負不可!”
王茺策馬跟上,急切地說:“將軍,我們還是快走吧!具體情況我待兒再告訴你!”
烏蒙氣急敗壞地叫道:“軍師,你有什麼就直說啊,幹嘛把我拖走!”
王茺說:“不拖你走,難道等着那小子殺你不成?”
“他殺我?你有沒有搞錯!沒看見是我佔優嗎?”
王茺陰沉着臉:“哼,你知道他那一招是什麼嗎?”
“是什麼我都不怕!”烏蒙叫嚷着,突然他到了什麼,臉色一下變得有些難看,“除非……除非是那個……”說着,他看了王茺一眼。
他有些不敢相信,那個小白臉難道真的那個傳說中的超級仙術?
“你……猜對了,就是那個啊……”王茺的眼神裏閃過一絲恐懼,聲音也顫抖起來,“星滅光離。”
烏蒙的臉在瞬間變得慘白。
“星滅光離……”他喃喃地念着,已然虛汗淋漓,“我只在三年前的那場大戰中見秦銘使用過,當時……包括王元帥在內近千人居然在一瞬間灰飛煙滅……”
“是啊,在那白光籠罩的空間裏,一切的東西都只有一個結果——毀滅……”王茺嘆道,一臉畏懼之色,“傳說中,那是連星光都能吞噬的超級仙術……”
烏蒙一時有些六神無主:“軍師,那、那我們現在該怎麼辦?回主營還是……”
“本來,我們的一切計劃都是針對華少奕。只要我們依計除掉他和他的騎兵團,那元帥的大軍攻破都廣野城就不再是什麼難事。誰成,華少奕居然避而不出。先前我打算我們先幹掉秦央,再誘華少奕出來,沒到的秦央居然也如此厲害……既然如此,”王茺卻很快恢復了往日的鎮定,他略一沉吟,說,“那我們還是按原計劃進行‘圍獵’,朝迴環谷撤退!”
烏蒙有些猶豫:“可是,元帥那邊……”
“你怕元帥怪罪嗎?”王茺笑了笑,“反正撤退是我們計劃的一部分,秦央若不追了,我們再轉道回去也不難交差,就說華少奕避而不戰,讓元帥自己拿主意;秦央若是一追到底,那我們就自然就把他當作獵物,也算是對擒拿華少奕的一次預演……我先前觀察了一下,他帶的兵應在兩千左右。若能一舉殲滅,功勞也不小哇。”
烏蒙還有些擔心:“但……這個秦央可是星滅光離啊,萬一……”
“烏將軍你就放心吧,”此時,王茺的臉上重新浮現出了自信的神採,“別忘了,我們這個計劃是爲華少奕而制定。秦央就算星滅光離,恐怕也比不上華少奕吧——他們兩個你都交過手,應該比我更清楚這一點。既然我們連華少奕都不怕,還怕拿不下他嗎?”
烏蒙了,覺得王茺說得在,便點點頭,下令轉道迴環谷。
在青山城軍身後,秦央率領大軍緊追不捨。
秦宛好奇地問:“哥哥,你剛纔的是什麼招術啊?爲什麼你還沒使出來他們就嚇得逃跑了呢?”
秦央楞了一下,有些支吾地說:“這個……他們也許是被我的氣勢嚇着了吧。其實……我是虛張聲勢哩。”說完,他笑了笑。可是,他笑得實在太不自然。
秦宛雖然知道哥哥並沒有說真話,但估計他有什麼難言之隱,也沒有再問了。她只要知道,哥哥有這樣厲害的術,就一定不輸。到這裏,她寬心地笑了。
而此時,秦央見妹妹沒有再追問,也鬆了一口氣。他之所以不願意妹妹知道,是因爲,星滅光離是他秦家代代相傳的最高祕術。能夠作爲祕術存在,除了其本身具有的超強威力以外,對施術者自身的高要求也是一個關鍵因素。使用這個術時,施術者首先要做出三個分身,極大地削弱了本體的力量。其次,施術者在施術時完全處於不設防的狀態,倘若施術過慢,或是遇上擅長快攻近戰的高手,相當危險。最後,施術者在施術時倘若不能完全集中一念,很可能反被這巨大的力量給吞噬。秦銘本人也不過只在三年前使用過那一次,而且是在背水一戰的情況下。他不願意兒子接觸這樣危險的術,除了考慮兒子的生命安危,更重要的原因是:倘若秦央了這個術,就全面超越他,他害怕失去對秦央的控制。對他來說,秦央只不過是他徵服天下的武器而已。然而,他沒有到,秦央那日在戰場親自目睹了星滅光離的威力之後,就深深被吸引了。從此以後,他竟偷偷找出了那本祕術之書,私下悄悄練起來。他不愧是秦家幾十年來最傑出的天才。經過這三年的修行,他居然熟練地掌握了。儘管,目前他的攻擊範圍還非常有限,也足夠讓人喫驚。
這時,副將肖佑威在一旁問道:“將軍,我們已經追了近兩公裏,他們只是一味退讓,恐妨有詐啊!”
秦央從鼻子裏哼了一聲:“哪來那麼多詐?”
肖佑威皺眉道:“這畢竟只是青山城的先頭部隊,說不定他們就是要把我們引開,然後以主力部隊攻城……”
秦央粗暴地打斷了他的話:“那關我什麼事!我的任務就是消滅這些入侵者!再說,城邦易守難攻,還有我老爸在,還怕守不住?”
“可是……”
“別說了,繼續追!”秦央大喝一聲,驅虎飛奔。此時,在他腦海裏只有兩個字:全殲。他知道,只有取得這樣輝煌的戰績,才能讓秦家重新揚眉吐氣,讓父親高興,讓妹妹不用嫁給李信那頭肥豬。這種強烈的信念使他充滿了鬥志。遺憾的是,同時也讓他失去了智,失去了一個將軍應有的判斷力。
他根本沒有注意到,他的軍隊已經跟隨青山城軍走向一個幽深的山谷。
肖佑威隱約覺察出不妙,趕緊勸阻:“將軍,不要追了,我總覺得這個地方有古怪。”
“什麼古怪?”秦央不屑地說,“若不能追上他們一舉殲滅,我們一回去,他們又來騷擾,如此反覆,我們甭有安靜的日子過!”
肖佑威急道:“將軍你有所不知,這個地方叫做迴環谷,個山谷環繞一山,險隘非常,只有一處可進出。在這樣的深溝險谷之地,適合小部隊設伏、截擊,大部隊很難展開兵力。”
秦央心裏一動,不由停了下來。
肖佑威見秦央有所觸動便繼續說道:“如今我衆敵寡,若貿然追擊進去,倘若敵軍在裏面設下埋伏,再堵住我們去路,我們恐怕就休活着出來了!”
就在秦央猶豫間,烏蒙突然折回,在他前方不遠處高叫:“秦央小兒,怎麼停下來?害怕了嗎?有本事來追老子啊!哈哈!”
秦央大怒,驅虎就追。肖佑威根本攔他不住,只得跟了上去。
秦宛也趕緊跟上,朝秦央高呼:“哥哥,別中了對方的激將法啊!”
秦央卻充耳不聞,繼續追趕。
很快,烏蒙就跟着青山城軍消失在山谷中。
秦央追到谷口,只覺一股寒氣襲來,不由停住打量起這個山谷。卻見山谷四周全是光峭石壁,並無樹木,一座高山矗立谷中。仔細一看,那山上居然營寨密佈,敵兵漫山遍野。原來青山城的大營便設在此處。
秦央不由哈哈大笑。
“將軍,你笑什麼?”肖佑威跟上來,見秦央笑得那麼開心,只覺莫名其妙。
秦央指着那山笑說:“這山四面皆不相連,我們只要將它圍住,斷他汲水道,讓他們自亂陣腳,輕鬆便可破敵!真不知道是誰設的營,真是讓人笑掉大牙!”
肖佑威問:“萬一敵軍在四周山谷設下埋伏,我們豈不成了甕中之鱉?”
秦央不屑地說:“我看過了,這山谷光禿禿的一目瞭然,若有伏兵,我們怎看不見?走吧!我看那個烏蒙還能猖狂多久!”說完,他就騎着白虎率先衝入了山谷。
肖佑威搖搖頭,只得策馬跟上,卻讓大軍慢行。他不但是秦家最忠心的家將之一,更是最有頭腦的一個。秦銘之所以派他來給兒子做副將,就是出於兒子首次帶兵經驗不足的考慮。可是,秦央如此固執,肖佑威的頭腦再好,也派不上用場了。
秦央走了一段,見並無埋伏,又見得烏蒙的軍隊慌不擇路在山中逃竄,更是放心,便下令軍隊立即圍山。肖佑威雖不情願,卻又不敢違抗軍令。很快,都廣野軍便將這大山圍定。
秦央自得地看了肖佑威一眼,像是在說:怎麼樣?伏兵在哪裏?
話音未落,就聽得山上一聲巨響,一道紅光騰空而起。秦央驚訝地扭頭望去。他座下的白虎似乎察覺到了危險,低嘯一聲,載着他就轉身往來路狂奔。
秦央大叫着:“白虎,你幹什麼!”就在此時,無數巨石從山上滾下。山谷狹窄,都廣野軍避無可避,一時死傷無數。秦央見勢不妙,趕緊下令撤軍。孰料,還未等他趕至谷口,便見那山崖上縱身跳下六個身穿黃甲的人,攔住了他的去路。
爲首的那人冷笑道:“秦央,好久不見!”
“你、你們怎麼在這裏?”秦央一臉難以置信的表情,咬牙道,“岷江城的六人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