羽站在大樹之巔,這才感覺到人的渺小。【】
小半個城邦的景象都映入他的眼簾,無論是城邦的廣場,還是孤兒院的大樓,都顯得是那樣微不足道,就像一塊塊積木擺放着,密密麻麻的人羣就像螞蟻一般在這些積木間穿梭。
在這高高的大樹上,完全聽不到城邦的喧囂,只有風聲在羽耳邊呼呼作響。羽不由打了個寒戰,輕輕拉了拉衣領。從這麼高的地方摔下去,就算不死也變成殘廢吧。到此,他身上汗毛根根豎起,腿也不爭氣地有些發軟了-
爲什麼自己這麼沒用呢?
他嘆口氣,一下跌坐在樹幹上,頹然地望着天空。
皎潔蔚藍的天幕中,飄浮着幾朵如淡淡薄紗似的白雲,輕盈地飄卷、浮動。就像是從仙境飄來的神鳥潔白羽毛,在空中翩翩飛舞。
午後溫暖的陽光透過層層枝葉灑在羽的身上,他只覺一種舒適清新的感覺沁入心脾。他第一次發現,看雲居然也有這樣的樂趣。平日裏忙着修行,訓練,根本沒有閒暇注意這樣的美麗。
大自然的美真的是無所不在。忙碌的生活中,我們不知道錯過了多少類似這樣美好的事物呢。能夠活着,真是一件最好的事情。羽突然覺得,自己這樣做是不是很傻。萬一自己失敗了,就可能離開這個美好的世界。
值得麼?
就在他內心動搖的時候,他眼前的美麗雲朵突然開始翻騰、變化,蛻變成了醜陋的滾滾烏雲,並很快就幻化成了李弘、劉易、秦仲一張張變形的臉。他們瞪着雙雙大得不成比例的眼睛,輕蔑地看着羽,一臉的怪笑。羽不由驚恐地朝後退着爬了幾步。
“臭小子,看你還怎麼囂張!”
“哼,沒本事還逞英雄!給我打,狠狠的打,打得他一輩子都忘不掉!”
“你的事我剛剛聽李弘說了,真是好笑,打腫臉硬充胖子……”
一句句刺耳的話語又在羽耳邊迴盪-
不,不!
羽捂着耳朵,拼命地搖着頭。
這時候,天際的一朵飄渺的白雲又幻化成了秦宛的笑臉,是那樣美麗。可是,美麗的秦宛卻反覆地說着那一句不美麗的話:“說老實話,你以後真的不要再做這種傻事……”
這句話像刀子一樣刺着羽的心,一下一下,刀刀見血。
“我……我不能再這樣下去,我不能讓他們看不起我!”一個聲音在他內心深處呼喊着。動搖的心很快又堅定起來,他知道自己一定要試那個方法了——那就是他先前在這樹林裏看鳥蛇大戰悟出的方法。
那隻黑鳥爲什麼能在瀕臨死亡的時候能突然爆發出那樣驚人的力量?就是因爲看到孩子面臨生命危險,它的心中只存有一個念頭——那就是保護自己的孩子不受傷害,哪怕付出生命的代價。這樣強烈的法引發了它全部的潛能。
羽記得,自己看過的一本名門院手抄教材書中有一個故事,說是很久很久以前,有一個著名將領叫李廣,他精於騎馬射箭,作戰非常勇敢,被人們稱爲“飛將軍”。有一次,他去冥山的南邊打獵,忽然發現草叢中蹲伏着一隻猛虎。李廣急忙彎弓搭箭,全神貫注,用盡氣力,一箭射去。李廣箭法很好,他以爲老虎一定中箭身亡,於是走近前去,仔細一看,才發現被射中的竟只是一塊形狀很像老虎的大石頭。不僅箭頭深深射入石頭當中,而且連箭尾都幾乎全部射入石頭中去了。李廣很驚訝,他不相信自己能有這麼大的力氣。後來他又連射了幾箭,卻都無法再射進去。這應該和鳥兒的突然爆發是同樣的道——李廣先前把石頭當成了猛虎,在生死存亡的時刻就迸發出了遠在自己水平之上的力量,而當他發現猛虎只是塊石頭時,放鬆之下就再也使不出那樣驚人的力量了-
是不是要在自己生命受到威脅或者是看到自己最看重的人遇到危險的時候才能激發出自己所有的潛能,從而打開左右腦的神祕通道呢?
可是,這個方法只是羽的猜測,而且實在有些危險,萬一失敗了可能連小命都不保。起初他覺得很不值,所以也就沒再。可是現在,他覺得他需要一試,他不再被人看不起。
羽低頭往樹下看了看,頭有些眩暈。他一咬牙,深深地吸了一口氣。半晌,他心一橫,大叫一聲,猛地跳了去。
這一跳,他個人直直往下墜去,風聲在耳邊呼嘯,吹得衣袂飄飛。地面的景物越來越大,越來越清晰。羽驚恐地閉上了眼睛,登時後悔起來-
完了,這樣摔下去,一定變成肉餅。我要死在這裏了!
然而,就在這心念電轉間,十七年來生活中種種難忘的畫面,點點滴滴如潮水一般洶湧奔入他的腦海。一種對生的留戀油然而生-
我不能死,不能死在這裏!我要活下去!
這個念頭無比強烈地衝擊着羽的腦海,瞬間佔據了他大腦所有的細胞。就像是在一間一片漆黑的暗室中,突然推開了門,耀眼的光輝傾瀉而入,剎那間將個房間照得亮如白晝。
羽只覺得一股巨大的力量像一道閃電劃過腦際,只覺“轟”地一聲巨響,他感覺像是有什麼東西被炸開來。通道終於被打開了。那足以操控元神的近神之力量源源不斷地從那大腦深處噴湧而出,如天女散花般漫射開來,充盈全身。他只覺一種說不出的痛快和舒暢-
我……我做到了!羽欣喜若狂。
半空中,鳳凰涅槃。
翼看到羽從大樹上跌落,發狂似的衝了過去。可是,哪裏趕得及呢?還沒等到他衝到樹下,羽的身影已經沒入了樹下的草叢中。
“小羽!”翼感覺自己的心都快要爆裂開來——和自己相依爲命的弟弟難道就這樣死了麼!-
弟弟,你到底什麼事不開,爲什麼這麼傻呢!
翼的雙眼不由溼潤了。他拖着沉重的步履緩緩走向大樹。這一瞬間,他彷彿一下子就蒼老了十幾歲。
只有他自己才清楚,這個弟弟來說對他有多麼重要。自父母在戰爭中死去以後,羽就是翼唯一的親人。爲了保護弟弟,他不知道和弟弟那一屆的壞小子們打過多少架;爲了讓弟弟喫好喫飽,他不知道偷了多少東西……爲此,原本優秀的他在老師們的眼中成了最頭疼的刺頭,從而失去了參加名門院選拔考試的資格。
可翼卻一點都不在乎。只要能讓弟弟生活得更好,他什麼都可以不顧。這一點,他和蕭雲是一樣的。所以,他才和那個孤傲的傢伙成爲朋友,纔有機認識蕭月。
可是,現在弟弟居然死了。
翼其實是不願意相信的,可是他又不得不相信——從如此高的大樹上摔下來,除非是神仙。
翼失魂落魄地走向大樹。突然,他呆住了。原本黯淡的眼神剎時恢復了光彩。在他面前,一位一襲白衣的老者正抱着羽,頜首對他微笑。
老者將羽輕輕放到地上,羽還是一臉的驚魂未定。
“老弟!”翼驚喜萬分,三步並兩步就跑上前去,拉着羽仔細端詳,直到確認沒有什麼大傷,心中的大石才完全落了地。他只顧着弟弟,竟完全忽略了那位老者的存在。
羽有些迷茫地看了看哥哥,又看了看那位老者:“你……你們怎麼都在這裏?”
不等那位老者搭腔,翼就急急地責怪道:“你還說呢,我等了你半天你都沒回來,出去一問才知道你和李大少爺鉚上了。這還不算,現在又從這麼高的大樹跳下來,你、你到底在搞什麼啊?要不是這位老爺爺,你已經在另一個世界了!”他生氣地說着,這才起旁邊還站着弟弟的救命恩人。
“對了,老弟,這位是……”
“哥哥,他就是凌風影凌爺爺啊。”
翼驚得失聲叫了出來:“啊!您、您就是凌、凌爺爺?”
凌風影笑着點點頭。
翼慌忙跪下行禮:“翼拜見師父!”
“你快起來。”凌風影伸手輕輕一舉,翼就覺得自己像是被一隻無形的手一把拉了起來,心中對這個老者更加欽佩:“多謝師父!”
凌風影故意板着臉說:“不要亂叫,我可不記得什麼時候收了你這個徒弟哦。”
“凌爺爺您不能偏心啊,”翼一聽,急了,“我弟弟他們三個在密室裏都拜了您爲師呢,多我一個也不算多嘛。”
“呵呵,”凌風影見他那着急的樣子,忍不住笑了,“和你開個玩笑,別那麼緊張嘛。我怎麼可能不收這樣優秀又是主動送上門的弟子?”
翼大喜過望:“謝謝師父!”
羽在一旁看着哥哥拜師,十分開心。
凌風影轉頭看着他,讚許地說:“小羽,沒到你居然這麼快就成功開啓了能操控元神的力量,真是了不起啊。”
翼有些不敢相信地看着弟弟:“什麼!弟弟,你……你真的成功啦?”
羽不好意思地點點頭。
“太棒了,真不愧是我的弟弟!你纔是天才呢!”翼拍着弟弟的肩膀,打心眼兒裏爲他高興。
羽突然起了什麼,問道:“對了,凌爺爺您這麼這麼巧就來這裏呢?”
凌風影笑着道:“不瞞你說,龍魄石還有一個功用,就是持有者能擁有一門甲等的高級仙術——瞬移術。這個術簡單地講,就是龍魄石的擁有者只要有足夠強的能力,就能感覺到周圍修仙者的存在,並在瞬間移動到自己到的那個人的面前。當然,這個仙術的有效範圍也是隨着龍魄石擁有者能力的強弱而變化。”
羽拿起掛在胸前的龍魄石,仔細端詳一番,咋舌道:“這、這小小的石頭居然擁有這麼多神奇的力量!”
凌風影說:“那是當然,這可是我當年離開青要山時,那位神仙送給我的告別禮物,人間恐怕是沒有的。你們可要收好了。”
羽連連點頭。
凌風影見翼脖子上空無一物,不由問道:“對了,翼你應該也有一片吧。”
翼心頭髮慌,腦子卻轉得很快:“我……我就是知道這石頭很重要,所以怕被別人偷了,就放在箱子裏藏起來了!”
凌風影卻被他騙了過去,只是說:“這個石頭要攜帶在身上才能發揮作用,你藏起來反而是浪費了。”
翼故作恍然大悟狀:“哦,是這樣啊,我知道了。”
羽聽他說得跟真的似的,差點沒笑出聲來。
“好了,言歸正傳,”凌風影道,“當日我送走你們後,就一直注意龍魄石的反應。最近一個多星期,龍魄石的反應開始明顯起來,我就知道你們當中有人已經摸到門道了。所以更加註意起來。就在先才,龍魄石突然劇烈顫動,我很在第一時間看看是誰最先打開了通道,所以就用瞬移術來到這裏,沒到卻看見小羽從天而降……不過,羽啊,我不明白,好端端的,你爲什麼要從那麼高的地方跳下來啊?”
羽有些難爲情地撓撓頭,將事情的經過原原本本地所了一遍,當然,他把對秦宛的特殊好感隱去不說了。
翼聽了,又好氣又好笑:“你、你這個笨蛋!你當時就沒過,即使你打開了通道,還是不仙術,從這麼高的地方摔下來還有命活嗎?你以爲自己是貓有九條命啊。要是凌爺爺沒及時趕到,我看你小子怎麼辦!”
“嘿嘿,我當時哪兒得到那麼多嘛……”羽吐了吐舌頭,心中確實有些後怕。
凌風影笑着說:“不過也真有你的,居然能到用這樣的法子激發自己的潛能。”
羽喜道:“那凌爺爺您的意思是我的思路是對的咯?”
凌風影點點頭:“其實也不全對。你這個法子的確最有可能逼出自身的潛能,但是實在太過危險,算是比較急功近利了……”說到這裏,他頓了頓,接着道:“要開啓封閉操控元神之力的通道,最緊要的就是靜心入定。”
翼忍不住插嘴道:“這我們都知道,可是靜了也沒用啊。”
凌風影笑問:“那你說說你們是如何靜心的呢?”
“我們每次修煉都是找一個僻靜的地方,每個人各自修行,互不干擾,還不靜啊?”
凌風影搖搖頭:“你所謂的‘靜’只是外延,無關大局……有一句古語,叫做‘小隱於山,大隱於市’。你們知道麼?”
兄弟倆茫然地搖搖頭。
“意思就是說,那些跑到靜謐的山林、田園中隱居,依賴環境來保持心境的的隱士只是小隱,真正的大隱士是那些能夠在喧鬧的城市中潛心修行的人。你們的修行也是同樣的道。倘若你們能真正靜心的話,無論外面是怎樣喧鬧的環境,都不能影響你們。修行的關鍵就在這裏。”凌風影指了指自己的胸口,捻鬚道,“只要有足夠的慧根,加上心中結成一念,就一定能打開那個通道。不過,要集中精神聚成一個意念卻是最難的。要將結果看得很淡,將成功與失敗等同看,保持這樣淡然心境的人,反而才最可能達到目的。而修煉的人往往雜念過多,太強,所以能夠修習仙術的人才那樣少。小羽選擇的這個過激方式,其實就是無法在正常狀態下集中意念,而強迫自己排除雜念的方法。在生死存亡的關頭,他肯定全身心都只着如何打開通道獲得力量逃生,因此成功了。”
羽兩人恍然大悟。
“我說怎麼老是進入不了狀態!”翼猛地一拍腦袋,有些難爲情地道,“我……修行的時候老着小月呢……”
“呵呵!”凌風影笑了一陣,對羽道,“既然你已經成功打開了通道,那我就準備先給你傳授仙術了。”
羽有些意外:“啊?!那……那我哥哥他們怎麼辦?”
“他們……就只有等你了你來教他們了,我現在畢竟是被軟禁着,不可能有那麼多的時間能溜出來。”
羽央求道:“那就等到他們都打開了通道,您一起教行嗎?”
凌風影面有難色:“這個……每個人的悟性不一樣,天知道他們都打開通道是什麼時候,我這把老骨頭能不能等到那天都難說呢……”
“這……”羽一時無計。
翼沉吟片刻,毅然道:“凌爺爺,既然如此,那請您再給我們一週的時間!一週之後,不管到時候有幾個人打開通道,您都開始傳授吧!”
這話讓羽和凌風影都十分意外。
凌風影眉毛一揚:“此話當真?”
翼一臉自信,拍着胸脯說:“我雖不是什麼君子,不好說什麼‘君子一言,駟馬難追’。但是我說出去的話,就是潑出去的水,決不反悔!”
“好,那我們一言爲定!”凌風影朝他伸出手去。
“啪!”兩人擊掌。