早在來之前我就已經料到胡心婷會尖酸刻薄一番,比起以前說得那些傷人的話,她今天還算是客氣了。
如果宋鳴真的找了個女朋友,不是富家千金,也不是女富豪,只是個普普通通,柔柔弱弱的姑娘,還不知道要讓胡心婷給欺負成什麼樣兒呢。
所幸我一不是宋鳴的女朋友,二不是太柔弱的女子。當然,我也不是玻璃心,除卻在感情上以外,在別的事情上,我從來不會太當回事兒,包括別人對我指指點點,要忍不住了大不了反擊就是,也不會因此就多傷心。
胡心婷說的這番侮辱人的話,我還算受得住,宋鳴卻不大受得住,我也不知道他是真的受不住還是裝的,我看不透宋鳴,約莫這也是我和他在一起會覺得壓抑的緣故之一。
宋鳴的臉上永遠都是謙和的笑容,對任何人都是,也很紳士。許是出於紳士,他在維護我的同時也沒有與胡心婷發火,只皺了眉:“阿姨,你能不能對雨桐稍微客氣點兒,你別老是聽外面那些人的謠言。”
“謠言?無風不起浪!”胡心婷今天說話聽上去有涵養多了,沒有開口就罵人,想必她也是怕宋鳴再次和她吵起來,畢竟,她也用的上宋鳴,現在她不知道宋鳴已獲悉真相的情況下,她還是要利用宋鳴的。
宋鳴嘆了口氣,就像是在對自己媽說話:“阿姨,以訛傳訛這種事兒我想你比誰都明白,公司裏的人不也是對王睿說三道四的……”
“不要跟我提王睿!”宋鳴一提起王睿,胡心婷就突然爆吼,像個瘋婆子一樣。
宋鳴眼中一絲冷笑,轉瞬即逝,胡心婷並未察覺到,我坐在宋鳴旁邊看得清清楚楚。他,是故意惹怒胡心婷的。
接着便假惺惺的問胡心婷:“阿姨,王睿怎麼了?您別生氣,您身體本來就不好。”
宋鳴這是一秒變暖男的節奏,若非看見他眼神裏的冰冷,我一定會以爲他是真的在關心胡心婷。
胡心婷五十多歲的年紀,提起王睿眼神卻還是透着受傷的眸光,我忽然明白她那顆少女心是從何而來了,女人無論多大年紀了,在愛情上依舊擁有一顆少女心。少女心加上暴發戶的品味,我還是無法恭維。其實說胡心婷有一顆少女心,卻也不全是,她做事狠辣,奈何少了智慧與沉穩,一大把年紀了,心態還如小姑娘一般,做事操之過急。莫不然也不至於這麼快就讓宋鳴發現了真相,並且處心積慮的算計她。
女人在最心痛之時,警惕總是最低的,譬如此時,胡心婷就開了口:“王睿那個混蛋……”
話到嘴邊,胡心婷忽然想起我也在,便收住了,厭惡的掃了我一眼說:“沒什麼,宋鳴,我告訴你,無論如何,我都是不會接受這個女人的,今天答應見她,但並不代表我會接受她。且不說她的家世背景和學歷,單說她與天齊集團那個少東,兩個人曖昧不清的,算是怎麼回事兒?”
“雨桐和家齊之間只是過去……”宋鳴那樣的神情就如我當真是他女朋友一般,極力的爲我辯解。
胡心婷冷笑:“過去?我可是聽說天齊集團的少東爲了她割腕自殺,李小姐,這不是傳言吧?”胡心婷轉而看着我,彷彿在極力壓着她滿腹的火氣,她的確是在壓着火氣,若是她沒壓着,只怕早就罵出一些難聽之極的話來了。
不過她這話倒是比那些難聽的話更讓我受刺激,也更困惑,周家齊割腕自殺的事兒,連媒體都不敢曝光,胡心婷又是怎麼知道的?
天下沒有不透風的牆,這話說得是對,可到底是怎麼傳到胡心婷的耳朵裏去的。思來想去,我想多半是胡心婷認識的人認識周家齊他們那幫同學什麼的,這事兒也就傳到了胡心婷的耳朵裏。他們這些人,社交圈子很廣,關係千絲萬縷,複雜之極,能傳到她耳朵裏也再尋常不過。
既然話都傳到她耳朵裏了,我也無可辯駁,索性認了:“嗯,對,天齊集團的少東的確是因爲我割腕,可是這並不代表我和他再有什麼關係。”
前兩天我才和周家齊爬上了牀,現在又面不改色的說他割腕並不代表我和他有什麼關係,我覺得自己越來越虛僞了,簡直虛僞透頂。
可是想想,誰又不虛僞呢,胡心婷只怕比我更虛僞,況且她本身就不是什麼好人,於是我心安理得的虛僞了,接着說道:“我相信董事長也明白兩個人若是兩情相悅,生生的被人拆散了是怎樣的痛,我保證我不會影響宋鳴的事業,我只是想安安穩穩的和他在一起。我希望您能成全我們,之前……是我不對,我不該和您吵架,我也不求您原諒,我只是希望您別再和宋鳴吵架。宋鳴和您相依爲命多年,自從和您鬧了之後,他每天都鬱鬱寡歡的,如果因爲我讓你們鬧成這樣,讓宋鳴難過,我真的……”
我的演技在這個時候忽然飆升了,我還適時的擠出了兩滴眼淚。周家齊曾經說我可以拿影後獎了,我還真是有點兒影後的潛質呢,眼淚順着眼角一直流下,我哭的梨花帶雨的……額……我是儘量哭得梨花帶雨……
在這個時候,我就當是對着周家齊他媽說話,我當他媽討厭我,周家齊又難過,如此,我就哭的更傷心了,又更是卑微。簡直就像電視劇裏那些白蓮花可憐巴巴整天被欺負,打不還手,罵不還口的聖母哭哭泣泣女主角。
“行了行了,你別哭了……看你的表現吧,畢竟你以前那些事兒我也聽說過。”胡心婷倒挺喫這套的,拿宋鳴的話說,就是儘量在她面前扮演弱者,讓她覺着你就是懦弱,好欺負,好掌控。
我在她面前裝成了一個爲愛卑微的女人,演得我自己都想吐,好容易演完了,還得和宋鳴留下來喫飯,我還要假惺惺的去做飯。
反派也不好當啊,小說裏總把那隻復仇的渣男什麼的寫得渣到爆,爲了報血海深仇刻意接近女主,還對女主父母好什麼的,那得多難受啊,我就是對着胡心婷示好都已經難受得不行了,更別說人家是對着自己的仇人示好,根本就是要人命嘛。
這一頓飯我喫得極其難受,不得不佩服宋鳴的忍耐力和演技。
在這種讓人很不舒服的氣氛下,我們待了三個多小時,十點多才離開,走出胡心婷家那大門,我覺得連空氣都變得清新。我深深的吐了口氣,宋鳴伸手拍拍我說:“你還是挺能忍的。”
“小不忍,則亂大謀。”我嘆氣,無奈道。
我的忍耐力還算強,如此,我還真是和胡心婷拉近了距離,女人之間,最能拉近的距離的緣故就是兩個人共同討厭一個人。胡心婷貌似很討厭周玲,我不知道她爲什麼那麼討厭周玲,反正我也討厭,於是每當胡心婷說周玲不好的時候,我就附和連連,久而久之,胡心婷對我也漸漸的改觀了,終歸到底的緣故,大抵還是因爲她覺着我聽話,能幫她辦事。
因此,我偶爾還是會去胡心婷家裏。五月初,正逢勞動節,公司裏便放了假。就連宋鳴也給自己放假了,葉凡和丁思南則帶着女朋友跑去度假,生活是甚是逍遙。
人家放假都逍遙快活去了,我卻還要想着怎麼算計胡心婷,好不容易放個假,我還要去胡心婷家。這回就我一個人,想想要去對着胡心婷那張老臉,被她各種使喚,我就鬱悶。還讓我別告訴宋鳴,爲了博取她的信任,我……我就告訴宋鳴讓他假裝不知道。
宋鳴在手機那頭很緊張的對我說,有事兒就給他打電話,他那種口吻,搞的就像胡心婷會虐待我似的。
胡心婷的確虐待我了,她當着宋鳴的面兒對我說客氣的很,勞動節單獨把我叫過去,丫讓我給她那棟大房子打掃衛生,那麼大一棟,從裏到外,還沒有工資拿!她美名其曰說:“女人就是要賢良淑德……”
她躺在沙發上,開着電視喫瓜子就叫賢良淑德了!爲了博取她的信任,我還是受着吧,都努力這麼久了,可不能半途而廢,我得爲大局着想,我這是相忍爲國!
我長這麼大,除了小時候被我那個天殺的舅媽欺負以外,我還沒免費給誰打掃過衛生呢……,在學校的時候不算。
好像……我還給周家齊打掃過,可那不一樣啊。
我打掃着,打掃着就到了胡心婷的臥室,她的臥室也十分少女系,她果真有一顆粉紅色的少女心啊,被子都是有蕾絲邊的!牀頭還擺着千紙鶴,這哪裏像是個五十歲老女人的臥室啊,要不知道的還以爲十七八歲的姑孃的閨房呢。
胡心婷的臥室不髒,想來她也有經常打掃,不過我還是假惺惺的給打掃一遍。
我拉了拉被褥,又理枕頭,白色碎花的枕頭一拉開,下面有一本相冊,看上去有點兒老舊。這個胡心婷不會有什麼見不得人的祕密吧?說起來,我總覺得胡心婷很眼熟,她和周玲還認識,她和周玲到底什麼關係啊?
嗯,反正她虐待我,讓我打掃那麼大一棟房子,我就好好的打掃打掃,於是我果斷的翻開了相冊。
“這是……”翻開相冊的瞬間我驚呆了,這張照片……我在九年多前見過……