全本小說 > 穿越小說 > 御寵醫妃 > 第107章 以毒攻毒!

  

  “娘娘,您應當是中毒了……”

  緩緩抬起頭來,夏初七看着她,一字一頓,清晰的開口。

  “說!本宮恕你無罪。”

  張皇後又是咳嗽一下,才揮手屏退了孫嬤嬤,獨留下她一個人。

  “娘娘,楚七不敢說。”

  夏初七暗暗咬了下牙齒,低下頭來,重重跪在牀前。

  “那是何症?你且明言。”

  她拖長了聲音,眼神兒閃爍,欲言又止,張皇後抿了抿乾澀的嘴脣,面色微微一變。

  “回娘娘話,您這病不像是肺癰……”

  夏初七向來是個膽大的,默了一默,收回手來。

  治得好,治不好,她都不能把這事兒癱在自己身上,說不準兒還要給趙樽惹麻煩。與其讓別人來算計她,何不先把道兒給堵死,誰他媽算計她誰完蛋。

  經了太子那事,她多留了個心眼。

  夏初七心裏沉了一下。據她診斷,這張皇後患的應當是“肺癌”。可時下還沒有“癌”這種說法,而“癌”這種東西,以如今的技術也無法進一步切片確診,她也只是通過症狀和脈息推斷出來的。但是不管怎麼說,像張皇後這種情況,患了“癌”,已經很難治癒了。

  “有話但說無妨。”

  張皇後像是看出什麼來了,咳嗽着說。

  慢慢的,她面色有了變化……

  夏初七觀察着張皇後的面色,手指探向她的腕脈,靜靜地抿着脣,一邊兒思考病症,一邊兒想這張皇後到底是一個什麼樣的女人。

  “是,娘娘。”孫嬤嬤垂下頭,退開來。

  “不必了,哪來那麼多講究?”

  張皇後笑了笑,由着她挪動了身子平躺下。可還沒有等夏初七把手搭過去,拿了個妝盒匆匆回來的孫嬤嬤就大驚失色地搶步過來,要去拿絹巾給張皇後搭手腕,卻被張皇後給咳着阻止了。

  “娘娘,且容楚七爲您請脈!”

  合攏醫案,那孫嬤嬤還沒有回來,她轉身過去施禮。

  除非藥不對症。

  一條一條看下去,從醫案記載來看,太醫們都一致認爲張皇後患的是“肺癰”。夏初七默了一下,看完醫案又看開藥方子,基本也都是對症的藥物,可爲什麼喫了這麼久的藥,都沒有見效呢?

  夏初七心裏嘆了一下,繼續翻,“邪熱鬱肺,蒸液成痰,邪阻肺絡,血滯爲瘀,而致痰熱與淤血互結,蘊釀成癰,血敗肉腐化膿,肺損絡傷,膿瘍潰破外泄……”

  鬱?她貴爲皇後,何來的“鬱”?

  “復傷風邪,鬱久成癰!”

  夏初七又起身道了謝,也沒有表現出“受寵若驚”的狂喜情緒來,只是繼續趴在案幾上翻看醫案。先前的太醫們對張皇後的病例記載,都很簡潔。可翻來翻去,大多也就差不多,一致認爲是肺上的問題。

  “是,娘娘。”那孫嬤嬤原就是張皇後孃家的丫頭,跟了她幾十年了,自然曉得察言觀色,一看主子臉色不好,就退下去拿東西去了。

  孫皇後虛弱的咳嗽兩聲,“去!人都要死了,留着物什做甚?”

  孫嬤嬤有些喫驚,“娘娘,那可是您的陪奩……”

  “去拿我那隻鳳尾釵來,賞與楚七。”

  張皇後輕咳着笑了,側臉看向孫嬤嬤。

  “那就……多謝皇後孃娘了。”

  說多錯多,少說話,說好話,總是不會錯的。

  來的路上,她就想好了。

  她邊笑邊咳着,又喊了孫嬤嬤過來,讓她問夏初七要什麼賞賜。夏初七這會子心都提在了喉嚨口,不出差子就不錯了,哪裏還敢要賞?可那張皇後卻愣是要賞,怎麼都推託不過。

  “這姑娘,真會說話,不僅模樣長得俊,還自有一股子旁人沒有的英氣,怪不得老十九當寶似的稀罕着,哪家的姑娘都不要了,還與陛下說什麼,得一賢妻足矣,咳咳,本宮啊,算是明白了……”

  張皇後一聲這話,喉嚨扯風箱般呼嚕兩聲,喘着氣兒笑了。

  只要她樂意,也可以把人拍得很舒坦。

  不得不說,夏初七會拍馬屁。

  “娘娘你說哪裏話?您母儀天下,積善成德,自當洪福齊天,是大晏朝最有福分的人了。要我說啊,就算是閻王老爺,看到您啊也得嚇得退避三舍,哪裏敢收留您?”

  與後宮的女人說話,夏初七處處都多留着一個心眼兒。

  “咳咳!”又是重重咳嗽,等孫嬤嬤拿了痰盂來吐過,又漱了口,張皇後才含笑搖了搖頭,“本宮的身子本宮知道,都這歲數了,不比你們年輕人底子好,到如今啊,挨一天,是一天,等哪天挨不住了,就去見閻王爺嘍。”

  “不妨事,皇後孃孃的身子更爲緊要。”

  夏初七轉頭看她一眼,彎脣回應了一個笑容。

  “本宮不急!你先喝口茶,潤潤嗓。”

  張皇後與時下大多的貴婦人一樣,都信佛,即便是生病了,每日裏也要誦經吟讀,手裏永遠都拿着一串佛珠,聽了夏初七的話,重重地“呼哧呼哧”咳嗽着,不停轉動佛珠,有氣無力地笑。

  她今日來,是以誠國公府女眷身份來的,並不是醫生。可坤寧宮的大太監胡和早就準備好了張皇後的醫案,如今就擺在她面前的案幾上。

  “娘娘,楚七先翻看一下醫案,再爲你請脈。”

  夏初七坐在榻前的案幾邊,面帶微笑。

  知曉她的身份特殊,在他們進來的時候,就已經屏退殿中衆人,只留下了一個姓孫的嬤嬤,然後給她賜了座,自個兒斜躺在紫檀木的雕花大牀上,上上下下地打量她。

  張皇後並不爲難她。

  要交代的話,先前他就已經給她交代過,夏初七面對這帝國地位最高的一個女人,也不怎麼膽怯,只是按先前學來的禮節請了安,便侍立在一邊兒,等待吩咐。

  趙樽沒有多說,只請了個安就離開了。

  皇權之下,一個執掌後宮幾十年的女人,自然不簡單。

  要說不同,就是她的眼睛裏寫滿了普通人沒有的精明。

  大概曉得她要去,張皇後今兒特地梳洗打扮過,人顯得精神了許多,可到底還是年紀大了,體態臃腫,生着病的膚色看上去一片蠟黃,除了那一身華貴無匹的皇後宮裝之外,從頭到腳看去也就是一個普通的老奶奶。

  據說張皇後本就喜歡清淨,又因生着病,便免去了後宮嬪妃的晨昏定省,老皇帝也不許嬪妃們前來探病,影響張皇後休息,這坤寧宮就成了這一副“門前冷落鞍馬稀”的樣子了。

  可這皇後居住的坤寧宮,卻與夏初七之前想象的不一樣。硃紅雕花的木窗樑柱,繚繚縈繞的輕幽薰香,顯得寂寥而清冷,除了庭院裏種植的花花草草多了一些,與別的皇家御苑沒有什麼區別。

  坤寧宮是後宮所有女人的夢想。

  大概洪泰帝年紀大了,帝王老矣,心思又都放在江山社稷之上,對後宮女人們的熱情自然也就少了,帝王的熱情一降,女人們即便爭鬥不停,對恩寵的渴望也就不如年輕時那麼激烈。

  天空一羣羣飛鳥掠過,地上一片片的紅牆碧瓦鎖住了許多後宮女人的夢與孤獨。與前朝的氣勢宏偉,輝煌莊重不同,一入皇城的後宮,雖說景緻極美,可仍是顯得冷清了許多。

  ……

  ……

  “這麼大一個富麗堂皇的皇宮,人人都過得不自在啊。”

  夏初七大概明白他的意思,“哦”了一聲,嘆氣。

  “去刑部大牢,看看大牛。”

  趙樽放在她膝上的手,不輕不重地捏了一下。

  夏初七側眸,看着他,眼珠子亂轉,“你呢?”

  “一會有人會送你回府。”

  耽擱了這麼久,馬車終於又緩緩而行。兩個人好半晌兒沒有吭聲兒,直到要下車時,趙樽才握緊了夏初七的手。

  趙樽眉頭皺了一下,點了點頭,放下了車簾。

  “十九叔慢走。”

  夏初七偷偷看着他,也看着趙如娜躬身下來,拍拍傻子的肩膀,安慰地說了幾句什麼,又才起身衝馬車上撩了簾子的趙樽福了下身,淺淺一笑,禮數周到,可眸子裏卻有着說不出來的落寞與孤清。

  傻子點了點頭,不情不願地下了馬車,腳剛沾地,大概有些想不過,又泄憤似的咬了一口那門釘肉餅,才走到了趙如娜的面前。不知道那姑娘與他說了什麼,傻子抹了抹眼睛,便蹲在地上垂下頭來。

  欺負傻子很不厚道,夏初七聽得心都揪緊了,可一個女人的愛情只得一份,她可以照顧傻子的人,可以窮其一生想盡辦法去爲他治療,卻無法對他付出與趙樽一樣的情感。握了握他的手,她低低說,“去吧,往後你十九叔會經常帶你出來,與我一起玩耍的。”

  傻子吸了下鼻子,都快要哭出來了,“十九叔的媳婦兒。”

  夏初七微微一笑,“還有呢?”

  傻子嘴巴一扁,委屈的道:“十九叔。”

  夏初七又問,“今兒你在十九叔車上,都見到誰了?”

  傻子可憐兮兮地點頭,“明白了。”

  夏初七點頭,也有些不捨,“我的話都記明白了?”

  “草兒,我走了,我會想你的。”

  傻子點了點頭,躬身走兩步,又回頭來抱住她。

  夏初七回過神來,“哦?去吧去吧,你妹妹找你呢。”

  “草兒……?”

  託着下巴,她正在胡思亂想,傻子搖了搖她。

  如果她與陳大牛在一起,那純粹就是大野牛壓小綿羊嘛,畫面還是很有美感的嘛。幾乎下意識的,她突然有點兒期待這段姻緣了,想想陳大牛那一口一個“俺”的憨貨,與這一看就是玲瓏剔透的皇家郡主在一塊兒,真是怎麼想怎麼有意思。

  喲喂,看上去很不錯嘛。

  原來這個就是菁華郡主?傳說中許給陳大牛的那個趙如娜?

  夏初七微微一眯眼。

  “菁華郡主,皇長孫正與晉王殿下敘話。”

  就在夏初七偷偷觀察的時候,外頭侍衛們紛紛施禮。

  只見一個十五六歲的姑娘絞着絹帕站在檐下,背後跟了兩個丫頭。打頭那姑娘一襲彩繡的月華裙,繫了一根水波紋的絲絛,上頭墜了一個素色荷包,腳上一雙小小雲頭靴,看上去清麗溫婉,標準的宮廷美人兒,身姿優雅,一步也沒有動,卻顯得弧線柔美,瓜子臉上含了一些羞澀,卻又添了一點說不出來的書卷氣,爲她添了幾分顏色。

  夏初七歪着脖子偷偷撩開了簾子一角。

  妹妹?

  一聽那話,傻子便樂了,眼睛直溜溜轉着,對夏初七說,“草兒,妹妹,那是我的妹妹。”

  “是我十九叔的車嗎?我大哥可有在車上?”

  正在這時,馬車外頭突然傳來一道清麗的女聲。

  而趙樽的臉色,終於徹底黑得沒邊了。

  夏初七翻了個大白眼兒。

  咚!

  傻子吸着鼻子想了想,將手裏捏得不成樣子的門釘肉餅遞給他,語氣裏帶着小意的討好,“這個給你喫,好喫的肉餅,我,我定要與草兒一同嫁給你……”

  趙樽瞄他,“嗯”一聲,表情不好看。

  “十九叔……”

  傻子看着她,點了點頭,又悄悄打量了一眼趙樽。

  “好了,傻子,我還有很重要的事情去做,你先回去等消息,好不好?”

  夏初七這事兒沒與趙樽商量,所以不敢去看某人黑成了焦炭的臉,只安撫着傻乎乎又哭又笑的傻子,想想他從小流落民間,從鎏年村到東宮,環境發生急轉,如今看上去前呼後擁,卻沒有想到,過得卻並不快樂,不由得也有些心酸。

  “我曉得了……”

  “好好。不過這個事,你先不要告訴別人,懂不懂?我們慢慢來……如果你告訴了別人,以後見到我,我也是不會再理你的。”

  傻子其實沒有別的要求,就是要與她“在一起”,一聽這話,立馬破涕爲笑,不停的點頭,“我可以去求皇爺爺的,皇爺爺他很疼我……”

  再瞥一眼黑着臉的趙樽,她拿袖子替傻子擦着眼淚,輕聲兒說,“你放心,我不會丟下你不管的。等過一陣,我會想辦法把你弄到我身邊來,你十九叔會告訴陛下,說我可以替你治病,你就可以跟着你十九叔了,我們也就可以在一起了,好不好?”

  見他哭得厲害,夏初七也難受得緊。

  “我曉得了,曉得了……”

  傻子雙肩抖動着,淚珠子越掉越厲害。

  夏初七半環着他,安慰,“傻瓜,不要哭。我這麼說,不是不要你了,是因爲呀,如果你總是這麼說,人家就會利用你,然後就會像上次一樣,把我抓去關起來,讓你一輩子見不到我。說不定,那些壞人還會把我殺掉。傻子,如果我死了,你這門釘肉餅給誰喫去?”

  傻子含着眼淚,哭着點頭,“曉得了……”

  心裏軟了下來,夏初七看了趙樽一眼,扶他坐在身邊兒,“傻子,你得聽我說啊,你現在是大晏朝的皇長孫,是皇帝陛下的嫡長孫,不是鎏年村的蘭大柱了。所以,有很多人,很多眼睛都看着你,你不能再亂說話,不能再說十九叔的媳婦兒,是你的媳婦兒了,你曉得了嗎?”

  傻子重重點頭,“真的,我只聽你的。”

  夏初七挑了一下眉頭,“真的?”

  “聽,草兒,你說什麼我都聽……”

  傻子委屈地撇着嘴,眼淚吧嗒吧嗒直落。

  “誰把你教得這麼賴皮?”夏初七故意生氣地推他,“我告訴你啊,我雖讓你做好人,可我卻不是個好人,誰要惹得我不高興,就算是天王老子來了,我也懶得理他,你到底聽不聽我的話?”

  “你不應了我,我就不起來!”

  “起來!”

  夏初七默了默,紅着眼睛,一把拽住他。

  她突然兇巴巴的語氣,唬得傻子愣了一下。怔怔地看了她一會兒,他突然扁着嘴巴,流着眼淚,彎下膝蓋來,生生跪在了她的面前,一雙手抱着她的腿,語氣噎噎地道,“草兒,你不要討厭我,我哪裏做錯了我就改。我不做壞人了,不做壞人,我下次不攔十九叔的車了,你讓我跟你去吧,好不好?”

  “不放我揍你哦?”

  “不放。”

  “你放不放?”

  “我不放。”傻子嘟囔。

  “傻子,你放手。”

  這傻子看上去老實巴交,其實性子是個極爲固執的,特別認死理兒。眼珠子轉了一下,夏初七看着他,軟的不行只能來硬的了。

  看着他傷心,她也會傷心。可她不會因爲他傷心,就放棄該有的原則,說到底,她自個兒仍然是一個自私的人。長長吸了一口氣,與趙樽對了一個眼神,她知道與傻子是說不明白道理了。

  她對傻子有親情,可那不是愛情。

  閉了下眼睛,夏初七眼圈兒也紅了。

  傻子紅着眼圈吸着鼻子,終是流出眼淚來,“草兒,我每天就只喫一小口,喫一小口就好,我全都留給你喫,我想回村子裏去,我想你是我的……”

  夏初七衝他微微一笑,“那樣你也會餓死。你死了,誰來養我?”

  傻子撇着嘴,更傷心了,“那我把我的飯省下來給你喫。”

  “靠你種地啊?我們兩個會餓死。”

  “我種地就有米。”

  夏初七眨巴下眼睛,“不喫肉得有米吧?”

  傻子聲音帶着哭腔,吸了下鼻子,“那我就不喫肉。”

  想到鎏年村裏那些相依爲命的日子,夏初七握緊了他的手,像哄孩子似的低低說,“村子裏的地不好種,賦稅又高,各種攤派,你要回了鎏年村啊,一年都喫不到一次肉了。”

  “不,你說好,我就回去,我不做皇長孫了……”

  “你聽我說,我們回不去了。”

  “好不好?”傻子搖她的手。

  “傻子……”夏初七語氣有些哽。

  “不好,一點也不好。”傻子固執地抓住她的手,眼圈兒紅得像兔子,“草兒,我不想在這裏,我不想喫好喫的了,我們兩個回村子裏去,我有的是力氣,我可以種田,我可以幫你採藥,我可以養活你,我不喜歡這個地方。這裏的每個人都對我笑,可我就是曉得,他們不是真心想對我笑,他們不敢欺負我,是因爲我二弟會罰他們,他們在暗地裏,就會嘲笑我是個傻子。草兒,我們回鎏年村去吧……”

  “傻子,你現在身份不同了,不再是以前,我沒法子帶走你了。你看啊,你在這東宮裏,有人陪你玩,有人聽你使喚,你想要多少個媳婦兒,就可以有多少個媳婦兒,你想做什麼就做什麼,想喫什麼就喫什麼,再也沒有人敢隨便欺負你,這樣子多好?”

  看着趙樽越發黑沉的臉,夏初七嘴角一彎,笑不可止地側過身去,扶住傻子的胳膊,一臉爬滿了笑。

  他嫁給十九叔?

  夏初七正尋思呢,傻子像是下定了某種決心似的,突然又道,“草兒,我要與你在一處,你嫁給十九叔,我與你一起嫁給十九叔,反正我是不會與你分開的。”

  在東宮裏,長得好看的女人多如牛毛,會是哪一個?

  一個長得好看的姐姐?

  傻子小心翼翼的看她,“是個姐姐,長得好看的姐姐。她說我等在這裏,就可以看見媳婦兒了……可看見了又有何用,十九叔哄我,你也哄我……”

  “不叫也成,那你告訴我,是誰對你說的這事?”

  “我不叫。”

  傻子腦子不是很好使,可大概也知道這“嬸子”一叫,就得失去她了,他沒有抬頭,一雙手把那塊門釘肉餅來回地搓揉着,揉得粉餅末直掉,才撅着嘴巴,不高興地瞄她一眼。

  “傻子,那個人說得沒錯,我要嫁給你十九叔了,往後啊,我就是你的小嬸子,你叫我一聲小嬸子,可好?你若是叫,我會很開心的。”

  這佔有慾極強的“皇嬸”兩個字,讓夏初七又是想笑又是覺得甜,看了他一眼,偷偷伸過去拉了他的手,握了握,這才認真對傻子點頭。

  “你皇嬸問你話,說重點。”

  可趙十九原就黑沉沉的臉,更是難看了幾分。

  一時無語,她被噎住了。

  夏初七就沒有聽過“想你想得尿尿了”這樣的詞兒。

  世上的情話千千萬。

  “……”

  傻子撓撓頭,嘴巴嘟囔來嘟囔去,像是不好說,可眼看夏初七還瞪着他,不會輕易罷休的樣子,又委屈地撇了撇嘴巴,低下頭耷拉着一顆大腦袋,傷心地說,“有人對我說,你與我十九叔好了,你要嫁給他做王妃了,不會再要我了,草兒,可我想要你,很想你,想得晚上都睡不着覺,還尿尿了。”

  “嘿!”夏初七歪着腦袋,一撩眉,“你個傻子,還學會岔話了是吧?我在問你話呢?是誰告訴你我在你十九叔車上的?”

  傻子看了一眼黑着臉的趙樽,苦着臉把掌心裏剩下的那一塊門釘肉餅捧給了夏初七,“草兒,這個好喫,再喫一個吧。”

  “告訴我,今兒是誰告訴你,我在車上的,誰讓你守在城門口,大聲喊要媳婦兒的?”

  “哦……”傻子很委屈。

  “傻子,你若想跟我好呢,就得對我說實話。要不然,你十九叔可不是騙你的,這往後啊,我還真就不見你了。”

  夏初七望了一眼車椽,忍無可忍地又重重咳嗽了好幾下,才使勁兒拍了拍傻子的胳膊,把話題給引向了正事兒。

  “……”

  “那好吧,還是一人一半好了。”

  傻子憋屈的“哦”了一聲。

  “臭小子!”高華無雙的晉王殿下,幾次三番被“挑撥”關係,威脅利誘又上來了,“你再說一遍,我保管你從今往後,一眼也見不到她。”

  見十九叔“捱了罵”,傻子很是高興,殷勤的湊過來,嘿嘿傻笑,“我懂,草兒,我懂,我要跟你好,我不跟十九叔好,不是,你不跟十九叔她,你跟我好……”

  夏初七暗笑,瞪他一眼,“就是處好關係的意思,不懂?”

  趙樽臉又是一黑,“好好說話,什麼叫跟你好?”

  “傻子,你還想跟我好嗎?”

  乾咳了兩下,夏初七在趙樽大腿上暗暗掐了一把,見他黑着臉稍稍鬆開了胳膊,這才端正的坐着,正色地看着傻子。

  認真說來,真是好笑。

  小孩子爭玩具似的。

  這情形……

  夏初七吭哧吭哧着,總算把那餅子給嚥了下去,見傻子歪着腦袋可憐巴巴的看她,又想要擠到中間來,可趙十九明顯不再喫剛纔那種虧了,直接把她給抱在了懷裏,一根針都插不進來,不要說傻子那麼大的人。

  “傻子的話,爲什麼不能信?”

  一聽這話,傻子氣了。

  趙樽順着她的後背,趁機把她攬在了懷裏,隔開了那傻子,低低說,“傻子的話,你也信?”

  “趙十九!”

  他說得很委屈,很認真,卻差點兒沒把夏初七噎死。雙眼圓瞞着,她一口餅子卡在喉嚨口,上不去,下不去,眼風“嗖嗖”望向趙樽。

  傻子高興了,“你喜歡就好,你跟我去吧,我那裏還有很多很多喫的,你想喫什麼都可以的。”說完,見趙樽滿臉黑沉,冷颼颼地看過來,大概也覺得自己過分了,又耷拉了一下頭,“好吧,草兒,我和十九叔說好的,媳婦兒一人一半,那你在我那裏喫幾日,又回十九叔那裏好了。”

  “唔……”夏初七搖了搖頭,見他滿臉都是失望,才舔舔了嘴脣,嚼巴着重重點頭,“還不錯。”

  傻子巴巴的問着。

  “可好喫?”

  看着他要哭不哭的樣子,夏初七母性氾濫,安慰了兩句,衝他眨巴眨巴眼睛,就從他的掌心中拎起一個門釘肉餅來,咬了一口,

  大概是真想了,像個尋到了孃的孩子,傻子嘴巴往下扁着,聲音一陣哽咽,眼圈兒便紅了。

  想了想,他大概怕她不相信,又從懷裏掏出一個油紙包來,一層一層拆開,將裏面兩個門釘肉餅,興奮地捧到她的面前,“草兒,你看,這是我給你帶來的,好喫的,很好喫的,我如今有很多好喫的,每天都可以喫肉的,草兒啊,我日日都給你留好喫的,可我一直找不見你,我好想你的,天天都在想……”

  傻子愣愣地看着她,腦袋搖得像拔浪鼓,“草兒,我不是壞人,我是好人,好人啊。”

  “那就好。”夏初七翹起脣角,笑了一下,“可是你曉得的,我最討厭壞人。如今你做了壞人,我就不想再與你見面了。”

  傻子誠實地點頭,“想。”

  夏初七歪了歪嘴角,拖了下他的胳膊,又笑眯眯地歪着頭看他,“傻子,我問你,你往後還想不想見我了?”

  喫驚地“啊”一聲,傻子慢吞吞地又“哦”了一下,鯁着脖子好像沒有反應過來似的,“可你是我媳婦兒啊,我怎麼可以不找你?”

  夏初七見他發傻,故意瞪他,“找我做什麼?我不想見你。”

  “草兒,你哪裏去了?我找你好久,一直在找,一直在找。”

  傻子委屈地扁着嘴巴,也不理那頭生氣的趙樽,也不回答她的問題,只拿一雙眼睛盯着她就不轉開,嘴裏反反覆覆就只剩那一句。

  “你今兒怎麼回事兒啊你?”

  夏初七想笑又不敢笑,死死咬着下脣,好不容易才憋住笑意,乾咳了一聲兒,厲色問傻子。

  趙綿洹是個傻子,趙樽是他叔,他能與一個傻子計較麼?一雙幽冷的眸子,涼了又涼,可終究,他還是瞪了傻子一眼,黑着臉讓開了。

  “對!我家草兒說了,你得讓讓我。”傻子也抬着下巴看他,就像是一個受了欺負的小孩兒,總算找到了家長似的,緊緊靠着夏初七就不讓。

  “行了,你讓讓他。”

  看着他生氣又無奈的樣子,夏初七有些忍俊不禁。

  趙樽面色一黑,可他是個傻子,不能爆打他一頓吧?

  “我就坐在這裏。”

  “我不。”傻子也是一個犟種投生的,尤其多次被趙樽給各種形勢的忽悠之後,他已經曉得了這個十九叔是他最大的勁敵,於是乎,他哼了哼,二話不說,直接往他與夏初七中間一擠,便硬生生坐了下去。

  “你坐那。”

  趙樽瞄他一眼,頭有些大,下巴支向對面。

  “哦哦哦,好,我坐,我坐。”傻子高興的答應着,可他在車上四處瞧了瞧位置,那腦袋耷拉着,就走過來站在她與趙樽中間,看了一眼,嘟囔着說,“十九叔,我要與我媳婦兒坐在一起。”

  “好好給我坐下說。”

  夏初七雙手擱在膝上,瞄他一眼。

  一上馬車來,傻子就大着嗓門兒喊。

  “草兒,你這些日子都哪裏去了?”

  傻子高興壞了,提着衣裳下就由鄭二寶攙扶着上了馬車。馬車沒有停留在原地,又往前趕了一段,直到離那城門遠些了,沒有什麼人了,才靠在了邊上。

  “上來說。”衝他使了個眼神兒,夏初七便放下了簾子。

  “哦,我不吼不吼。”

  嘿嘿傻笑了一下,他重重點了下頭。

  誰的話對傻子最管用?就數夏初七了。

  “閉嘴!”夏初七瞪他一眼,“再吼一句,我就不要你了。”

  “草兒,草兒,你總算找到你……”

  聽見她壓得低低的聲音,傻子呆呆的仰着腦袋,看了看畫得“脣紅齒白”的姑娘,好一會兒才反應過來,這個“長相怪異”的女人,就是他的草兒。眼睛一亮,嘴裏應着“哎”了一聲,他巴巴地湊了過來。

  “過來。”

  但這個地方顯然不是敘話的好地方,她尋思了一下,從趙樽的肩膀邊上探出半個頭去,朝傻子招了招手。

  輕嗤了一聲兒,她無法想象趙十九會有那麼無聊。

  “大黃狗?”

  而城門處的幾名禁衛軍,繃着臉,不敢笑,生生憋得面部扭曲。夏初七不知箇中內情,乍一聽這話,又是奇怪又是好笑,不由得瞥了趙樽一眼。

  趙樽冷冷抿着嘴巴,看上去很是頭痛。

  “……”

  “我不。”傻子嘴巴嘟得老高,“我上來你又要騙我。上次你託人給我送來的那隻大黃狗,根本就不好玩,沒有媳婦兒好玩,你騙人,騙人!”

  “上來說。”

  趙樽眉頭微蹙,拍拍她的手安撫一下,撩開簾子,望向了那攔在馬車下頭的傻子。

  “我來給他說……”

  所以,一聽他咂乎,夏初七就有點兒忐忑。

  這叔侄兩個爭女人,被人說出去還真就不是那麼回事兒。

  吟春園宴會上的事情,即便許多人嘴上不敢說,心裏頭卻都有許多的猜測,私底下的議論自然也不會少。傻子攔在趙樽下朝的路上,也不是一次兩次了。只是尋常他都沒有像今兒這樣氣咻咻的吼,更沒有直接喊過要“媳婦兒”,尤其還在這城門入口不遠,不遠處就有禁軍走來走去……

  傻子纏着趙樽的事兒,在宮中並不稀罕。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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