全本小說 > 穿越小說 > 御寵醫妃 > 第181章 三尺塵埃裹了初心。

  

  這完全是情節需要,希望大家理解,麼麼噠,二錦愛你們……

  快了,等這皇城的事告一段落,就粗現了……

  妹子們都在盼着老十九粗現……

題外話

  “七小姐……救命……”

  弄琴“唰”地白了一張臉,膝蓋一軟,“噗通”跪了下來。

  “皇太孫很着急,作爲澤秋院的奴婢,你卻不是很急的樣子?”

  夏初七莞爾一笑,淡淡看了弄琴一眼,心裏劃過一抹異樣。

  保不住了……那不是理所當然的麼?

  弄琴咬着下脣,猛一下抬起頭來,頓了片刻,她像是想要說什麼,可是瞄了瞄院子裏的衆人,卻是又皺緊了眉頭,欲言又止地低低道:“太孫妃,她肚子裏的……胎兒怕是保不住了。皇太孫很是着急,他知七小姐醫術了得,尤擅婦科,特地讓奴婢過來請您,請您務必去一趟澤秋院,爲太孫妃診治……”

  “澤秋院?要我去做什麼?”

  但是她目光微閃,卻是不動聲色。

  心裏“咯噔”一聲,夏初七渾身的血液都叫囂起來了。

  弄琴低着頭,雙手絞在身前,恭敬地回道,“是,是有些事……皇太孫讓我過來請,請七小姐去一趟澤秋院。”

  一點點撩開脣角,她似笑非笑,“弄琴姑娘來找我,有事?”

  她微微眯了眯眼,一個片斷就像放電影似的湧入了腦海。那一個繫着大紅綢緞的房間,那一聲聲壓抑着的男女低喘和嬌笑,那一個守在門外拼命抱住她想要阻止她入內,卻不敢出聲的丫頭……一張同樣的鵝蛋臉,重合在了一處。

  說來與她應當是魏國公府的舊人纔對?

  對啊,弄琴是夏問秋的陪嫁丫頭。

  夏初七心裏沸騰了一下。

  “不,不是!”弄琴緊張地接過話去,躊躇一下,又看她一眼,“七小姐,我是魏國公府的陪嫁丫頭……在國公府裏,我便已經與七小姐相熟了,七小姐你……你爲何不記得奴婢?”

  看了一眼她白皙的鵝蛋兒臉,夏初七慢悠悠的理了理袖口,端過桌上的溫水來,抿了一口,才抬起眼皮兒,不冷不熱地道:“太孫妃身邊的弄琴姑娘,我自然是記得的。二年前,好像有過交道?!”

  “七小姐,你不記得我了?”

  就在甲一的背後,院子的圓形青磚拱門處,一個宮女打扮的丫頭,探頭探腦地走了進來。她目光有些閃躲,看了院子裏的幾個人一眼,又緊張地低下了頭。

  “……是,是我。”

  夏初七一驚,坐直了身子,“誰啊?”

  這時,甲一突地從院子外面進來,遠遠的就低喝着提醒。

  “七小姐,有人找。”

  得,一說這句話就急眼兒。夏初七無奈的笑了,鄭二寶和剛剛從殿裏出來的晴嵐,也憋不住輕輕低笑。在這楚茨殿裏,正是因爲有了傻子和梅子這兩個活寶,沒事兒鬥鬥嘴,這才添了一些樂趣。不然,這些人就只能每日泡在黃連罐裏了。

  “我不是孩子!”

  “你還真是一個心地善良的孩子。”

  夏初七撫了一下額頭,嘴角咧着,也是沒有想到,會從傻子的嘴裏聽到這樣的詞,看鄭二寶都快要笑死了,他自己還繃緊着臉,不由也笑着打趣兒。

  “我沒玩笑啊?”傻子不明所以,“三嬸孃教我的,不對嗎?”

  “皇長孫……您也會玩笑了。”

  “咳咳咳!”鄭二寶一個沒忍住,就那句“婦人難養”嗆得大聲咳嗽起來,一張白麪饅頭一般的胖臉,頓時成了豬肝兒色。

  “那我回頭把宮裏的好東西送一些給她好了。哎,婦人難養。”

  輕輕“哦”一聲,傻子點點頭,眉頭都蹙起了一團。

  夏初七輕輕發笑,“放心好了,梅子不小氣。”

  “可是……”傻子癟了癟嘴巴,“她好像真的很生氣。”

  “沒錯啊!”夏初七搖頭,“只要熟悉的人、相好的才玩笑嘛。”

  “草兒,我是不是做錯了?”

  在這宮裏頭,傻子是主子,梅子是奴婢,雖然她來自後世,接受的是人人平等的教育,也不可能直接教傻子去向梅子道歉,那樣只會把他教得軟弱,以後受旁人的欺負。而且,原本就只是一個玩笑開大發的小事,小插曲而已,她也沒有在意,又與鄭二寶說起了其他。可是傻子一個人悶了好一會兒,卻是有些待不住。

  “沒事,梅子與你笑鬧慣的,一會就好了。”

  輕輕一笑,夏初七拍了拍他的肩膀。

  “做傻子有何不好?這樣就跑了。小氣!”

  夏初七給晴嵐遞了一個眼神兒,讓她進去瞧一下梅子。又好氣好又笑地轉頭看向一樣在發愣的傻子。可還不等她說話,傻子微微張開的嘴就合上了,然後他委屈地低下了頭。

  “咦,這丫頭,今日怎麼了?”

  平素一幫人開玩笑,梅子不是這麼小氣的人。她更是很少在傻子的面前這麼恭敬的自稱奴婢,這突如其來的轉變,衆人都不明所以,晴嵐更是驚了一下。

  說罷,她重重磕了兩個頭,起身拎起裙子,就飛快地跑入屋子去。

  “是,奴婢錯了。奴婢是傻子,皇長孫貴人大量,饒了奴婢這一次,奴婢再也不敢了……”

  爲免被人笑話小氣,她快步走過去,“噗通”一聲跪下來。

  傻子爲人憨直傻氣,並不曉得怎樣開玩笑,平素他也從來不與人開玩笑,一句話說得極是嚴肅。尤其這兩年來,但凡他見到的人,都對他恭恭敬敬,動輒下跪認錯,他慢慢也不覺得什麼了。說來,梅子也不是沒有跪過他,他本就是皇孫,向他下跪道歉不算什麼,但是大姑娘都好個臉面,先前與他說話喫了虧,被拂了臉,她一時想不開,再見他讓自己下跪,她眼圈頓時就紅了。

  “你比我傻。快點,跪下來,給我道歉。”

  見梅子喫了癟,自己又得了草兒表揚,傻子揚眉吐氣一般,高高地仰着下巴,哼了一聲,孩子氣地指了指地下。

  梅子氣得一跺腳,“七小姐……”

  看她就要追過來,夏初七不由搖了搖頭,笑着嗔她一下,玩笑道:“分明就是你笨,被皇長孫繞了話去。你說你不是傻子,誰傻?我看啊,皇長孫是比你聰明多了。”

  “你罵誰傻子呢?”

  見大家都看笨蛋一樣看她,梅子小臉騰地一紅,惱羞成怒。

  這一回梅子竟是被傻子繞成了傻子。

  一衆人都無奈的沉默了。

  傻子哈哈一笑,直起身來,雙手叉在腰上,突然大步走向抿嘴發笑的夏初七,坐在她的身邊兒,指着梅子大聲說,“草兒,她是傻子。二寶公公,晴姐姐,小程子,你們幾個說,她是不是傻子?”

  梅子道,“我當然不是。”

  傻子看她,歪着頭,“那你是傻子嗎?”

  梅子朝他吐舌頭,“傻子才說自己不是傻子。”

  傻子瞪圓了雙目,“我不是傻子。”

  梅子扮了個鬼臉,“喲喂,今日不傻嘛,還知道我在罵你?”

  傻子瞪着她,“你在罵我?”

  梅子一愣,被他氣笑了,“是啊,傻子都知道,多稀罕啊。”

  傻子翻白眼兒,“傻子都知道的事,你卻不知?”

  梅子不信,“這可不是普通種子,七小姐說是清明花,也是一樣?”

  傻子很有經驗的告訴她,“十來日就發了。”

  梅子說,“種子埋下去了,什麼時候纔會發芽呢?”

  梅子與傻子這會子正蹲在花圃邊上,竊竊私語。

  那裏有一個小花圃。

  晴嵐笑逐顏開地在跟前侍候茶水,甲一不知道躲到哪裏去了。她攏了攏身上輕薄的雲錦春裝,懶洋洋地躺下去,舒服地一嘆,目光落在不遠處的院角。

  一出太陽,人人的心情都好。

  寬敞的院子裏頭,陽光在一篷篷嫩綠的樹梢兒上浮起一束束絢爛的光華。鄭二寶笑眯眯地爲夏初七搬了一張羅漢長椅出來,讓她躺在椅上曬太陽。按她的說法,這是補充鈣質,有利於身體恢復。

  次日的天氣,極是晴朗。

  ……

  ……

  像什麼?像哥們兒,像戰友。

  但甲一,她從來都不必介懷。

  她會在意趙十九怎麼看她,反倒會格外注意一些。

  甚至於,在趙十九面前,都不像如此。

  這是一種完全不同的感覺。

  她與甲一之間,經過了那一些同甘共苦的日子,早就沒有什麼普通男女間的避諱。在她的心裏,他比鄭二寶似乎還要親厚一些,不論是在他面前睡覺還是打呼嚕,她可以完全不考慮形象問題。

  夏初七看他嚴肅的樣子,不顧形象地咧着嘴大笑。

  “哈哈……”

  “嗯”一聲,甲一站起來,“睡吧,甲公公來侍候你。”

  “誰哄你呀?真的,很帥!”夏初七輕笑一聲,推了推他,“去吧,夜了,我去睡了。”

  “……我不是鄭二寶,沒那麼容易哄。”

  “甲公公!”看他一臉彆扭,夏初七失笑,打趣道:“你如今差不多就是一個娘們兒了。”語畢,見甲一臉色更是難看,她上下打量他,低低地笑,“其實吧,這朝廷的官服,除了錦衣衛的最好看,就屬內侍好看了。你穿着也是……帥氣!”

  “我又不是娘們兒。”

  “爲什麼?”

  甲一不領情,直接丟回在她的臺上。

  “不用。”

  夏初七懶得與他爭論,大方地將那裝疤痕膏的錫盒塞到他的手上,“把這個拿好,你臉上這些疤都不如我額頭上的那個深。堅持用,不必多久,你就又能恢復成那個豐神俊朗的甲老闆了。”

  好吧,好像確實是……

  甲一很無辜,“是你湊近讓我看的。”

  “……”夏初七熱臉貼了冷屁股,無語地翻了一個白眼,在銅鏡前看了片刻,又拿手去蹭了幾下,不由氣極,“根本不是太明顯了好吧?”說罷她轉頭,瞪着甲一,“誰叫你看得那樣仔細的?你說正常情況下,誰會湊那麼近去看人的臉?”

  “很明顯的疤,看得見。”

  甲一脖子歪開,斜斜睨着她,沒有表情地板着臉。

  她道:“在我的左額角上,曾有一個很深的疤痕,是刺青……不對,是黥刑留下的,也許你聽過這事?今日我都沒用膚蠟遮蓋,你還能看出來嗎?看得見嗎?”

  甲一依舊僵硬得像一個機器人,瞄着她的臉,沒有回答。

  “你看看我的臉,我的左額角上……”

  塗了幾下,她似是爲了自證,突然低下頭來,將臉湊近他。

  “疤痕膏……”夏初七從木格下方掏出一個小盒來,打開錫蓋,小心翼翼地挖出一點來蹭在他臉上的疤痕處,“我告訴你,這東西可好使了……是我自己做的。”

  “做什麼?”甲一僵硬着脖子。

  “坐好等着,不許動。”

  夏初七微微彎脣,心裏的焦躁鬆開了,竟是想到當初被趙十九貶損長得丑時的各種暴走,長嘆了一口氣,看着甲一臉上的疤痕,想了想,又把他拉入了裏間,按坐在椅子上。

  甲一一眼瞪過來,“借了人,還嫌棄?”

  “這宮裏什麼都好,就是一點自由都沒有,想見見我哥都不方便……哎,要不然,我又何必借你的肩膀?我表哥長得多俊啊,又香又好聞……不像你,一身臭汗,還有這臉,真讓人着急。”

  好一會兒,夏初七像是緩過了那一股子勁兒,吸了吸鼻子,突然笑着抬起頭來,後退了一步,看着他沒有表情的黑臉。

  在甲一的怔愣中,夏初七走近,突然將頭低了下去,靠在他的肩膀上,一言不發。甲一沒有動,也沒有伸手來抱她,僵硬着身軀,任由她靠着,也是一句話都沒有說。

  “借你肩膀靠一下。”

  “嗯?”

  “甲老闆……”

  站起身來,她伸了個懶腰,突然看着他,放低了聲音。

  夏初七微微一愣,呵呵淺笑着,心裏鬆緩了不少。

  “夏楚,會討厭你的人,不值得你憂心。”

  甲一動了動嘴皮,又沉默了一陣,才小聲回答。

  “怎麼不說話?”夏初七見他沉默,又追問一句。

  今日她與晏二鬼的對話,他在裏面都聽見了。雖然她看上去似是不在意,但他卻知道,她或許不在意旁人怎麼看她,她卻會一定在意晉王舊部對她的觀感。晏二鬼那些吞吞吐吐的話,雖然未有指責,甚至可以說滿是請求。可在她的心裏,肯定已經背上了包袱。

  甲一抿緊了脣線,沒有說話。

  “甲老闆,你說我若真的嫁了趙綿澤,會有多少人討厭我?”

  夏初七“嗯”一聲,想了想,不知想到了什麼似,笑容有些大。

  甲一沒有回答,走過去拿起架子上的一件外袍就披在了她的肩膀上,沉着嗓子說,“夜深了,歇吧。”

  “等着吧,很快就來了……”

  撫了撫依舊平坦的小腹,她眉頭蹙了一下,又笑了。

  她只是在乎夏問秋能有本事把他拖住,接下來的事情,恐怕不會太容易……

  爲了孩子,一個男人選擇留下來,太正常不過。

  趙綿澤來不來,她壓根兒不在乎。

  夏初七那個時候就想笑。

  何承安說,太孫妃這一胎又不大好了,太醫吩咐說要情志舒緩,慪不得氣,傷不得心。皇太孫生怕像以前一樣,又落了胎,這三日就在那邊陪着她,等過了這一段危險期,再來楚茨殿,還囑咐她要好生休養。

  自打那一日趙綿澤去了澤秋院,一連三日都沒有再過來。在知曉她去了柔儀殿被貢妃給收拾了一頓的事情之後,也只是差了何承安過來,送了好些值錢的東西,說了好多撫慰的話。

  “夏問秋,還是有一些本事的。”

  夏初七知道他指的是趙綿澤,不由諷刺一笑,微微翹了翹脣。

  “他還是沒有過來。”

  依舊穿着太監服的甲一走了進來,深深看她一眼,將溫水放在她面前,四處看了一下,略帶輕嘲地岔開了她的思緒。

  兩個人遠遠地對視了一眼,誰也沒有說話,甚至連一句招呼都沒有,可她還是壓抑不住,心臟狂跳。身穿將軍甲冑的陳景,已不是當初那個陳景,可一看見他,她第一反應便是想到曾經他身邊那個英氣勃發的晉王殿下。

  再回來時,沒有想到,陳景還等在那裏。

  有了他在,他二個出行極是順利。

  先前她與甲一偷偷出宮去見了李邈,商議了一下“贖金”和對付夏廷德的事情。在出城門的時候,她原本是心存僥倖,不曾想卻真的見到了陳景。

  甲一出去倒熱水了,她使勁兒捂了捂臉,心臟跳得“怦怦”作響,先前的緊張和激動,還沒有完全平息下來。

  “多謝。”

  夏初七看了他一眼,微笑點頭。

  “我給你換熱的。”

  一隻大手伸過來,擋住了她。

  今日晚上繁星都害了羞,光線有些暗。東宮楚茨殿,夏初七疾步入內,麻利地脫下身上的小太監外袍,又挽起袖口,把“鎖愛”從左手腕上取下來,丟在桌子上,癱軟一般坐在椅子上,倒出一杯涼茶,就要往嘴裏灌。

  深宮的紅牆綠瓦,全陷入了一片黑暗,再不見輝煌。

  夜色襲來,濃郁的霧氣籠罩了皇城。

  一天溜了過去。

  ……

  ……

  “無事,我自有主張,你回吧。”

  聽晏二鬼忙不迭地解釋,夏初七抬眼瞟他一下,見他手足無措地搓着手,滿臉寫滿了抱歉,不由“嗤”的一聲就笑了。

  “王妃,是我失言了,你不要見怪,就當我沒有說過。”

  大家也都當她是一個貪圖虛榮的女人了吧?

  外面的風言風語一定傳得極是難聽吧?

  夏初七心情一沉,像壓了一塊再無法挪動的巨石,木雕一般僵住了。

  晏二鬼看着她,忽然膝蓋一軟,直接雙膝跪了下來,頭低低垂了下去,“王妃要嫁與他人,原本是王妃自己的事情,我相信殿下也是願意你好的。可是,殿下這纔剛剛離開……可不可以,請王妃爲了殿下的臉面,稍稍等一等。等大家都忘了他,忘了那些事……再嫁。”

  “但說無妨。”

  又是一個字吐出口,晏二鬼似是猶豫,“王妃,有一句話,我知道我不該說,我也沒有資格來說什麼……”

  “好。”

  晏二鬼小聲補充了一句,夏初七突然回過神來,低低笑了一聲,拭了拭眼睛,又抿了抿脣,“你看我,太不爭氣了。那什麼,鬼哥,你告訴大家……我若有事,不會與他們客氣,會叫甲一通知到的。”

  “王妃……你別難過。”

  她有些接受不了,她不想承認自己是那樣的軟弱。

  可現在,有陳景的地方,卻沒有了趙樽。

  往常,有趙樽的地方就會有陳景。

  可以說,她與趙樽走來的一路,都有陳景的身影。

  因爲陳景總是跟着趙樽的。

  其實夏初七知道陳景、元祐和陳大牛他們的情況。尤其是陳景,封了將軍,領了禁軍事務,其實常常會出現在這座皇城。她要見到他其實很容易,但是下意識的,她沒有主動去找過陳景,甚至也不太想見他。

  可是……還能像趙十九在的時候一樣嗎?

  最後那幾個字,他幾乎是強壓着情緒說出來的。

  晏二鬼輕“哦”了一聲,喑啞着嗓子道,“陳將軍說,不論王妃做什麼決定,我們都支持,若是有需要我們幫忙的地方,您儘管吩咐……我們還像以前一樣……像殿下在的時候一樣……誰都沒有變……”

  “你看你,還做過斥候的人,話又岔遠了,陳大哥他到底說什麼了?”

  夏初七手心攥緊,微微抬高頭,輕輕一笑。

  “說起殿下的時候,大家夥兒總是喝醉。”

  堂堂一個七尺男兒,說着說着,竟是不受控制的哽嚥了。

  “還好。”兩個字出口,晏二鬼微微低下頭,“如今陳將軍領了皇城防務,又掌着京師禁衛軍,他忙得很。但是,兄弟們還是常常約在城東的聚仙樓裏喫酒,元小公爺,定安侯也常常來……就是,就是說起殿下的時候……”

  夏初七側眸,“陳大哥他……還好嗎?”

  “好。”晏二鬼沒有反駁,慢慢地站起身來,看了她一眼,默了片刻,聲音雖壓得極低,還是能聽出隱隱的一絲落寞,“王妃,我入宮來的時候,陳侍衛長……不,陳將軍他託我帶一句話給你。”

  “時辰不早了,讓二寶公公送你出去吧。”

  她一步一步走到二鬼面前,低下了聲音。

  可到底還是造化弄人。

  夏初七看着晏二鬼通紅的眼,耳朵裏那一聲久違的“王妃”,一直在迴響,竟是酸楚難當,一直撞擊胸膛,抽得生痛不止。在漠北大營時,多少人或開玩笑或認真地喊過她“王妃”,那個時候,她也是滿懷希望地等待着北伐戰爭的結束,等待她披上大紅的霞帔,戴上金光燦燦的鳳冠,做趙十九明媒正娶的晉王妃。

  “不必客氣。爲人父者,想看一眼孩子,人之常情。”

  “王妃……你有心了,屬下感激不盡。”

  一個身着宦官服飾“太監”頓了頓,單膝跪了在她的面前。

  “見到丫丫的麼?”

  夏初七趴在案幾上,削瘦的雙肩微微抖動着,一直沒有抬頭,緊咬的下脣,也沒有再發出聲音。直到殿中傳來一陣低低的腳步聲,她纔將眼睛在袖上了擦了擦,微笑着抬起頭來。

  “趙十九,你再等等我……一定要等着我……”

  久久,雙手捂住了臉,又深深地埋首下去,低低呢喃。

  肘在案幾上,她託着腮,看着窗花笑了。

  說起來,她都有些佩服自己了。終於,三尺塵埃裹了初心,不知何時開始,她已經慢慢地變成了自己曾經最討厭的那種人——算計與虛僞。

  而月毓麼……不知會不會把布匹用來擦屁股?

  但是伸手不打笑臉人,她要的只是貢妃的看法。

  雖然她知道她們不缺這些東西。

  約摸半個時辰後,趙梓月帶了一堆夏初七早就備好的禮物笑逐顏開地離開了楚茨殿。這些大大小小的禮物裏,包括給丫丫準備的小玩具,給貢妃專程做的喫食,還有給月毓的名貴衣料等等,不一而足。

  這一回,換夏初七沉默了。

  目光微亮,趙梓月嘴角含笑,“逗你笑而已,開心就好。”

  她一嘆,“是光明正大……我的公主。”

  原本這般悲情的一句話,愣是被趙梓月說成了笑話。

  夏初七的嘴巴再次抽搐。

  “楚七,我多希望有一天,丫丫能光明磊落喊我一聲娘……”

  果然,興許是這兩年找不到合適的人,趙梓月憋了太多心裏話,竹筒倒豆子一般說個不停,一直到丫丫再一次舞着小手被晴嵐抱回來,她才擦了擦眼睛,噙着淚珠子一笑,止住了話題。

  她想,也許趙梓月更需要的訴說,而不是寬慰。

  夏初七神色凝重地看着她,沒有出聲。

  都說皇帝的女兒不愁嫁,看來也是愁啊。

  “楚七,我有些害怕,你說我選了駙馬,嫁了出去,丫丫就真成我的妹妹了,恐怕我母女往後再難見面,見面也不能相認……我不想這般……不瞞你,近來我時常做噩夢,夢到丫丫一直哭着喊娘抱抱,我心裏就難受得緊……可是我若是不嫁,又能如何?我是個什麼也不會的人,不依着父皇,連自己都養不活,更不說丫丫……”

  趙梓月搖了搖頭,“那一日,校場上的人太多了,我不知哪個是他。但是我……”她眼眶一熱,支支吾吾間,有些語無倫次。

  夏初七見她目光閃爍,猶豫了一下,輕聲問,“見到他了嗎?”

  “楚七,兩年前……我十九哥出徵那日,我去了……”

  趙梓月看她調侃自己,跟着笑了一會,突地轉了話題。

  “梓月公主的小霸王脾氣哪去了?如今這般客氣了,我卻還不習慣。再說,小衣裳是梅子與晴嵐兩個昨夜趕工做出來的……我麼?就負責做監工,睡大覺,收貨,其他什麼也沒做,當然,我也做不來。”

  “看你說的。”夏初七輕嗔一聲,笑着起身去淨了手,又回來坐在趙梓月的面前,嘴角往上一揚,眼睛裏溢滿了笑意。

  “謝謝你,楚七。”

  趙梓月看了她一眼,吐了吐舌頭。

  晴嵐點點頭,微笑着抱上丫丫出去了。

  “好的,七小姐。”

  夏初七把尿尿了還在手舞足蹈的丫丫遞與晴嵐,笑着吩咐,“你帶小公主去我洗洗屁屁,再換上衣服……對,就換上那套我給準備小衣裳,穿出來給梓月公主瞧瞧,漂不漂亮。”

  “別別別,你坐好,陪我說說話。”夏初七脣角微掀,阻止了她,朝外頭輕輕喊了一聲,晴嵐很快就進來了。

  趙梓月見慣了這些事,看她樣子有點狼狽,不由哈哈一笑,就要過來接孩子,“來,把臭壞蛋給我,我來弄她。”

  “丫丫尿尿了。”

  “呀……”夏初七想着,突地一聲驚呼,覺得手上略略有些溼潤,再低下頭仔細一看,見到是丫丫來尿了,不僅溼了尿片,褲子也溼了一片。

  見她明明與貢妃一樣,心裏也有不悅,卻字字都是安慰與寬容,夏初七心裏一抹暖意,笑了出來。不得不說,時光真是一個最能改變人的東西,一個不識愁滋味兒,刁鑽任性的小公主,從不知人間疾苦,如今瘋是懂得體會旁人的不易了。

  “嫁吧,我瞭解我十九哥,他是願你好的。”

  趙梓月瞧她片刻,看她言詞閃爍,終是輕輕“哦”一聲,善解人意的不問了,拿過桌上的一顆果脯蜜餞來,咬掉一半喫下,把另一半塞到丫丫的小嘴裏,看她吧唧吧唧的嚼着,又露出一抹微笑來。

  “八九不離十吧……也許很快就嫁了。”

  瞳孔縮了縮,她輕咳一聲,沒去看趙梓月的臉。

  先前有無數人問過這個問題,但夏初七都能平靜而坦然地做答。可這一回,看着趙梓月與丫丫娘倆一人一雙黑葡萄似的晶亮眼睛,她突地覺得自己少了點勇氣,一顆蒙塵的心臟,灰敗得不能翻開見人。

  趙梓月瞪她一眼,“總歸,我心裏快要堵成海了,難受得緊。我必須得好好問問你,你真的要嫁給皇太孫嗎?”

  夏初七微脣微抽,“……心裏,是不會淚流滿面的。”

  說完,她吸了吸鼻子,看夏初七沒有什麼表情,斟詞酌句着,她壓低了嗓子,“楚七,這些話我原是不想問的。可若是不問,我這心裏頭一直淚流滿面……”

  “楚七……”趙梓月嘴皮抖動着,“我想我哥了。”

  夏初七瞄她一眼,替懷裏的丫丫擦了擦一直吐泡泡的嘴巴,仍然只是笑,“你十九哥原是準備等這次北伐戰爭結束還朝,就找你父皇說說,把鬼哥招了駙馬。這樣一來,你們一家三口,就可以在一起了,而且,往後鬼哥要是欺負你,他還能替你出頭,替你管他。”

  趙梓月咬着下脣,不說話,垂下眸子。

  “你十九哥說,自古女子婚配都是父母命,煤灼言,並不是人人都能有機會選夫婿的,妹妹的駙馬,有機會他得好好選。他還說,鬼哥那人,以前還是野小子時,的確毛躁了一些。可如今經了這些事,也是個有擔當的男人了。”

  夏初七怕她跟着難過,輕輕一笑,面上並無太多情緒表露。

  “我十九哥說我什麼了?”

  趙梓月今年也不過十六歲,即便時人心智都早熟,她也不是夏初七這種“老油條”的對手。一句簡單的話,注意力就被她拉了過去。

  “梓月。”她安慰地拍拍她的肩膀,把丫丫從她懷裏“解救”出出來,笑着岔開了話題,“在漠北的時候,我與你十九哥,常常說起你來。”

  一歲半的丫丫已經會說簡單的字眼,也會認人了。她如今管洪泰帝叫父父,管貢妃叫母母,管她的親生母親趙梓月……叫姐姐。這樣揪心的場面,即便是夏初七這種看了兩世人情的心硬之人都不免扼腕嘆息。

  “姐姐……姐姐……”

  “丫丫……”

  每次從小丫頭的小嘴裏吐出“姐姐”的稱呼,趙梓月就有些忍不住心酸。如今故人的面前,大概心裏不再設防,微微一愣,一把抱住丫丫,就開始滾金豆子。

  “嗚……”小丫頭嘴一扁,“姐姐,姐姐打……”

  “丫丫,不許喫。”趙梓月拍她小手,把狼牙拖了出來。

  趙梓月輕輕一笑,伸手將丫丫外面的印花小領子翻開,只見那一串晏二鬼親自捕牙取下來的狼牙就掛在小傢伙的脖子上。小丫丫似是也喜歡,看她翻出來,小手一伸,抓住就往小嘴裏送。

  這麼一想,她面色和煦地問:“梓月,去年的時候,你十九哥託人從漠北帶回來了一串狼牙,狼牙上還手雕了小佛,你可有收到?”

  在這一點上,她與趙梓月的觀念自然是完全不一樣的。可一時半刻,她也無法改變梓月固有的舊觀念。更何況,在她的思想裏,還是希望丫丫能有一個真正愛她的親生父親,能與親生父母在一起,那樣纔算上完整。而且,古代嫁人就是賭女人的一生幸福,沒有後悔重來的理兒。趙梓月另配的夫婿人品如何,誰也說不清,鬼哥卻是熟識的,至少連趙十九那頭老狐狸都看好他,再錯也錯不遠。

  夏初七沉默了。

  “……”

  趙梓月猛地抬頭,眼圈有了赤色,“楚七,我不曉得怎麼辦好。我這孩子都生過了,怎能當成什麼都沒有發生過,又去嫁與他人爲妻?這樣做,實無婦德。”

  “怎麼不說了?”

  夏初七笑看着她頭上耀眼的六福青玉簪。

  似在考慮,又似是難過。

  說到此,她陷入了長久的沉默。

  趙梓月微微一笑,目光遊離着低下頭,撥弄着手上的茶碗蓋子,“年前,父皇和母妃原本一直在與我挑選駙馬,備選的人基本擬定下來了,都是京中大員家的公子,聽父皇說人品和長相都還過得去……但是後來出了十九哥哥的事,又耽誤了下來。我是鬆了一口氣,不想,前兩日,母妃又提起來,問我覺得哪一家的公子好……”

  “你總不能,一輩子都這般吧,你是一個公主……”

  “什麼打算?”

  “梓月,你往後可有打算?”

  夏初七目光微微一頓,看向趙梓月粉嫩的小臉,倒是不覺得自己的身份尷尬,只是單純地爲她一人擔憂起來。

  “呵,好像也不對。應當……應當是你叫她小姑姑。”

  “叫什麼姨姨?該叫舅母纔對……”趙梓月笑着打斷了她,可說到此處,大抵是想到了她目前尷尬的身份,還有丫丫與她一樣尷尬的身份,她梨花一般嬌嫩的面色,微微一變,窘迫地低下頭去,作勢整理自己的衣裳。

  夏初七習慣後世的稱呼,隨口就逗小丫頭。

  “丫丫,叫姨姨……”

  說着,她笑着低頭,仔細瞧懷裏肉乎乎的小丫頭,“是不是呀,丫丫?”這個孩子快要一歲半了,長得像極了她的母親。趙梓月本就生得好看,丫丫也是一個小美人胚子,一雙大黑眼珠子就像含着兩波水光。且小丫頭不認生,一逗就樂,一樂就“咯咯”發笑,兩條小短腿不停在她的腿上蹦噠,令人心情格外愉快。

  “不害臊,誇自己。”

  看她捻着兩根手指比劃一點點,夏初七斜着眼睛笑了。

  “不過,比起我來,還是差上一點點。”

  “好榮幸被梓月公主誇了。”

  “有。”

  “有嗎?”夏初七摸了摸臉。

  “楚七,你變漂亮了……”

  聽了她輕鬆的語氣,趙梓月亦是彎脣而笑。

  “梓月,你瘦了。”

  氣氛凝滯了片刻,夏初七輕輕一笑,與趙梓月相視一眼,把在殿裏侍候的一幹丫頭和太監們都屏退了,只剩她二人時,她伸手接過趙梓月懷裏的丫丫。

  那個時候的夏初七,不知愁煩的熱血女子。

  那個時候的趙梓月,十四歲的刁蠻小公主。

  時光真是一把殺豬刀。

  那一日在柔儀殿的短暫相見,夏初七與趙梓月都來不及多說一句話,如今二人再見面,說起來卻像是兩年後的第一次見面。相看執手,想到離世的趙樽,竟是不約而同眸有澀意。

  是知道他要過來,楚茨殿裏一大早就忙活開了。晴嵐在窗前支了一張花梨木的小方案幾,她兩個在邊上的長椅對坐了,丫頭們就忙活開來,小孩子喜歡的瓜果茶水,擺了滿滿一桌子,人來人往,甚是熱鬧。

  應夏初七的要求,她還順便領來了丫丫小公主。

  兩日後的晌午飯後,趙梓月領着青藤過來了。

  ……

  ……

  “哼,朕有一好計。索性一箭雙鵰,省得再添麻煩。”

  洪泰帝轉過頭來看着他,眉目間突地有了神採。

  崔英達手上一頓,“陛下?”

  “崔英達!”

  “崔英達,你老了。”聽老太監一直絮叨過不停,洪泰帝長長地嘆了一口氣,不再說話,緊閉着雙眼倚在榻上。過了好一會兒,不知他又想到了什麼,突地睜開眼來,目光一厲。

  “陛下,老奴會看着的,此事說來容易,可爲了不讓皇太孫起疑,還是小心些好,畢竟皇太孫與陛下的情分更爲緊要,萬一被皇太孫發現……加上以前的那些事,恐怕他會埋怨陛下啊。”

  洪泰帝仰了仰頭,輕輕一哼,“廢物!”

  崔英達心裏“咯噔”一聲,聽出他語氣裏似有惱意,趕緊應道:“回陛下,今天小曾子來報,說太孫妃這兩日腹痛得緊,皇太孫整日未離牀的陪護着,想來雖還未致滑胎,也差不多了……”

  “澤秋院那孩子怎樣了?”

  殿內沉寂了良久,突地洪泰帝問了一句。

  “是,陛下。”崔英達小心翼翼地侍候着,不時觀察一下皇帝的表情,見他闔着眼睛,面色平靜,終是鬆了一口氣,不敢再吐半個字,只是專心地按捏起來。

  “替朕拿一下肩,這些日子閒着,許是睡多了,僵硬得很。”

  “老奴多謝陛下寬仁。”崔英達躬着身子,趕緊爬起來。

  見他如此,洪泰帝的氣終是順了下去,拭了拭嘴角,怒其不爭地哼一聲,瞥着他,臉上難得露出一絲笑容,“不必說好聽的賣乖了。朕還不瞭解你?做了一輩子和事佬,到老了還能改得了脾氣?……起來吧。”

  “陛下,老奴知錯了……”

  洪泰帝咳嗽一聲,崔英達趕緊跪着過去,遞上一張明黃的巾絹。

  “看來朕得送你一個綽號,崔大善人?”

  “老奴不敢。老奴只是以爲……陛下如今身子欠安,當修身養性,少動怒,少操勞,少思慮,勿要管那些事情。這才,這纔想要勸陛下。”看洪泰帝面色好看了一些,他又溫言道,“民間常說,兒孫自有兒孫福,陛下也是一樣,看顧好自個兒的身子骨纔是要緊。”

  崔英達嚇了一跳,背也不拍了,趕緊拂開袍角跪了下來。

  洪泰帝顫着手指着他,目光滿是責備之意,“崔英達,是朕老得昏聵了嗎?你這般來哄朕?她是不是個安分的人,你不說,朕也知曉。”

  “陛下勿要動怒……”崔英達遲疑着,欠身順着他的後背,恭順地小聲道:“聽說那姑娘還算安分,貢妃娘娘那般羞辱她,她都沒有回嘴。老奴覺着,這十九爺沒了,她到像是換了個人,心性收斂不少。”

  “原本以爲夏氏這事知曉的人不多,這一下倒好了,朕的孫子要娶朕兒子的女人,朕兒子曾奪了朕孫子的女人,傳得亂七八糟,鬧得沸沸揚揚,朕的老臉都被他們給丟盡了……依朕看,那個夏楚就不是什麼鳳命,該是一個禍害命纔是。自打有了她,老十九活活折騰沒了,如今綿澤對她上了心,再這般下去,我看這大晏江山,早晚得毀在她的手上。”

  洪泰帝纔想說話,突地喉嚨一癢,又側過身子,倚在牀頭狠狠咳嗽了幾聲,喘氣好一會兒,才撫着胸口,哼了一聲。

  “說是看丫丫,碰了巧。”

  說罷見崔英達垂着眼皮不吭聲,他又抬眼,略帶疑惑地問:“只是那東方氏許久不出東宮,爲何竟會領了梓月去柔儀殿?”

  喘過了那一陣,他坐直身子,喝了一口溫水漱口,面上戾氣未消,又道:“夏氏倒是好手段,就不是一個消停的主兒,你等着看吧,有了她,這宮中這樣的事就少不了。”

  “不必去了!”洪泰帝擺了擺手,“朕懶得聽他們嘮叨。”

  “陛下,陛下息怒。”崔英達隨旁侍候着,看他咳嗽得緊,一邊替他順着氣,一邊擔憂地小聲道,“您先躺着息息氣,老奴這便去傳太醫來。這幾日的湯藥,怎生越喫越不見好了。”

  “咳!咳!咳!簡直亂套了。”

  當久居乾清宮的洪泰帝得到這個消息的時候,震驚之餘,老臉打了幾數個褶皺,也生出了不止一絲惱意,喉嚨痰濃,咳嗽不止。

  關於東宮那一個身份曖昧的“七小姐”遭了貢妃娘孃的毒打,卻得助於益德太子妃和梓月公主的事,很快便以多個不同的版本傳開了。其中關於“七小姐”與死去的“晉王殿下”之間的曖昧情長,甚至晉王之死與皇太孫有關的流言,也長了翅膀似的飛走了。宮中多有譴責七小姐“不要臉”、“不貞”、“不潔”之說,由頭不知從何而起,卻是傳得不堪之極。

  只是,萬事誰能知究竟?人生最怕是流言。

  皇城這個地方,很大,因爲它鎖住了天下,也鎖住了許多人的一生。可皇城這個地方也很小,因爲但凡一件稀罕事情,只需要短短的幾個時辰,便可以如同春風一般,拂入每個人的耳朵。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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