全本小說 > 都市小說 > 天庭特派員 > 第三十七章:全瞎

一片草叢中,突然冒出來朵巨大的白花,花瓣展開向外一吐,吐出來一大活人。

這種景象誰見過?好像神話傳說裏有,不過那吐出來的都是女的,還得是大美人兒,而這次卻是一大小夥子,髒兮兮那種……

路曉明冷不丁被吐出來,摔了個狗啃泥,他一口“呸”掉嘴裏的雜草,惡狠狠轉回頭準備開罵,這什麼破花兒也太缺德了,事先就不能給打個招呼?可等他轉回頭來,草叢就是草叢,那裏還有什麼花。

“這遭瘟的玩意兒!”路曉明罵罵咧咧爬起來,撣了撣身上的雜草,把摔歪的揹包正了正,然後開始四處打量。

這裏是一片田野,一望無際,種滿了不知名的莊稼,籽實有點像稗子,隨風掀起層層浪,一看就將要到收穫的季節。看見這麼多莊稼,路曉明鬆了一口氣,有成片的莊稼,說明這裏有正常的生產勞作,不會像上一個世界那樣危險。

可問題又來了,這裏無遮無掩的,卻一個人影都看不見,青鸞去了哪裏?

“青鸞!”路曉明索性扯着脖子大喊一聲,他以爲青鸞可能跟自己一樣給吐莊稼叢裏了。這些莊稼足有大半人高,別說是人了,躺一頭牛都不定能看見。

還別說,路曉明這一嗓子吼出來,莊稼地裏果然冒出人了!

“嘩啦”一聲,不遠處站起來一人,踮着腳一看,眼睛頓時一亮,哭喊着撲了過來。“少爺啊!可算找着你啦!”

路曉明給人家嚇了一跳,什麼玩意兒這是?不是喊我的吧?可左右一打量,四下裏除了自己好像就沒別人了。

正疑惑的功夫,那人撲到了路曉明跟前,作勢欲撲,又愣住了。

路曉明鬆了一口氣,什麼眼神這是,這麼近才發現認錯人了。

趁着來人發愣的功夫,路曉明打量起人家來。這人是約莫30來歲,長的尖嘴猴腮,腳下蹬着一雙薄底皁布鞋子,身穿青衣頭戴小帽,活脫脫一幅家丁嘴臉。

“我這是……來到古代了?”路曉明有點懵。

又趁着路曉明蒙圈的功夫,該家丁突然發出一聲淒厲的嚎叫,往路曉明腳下一趴,死死抱住了他一條大腿,捶胸頓足大哭,“我滴少爺啊,您怎麼就那麼倔啊,說出家就真出家嘍哇!”

路曉明被他整得雞皮疙瘩都起來了,你們家死人了這是?那也不能亂抱着人哭啊。真要抱也就算了,那麼些大姑娘小媳婦你不抱,抱着我條大腿算怎麼個回事兒?!

“鬆手!”路曉明咬牙切齒大吼。

那小子還懟上了,止住哭聲一偏腦袋,滿肚子委屈“哼”了一聲,“不松!”

“不松?我打你!”

“打死也不松!”

“好好好!”路曉明都給氣笑了,這什麼破地方,鄉風太壞了。他左右打量無人,蹲下來,看着那人陰陰一笑,“既然這樣……那我就打死你吧!”

路曉明話音剛落,那尖嘴猴腮的傢伙一愣,隨即爆發出一陣瘋狂的尖叫:“啊!少爺你打死我吧!打死我吧!”

尖叫聲中,那傢伙真像只猴子一樣,又往上抱了抱,雙腿一絞,把整個人都纏在了路曉明左腿上,哭唧唧說:“小的打滿月就伺候少爺,捧這麼大,您要真打死我,小的也認了,這就是命啊……”

路曉明徹底沒轍了,總不能真就這麼把人打死吧?既然硬的不行,那咱就來軟的。

“您貴姓?”路曉明又換上嬉皮笑臉,還從兜裏掏出煙盒捋直一根遞了過去。他這可是真下血本了,攏共就剩三根,還是在上個世界那小賣部裏掃來的十年老陳貨。

不過人家似乎根本就不喫這套,對着煙嗅了嗅,一臉嫌棄又轉回去,滿肚子不樂意說:“少爺真是的,別跟小人開玩笑了,咱們快回家,你闖大禍了知道不?”

“這樣啊……”路曉明自己叼上煙,笑眯眯問:“你憑什麼說我是你們家少爺?”

這個問題人家根本就不屑回答,繼續死死抱着大腿。

路曉明抹了把臉,點着煙發愁,這根本就沒法溝通嘛,該怎麼辦?就自己這穿着打扮,明眼人一看就該知道是穿越過來的吧,這人眼瞎了不成?

轉念一想,他眼瞎,他們家總不會人人都眼瞎吧?實在不行就走一趟,三人對面,那不就該誰是誰了嘛。現在看來,青鸞應該跟自己不處於同一個世界,不可能找到了。“得得得,怕了你了,你說回家就回家吧。”

“哼!”那人哼了一聲,把腦袋轉向另一邊,緊了緊胳膊不動。

路曉明也是無語了,“你鬆開行不?我都答應跟你走了,你還不得領路?這麼抱着大腿像什麼樣子。”

那人完全不聽,向着北面努了努嘴,“小的不會再上當了,除非交到老太太手裏,您甭想我鬆開。”

路曉明給笑哭了,喪氣的搖了搖頭,“你愛抱就抱着吧。”

說完路曉明就這麼挎着一個人,“瘸着”奔了北面,以他現在的體力,帶着個把人根本就沒什麼感覺,他是怕力氣使大把人給踹壞了。

初秋的太陽下,村道上出現了一幕奇景,一位衣着古怪的小夥子腿上帶着個人,大大咧咧趕路,嘴裏還叼着個冒煙的玩意。

走着走着,前面迎頭來了倆人,一老太太帶着個小女孩。

老太太穿着一身藍印花布衣裙,包着藍布頭巾,左胳膊肘挎着個藍布包裹,右手打着一把遮陽傘。七、八歲的小丫頭上身穿白底碎花褂子,下穿殷紅百褶裙,皮膚細白如瓷,一看就是殷實人家的閨女。

兩邊離着還有十來米遠,老太太眯着眼睛一瞧,給嚇了一激靈,趕緊扯着小姑娘讓到了路邊。小丫頭人小不知道害怕,直眉楞眼看着倆人,大眼睛瞪得渾圓,小小的嘴巴張成了“O”形。

看這裏的打扮,應該處在古代,至於究竟相當於人間界哪個朝代,路曉明也說不清,估計這也沒可比性,反正就那麼回事兒。現在他穿着一身牛仔裝,腳下蹬着運動鞋,留着缺牙溜齒的寸頭,腿上還掛着個把人,大晴白天就這麼施施然走了過去。

哦……他嘴上還叼着根菸!

那小子掛在他大腿上,睜着死魚眼和人家小丫頭對視,還傻兮兮抽了抽鼻子,把人小姑娘嚇得打了個哆嗦。

直到走過去老遠,身後才傳來老太太責罵:“跟你說過多少次‘非禮勿視’,你怎麼就是不聽?這些都是壞人!壞人!”

路曉明心說壞人就算了,可你犯得着說兩遍嘛?想想他明白過來,自己腿上不還掛着一位嘛。

“我說哥們,我都上道兒了,你總得把前因後果說給我聽聽吧?”路曉明覺着自己特冤。

那小子看上去比他還冤,滿腹委屈說:“你自己做過什麼自己知道!”

“我不知道,我失憶了行不?”路曉明給他折騰的快哭了。

關於“失憶”這回事,人家肯定是不能信,搞不好都不明白是什麼意思,不過他想了想,還是把事情給交代了出來。

這小子叫——水生,按照他的說法,他是某個鄉紳家的僕役,而路曉明則是這戶人家的獨子,頂樑柱!爲什麼這麼說?因爲路曉明“他爹”已經過世了,堂上只有一位老孃。

聽到這兒路曉明抬起左手就準備給這小子一耳光,自己爹媽可活的好好的!想想太過殘忍,沒下的去手……

接着肉戲來了,由於出身書香門第,路曉明打小飽讀詩書,勤奮刻苦,是鄉里著名的才子!這年月一般人家都講究早婚早育,不過讀書人例外,由於潛心學問,二十啷噹歲結婚也屬正常。

路曉明現在就是二十啷噹歲,儘管還沒有功名,可也不能再拖了,於是他娘就託媒人給說了戶人家。

對家姓方,是鄰縣大戶,在縣城裏開着米行,可謂富得流油。他們家有一女,天生有疾,所以拖到了二十啷噹歲也沒尋着個門當戶對的郎君,經過媒婆在中間這麼一攛掇,兩家大人各自一合計,事兒成了!

原因很簡單,路曉明家雖說擔着個“鄉紳”的名頭,可孤兒寡母撐不住門面,路曉明又是個肩不能挑手不能提的讀書人,爲了供他讀書,家裏原本的幾十畝薄地就這麼給賣了。眼瞅着路曉明“上舍”畢業(相當於高中畢業),接下來就得準備進京趕考,家裏沒錢了……

那個年月上京可不是件容易事,沒飛機沒高鐵,跋山涉水一路花的都是錢,沒個百把兩銀子擋不下來,而恰恰對方家裏不差的就是錢。

方家有錢,可這年月做買賣的人身份低賤,能攤上個“才子”做女婿,那可是能改門換風的!再加上他們家閨女身體不好,所以方家對這門親事的熱度比男方家裏還高。那位未來的“老丈人”放出話了,等成親以後,上京趕考的所有費用他們家全包!並且還要貼百畝良田給路曉明家,讓他娘養老有個依靠。

順便說下,“路曉明家”還就是姓路!只不過他不叫路曉明,而是叫——路遂良,得知這個消息後,路曉明簡直就是嗶了狗了……

總而言之,這一樁婚事雙方可謂是各取所需,皆大歡喜,只有一個人不樂意,誰?路曉明!

話說路曉……路遂良打小飽讀詩書,自然也就養成了讀書人的臭脾氣,他怎麼合計都覺着自己喫了虧。知識就換倆糟錢兒?還攤上一有病的媳婦,他覺着這門親事壓根兒就是在埋汰人!於是他竟然就這麼跑了,還揚言要出家當和尚!

沒錯,就現在路曉明這髮型,出家就是先剃這個頭,等真正受戒了纔會刮光。

聞聽自己辛辛苦苦養大的獨子要去出家,可把人老太太急壞了,她趕緊着家裏唯一的僕役跟後邊追。經過幾番鬥智鬥勇後,終於逮到,於是就上演了這麼一出。

“少爺……”水生抱着路曉明大腿哭了,一顛一顛的,他說:“老太太含辛茹苦把你養大,供你讀書教你認字,這麼些年下來,眼睛都熬瞎了!你就忍心丟下她老人家孤苦伶仃一個人?”

路曉明聽見這話如五雷轟頂,下意識用雙手抱住頭,張大了嘴巴,瞎了,他娘竟然瞎了!我這不是在做夢吧?

老半天後,路曉明弱弱問:“那‘咱家’還有人不瞎嗎?”

“您說的這叫什麼話?!”水生不樂意了,“咱們家攏共仨人兒,除了老太太,咱倆都不瞎啊!”

路曉明這回是真哭了,這不等於全瞎嘛……

“那咱們鄉里有人熟悉我不?我的意思是……能認出我不是我……”路曉明都不知道自己在說什麼了,這話就沒點邏輯性。

儘管很不着調,可水生竟然聽懂了,他很認真的想了想,搖頭說:“估計就沒別人了,少爺你九歲離家去縣學讀書,回鄉探親都是悶家裏溫習,外人都認不到你……哎,少爺!少爺!”

路曉明眼前一黑,天旋地轉,一屁股坐在了地上。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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