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可是,我明明..."
"小曦,你一定是昨天太累,睡迷糊了。"聖白蓮笑吟吟地說道,"待會兒我準備一副藥劑給你,讓你清醒一下。"
哥頓利亞伸出手,揉了揉龍曦的頭髮道:"小曦,你是不是做噩夢了?"
噩夢?只剩下了自己的不歸森林,不告而別的爹和師父...
龍曦鼻子一酸:"我夢見你們都離開了這裏..."
"說什麼傻話,我們是不會離開你的。"貝赫羅特拍了拍龍曦的頭,笑着說道。
龍曦的心中忽然一動:有什麼地方...似乎不太對...
可還沒等她想出個所以然來,哥頓利亞也爽朗一笑,道:"貝赫羅特說的對,我們是不會離開你的。"
聖白蓮也笑着道:"小曦你就不要胡思亂想了,我們就在這裏,怎麼會離開你呢?"
不對!不對!龍曦在心中瘋狂地喊着,這一切都是假的!
她終於抓住了那一絲違和的地方。
所謂的幻覺系魔法製造出來的幻境,其實是給予對方一種非常主觀的體驗,或者說這是一種感受。只不過由於這種感受常常逼真生動,可引起憤怒、憂傷、驚恐、逃避乃至產生攻擊別人的情緒或行爲反應。
"真實噩夢"同樣也逃不出這個範圍,只不過它更加真實罷了。真實到什麼程度?哪怕是淡淡的花香也能夠聞到。
每一眼看到的景象、每一寸肌膚感覺到的氣息都是真真切切的。
可幻覺終歸是幻覺,是被製造出來的虛假夢境。
所以說,幻覺這種東西,一旦被識破了,就沒什麼戲可唱了...原本應該是這樣子纔對。
然而"真實噩夢"的恐怖之處卻在於,很多人明明知道這是幻覺,卻依然不願意從幻境中清醒過來。
因爲它製造出的是人心底最深處的執念,既然是執念,又怎麼可能輕易地放下?
所以龍曦明明已經發覺了環境中的違和之處,內心卻依舊掙扎了起來。
"師父可是從來不會這樣正式地叫爹的名字呢..."她苦笑了起來,卻固執地不願意把自己的視線從木屋上挪開。
這個不歸森林是幻覺,所有的人和物也全都是幻覺,可那又怎麼樣?龍曦心心念唸的人,就在她的面前;每每在夢中才能回去的生活,此刻也就在身邊。
明明知道這一切都是假的,但要讓龍曦親手破壞自己的夢,她卻是無論如何也無法下手的。
就算明知道這不過是一場自欺欺人的夢境,她也依然不願意醒來。
人都是這樣。誰會願意去破壞心中一直執着不忘的夢境呢?
可是不破壞這個夢境,就意味着龍曦要一直深陷在裏面,這一點會帶來什麼樣的後果,龍曦自己也是心知肚明的。
手有幾次握成了拳頭,最終卻又無力地鬆開。
想要自己離開幻境,除了需要處於幻境中的人清醒過來之外,還需要他們自己將自己的幻覺破壞。
"你到底在猶豫些什麼?"龍曦默默地問着自己,卻不能給自己一個明確的答案,"明明只要輕輕一揮手,能夠連虛空都燒破的涅盤之火就會解決一切問題。"
可她卻始終不能狠下心去。
我們不能指責龍曦的優柔寡斷,因爲她的內心深處不過是個渴望溫柔的孩子。在不歸森林度過的日子,對她來說是永遠也無法替代的寶貴回憶,同時也是她內心的執念。
龍曦就這樣面帶微笑地看着面前的三個人,生怕眨一下眼他們就會從自己的面前消失。
可她的內心深處,卻已經下定了決心。
"這可是我最寶貴的回憶,就這樣被人看到,被拿來製造出蠱惑我的幻境...雖然我不願意離開這裏,可是一想到這樣的事實,我就會非常不爽呢。"
少女的長髮和披風忽然無風自動,她留戀地看着眼前的一切,最終還是抬起了左手。
這種手段,還真是無聊至極。
炎巽脣邊掛着一絲冰冷的笑容,看着他所熟悉的房間。
房間裏坐滿了人,個個臉上都洋溢着幸福的笑容,歡聲笑語不斷。每個人看向炎巽的目光都是發自內心的真誠,不管怎麼看他們都是非常幸福美滿的一家人。
"阿巽,你在那裏傻站着幹什麼,快過來。"溫柔的呼喚聲在炎巽耳邊響起,抬眼望去,卻是容貌清秀滿臉慈善的女人在喚着他的名字。
看着那張臉,炎巽的心臟忽然狠狠地抽搐了起來。
那是他再熟悉不過的容貌,卻只能在唯一的一張照片上見到的人。
"阿巽,別發呆了,趕緊過來坐下。"
炎巽回過頭去,卻看到一個容貌俊朗的紅髮男人爽朗的笑容。那男人的容貌與炎巽有着七分相似,只是眼底卻沒有炎巽的黑暗。
毫無疑問,這是炎巽的父母,和炎巽心中所勾勒出的一模一樣。
然而,炎巽站在原地沒有動。無論父母和其餘衆人如何呼喚,他始終都站在原地,冷冷地看着面前的這一幕。
和諧美滿的一家人此刻就在他的面前,就連只能在照片上見到的那兩個人也對着他露出溫柔的笑容,可是炎巽的心卻一如既往的黑暗、冰冷。
"真實噩夢"製造的幻覺固然強大,能夠看到人內心深處的執念,卻也低不過炎巽那顆早已如同鋼鐵一樣冰冷的心臟。
這些幻覺在他的眼中,不過是一場鬧劇罷了。
"這個魔法...倒還真是有些意思。"炎巽的目光在父母親的身上久久停留着,臉上的表情忽地就溫柔了下來。
人都是這樣,不是麼?
可是幻覺這種東西,一旦沉迷其中,就再也無法醒來了!許多人即使發現了這是幻覺,卻也固執地不願意醒來。
充滿了團結友愛的炎家,這種東西,即便是夢裏也不可能存在呢。
少年想到這裏,嘴角的笑容變得諷刺了起來。
因爲炎家的每一個人對他如何,他實在是再清楚不過了。他可不是渴望家人溫情的人,面前這歡天喜地的場景,落在他的眼中卻是莫名的諷刺。(未完待續)