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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說起來何藏現在估計早就不記得我了。”雲微漾看她年紀不過和自己相仿,比何藏小五六歲的樣子,一口一個何藏直呼其名,這灑脫中帶出一絲桀驁不馴來。
“應該不會吧。”雲微漾順口說到。
楊嘉樂聳了聳肩。
雲微漾和她一前一後回了大廳,恰巧君漫青陪着君家的兩位老人,看到楊嘉樂進來,便叫住了她。
“嘉樂。”
楊嘉樂站住了。
“雲小姐也一起過來吧。”
雲微漾愣了愣,和楊嘉樂一起走到衆人面前。
“爸媽,這就是我常跟你們提起的嘉樂。”君漫青介紹道。
“這是柏麗最新籤的代言人雲微漾。”
雲微漾抬頭看了看兩位老人,見君榮羨雖然已經退居幕後,但一雙眼睛依然明亮有神,似乎能看穿人心。她平靜地與之對視,客氣地打了一聲招呼:“君先生,君夫人。”
她又記起當年他們找上門時,自己和君東臨被帶到他們面前時的場景。
“你就是爲了這個小丫頭不肯回君家?”當時君家的大家長君榮羨這樣問他。
那時少年倔強地抿着脣一言不發,她抬起眼睫,看到君老爺子正盯着自己看,連忙閃開了眼神。
如今她自然不會輕易錯開與人對視的眼神。
其實雲微漾一走近,很多人的注意力都不自覺的放在了她的身上,君榮羨也是。當然他這樣的反應並不是因爲雲微漾的容貌氣質,而是他就注意到了這個女孩。
事實上他一直知道她。
君東臨是君家好不容易培養出來的接班人,當初也是怕偌大家業無人繼承,這才把君家這點流落在外的血脈重新找回來。他最近的動向老爺子也略知一二。因此也就對雲微漾略略上了心。
“雲小姐辛苦了。”
雲微漾笑着說了聲“不算辛苦,應該的。”
君榮羨見她落落大方,暗想難道是自己弄錯了?
君夫人的目光落在楊嘉樂身上,女兒一直向她提起這個女孩,她如今自然要多看兩眼。
雲微漾站到吳明磊身邊,明磊嘴巴會說話,這會兒正在同雲教授聊天。
並不是所有人都喜歡湊到君家二老面前博風頭的。
雲教授夫婦一生剛正,當初君家要來接君東臨回去時,他們也能扛住君家的壓力,給君東臨自由選擇的餘地。東臨回了君家之後慢慢掌了權,如今他們被邀請爲座上賓,也依然襟懷磊落,並沒有想着摧眉折腰事權貴。
“我爸媽環遊世界遊山玩水去了,把我這兒子仍在國內自生自滅。叔叔阿姨下次你見着他們提醒一下,他們可還生了一個兒子呢!”
“你是不是還惦記着讓他們給你發紅包呢?”雲薔在一旁打趣他。
“這話說的,該是我給他們發紅包的時候了……”吳明磊摸了摸鼻子道。
說到紅包,雲微漾想起往年在何家,除夕夜何母總是給她包一個鼓鼓的紅包。裏面放着碼的整整齊齊的人民幣,厚厚的一疊,都是心意。
做人總不能太沒良心。雲微漾輕嘆一聲,拿起手機撥了何家的座機。
她一邊撥號碼一邊慢慢往陽臺方向走去,大廳裏人多雜音大,並不適合通話。
幾乎是電話接通的那一刻就被拿起,然後便是那一聲低沉的“喂。”
“除夕快樂!”遠處慢慢有人燃起了煙花,把漆黑的夜空妝點得火樹銀花。她的聲音也同煙花爆竹聲一同綻放。
那邊的何藏一聲不吭,難道她的聲音被煙花的聲音蓋住了?
“幫我跟爸媽說一聲除夕快樂。”
“要說你自己說。”何藏拒絕得很直接很徹底。
“那你把電話給媽。”雲微漾看着綻放的煙花一簇簇,頓了頓說道。
她聽到他走了幾步,叫了一聲“媽”,應該是把聽筒遞給了何母。
“媽媽。除夕快樂!”
“微微啊。你今天有什麼重要的晚會要參加,居然年夜飯都不在自己家裏喫。”
忽然有些無言以對。
“好了,我也不是怪你。紅包塞你枕頭底下了,你在外面也要多注意休息。阿藏說你總喜歡趕走助理,出門在外身邊沒有人照顧怎麼行?你可別任性……”
雲微漾安靜地聽着,心境微妙極了。
君東臨在她身後看着她。
她的目光落在虛無的夜空,偶爾被絢爛的煙花吸引,但更多的時候連她自己也不知道停留在何處。
她在跟她現在的家人道“除夕快樂。”
他最擔心的事情發生了。
原來吸引她的,不再吸引她。原來讓她放不下的,不知不覺已經放下,原來這個世界上最深刻的羈絆,因爲世事和時空而漸漸淡漠。他想,他也許將徹底的失去她。
電話交到何藏手上的時候已經是五分鐘之後了。
“晚宴結束後需不需要我來接你。”何藏問她。
“不麻煩了。”
“不麻煩。”
是我怕麻煩。當然這話她到底是沒說出口,真這樣也就太不識好歹了。
何藏默了默,說:“是我想太多,你哪裏是怕我麻煩,是嫌我麻煩。”語氣不可謂不諷刺。
何藏掛了電話,她嘆了口氣。
轉回頭看到君東臨正看着她。
一朵碩大的煙花在他們頭頂炸裂。片片星火流墜。
“到時候我讓明磊送你回去吧。”君東臨說完這句轉身走了。
雲微漾舉起手機,對着夜幕中的煙花,調焦,定格。風吹亂了她的頭髮,她低頭操作着,把照片傳到了微博上。
爆竹聲中一歲除。
配了文字發了微博之後她就收起了手機,把風吹起的頭髮嚴嚴實實地扣到耳後,走進溫暖喧囂的大廳。
一進門就看到君夫人在給楊嘉樂塞壓歲紅包。看來君夫人很中意這位孫媳婦候選人。
她不禁看了看雲薔。
雲薔似乎沒有發現那邊的情形,正在同顏教授小聲說着什麼。
她看着她們,只覺得這片空間都靜謐了幾分。真好。
正兀自愣楞,有人拍了拍她的肩。
是吳明磊。
“雲女神,等下就由我送你回家。騎士願意爲你效勞。”他誇張地行了標準的紳士禮儀。
“多謝。”雲微漾也從善如流還以宮廷屈膝禮。
待她抬起頭來時,發現吳明磊正饒有趣味地看着她。接觸到她的目光,誇讚了一句:“雲小姐真是一個妙人,怪不得那麼多人喜歡。”
雲微漾仔細掂量了他的話,似乎有些話裏有話。她只作不知。
事實上明磊這樣的話她也是可以用 “那麼你喜歡嗎?”之類的話調戲回去的。娛樂圈裏文藝地耍流氓和逢場作戲的調笑是再正常不過的事,只是此時此地她喪失了這份說笑的心情。
走之前向君家幾位長輩打了招呼,連同雲家的幾位一併打過招呼。還因爲楊嘉樂的提議合影了幾張。
她站在顏教授身邊笑得端莊,而微博上雲微漾唱的那首被柏麗的官方微博發出來,在廣大人民羣衆強勢轉發下,形成新一輪的轉發熱點。
雲微漾坐進吳明磊車裏時,抬頭對他說道:“吳總監有話直說。”
他的眸光中挑起一抹異色,似乎詫異於她的敏銳,又似乎是詫異於她的直接。
“我不知道有些話該不該說。”
雲微漾笑了笑:“既然有這樣的疑慮,那還是不要說吧。”
吳明磊眼中帶了一抹瞭然。他自失一笑,道:“雲女神說的是,我差點說出不該說的話了。”
雲微漾也在心裏暗自鬆了口氣。她真怕在明磊口中聽到那個故事的第三遍。他這樣乖覺這樣體貼,那真是再好不過了。
吳明磊心中卻也有着自己的糾結。
他清楚地試探出雲微漾對於君東臨的不同,他希望東臨能早日自那些慘烈的往事中走出來,他也欣喜自己的兄弟能找到再次讓他心動的人。
只是他不希望那個人是雲微漾。
雲微漾這個人被經濟公司塑造成女神形象,本身容貌氣質也確實過人,然而他卻看不清她的底細,再加上她背後的何家,她同何藏的曖昧。吳明磊實在不覺得她是君東臨的良配。
只是,那到底是他們兩個人的事。
人與人之間的分寸感擺在那裏,他可以提醒東臨,卻決不能逾越那條界線,否則傷的只會是兩人那麼多年的感情。
君東臨看着那輛車飛馳而去,心中忽然有一陣空茫。
一場艱苦的跋涉之後,他也許到達的不是心中的綠洲。生命開始急轉彎,他也會累。
那麼多年,他也累。
作者有話要說:謝謝大家的支持。碼字是興趣是副業,所以也許投入的精力不是特別多,但,總之感謝大家的捧場。