因爲肖紅軍的專題片太虛假，被所有電視臺拒絕了，馮都只好親自出馬和電視臺的領導談，最後談下來在每天十點之後的垃圾時間免費播放，本來電視臺的領導還愁那些時段播什麼東西，正好馮都送上門，也算是彼此解決問題吧。
如今，馮都的公司已經到了生死一線的時候，爲了能讓公司存活下來，他真的可以把命都豁出去。因爲公司苟延饞喘，銀行是肯定不會貸款給他這麼多錢，只能去地下錢莊碰碰運氣了。
在去浙江之前，馮都象徵性的開了一個團體會議，但事實上，他已經喫了秤砣鐵了心，非要去浙江的地下錢莊的。這次會議，在他的預料之中一團糟，幾乎所有人都反對他冒這個風險。
陳導反對的最激烈，他不僅反對去借錢，連整個項目都否定了，拍着桌子大喊：“《歡天喜地九仙女》算什麼玩意兒？二明也是五十歲的人了！怎麼搞出這麼個破爛東西？大綱我看過了，簡直胡說八道，通篇滿嘴放炮，簡直就是要錢不要臉了，太不要臉了！”
西城“撲哧”笑了一聲，委婉的說：“陳導，就這個項目創意來說，我同意馮總的看法，我們先要解決生存問題。”
黑子忽然接過話茬，冷不丁的說：“但如果用錢莊的錢我不同意，風險太大。”
西城也意味深長的點點頭：“我贊成黑子的做法，我也不同意。”
漸漸地，會議室裏已經亂成一鍋粥，所有人都七嘴八舌的說着自己的觀點。馮都則好似作壁上觀的旁人，若無其事的用手機玩遊戲。
伊春提議道：“不成咱們再找幾個投資方吧，要不就讓出一部分股權。”
會計也擔憂的道：“錢莊的錢都是當地人私下募集的，萬一咱們的電視劇還沒拍完，他們的資金鍊出問題了呢？”
馮都“咣噹”一聲將遊戲機扔在桌上：“萬一的事不用考慮，因爲萬一誰也預測不了，擔心尿炕就非要睡篩子啊？”
陳導痛心疾首的大喊：“大家醒一醒吧！這個項目的本身就有重大問題啊！低俗！粗俗！媚俗！”
馮都站了起來，走到陳導身後，像是孤注一擲的賭徒：“這個項目的定位就是下裏巴人，古代那故事怎麼說來着？歌手在廣場上一唱下裏巴人，下面就有好幾萬人跟着唱，那是什麼？那就是市場！我也想拍一部經典的片子，讓三十年後的人都能記住咱們，但現在只能用下裏巴人的東西先賺到錢，要生存下來啊！”
馮都又走到西城身邊，宛若戰場上指揮打仗的將軍，慢慢的說出戰術：“我已經打聽清楚了，浙江地下錢莊的貸款年利是23.5%，兩年是47%，仔細算一算，還是可以承受的。”
會計見馮都這狀態，不敢直接頂撞，小聲的說：“即便片子賣得好，利潤也所剩無幾……”
馮都語氣堅定的說：“如果片子能賣得好，就將給我們帶來巨大的商業聲譽！到時候投資方會拿着錢追我們，這筆賬你們算過沒有？”
陳導不信任的反問：“馮都，你對這破爛玩意兒就這麼有信心？如果賣得不好呢？”
西城也忍不住大聲道：“如果到時候還不起錢，地下錢莊的人可不是銀行，不是你一句破產可以解決的問題！”
馮都咬緊牙關思忖一下，像是武俠小說裏的孤膽英雄一般倨傲：“我決定了，這個項目以我個人的名義融資。”
衆人相互看了一眼，不由得瞪大眼睛，不敢相信他說的話。
馮都不顧他們的反應，斬釘截鐵的道：“對！公司是股份制的，出了事大家都有干係。既然大家都有擔心，索性就以我個人的名義，不連累其他人。”
西城冷笑着反問：“個人名義？出了事你一個人扛？”
馮都笑了，眉目間有着些許哀傷：“大不了就把這條命押給他們。”說完騰騰騰地走下樓梯，開門出去了。
晚上，馮都去西城家裏住。
兩人緊挨着靠在一起，馮都背對着西城，望着窗外。有皎潔的月光灑下來，那麼白那麼亮，卻又那麼冰涼。此時馮都就覺得自己渾身溼透，好似坐着一艘小船在洶湧澎湃的海浪上漂泊。
西城微微靠向他，將下巴墊在他肩膀上。
馮都的聲音在寂靜的夜裏格外沙啞，他冷冷的問：“你還要勸我？”
西城搖了搖頭，髮絲掃在馮都的脖子上，她喃喃的說：“我知道，現在勸你什麼都沒有用了。”
馮都咬着牙道：“人生能有幾回搏！就搏這一次，以後什麼都聽你的。”
西城輕輕哼了哼，無奈地道：“你是在跟自己搏鬥？還是在跟肖戰搏鬥？”
馮都的臉色越來越陰鬱，突然坐了起來，怒吼：“他不就是家庭環境比我好嗎？他不就是天生抓了一手好牌嗎？我呢？滿手的3、4、6！難道肖戰就比我聰明？難道他比我更努力？我給他的叔叔拍專題片，替他的叔叔吹捧，我幫他趕走李銘柱，結果他完成了項目出風頭！看看他有多風光啊！我呢？還有伊春，爲了按住劇本，她把自己都給賣了！”
西城也跟着坐起來，語氣平淡的說：“伊春是爲了自己去拼的！”
馮都嘆息道：“她家庭條件也不好。”
西城撫摸着馮都的頭，語氣溫柔的好似春風一般：“你是不是氣壞啦？”
馮都長嘆一聲，愁苦又脆弱：“好幾年了，公司都運營好幾年了！爲什麼就沒有一點起色呢？我盡了全力，現在我隨便看見個不順眼的人我都想揍他們一頓，我心裏就像堵着塊石頭，就壓在心尖上！”
西城點點頭，撫摸着他的後背，溫聲細語的說：“我知道，我都看着呢。”
馮都咬牙切齒的道：“我闖蕩社會比他早，我讀的書比他多，我！我爲什麼就這麼費勁？”忽然，馮都如泄氣的皮球，嗚嗚地哭了起來，他的肩膀劇烈地抖動着，強忍着哭聲，眼淚卻從手縫裏流出來。
西城伸出手，在馮都肩膀上按摩着，見他哭得越來越厲害，伸出雙臂抱住馮都後背，細碎的低喃：“還有我呢，有我。”
馮都放下手，目光堅定得好似魔怔了一般：“就搏這一次，豁出去了。”說完整個人都鑽到被窩裏去，用被子死死地蓋住腦袋。
西城嘆了口氣，伸出手想撫摸馮都的頭，驚訝的瞧見枕頭下露出了一張照片的一角。西城從枕頭下取出那張孩子的照片，在照片上撫摸着，臉上出現了溫柔的神情，趕緊將照片隱藏在了牀頭。隨後，又將目光落在馮都身上，他也是個孩子。
第二天一早，兩人一起去公司。
馮都一邊走一邊說：“我到公司去，先把其他的事安排安排，然後爭取這一兩天就去浙江，越快越好，那邊我已經聯繫好了。”
西城鎖好門，急忙跟着：“我跟你一起去。”
馮都搖搖頭道：“咱倆都走了公司就沒人做主了，你盯着專題片的發行吧，就用我的那個方案，在垃圾時間播出
，播出的電視臺越多越好。”
西城點點頭道：“嗯。”
剛剛到公司，馮都看見肖戰坐在辦公室的沙發上，看那架勢，好像一早就在等他一般。
“你怎麼來了？”馮都順口問，同時邁開步子都到辦公桌前。
肖戰立馬站起來，雙手撐在桌子的邊沿，和馮都隔着辦公桌對峙着，冷冷的反問：“你難道不知道嗎？”
“地下錢莊的事兒？”馮都挑了挑眉，瞥了他一眼。
肖戰咬牙切齒的道：“你還好意思說！我也是股東，我不同意！”
馮都冷笑着反問：“我以個人的名義融資，與你們這些股東全都無關。”
肖戰氣呼呼的大罵：“做影視有很多不確定因素，如果兩年後還不上款，你知道是什麼結果嗎？弄不好你就是李銘柱第二，你就只能亡命天涯了！”
馮都指着自己的鼻子，也瞪着眼睛大喊：“我一定會把所有的不確定因素消滅，就算是真的失敗了我兜着，大不了去坐牢。”
肖戰只覺得胸腔有一股火氣冒上來，忍不住怒罵：“你？你這王八蛋！你想過你爸爸還有徐阿姨的感受嗎？”
馮都破罐子破摔的說：“如果我自己都進去了，我還顧得上別人？你不要再說了！”
肖戰瞪了他好一會兒，氣得胸腔上下起伏，最後轉過身，一腳將門踹開，怒衝衝地走了。
馮都頹然坐下來，用力的揪着頭髮，咬着牙自言自語：“瞻前顧後！什麼也幹不成！”其實，他對這件事也沒有把握，但是越在這個時候，就越不能退縮泄氣，稍不注意連他自己都怕了。現如今，公司就他和西城有點用，如果他怕了，不扛起來，公司就徹底完蛋了。
肖戰剛剛走下樓，看見西城站在大堂裏盯着他，他搖着頭說：“這小子！已經沒救了！我勸也勸了，實在是沒辦法。好了，我回公司了，還有一堆事呢。”但同時，他使了個眼色，西城會意，立馬就跟着他朝外走。
西城自然而然的送他道停車場，一邊走一邊說話。肖戰從懷裏掏出一張銀行卡，塞給西城：“這裏面有三十萬，算是我作爲股東的一點心意。我直接給馮都，他一定覺得我在羞辱他。西城，你是明事理的人，你得拿着。”
西城猶豫一下，知道公司已經在關鍵時候，馮都也赤着腳在踩鋼絲，接過了銀行卡，感激的說：“有了這筆錢，利息也能少一點。謝謝你，肖戰。”
“不客氣，應該的。”肖戰隨意的說。
西城昨天晚上看見孩子的照片，忽然想問一下肖戰：“我問你，你跟韓紅雪還有來往嗎？”
肖戰面色尷尬，眼神飄忽，打着哈哈說：“啊？我倆大學畢業後就沒見過，聽說她出國了。”
西城驚訝的瞪大眼睛，立馬轉移話題：“啊，知道了。”原本想要說的話，也沒有說出口，“那行，那你回公司吧，我也走了。”
西城轉身要走，肖戰一把拉住她，懷疑的問：“不對啊，你怎麼會知道韓紅雪？”
西城意識到自己說錯話了，但依然面不改色的圓謊：“你跟我說過。”不知道多少祕密被掩藏在時光裏。
肖戰疑惑的反問：“我什麼時候說的？我好像從來沒和你提過她。”
西城笑着道：“那次你喝多了，你自己說出來的，你說除了跟我長得像以外她就沒有其它優點了。”說完轉身走了。
肖戰眉頭緊鎖，若有所思。