馮勝利大鬧工廠,誰成想最後鬧了一個大烏龍,心裏又是慶幸又是不甘心,慶幸沒有爲了李銘柱這孫子賠了自己,不甘心被停薪留職了。不過好在英勇了一回,向兒子證明自己不是慫貨。
剛剛走到大雜院門口時,馮勝利忽然站住,語重心長的叮囑:“我們廠的事別跟你奶奶你大爺說,省得他們瞎操心。”
馮都直截了當的說:“您被優化組合的事我奶奶已經知道了,武大爺說的。”
馮勝利叉着腰,氣呼呼的數落:“這個武堅強說這個幹嘛?!”
馮都連忙給她出主意:“您就說您能調到電視臺看大門不就完了?”
馮勝利還有些擔憂:“萬一要是不成呢?”
馮都率性的說:“走一步說一步唄!”
“唉,也只能這樣了,就這麼着吧。”馮勝利嘆了口氣,跟霜打的絲瓜一般沒了生氣。
兩人走進前院時,看見馮奶奶正在臺階上坐着呢,看到他們兩個回來,立刻起身關切的問:“勝利,你幹嘛去了你?”
馮勝利笑嘻嘻的,假裝隨意的口氣:“沒事,給我們同事送了桶白酒,早就欠人家的了。”
馮奶奶長舒了一口氣,還以爲他提着桶要去和別人拼命呢:“你別做糊塗事就好,我就怕你一時想不開犯軸!”
馮勝利笑得更加開了,就跟一朵盛放的菊花,臉上的皺紋都擠到一起:“嗨,我犯得着嗎?!我已經找好下家了,要不他們也不敢讓我回家啊,我可是在編的正式職工。”
馮奶奶驚訝得瞪大眼睛,心中還有些懷疑:“真的找好下家了?”
馮勝利心虛地看了馮都一眼,硬着頭皮開始扯謊:“那什麼,我們單位的確是人太多,人浮於事。聽到消息我就跟堅強說好了,我去他們單位看大門,一忍三年就過去了。”
馮奶奶先看了馮都一眼,馮都肯定的點點頭,她這才放心:“那就好。哎呦,你知道我有多擔心嗎?”
“媽你是瞎操心,沒事,什麼事都沒有。”馮家父子倆裏應外合,總算矇混過去,馮勝利心虛,趕緊轉移話題:“我大哥呢?”
馮奶奶順口就說:“回賓館拿東西去了。”
忽然,馮勝利看到了立在房頂的一根棍子,疑惑的問:“那是什麼玩意?”
馮都順口解釋,臉上帶着一絲驕傲:“天線。”
馮勝利斜眼瞅着他:“你弄的?”
馮都挑了挑眉,又點點頭:“啊。”
馮勝利好奇的嘀咕一句:“有用嗎?”然後走進堂屋,見馮青正看電視呢,不滿地教育她兩句:“就知道看電視,不會幹點別的。”
馮青沒好氣的反駁:“不看電視幹什麼去啊?”
馮勝利也沒搭理她,認真端詳着電視屏幕,驚喜地瞪大眼睛:“呦,效果真的好多了。”
此時,馮都也進來了,得意的說:“那是!我親手做的天線,咱家的天線立的高,肯定比別人家的接收效果好!”
馮大有在賓館的走廊裏走着,忽然似乎聽到了隱隱的哭聲,他循聲而去,來到了樓梯間探頭一看,發現徐音竟然蹲在樓梯間裏哭呢。
馮大有驚奇,立馬柔聲關心道:“徐女士,您怎麼啦?”
徐音一抬頭,看見是馮大有,趕緊站了起來擦了擦眼淚,強行擠出笑容:“沒事沒事,是張先生啊。”
馮大有當然不會聽客套話,繼續追問:“有什麼事想不開啊?您的上司欺負你啦?”
徐音已經將眼淚擦乾淨了,只是眼圈紅紅的,讓人心疼。她搖搖頭說:“沒有,是我自己的事。”
馮大有關切道:“徐小姐不用擔心,這個世界上就沒有過不去的火焰山,事情過後一琢磨就都跟笑話差不多,千萬別往心裏去!”
徐音突然忍不住了,哽嚥着向他訴說心聲:“張先生,
有些事我實在想不明白。”
馮大有見她有傾訴的慾望,更加拿出寬厚的姿態,連忙道:“別急別急,慢慢說。”
徐音疑惑的問:“您說,一男的,多少年了跟你膩膩歪歪的,但就是不娶你,每到關鍵時刻就掉鏈子,還動不動就跟你發脾氣,您說這是什麼人啊?”
馮大有瞪着眼睛,直接說:“還用問?壞人唄!”
徐音怒道:“我覺得他也是,他就是逗着我玩呢!”
馮大有笑盈盈的說:“徐小姐,千萬彆氣壞身體了,看看,臉都氣紅了!”
然後他看看手錶,發出邀請:“要不我請你喫午飯,消消火!”
徐音爲難的說:“我12點才下班。”
馮大有立馬說:“沒事,我就在房間裏等着你,咱們一起去喫飯。千萬別想不開,碰上壞人就少搭理他們,離他們遠一點,啊!”
徐音使勁點頭:“嗯。”
等徐音下班後,馮大有帶着她到了一家高檔典雅的西餐廳。徐音還是第一次來這種地方,侷促地坐在馮大有對面,連笑容都有些僵硬。
馮大有正動作瀟灑的點菜,流利的說出:“法式大蝦,再來一份蝸牛,紅酒,要五年的。”
服務生恭敬的說:“好的!”然後轉身走了。
徐音驚愕地盯着馮大有,有些心虛的說:“我以前看過他們的菜單,一份法式大蝦一百四十多塊呢。”
馮大有微微笑道:“徐小姐,您的淳樸是我非常非常欣賞的。其實如果不是您出錢的話就什麼都不用擔心。”
徐音笑起來,但笑容中帶着不安:“不過別人出錢也不合適,什麼都不想那也太難了。”
馮大有立馬道:“不是有壞人欺負您嗎?這頓飯就是我替那個壞人給您賠不是的。”
徐音垂下眼簾,嬌羞的小聲嘀咕:“您又不是壞人。”
馮大有連忙開起玩笑來:“您就把我當成那個壞人,喫,喫死那個壞東西!”
徐音終於忍不住,撲哧一聲笑了出來,心上的陰霾倒是真的褪去了幾分。
此時,服務員端着菜擺在桌上了,徐音小心翼翼拿起刀叉喫起來。
馮大有也開始喫飯,看了徐音一眼,猶豫一會兒才試探着問:“你還打算跟那個壞人來往嗎?”
徐音低着頭不說話,只是喫飯的動作變慢了一點兒。
馮大有繼續說:“看樣子你們已經認識很多年了,一時拿不定主意也是正常的。我就是想說,嘿嘿,嘿嘿……”
徐音發現馮大有滿臉尷尬的笑容,連忙問:“張先生,想說什麼您就說吧。”
馮大有則尷尬的說:“其實我的條件也不太好,我今年五十七了。沒錯,我這個年齡跟您的父親應該差不多了。不過好在我從來沒結過婚,在臺灣還算有一點點的產業,男人到了我這個年齡也就沒什麼脾氣了。我是想說,如果您不打算跟那個壞人再來往,是否也可以考慮考慮我呢?”
徐音不敢相信的瞪大眼睛,不敢想象一個臺灣同胞竟然能看得上自己:“啊?”
馮大有立馬心虛的解釋:“您千萬不要把我當成老流氓,我是想啊,其實我媽也這麼說的,人歲數大了,應該找個伴兒,相互照顧嘛。您年輕漂亮,又有氣質,當然看不上我這樣的老頭子了,嘿嘿……”
徐音格外客氣,順着他的話幫忙圓回來:“瞧您說的,您可是臺灣同胞啊。”
馮大有苦笑一下:“現在看來只有這點優勢了。”
徐音低下頭,不再說話了。馮大有也沒有逼問,十分體貼的等着她自己琢磨,這讓徐音感到舒坦和溫暖。
馮勝利在家裏無聊地呆了一天,頂樑柱閒賦在家,心中怎麼也不是滋味,心裏還琢磨着武堅強說幫忙找工作的事情,跟馮奶奶打了聲招呼就出門了,正好武堅強也下了班
,兩人在大雜院前院的門洞裏彭照面。
馮勝利迫不及待的問:“老武,我工作的事情怎麼樣?”
武堅強遺憾地搖了搖頭,嘆了口氣:“我前腳進的節目組,後腳接替我的人就上班了。現在好多廠子都優化組合呢,肉少狼多!”
馮勝利一聽沒戲,咬着牙說:“媽的,我還得找李銘柱去!”
武堅強一把揪住他勸道:“我說大馮,咱能不能不玩命啊?”
馮勝利一副發狠的模樣,咬牙切齒的說:“我不玩命,我跟他玩陰的!反正我不能讓那李銘柱小子舒服。”
武堅強先是鬆了口氣,而後又疑惑的問:“你準備怎麼辦呀?”
“還不知道!我先賴着他!”馮勝利心中不是滋味,也不願再多說什麼,扭臉回家了。
第二天,馮勝利果然去找李銘柱麻煩,剛剛走出衚衕口,迎面就碰上了大劉。大劉一把抓住馮勝利問:“大馮,幹什麼去?”
馮勝利仰着臉,拿下巴指向工廠的方向,連聲說:“我到廠裏去,我接着找那王八蛋算賬去。沒完,這個事沒完呢!”
大劉死死地拽着,生怕又跟昨天一樣拼命,連忙說:“我就是專門找你來的,李銘柱估摸着你也沒完。”
馮勝利立馬吊着眼睛,耍潑的問:“怎麼着?他還想找人打我一頓嗎?”
大劉賠笑道:“什麼呀?又不是耍流氓鬥毆!我告訴你,李銘柱跟工業局的領導商量過了,局領導說停薪留職的同志每人每月發三十塊補助。”
馮勝利喫驚的瞪大眼睛,機械的重複:“補助?”
大劉點點頭:“生活補助,其實領導也是怕大家真的喫不上飯。”
馮勝利理直氣壯的說:“三十塊錢也不夠啊。”
大劉沒好氣的奚落他:“你別不識好歹,你上班也就掙六七十塊錢啊,現在你不上班家裏坐着就可以拿一半工資,還不行啊?”
馮勝利抱着胳膊不說話,隨後又狠狠道:“三十塊,三十塊哪夠啊?”
大劉無奈地搖搖頭:“大馮,不要貪得無厭啊,反正我話也帶到了,那我回去啦,還上着班呢。”說完就騎上車走了。
馮勝利垂頭喪氣地回家,一屁股坐在石桌前。在堂屋裏看電視的馮都看見了,疑惑的問:“爸,您這麼快就回來了?”
馮勝利氣呼呼的抱怨:“哼!我們廠跟工業局的頭頭們商量過了,停薪留職的每個月給三十塊錢的補助。”
馮奶奶驚喜的說:“你到電視臺看大門,他們每個月還能給你三十塊錢,應該比原來掙得還多吧?”
馮勝利張口結舌,卻又不敢告訴老媽去電視臺看大門的事情已經黃了,只能硬着頭皮敷衍:“啊,啊還湊合吧!”
馮奶奶見兒子這神情,神色微微一動,似乎想到了什麼,但沒有說破。
此時,肖從帶着肖唯一來馮家看電視,自從他們把電視送給肖紅軍之後,就只能道馮家來看了,肖從感慨:“裝上天線,電視真的清楚多了。”
一起過來的肖戰嘀咕:“我還一直以爲電視上就應該有雪花呢。”
馮奶奶也接過話茬,慈祥的笑起來:“前兩年我還以爲我是白內障呢,結果小都子把天線立起來我才發現原來電視挺清楚的,是信號不好。”
肖戰連忙說:“爸,咱家的新電視下個月就搬回來了,咱們也做個天線?”
肖從思索着道:“嗯!還真別說,怎麼就沒有人做電視天線的買賣呢?”
馮都驚訝地看着肖從,腦子裏已經有了點子:“賣天線?”
肖從點點頭說:“對啊,電視越來越普及了,咱們衚衕裏十家有八家都有了吧?電視天線絕對是個買賣,可惜就是沒人琢磨這事。”
馮都眨巴着眼睛,在心裏捉摸着:“做電視天線的買賣,真是嘿。”