全本小說 > 穿越小說 > 塵寰 > 6、第 6 章

他給人的感覺是如此奇特,我不由的就看了他一眼,巧的很,他的目光也正向我看了過來。

於是,我對上了一雙溫和的眼睛。

我終於知道爲什麼那個娃娃縣令這麼聽他的話了,他眼中的那種溫柔,那種關愛,似乎能包容整個世界,在他溫柔的注視下,讓人不由的就象春水一樣,生出了柔軟與溫存。

也許是因爲我的感覺太過敏銳,也許是在眼眸交會那一剎那間我產生了錯覺————在這溫柔的目光深處,我看到了隱忍與悲傷。一種來自於骨髓深處,無法抹去、無法替代也無法化解的悲傷。

雖然驚訝於他與年齡不相符的心境,但活在這個世界上的凡人,哪個會完全無憂無慮,沒有半點心事呢?

我無意於探究別人的隱情,立即低下頭去,不再四處打量了。

“。。。民女拿出地契,告訴許三這地是民女的了,以後不用他代收租子了,可許三不但不聽民女的話,反而動手搶地契,又搶走了村裏的糧食和財物,還打傷了好幾位村民,那些受傷的村民被民女用車拉來了,就在衙門外面,大人您可以驗傷。。。”我低眉順眼,緩緩而談,語氣哀傷,似乎受了天大的委屈和欺凌。

我聲淚俱下的表演果然贏得了那個娃娃縣令的同情,他立刻拍案而起,大喝道:“許三這個惡霸,也太放肆了,竟然如此的橫行鄉里。錢龍你把地契呈上來本官看看,劉俠張嶽,你們去外面把受傷的村民抬上來,李老頭哪去了,叫他來驗傷,李強,你帶幾個人去把許三給我抓來。。。”

事情果然讓我猜着了,這個娃娃縣令當真是個嫉惡如仇的主,我的官司,十有八九是要贏了。

地契當然是真的,村民們的傷當然也是真的,我這邊情況是真的不能再真了,如此的事實擺在娃娃縣令面前,把個娃娃縣令氣的兩眼發紅,幸好有那師爺溫言慰藉,要不然,他很可能就親自去抓許三了。

“杜小姐,恕在下冒昧問一句,杜家稱得上是豪門望族,這種事情派個下人來就行了,杜小姐怎麼會親自前來呢?”那師爺安撫好了娃娃縣令,轉過身來向我問道。

他那和煦的笑容,關心十足,溫暖十足,誠意十足,讓人對他生不出半點拒絕的念頭來,於是我回答道:“家父去世了,兄弟姐妹們也都分開另過了,我分得了\山的三百畝山地。”

還沒等師爺開口,娃娃縣令插嘴問道:“還有呢?”

關於家中的事情,稟着家醜不可外揚的觀點,我不太願意向外人提及,所以簡單回道:“沒了。”

“沒了?”娃娃縣令眼睛瞪的溜圓,似乎不相信我的話:“杜家那麼有錢,你怎麼可能沒分到別的東西呢,騙人!”

我皺眉苦笑,這又不是什麼見不得人的事,我有必要騙人麼,何況還是對着他這個“父母官”。

師爺輕輕拍了拍娃娃縣令的肩膀,溫聲道:“杜小姐怎麼會騙你呢,這事想來必有隱情。”

娃娃縣令好奇的問道:“隱情?什麼隱情?”那他兩隻眼睛直勾勾的盯着我,似乎我不回答他就不會放過我一樣。

我只得硬着頭皮說了句:“我孃親早逝,我又不受重視。”

娃娃縣令追問道:“那又如何?和分家產有什麼關係?”

這個問題我實在不想回答,因爲這會涉及到杜家那複雜的關係和醜惡的人性,我不願拿我根本就不在乎的東西來博取別人的同情。我只好向那位溫柔的師爺投去了求救的目光,希望他能幫忙緩解了這尷尬的境地。

他果然是聰慧過人、善解人意,與我目光相接的時候,送給了我一個瞭然的笑容,然後向娃娃縣令道:“不過是勾心鬥角,欺凌弱小罷了。這地契你好好放在桌上,別拿在手裏揉爛了。”

娃娃縣令聽了他的話,急忙小心翼翼的將手中的地契擺到桌子上,忘了再向我追問了。

我暗暗吐了口氣,向着那位師爺微微一笑,感謝他的幫忙,他微微頷首,臉上仍是帶着溫和的笑。

許三帶到以後,拒不承認自己強搶民財的事實,一個勁的分辯說自己是去收租。而對我的出現,他一連聲的說是假冒的,因爲他去過杜府十好幾次了,一次也沒見到過我。而且若不用他收租了,杜府必定是要派人告知他的,既然沒人通知他,那麼說明杜府還是要他收租的。何況杜府千金是何等的尊貴啊,怎麼可能到這麼個山溝溝裏來呢?由此他一口咬定我是假冒的,地契是偷來的。

面對許三的狡辯,我啞口無言。

事實上,除了這份地契,我身上還真沒有什麼東西可以表白我是杜家的人。長了十五年,我才知道了,原來我的存在,還得用某種東西來證實。

我拿不出證據,讓許三更加的得意了,幸好那位師爺很明事理,他說讓衙役去杜府一趟,自然就知道我是真是假了,只不過,杜府離這裏路途遙遠,少不得要等上幾日的。我和許三在這幾日裏,不得遠遊,要隨時聽候傳喚。

真金不怕火煉,我自然是不怕他們去杜府的,只不過,又要藉助杜府的名頭,讓我有些不情願。

對那些無情無義的兄弟姐妹,我是實在不願再扯上半分關係的。

案子審完後,許三先走了,我步子小落在了後面。

“杜小姐!”我聽到師爺在後面輕輕喚了我一句。

我迴轉身,對上他溫和的笑容,他輕聲道:“杜小姐不用擔心,這案子沒幾天就會結的,容生他雖然小,可事理分明,不會胡來的。”

容生?

應該是那個娃娃縣令了吧,叫的如此的親密,看來這師爺和娃娃縣令的關係非同一般。

“嗯,我放心的,我是聽說了他的清譽纔來告狀的。你。。。你是他的師爺嗎,你怎麼稱呼?”我有些遲疑的,還是問了他的名字。

一提到名字,他的目光竟然黯淡了一下,不復剛纔的光彩了:“塵淨,駱塵淨。”

塵淨。。。

很值得玩味的名字。

是心淨的不想沾染半點塵灰,還是想要將已經遍佈灰塵的心清洗乾淨?

看似意思相近,實則天差地別。

塵淨!

我忽然想到了他眼底那抹深深的憂傷。

這是一個有故事的人!

在回去的路上,又聽了一路江一葦的廢話。

“杜月西,你可真夠厲害的,這下讓許三喫不了兜着走了。我算是知道你爲啥不讓我去揍他了,你是不是就等着他搶東西呢啊,這樣你就有理由告他了,杜月西,你心眼可真多。。。”

而村民們,在江一葦不厭其煩一遍又一遍的描述解釋下,也明白了我的用意,不再對我不滿了,而是忍了傷痛興高采烈的和江一葦商討起要許三陪償的問題來了。

有江一葦的地方,從來不乏熱鬧。

可能是設計了許三讓我有了些許的成就感吧,又或許是官司能打贏讓我有了滿足感吧,迎着晚風,我第一次覺得江一葦的嘰嘰喳喳,來的恰恰好。

趕跑了許三,江一葦和那兩名鏢師的任務算是完成了,現在這事已經交付官府了,想那許三再膽大包天,也不可能在這個時候來動我,江一葦他們待在這裏已經沒有什麼必要了。

當我把讓他們回去的意思表達給江一葦的時候,這個傢伙竟然死活不走,說什麼也要再保護我幾天。

他擺出一副賴皮的樣子,我也拿他沒辦法,只好任由他們繼續住下去,好在這官司也沒拖幾天,很快從杜府就傳回來了消息。

幾天後我再一次站在縣衙裏的時候,不僅僅是聽到了杜府證實我身份的消息,還見到了杜府來的人。

當四哥站在大堂上向我微笑的時候,我的心竟然微微顫動了一下。

我以爲自己是個無情無義什麼也不在乎的人,可事實證明,原來,有些人,我還是在意着的,比如四哥。

四哥是十七姨的兒子,也是杜府之中惟一一個關心我的人。

自從孃親去世後,不論我如何的冷漠,如何的對他不搭不理,他仍是源源不斷的帶來一些好玩的好喫的東西給我,這種情況一直持續了好多年,直到兩年前他離開家去闖蕩江湖。

他走的很突然,既沒有事先向我提及,也沒有臨行向我道別,如同迅疾的風一樣,他毫無預警的就消失在了我的生活之中。

“傻丫頭,捱了欺負也不知道回家去搬救兵麼?”四哥敞開懷抱,將我擁入懷中。

我不習慣與人如此的親近,不由的推了他一把,試圖與他保持一些距離。

四哥絲毫不理會我的拒絕,長臂一摟,將我緊緊的抱在了懷裏,他爽朗的聲音從我頭頂傳來:“丫頭,好幾年沒見我,想我沒?你這個沒良心的,要不是我來看你,你是不是就把四哥給忘了?”

是。。。。。。

我在心裏很明確的給出了答案,嘴邊卻是無論如何也說不出來,心中似乎被什麼東西壓住了,有些沉重,也有些充實。

“咳。。。咳。。。”帶有提醒意味的清咳在大堂之上響起。

我聽到了,四哥當然也聽到了。

四哥慢慢的放開我,用那雙漂亮的眼睛緊緊的盯着我,緩緩說道:“不管是誰,只要欺負了我的妹妹,我一定不會放過他!”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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