全本小說 > 言情小說 > 斂財人生 > 1218、舊日光陰(30)三合一

舊日光陰(30)

範舒拉瞧不上的婚事,怎麼也沒想到直接便宜了姚紅。

姚紅跟林曉星是中學同學, 年歲差不多。曉星的孩子都能送託兒所了, 結果她現在還沒結婚。別說結婚了, 連個對象也沒有。

這姑孃的事,林雨桐也聽別人說過。

說起來, 她也怪不容易的。

別看別看人家問起來, 這姑娘總是說:“瞧着金工跟林科長這對模範夫妻,我就覺得人家給介紹的都不怎麼靠譜。這不,標杆定的太高了, 一般人都夠不上。”

她是這麼半開玩笑的說的,但其實, 也是家裏的條件不允許。

她爹媽都是普通的居民, 她媽好像在街道辦辦的勞保縫紉廠工作。那種活兒,就是按件計工,給廠裏的工人生產工作服的地方。要是手腳麻利的人, 掙的還多點。可偏偏的, 她媽不算是麻溜的人, 畢竟半輩子都算是養尊處優的。想想也知道, 姚家的日子在解|放前, 應該算是不錯的, 要不然也不可能供的起一個姑孃家上教會中學。聽人家說, 姚家以前家裏是有鋪子的,做南北貨生意的。解放前生意就不好做了。賒出去的貨款人家用當時的擦屁股都嫌硬的金圓券給結賬的。這邊的貨款收不回來,那邊從人家那進的貨, 貨款又還不上。一邊要拿金圓券給自家結賬,要求自家去結賬的那一頭堅持只收銀元。這麼兩頭一削,把家裏的貨連同鋪子一塊抵給人家,這纔算是把賬還了。

他爸氣的,說是從鋪子回家的時候迷迷糊糊的不知道怎的了就掉到水溝裏去了,凍了一晚上才被人發現給撈起來。送回家就大病一場,把家裏的那點繼續全買藥喫了。可就是這樣,身體沒好利索,還是落下了病根,得了什麼肺病,見風就喘。做不了啥活了。

她下面還有弟弟。

沒了鋪子,就沒了生活來源。唯一的好處就是劃分成分的時候被劃了個城市平民,而有鋪子的都是小業主。

平民這個成分叫她順利的找到瞭如今的工作,端上了國家的鐵飯碗。可家裏人卻不能扔了不管。每一次人家一介紹對象,她媽就哭:“……當年供你唸書,供出來了,你如今翅膀硬了要飛走了。留下我跟你爸你弟弟乾脆餓死算了。”

她媽就是那麼一個人,覺得閨女嫁人了就補貼不上孃家了。想等到兒子長大了,再放閨女。

愣了一年拖着一年,把這姑孃的年齡給拖大了。

這姑娘早兩年還有些浮,如今雖然還是愛八卦,但攀比之類的,卻完全沒有了。生活就是這樣,能磨平人所有的棱角。

婚事定下來的時候,林雨桐才聽說的。

一個科室的同事,結婚是大事,該表示表示的。恰好如今全國都開始使用布票了,外面的布匹可不好買,她乾脆就送了姚紅幾尺紅洋布,夠做一件上衣的料子做賀禮。把東西遞過去,說了一句恭喜。又問婚禮定在什麼時候。

這賀禮有點貴重,姚紅不停的說:“這怎麼好?太貴重了不好收的。”

林雨桐給塞過去:“沒發行布票之前買的,沒花多少錢。”

沒花多少錢是一句客氣話。但林科長的工資高,在外面有補助這是真的。

她接了過來,才說:“日子定在國慶。”

喲!那可定的夠緊的。

正說着話呢,於友光進來了,手裏拿着報紙,“來來來!□□學習時間到了。”他把報紙塞給姚紅,“今兒小姚給咱們讀,都坐下,認真的聽。”

這部□□第一部□□,從草案公佈,就開始下發,叫大家先看看,聽聽,然後徵集大家的意見。到現在爲止,都四個月了。

每次唸完,於友光都會說:“大家有沒有什麼建議,有意見建議都可以提,告訴我,我彙總一下報上去……”

不光是廠裏,就是居民也開會,就連田間地頭都一樣,要廣泛的聽取大家的建議意見。

大家聽聽,聽完了,然後鄭重的說:“沒有意見。”

如此,這一節的學習課才完。

感覺坐在辦公室裏說是工作一天,其實真就是半天。

就是那種政|治任務多、會議集訓多、公文報告多、組織多、積極分子兼職多。

像是林雨桐,本職工作早早的能完,但各種的學習會議看報告的還不能少,還得定期給組織彙報思想,在廠裏還兼職做婦女主任。

這種兼職沒多給一分錢的工資,也就是發福利的時候,婦聯工會會給自己留一份,財務科也有自己的一份。就這點好處。但事不少,還不分時間的就找過來了。兩口子打架要管,婆媳吵嘴要管,誰家困難了還要過問。整個一個婆婆媽。

跟這份兼職比起來,林雨桐倒是更喜歡外面的那份工作。

如今培養的,都是銀行系統抽調出來的。本身就有一些基礎。

她呢,在黑板上掛個大算盤。下面的學生跟前,一人擺個小算盤。半天的時間就在那裏噼裏啪啦一頓扒拉。一個月也就是來四五天的時間,但給的補助能有林雨桐現在拿的工資的一半那麼多。

到了國慶前,就算是在這邊上了一個月的班了。

一個月裏,領福利,這都已經是第二次了。頭一次是之前的中秋節,發了福利糧票五斤,福利肉票兩斤,福利油票半斤,福利糖票半斤,月餅供應票兩斤。

國慶節這次呢,沒有月餅票了,卻又換成布票一丈。

這種票使用都有期限的,過期就作廢了。

所以四點下班,趕在五點,林雨桐就把各種的福利都到指定的地點給領了。

帶上廠裏的兩份,林雨桐一個人就能得三份。再加上四爺的,過上一個節日,光是福利分下來的糧食就七八十斤。

桂蘭看的眼紅:“……這得虧不是天天過節,要是天天過節,你家得過的比地主老財還富裕。”

但每次過節前,林雨桐還是會給老家寄上幾斤細糧,算是個意思。多的就不敢給了。

其實農村的日子未必就差了很多。一家有點自留地還能種點糧食,家裏也能養豬養雞,雖然是統購,但你願意賣幾個雞蛋幾隻雞,卻是你家的事。

就像是李月芬,家裏養着十幾只雞,一天至少收五六個蛋。

就是留下一半給孩子喫吧,一天還能攢下兩三個呢。

這天剛從雞窩出來,就見郵遞員騎着車子在外面喊:“李月芬家嗎?李月芬在家嗎?”

“在在在!”她把手趕緊在圍裙上抹了抹上出門,劉鈴鐺在門口鍘豬草就停下來看過來:“是我小叔子又寄東西了吧?”

郵遞員笑着點頭,說李月芬:“嬸子可是養了個孝順兒子。這個月都已經是第二回了。掂量着有四五斤呢。”

李月芬不自然的一笑:“四五斤,夠幹啥的?”

郵遞員就收了笑:“我說嬸子,我這工作屬於重體力,一個月才三十來斤糧食,裏面的細糧也才攏共十來斤。你這一月寄了兩回,這都十斤了。這可是你兒子從自己嘴裏給省出來的。少了三分之一的糧食還不定怎麼餓肚子呢。到您這裏,怎麼還嫌少了?您這麼着,可就過分了。”

如今的人好講的公道話。

這一叫嚷,好些人就圍過來瞧。這個說那個說的,都說李月芬。

劉鈴鐺就趕緊說:“娘,把您攢的那些個雞蛋,給疙瘩他叔他嬸叫人捎帶過去……”

“那是我要留着換錢的。”李月芬這麼嚷了一句。

劉鈴鐺帶着幾分故意:“我小叔子每月可都往回寄錢了。您又不缺錢花……”

李月芬一巴掌拍在劉鈴鐺的臉上:“有你啥事!這家裏啥時候輪到你當家了。”

然後拎着糧食,直接走了進去。

好些人就說:“你婆婆以前可不這樣。”

當然不這樣了。以前是有個有本事的兒子,覺得有依靠,活的沒那麼辛苦沒那麼累,自然是願意懂道理的。如今嘛,那個兒子招贅出去了,雖然沒少了她的奉養,但是從心裏來說,還是不安穩了。

說到底,還是覺得公公靠不住,老三也靠不住。

心裏的那點指望,又放在疙瘩身上去了。

在疙瘩身上,她明理着呢。

只是放在其他人身上,她不想明理。

當衆打了兒媳婦,還在人家沒有過錯的前提下。她可能是覺得當時沒處理好,於是第二天李月芬出門就跟村裏人說呢:“不是我偏着疙瘩,不偏着有啥辦法呢。這有了後孃,就有了後爹。如今能指靠的也就是他四叔了……”吧嗒吧嗒的,不知道的人,還以爲劉鈴鐺幹了啥事了,叫她婆婆這麼防備着。

給劉鈴鐺氣的,想辯解都不能。

怎麼辦呢?

晚上跟老三吹枕頭風:“……沒聽見人家說的那意思嗎?寄回來的糧食是他四叔把自己的口糧省下來纔有的。可寄回來給誰喫了?爹孃又捨不得,還不是疙瘩喫了。去年送紅薯去,看弟妹那肚子,怕是有了。如今孩子都生了吧。那邊連個信都沒有。每次除了寄東西就是寄錢,隻言片語都沒有。你說他四叔能不知道家裏的事?知道了心裏能自在?可那是爹孃,沒法子。爹孃能心安理得,咱不行。咱是疙瘩的爹孃,咱家的孩子得了利了,咱不能裝傻充楞。得表示表示……”

咋表示?家裏能有啥?

劉鈴鐺在老三耳邊嘀咕了一陣子之後,然後第二天,李月芬發現她只收了一隻雞蛋,給她氣的罵了幾隻母雞一陣子,還嘀咕說,怎麼早早的,就都不下蛋了。

然後連續了三五天依舊是隻能收到一個蛋的時候,她就反應過來了。

罵老三兩口子偷她的雞蛋。

那兩口子一個裝作天聾,一個裝作地啞,進出還開始鎖房門了。

對於老家的事,林雨桐是不知道的。這會子她來參加姚紅的婚禮來的。

這位叫王革|命的的新郎官,臉上的傷遠不到叫人害怕的程度。就是從眼睛下方一點斜着到額角的位置,有那麼柳葉寬,半指長的傷疤,眼睛是偶爾會跳動,但並不明顯。

大家耍新郎新娘嘛,就問說:“快給大傢伙說說,你們兩人的認識經過!”

比較文明的玩法。

王革|命特別爽朗,就笑道:“不瞞大家,我這人長的,比較有礙觀瞻。之前有長輩給介紹了一個姑娘,人家姑娘前頭答應後頭又反悔了,我想着,咱至少得把話說明白吧。我這把爹媽都折騰來了,然後你說你不跟我結婚了。其實不結就不結吧,也沒關係,關鍵是我老孃,愣是以爲我幹啥對不起人家的事了,在家氣的喫不下飯去。我就尋思說,找人家姑娘,咱把話說明白。結果到了廠裏,半路上遇上她了……”

他指了指姚紅,“她看見我就使勁的往我臉上瞅,我心說這姑娘挺大膽,不怕我。不等我問她,她倒是先說,這疤也不難看啊!我心說,遇上個不嫌棄的。那趕緊抓緊吧。就問她,結婚了沒?有對象了沒?她也實誠,說沒有。那我就說,要你覺得這疤不難看,我這樣的也還能湊活,就嫁給我唄。就這麼地,這不是結婚了嗎?”

姚紅低着頭笑,然後臉紅紅的問大傢伙:“我男人臉上的疤難看不?”

不!

大家吆喝着喊。

姚紅就仰着下巴帶着幾分驕傲:“我不光覺得不難看,還覺得光榮呢。”然後大大方方的踮起腳尖,一口親在那疤痕上。

大家轟然叫好,林雨桐就看見,王革|命的眼眶裏閃過一絲水潤。就見他捧着姚紅的臉,在她額頭上親了一下。

年輕人笑的笑鬧的鬧,林雨桐跟兩家的長輩打了個招呼,就出來了。

姚紅這姑娘,只怕是真挺稀罕這王革|命的,誰都知道王革|命被範舒拉給涮了,但是人家今兒做的這些,就算是在衆人面前,把她男人的臉面給拾起來了。

姚紅跟範舒拉比起來,差了嗎?

長的也體體面面的,也算是有文化,工作比範舒拉只好不差,人家這工作還是自己找的。兩人的家庭,範舒拉的那邊有累贅,那是政治上的包袱。姚紅這邊呢,也有累贅,不過卻是經濟上的壓力。比起政治包袱,好像還是經濟上的壓力更容易叫人接受。反正每個人都有配額的糧食,還能餓着誰了?多少補貼一點,用不了幾年,姚紅的弟弟就成年了。也就沒這負擔了。

王家的父母,明顯更稀罕姚紅。兩口子都是老實巴交的鄉下人,笑的見牙不見眼的。

過了國慶,天一天天的就涼了。

不知道從哪天起,樓裏的住戶又開始折騰了。

折騰啥呢,挖菜窖。冬儲菜的菜窖!

城裏的也有供應的冬儲菜,人口多的話,數量着實是不算少的。林雨桐都打算買了之後直接放到林家去。林家那邊是有地窖的。要不然都沒法放啊。

結果呢,大家開始挖了。在樓背後的空地上,有心人還用白灰劃了線,每家每戶都有一塊十來平米的地方。

林雨桐不是很想挖,不想叫四爺受那個辛苦。可老太太唸叨呢:“挖吧,有備無患。這遇上好年景了,沒話說,這供應都跟得上,還大部分都是好糧食。要是遇上不好的年景,一人分上幾百斤紅薯,日子還不過了。那有些東西,就是在地窖裏纔不容易壞。”

那行,那就挖吧。

趕在週末的時候,大原和林百川連同林百川的警衛員和司機,再叫上蘇瑾一塊上手。這幾個人要挖兩家的,蘇瑾要是沒有別人的幫忙,更不知道該咋挖了。

加班加點的,挖了兩天,纔算是把菜窖給挖出來了。

地平的一尺的深度,還用磚砌起來了,然後家家戶戶的菜窖上都帶着井蓋,邊上還帶着插銷,掛上鑰匙鎖了就行。

這地方屬於陰面的住戶站在窗口能能看見的地方,沒人會偷。除了調皮搗蛋的孩子,連碰別人家的東西的人都沒有。

林雨桐家的菜窖,其實就是在陽臺外面。

四爺給菜窖裏放上了捕鼠夾,又在井蓋的兩層木板中間,夾了一層厚鐵皮,誰想輕易把井蓋劈開,也不是容易的事。

這個時候,蔬菜統購管的還沒那麼嚴。農村自留地裏種的秋菜,是賣是留自由度都是挺高的。有些人說是留着喫,其實趁着半夜出來偷着往城裏拉,看看能不能賣出去換錢。

而城裏呢,糧食緊張,菜買的也不寬裕。不管是啥喫的,只要不要糧票,那就可勁的買。糧食接不上的時候,就指着瓜菜救命呢。

所以,天不亮的時候,廠裏就熱鬧起來了。

見了賣菜的,不管三七二十一下就給拉進廠裏。

人家老鄉說:“你把我叫進去,你又買不了那麼多……”

“走吧走吧!怎麼買不了這麼多。”這人就說,“再來十車,一百車都能給你包圓了。”

老鄉也怕人家城裏那市場檢查的,抓住就壞事嘛。進了廠子可就安全了。

然後這人留夠自己的,就在外面吆喝:“趕緊的還有誰要……”

蜂擁而上啊!

老鄉就問呢:“老家還有……你們要是要……”

“要要要!全都要。你們有多少,我們要多少。”一個個都是這麼回應的。

然後第二天天不亮,車拉的,手提的,肩扛的,一溜一串的往廠裏來。

白菜蘿蔔大蔥,秋裏的半紅不紅的西紅柿,老黃瓜老茄子老豆角,霜殺過的青辣椒,還有土豆大蒜一串串的紅辣椒,南瓜冬瓜,包括白蘿蔔的蘿蔔纓子還有雪裏蕻,都是有的。另外還有農家做的紅薯粉,粉條粉皮啥的。

林雨桐心說,挑着買點。

可老太太着急啊,見着啥都買。老太太的心理,跟大家是一樣的。只要能喫,就能哄肚皮。

於是轉眼間,地窖就要被塞滿了。林雨桐就說:“把蘿蔔留下,給我娘送回去,在家裏曬成幹,再拿來……”

這個敗家的啊!

一斤蘿蔔才能曬幾兩幹啊!

老太太表示不答應:“留一半,曬一半的幹。”

但有些菜,老太太是不往菜窖放的。雪裏蕻和蘿蔔纓子,做醃菜。放點生薑和辣椒碎,再好沒有了。還有青紅辣椒,青辣椒都醃製,紅辣椒穿起來掛在門口的竈臺邊上,喫的時候拽着喫就行。老茄子是要曬乾的,黃瓜泡了做酸菜。一筐子西紅柿,當天,趁着朝陽睡覺的時候,老太太全給做成西紅柿醬了。密封在叫辛甜送來的已經煮過的葡萄糖玻璃瓶裏。

過冬的一切準備工作都停當了。

結果老三和劉鈴鐺兩口子來了。門房的人認識了,直接放了兩人進來。到的時候林雨桐和四爺都去上班了。老太太帶着孩子在家呢。

老太太就說:“我喊人叫老四兩口子回來……”

劉鈴鐺死活給攔住了:“老奶,可別。我們就來看看……孩子……”她說着,就瞅躺在搖籃裏睡的特別踏實的胖娃娃:“……心說地裏的活忙完就來看看,結果還是來晚了,孩子都這麼大了……”她從門口提了一大籃子的雞蛋,“這是我跟他哥的一點心意……”說着,又指了指外面,“拉了幾袋子紅薯,幾袋子白菜蘿蔔,還有十幾個大倭瓜,另外還有一隻公雞……城裏的糧食緊張,要是不夠喫了,跟家裏說一聲,別的沒有,紅薯是儘夠的……我們再給送來……”

老太太把昨兒蒸的包子拿出來叫兩人喫,“也顧不上熱了,先墊吧點。”

兩人沒多喫,一人喫了一個,就搖頭,“路上帶着乾糧,進來前喫過了,嚐嚐味兒就好。”然後叫老三把東西卸下來,說什麼都要走。

老太太不能叫人家這麼空着手走,把她手裏的布票,連同林雨桐之前買的細棉布都遞給劉鈴鐺,“你拿着,你少不了以後還得添孩子。這些給孩子留着置辦衣裳。”

農村不用糧票,也沒有糧本這些,但布票卻是統一都要用的。農村的布匹供應,跟城裏比,還是有差距的。

這東西比較稀罕。

林雨桐回來聽說了,就記下了。覺得這劉鈴鐺還挺有意思的。不管有幾分真心吧,但至少知情識趣。

她就跟四爺說:“以後糧食徹底不寄了。過節也不寄了。還是個寄錢,直接寄給劉鈴鐺……”

然後再給老家寄錢的時候,林雨桐就附帶的寫了幾句話。意思是,因爲父母年邁,勞煩兄嫂照看之類的話。

郵遞員幫着唸的,大冷天的在外面曬太陽的鄉親們都聽着呢。

劉鈴鐺腰桿都直溜了,小叔子小嬸子把錢寄給嫂子,這是啥意思?

這是絕對的信任。

信任她這嫂子會對一家老小好。

錢拿到手裏,劉鈴鐺的手都顫抖了。周圍滿是誇讚的聲音,她把錢貼身放好:“相親們都看着呢,我劉鈴鐺要是當不起這個家,哪裏做的不好,大家就往我臉上唾……”

李月芬要鬧,要半夜起來進城裏去找小兒子說道說道。被劉鈴鐺直接給攔了:“……您頭一回去人家把您當菩薩的供着,第二回去,好好的娶媳婦就變成了招贅兒子了,第三回去,小叔子撂下話說不回來了。如今第四回去,您想怎麼着啊?徹底的斷道了,就好了?”

招贅出去的兒子跟嫁出去的閨女是一樣的。嫁出去的閨女能跟孃家斷道,招贅出去的兒子也一樣可以。好些人把兒子招贅的遠了,幾十年不來往的都是常事。

人家把錢直接寄到自己名下,還不明白啥意思嗎?

李月芬到底是聰明人,再不願意也不得不面對,兒子跟她離心了。

於是,家裏輪到劉鈴鐺當家了。

疙瘩的待遇不變,叫喫的是細糧。把城裏寄回去的精粉拿去換成九零粉。

啥是九零粉。

麪粉是分等級的,如果一百斤麥子留夠九十斤麪粉,這就叫九零粉。如果一百斤麪粉,磨出七十斤麪粉,這叫七零粉。出面越是少,證明收的麥麩越多,麪粉就越精細,看起來就越白。反之,就越是粗糙。

但粗糙點就粗糙點,粗糙點能多喫點。又不是需要米糊糊喂着的孩子了,早該這麼喫了。

換了之後多出來的那點糧食,跟精細的玉米粉蒸出來二合面的饅頭,鬆鬆軟軟的,比幹喫粗糧可好多了。這種饅頭給老兩口喫。金大山的面色就和緩起來了,覺得這兒媳婦當家還不算錯。

至於年輕的兩口子,粗糧紅薯搭着喫。

反正一家五口人,得做三樣飯。

雞還照養着,疙瘩一天喫一個雞蛋,老兩口三天喫一個雞蛋。剩下的雞蛋,全都攢起來。

她嘴上也會來事:“……不是我說,我那小叔子小嬸子,是頂頂孝順的人了。拖着倆孩子,之前還省着口糧,我就說了,我說咱在土裏刨食,只要勤快點,總也餓不死咱。幹啥叫他們跟孩子們餓肚子給老家省糧食。要是省回來是救急也就罷了,偏還是省回來養少爺的。我是後孃,按說這話不該我說的。可這孩子真要叫我婆婆當少爺似的養起來,這以後呢?我小叔子能養孩子小,還能養孩子老嗎?沒他爺他奶了,他指靠誰過日子去。只想喫好的,孬的咽不下去,這不是擎等着餓死呢嗎?他爹就是個種地的,莊戶人家的孩子就該有個莊戶人家的樣兒,不是非得叫你喫苦受累,但你至少得能過莊戶人家的日子吧。所以,我去城裏,好說歹說的說,說家裏只疙瘩一個,你們還倆孩子呢,不要往回寄糧食了。但你們看,糧食是不寄了,錢一點都沒少給。咱就把雞蛋送到供銷社,能換幾個錢?人家寄回來的錢,能買半車的雞蛋……”

因着老家有這麼個人,林雨桐覺得家裏真不怎麼缺雞蛋了。

說是統購統銷,但農村自己養的雞嘛,私底下交換或是偷偷的買上一點,還是能行的。尤其是他們村不在鎮上,很多人拿着三五個雞蛋跑上十多裏路去購銷社,不上算。

人家劉鈴鐺就說:我哪天哪天要去鎮上,我替你們賣了吧。你們要啥,我給你們捎回來……”

然後誰知道她賣沒賣的,反正大家得着想要的醬醋就完事了。

劉鈴鐺沒真賣,都先攢着呢。

也因此,她每月都能往林雨桐這邊送兩大筐子雞蛋。

這麼多林雨桐自然是喫不完的,也不全是給林雨桐喫的。

這個林雨桐自然是明白的。還是照着老規矩,幫劉鈴鐺叫人,樓裏的幾個,都不用喊樓上的,直接就這些雞蛋給分完了。

但每次,都會給林雨桐留夠六十個,夠兩個孩子一人一天喫一個雞蛋的。

剩下的那些雞蛋,賣出了比購銷社多兩倍的價格不止。

有了錢了,在鄉下,老粗布,誰家富裕瓜菜糧食的,其實都能偷偷的買到一點。有些人急着用錢,三五斤的糧食也問她要不要,想着她手裏有錢,她小叔子在城裏又缺糧,說不定就樂意要呢。凡是來問的,不拘是玉米還是地瓜幹,只要是能喫的,她都要都攢。

爲此,她在村上人緣也好了,在婦女中間,也說的上話了。年底了,還被評了個婦女互助會的小組長。

李月芬不敢去城裏,叫人幫着捎了幾回口信書信的,兒子也沒回。鬧也鬧不起來,跟劉鈴鐺叨叨嘴,最多就是爲了給疙瘩爭取一點待遇,別的她也沾不上了。

越是到了年底,偷摸着找林雨桐打聽的劉鈴鐺的人就越多:“……你家那妯娌還來不來?”急着想買雞蛋呢。

估計是來不了的。

今年的雪落的晚,進了臘月了,斷斷續續的下了一個星期沒怎麼停。

孩子們都不去託兒所了,整天就在樓裏面,樓上樓下的亂竄。

丹陽和援華被林百川接到林家去了,用他的話說:“……你姥爺的工資還供的起你們幾頓飯。”

主要是雞蛋啥的,都是林雨桐供應的,這小半年了都。

往常劉鈴鐺來,林雨桐總是拜託苗大嫂,把錢給她,叫她從劉鈴鐺手裏多買一份。然後給林家送去。至少援朝喫的雞蛋,是有保證的。

有這些緣故在前頭,林百川來接了,林雨桐就放行了,叫她在那邊玩去,那邊的地方大。

省的她沒事在家,淨想着折騰朝陽了。

朝陽的脾氣有點不太好,他要是乖着的時候,你最好別逗他。一旦惹着他了,那哭嚎的聲音,能驚動半拉子樓。

林雨桐老說這小子是壞脾氣。

老太太不樂意:“我們是小夥子,還不能叫我們有點脾氣了。”

才說丹陽不在,能消停兩天了,結果蘇瑾去看援華,多了一句嘴,說:“這幾天廠裏放電影,你們怕是看不成了吧。”

援華到底小點,不知道看電影是啥意思,但是丹陽懂了。馬上喊着穿衣服:“姨夫……帶我回去……帶我回去……”

於是被帶回來了。

放的啥電影呢?

渡江偵察記。

林雨桐和四爺是看過的,看過很多遍的那種。本來不想擠過去看熱鬧的,可孩子不行啊。

文化宮是有電影院的,唯一的好處就是不用在外面受凍。

這個時候年有爲特別受歡迎,這個喊着說:“小年,給咱佔着點好位置。”

那個說:“小範啊,多佔幾個位置,咱們人多……”

然後不到時間,一個個的就巴巴的去了。林雨桐和四爺如今大小算是個領導吧,位置還是預留出來的。座位緊挨着,比較寬,中間夾着個老太太,是能坐下的。朝陽從來沒見過這麼多的人,給他興奮的,小腳踩到他爸腿上,一上一下的蹦躂,咯咯咯的笑。可等電影開場裏,這小子睡着了,電影的聲音再大,也吵不醒他。

丹陽靠在她媽身上,看到興奮處了跟着大家一塊兒喊。

老太太純屬看稀奇,嘴裏不停的唸叨:“你說如今這世道……多好……聽你爺爺說,那時候只有大上海有電影院……做夢都沒想到咱這樣的人還有看到電影的一天……”

前排的領導聽見了,就扭臉說:“所以說,還是新社會好啊。”

“好好好!”新社會真特別好。

等到年末了,婦聯乾脆就在樓裏的過道裏開會了,老太太還跟着積極的聽了。

林曉星就跟老太太嘀咕:“我們開會呢?您跟這聽啥呢?”

“老太太就不是婦女……同志了?”她還不樂意。

把林曉星給懟的:您老人家都夠格當積極分子了!

可不是嗎?聽老太太一邊哄朝陽睡覺一邊哼唱啥呢:“……社會主義好……社會主義好……社會主義國家人民地位高……”

林曉星跟林雨桐嘀咕:“當初哄援華的時候還不這樣。”

林雨桐就說老太太:“也是跟着新國家成長起來的新一代老太太啊……”

作者有話要說:  好吧!今兒是——稍後見!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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