看着殷揚手中的“機關羅漢”張三丰情不自禁的追憶起來。(本書轉載文學網他彷彿又見到了那位淡黃衣杉腰懸短劍牽驢而行的郭三姑娘……
彷彿又變成了那個老實靦腆總會臉紅的倔強少年……
不錯殷揚所獻的這對羅漢正是當年無色禪師送給郭襄的生日禮物!後來郭襄將之轉增於張君寶間接造成了張君寶憑此大神威解了少林之圍使崑崙三聖何太沖敗北西回。更因這“偷學武功”一事犯了天鳴方丈、達摩堂座無相以及心禪七老等僧的忌諱從而反受牽連被其師覺遠救出少林。
“這一對羅漢乃由精鐵鑄成。鐵羅漢的肚腹之中裝有機括扭緊彈簧之後能對拆一套少林羅漢拳。是兩百年前少林寺中的一位異僧花了無數心血方始製成端的是靈巧精妙無比。”
殷揚邊說邊啓動機關衆人果見這對羅漢對打起來不由大奇。
一邊的空聞望去只見這鐵鑄羅漢一招一式活靈活現行拳招法標準至極正是少林派的基礎拳法《羅漢伏虎拳》無疑心下頓時詫然。概因他這位少林主持都未知派中曾有如此奇巧之物。
殷揚見衆人注目接着說起當初火工頭陀與苦智禪師的比武往事。以及一百七十年前少林苦慧禪師因苦智身死之事一怒遠走西域開創了西域少林一脈的真相。
衆人在前面也曾聽他略微提起這時見殷揚說得更爲詳細皆是深入其中。而殷揚說完這段隱祕以後竟又話鋒急轉聊聊談起了近百年前崑崙三聖何足道以及西域少林的潘天耕三人挑戰少林險些功成。最後卻被一張姓少年以一己之力力挽狂瀾的離奇故事。
衆人聽得身如其境何太沖聽得面有得色少林神僧聽得眉頭大皺。
有心人方到此時才知道殷揚的陣營自始至終都在武當。同時也從側面瞭解到他此刻話中的些微真意。剛纔殷揚於俞岱巖一事上主動爲少林“平反”看似示好實際的原因便是爲了順利地講出這個故事。
空聞之前曾親口說道殷揚“知事淵博之前故往俱與我門中祕聞類同。現下所言當是無差!”。此時若是反駁這個“故事”豈非是自打嘴巴?就是旁人聽了也會覺得少林派出耳反爾全無風度。
而且殷揚口中的張姓少年明顯便是如今的張三丰張真人!
一時間這些有心人無不對殷揚的心機凜然。均是暗想:這少年步步爲營一路行來條理明晰分毫無差最可怕處竟讓人因爲顧及而無法聲辯實是心計深沉已極。
座上早已從遙遠的回憶中漸漸回過神來的張三丰目光重複清明望着殷揚侃侃而談敘述當年故事雖也疑其小小年紀卻怎知這諸多祕辛。但這少年袒護偏幫武當之心他已看得清清楚楚。
自己開創武當以來作爲老牌泰鬥的少林派總以“張真人武功源出少林。”之說自我安慰。更有甚者還暗自裏認爲其是偷學了少林功夫又再叛出的少林棄徒……他近年來一直閉關苦修參究一門精奧深明的《太極功》爲得就是替武當一派正名以此前所未有的神功堂堂正正地勝過天竺達摩東傳下來的少林派武學。
而此時殷揚以這百餘年前的故舊往事宣揚於前來祝壽的衆人之間。將來這番話語必定廣傳天下實有造勢之意。想來少林派以後卻不敢在人前多說什麼“張三丰乃少林棄徒”之類的鬼話了。
反倒是少林派在這一百年前是非不分恩將仇報自斷臂膀逼人逃亡的不堪行事確是坐定了以大欺小聚衆臨寡的惡名。
空聞雖然暗怒卻苦於辯解不得。在殷揚的故事中覺遠師徒郭靖黃蓉之女與神鵰大俠交好的無色禪師甚至是遠來挑戰的何足道皆被塑造成了相對意義上的“正義”形象。惟獨少林一派嘴臉對比得甚爲醜陋皆是些實至名歸的經典“反角”。
這種情況使得空聞空智就算真的要辯也必同時得罪如今與武當大有淵源的峨嵋崑崙兩派可謂真正的得不償失。這點從前來拜壽的崑崙派掌門何太沖峨嵋師姐靜玄靜虛目下的得色神情便能看出一二。
要怪就怪殷揚此招形式方法太過陰損。爲武當正了名不說還讓少林僧衆在面對旁人的指指點點時無處火只得在心裏面默唸上個幾遍阿彌陀佛以釋嗔念。
至此殷揚的三道賀禮盡數獻完。表面上是送了一本祕籍一盒膏藥一對羅漢。實則他送出的這三件禮物卻是一個“復活”的徒弟一個老人的初戀紀念物以及武當一心想要脫離“源出少林”這一桎梏的長久心願。
故事講完的殷揚與面色大爲緩和的何太沖及老熟人靜虛師太對答了幾句。一時間場中的氣氛大好。可是有人卻偏偏不願這氣氛持續下去。
“阿彌陀佛!”
口宣佛號壓住衆人的聲音。空智瞪住殷揚嘴上說道:“果如我二師兄所言少俠知事當真淵博。一百年前、兩百年前之事亦是熟知無比宛如親見。老衲請問十年之前武當張翠山血殺臨安龍門鏢局七十餘口人命……這其中所謂的“真相”又是什麼?”
空智不愧爲三僧之中心智最深者放下火氣以後也是頗爲厲害。
此問狀似探詢實則厲害無比。先是點明殷揚所言種種皆是“一百年前”、“二百年前”的舊事又說“熟知”、“親見”之語有暗指殷揚黃口白牙信口胡說之意。最後再一次拿張翠山說事想把前事揭過。
你不是幫我們少林平反了麼?哼若是真有這麼本事便把這張翠山的血案也攬了過去。百多年前的事情都說得繪聲繪色這才十年前的事也找不着推脫的理由吧?
空智心中冷笑雙眼一瞬不瞬地盯着眼前這個“大敵”看他又有什麼作爲。
誰知殷揚聽了反而詭異一笑說道:
“在下孤陋寡聞哪敢當兩位神僧的誇讚!”
空聞空智兩人只當他已技窮預想巧言詭辯推脫此事。暗中皆道:任爾口才了得巧言如蛇這種血仇也攬不過去罷。
心裏如此想着二僧纔剛露出一絲微笑哪想那殷揚卻是續道:
“不過!若說這龍門鏢局的血案兇手……晚輩不才正是恰好知曉。”