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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437章 已不能敵

周,中州。

這裏還是一如既往的熱鬧,大量的軍民聚集在此處,沿路置驛修路,又有許多軍士,就在周圍日夜操練。

校場之內,殺聲震天。

軍官們正賣力的操練着麾下這些悍勇之士們,聲音洪亮。

而在校場南門口的一處小屋內,鄖國公韋孝寬手持飲具,正與來客對飲。

韋孝寬穿着一件很寬鬆的衣裳,衣袖上還沾染了些污痕,而坐在他面前的客人,是從長安過來看望他的親戚,司空從事中郎楊陁羅。

這是他妻弟。

兩人的關係還不錯,韋孝寬親自爲他倒了些茶。

“事情就是這樣,那獨孤惡賊實在是不講理,他要殺楊素,那就只殺他們一家啊,卻偏偏抓了我們家許多人,跟着被一同殺害了這些都是無辜之人啊,在地方上也是很有賢明,良善人家.”

楊陁羅抱怨着,他再次看向自家兄長,卻發現韋孝寬還是方纔那副表情,波瀾不驚。

楊陁羅有些驚訝,他問道:“兄長怎麼看起來有些不太一樣了呢?”

“哦?”

“有何不同?”

“過去每次拜訪兄長,兄長只要是在軍中,那就一定是披堅執銳,不敢怠慢,可如今卻只是穿着尋常衣裳,還有.過去您總是跟我問起很多廟堂的事情,如今卻也不問了.”

小楊看韋孝寬,是怎麼看怎麼覺得古怪。

原先楊陁羅赴任瀛州別駕,離開了一段時日,不曾跟韋孝寬相見,這次重新回到廟堂,趕忙前來,卻發現韋孝寬的變化極大。

說不出的古怪。

就好像,他什麼都不在意了。

他忍不住問道:“兄長?到底是出了什麼事?”

韋孝寬輕輕喫了一口茶,“沒出什麼事,在夏州敗給了高長恭,無處可去,本來是要我繼續擔任延州總管的,但是前線皆失,延州成了長安門戶險要之地,非宗室不能守。”

“所以,我就被送到了這裏,來修築城池,據說是崔謙身體不好,有意讓我代替他來成爲安州及荊州總管,負責南邊對敵之事。”

楊陁羅忽有些激動,“這豈不是很好嗎?!”

“兄長,這兩州之地,甚是富裕,一面靠着陳,一面靠着齊,正是招募士卒,建功立業的好地方啊!連那崔謙,都能靠着這裏連年得到賞賜,政績天下第一,若是您來,豈不是能建立更大的功勳嗎?”

跟小楊的激動不同,韋孝寬始終都很冷淡.冷漠!

沒錯,正是冷漠。

他就這麼坐着,聽着自家妻弟激動的說起往後的好處,眼神卻格外的冷漠,“或許如此吧。”

楊陁羅很快就離開了,這次前來,他都是請了假的,離開不了太長時日。

前腳剛剛送走了這位,韋孝寬都不曾來得及讓人收拾屋子,就有斥候匆匆前來稟告。

這斥候也是跟隨了韋孝寬多年的老人了,此刻,他都顯得有些慌張。

韋孝寬頓時清楚了事情到底有多嚴重。

“將軍,陳國的黃法氍勾結劉桃子,領騎兵攻打安州南陽,當下南陽被圍困.崔謙就在南陽城內!”

“嗯?”

韋孝寬的臉色終於變得嚴肅起來,一改方纔那悠閒。

“南陽周圍諸城的軍隊呢?!”

“崔總管下了令,讓他們勿要靠前.”

斥候趕忙將懷裏的書信遞給了韋孝寬,韋孝寬接過書信,低頭看了起來,這是崔謙發給周圍的命令,內容就是讓他們駐守在原地,勿要急着過來,可以聽從韋孝寬的命令來做事。

韋孝寬的眉頭愈發的緊皺,他在心裏默默計算起時間。

“不好!”

“只怕是來不及了!”

“速速召集大軍!!”

他身邊幾個人急忙跑了出去,韋孝寬捏緊了手裏的文書。

在北面遭遇了那麼多糟心事之後,韋孝寬本來都有些自暴自棄了,只想着安心當個官,也不再折騰,也不出謀劃策了。

可是,當他聽到劉桃子領兵出現在自己面前的時候,他心裏還是不可避免的出現了波動。

他跟劉桃子,相識很久了。

可直到如今,兩人都不曾正式的交過手。

況且,那位崔謙,是皇帝的心腹愛臣,光是誇讚他的詔令,就已經下達了六七份,這要是支援不利,導致他死在劉桃子的手裏,可能自己的處境會更加的不利。

韋孝寬幾乎沒有遲疑迅速召集了軍隊,告知了當下的情況。

這支軍隊目前的規模還算可以,附近兩處軍府大將軍都聽候他的差遣,但是他們前來此處的目的乃是修築城池,韋孝寬是沒有權力帶着他們離開中州往南走的。

情況緊急,韋孝寬此刻也只能破格行事,若是害怕被問罪而不去,後果會更嚴重。

他即刻領着大軍朝着南邊出發。

走在路上,韋孝寬則是開始分析劉桃子此番的行爲。

劉桃子當真是嚇了韋孝寬一跳,韋孝寬此番前來中州往南修築城池聚集軍隊,實際上就是奉高熲之計,拉長戰線,騷擾豫州等地區,讓劉桃子不能那麼安心的發展其南部內政,順帶着加固自家在這邊的防線,避免劉桃子從兩面進攻。

韋孝寬從長安領兵出去的時候,心裏就想到劉桃子可能會有大動作了。

不過,跟他所想的略微有些偏差。

韋孝寬以爲劉桃子會給丹州延州上強度,從河北調集軍隊,跟其在夏州的軍隊聯合起來一起行動。

沒想到,劉桃子竟會從更南部動手。

從大方向上來看,這就是兩位高手在過招。

高熲想讓劉桃子分兵駐守,劉桃子反將一軍,告訴高熲,你要是想從這面開戰,最好將戰線拉得更長一點,我還能從更南邊對你們出手呢!

他之所以拉上陳國,大概也是這個考慮,若是陳國這次喫上了肉,往後周國要設防警惕的地方可就更多了。

唉,還是年輕啊。

韋孝寬搖着頭,當初他就是反對這麼幹的,可他什麼都沒有說,反正自己說了也沒人聽,寧願去聽那些毛頭小子們信口開河,胡說八道,也不願意聽自己的分析,那自己還有什麼辦法?

照做就是了。

韋孝寬全速前進,從中州往安州的道路雖然很遠,但是好在此處的道路平坦,交通方便,韋孝寬每天都能趕很多的路。

他在行軍的途中,也是派遣了許多斥候,快馬加鞭的告知南陽周圍的諸多城池,讓他們提前到達湖州關口,至於更南面的軍隊,就索性讓留在自家,勿要外出。

此刻因爲周人奪取了和州的許多領地,因此從中州往南走是不需要繞路的,只是,這麼走容易驚動東側的敵人。

韋孝寬知道自己瞞不住動靜,也沒有要隱瞞的意思,一路大張旗鼓,希望能將劉桃子給逼退。

南陽。

落日的餘暉下,整個城池都顯得格外殘破。

攻城器械對着城池狂轟濫炸,城池上的守軍對此無能爲力,他們缺乏此類的大型器械。

這些時日裏,漢軍對着城牆發動了一次次的猛攻。高延宗和史萬歲輪換着上陣,幾次都登上了城牆,險些就破城了。

那位崔謙卻靠着其強大的威望,組織了一次又一次的反擊,這個年過甲的老頭,手持利刃,站在城牆上跟其餘衆人一同殺敵,士卒們便沒有一個退縮的。

連帶着城內許多青壯,都跟着一同上城駐守。

只能說,宇文邕那麼喜歡這老爺子是有理由的。

隨着又一波敵人緩緩退下來。

劉太守哆嗦着走到了背靠着城牆,坐在地上的崔謙身邊。

崔謙此刻無力的坐在冰冷的地面上,狀態比過去更加糟糕,奄奄一息。

他本來就是重病纏身,年事已高,哪裏經得起如此折騰。

他坐在那裏,眼睛都已睜不開,渾身都在輕微的抖動,身上的衣裳破舊且發出濃濃的臭味。

太守看了都很是心疼,他蹲在地上,眼裏已經沒有了前幾天的慌亂和無助,格外的堅毅。

“崔公,您回去吧,無礙的,敵人又被擊退了!”

“明日,我們的援軍就要到了!”

聽到太守的話,崔謙那眼睛忽睜開,“援軍要到了?”

“要到了,到了。”

“鄖國公送來了信鴿,明日就會來擊退這些賊人!”

崔謙看似鬆了一口氣,“那便好,鄖國公來了,南邊諸州便不會都被敵人搶了去.”

“是啊,您不必擔心了。”

太守生硬的說着。

“敵人便是再不甘心,也得撤走了.”

城外漢軍大營。

軍士們點起篝火,三三倆倆的聚在一起,大聲交談着什麼。

此處的氛圍根本就不像是方纔那位太守所說的不甘心,即將撤退的狀態,看起來士氣極高,且沒有太大的傷亡。

裏屋之內,高延宗咬下了手裏的羊腿,咬碎了,便直接吞下。

他瞥了眼坐在上位的劉桃子,“兄長若是允許我猛攻,我早就拿下城池了,何必像現在這般呢?”

劉桃子沒有讓衆人強攻,傷亡一旦提升,就讓他們進行撤離,大多時候都是利用自家傑出的匠人們來進行‘遠程轟炸’。

史萬歲此刻卻笑了起來,“兄長,咱們不這樣,韋孝寬怎麼會往這邊來?陳人還怎麼奪城呢?”

“遲早有我們立功的機會,勿要召着急啊!”

高延宗低聲說道:“真想讓那些南人看看不過,兄長,那些南人真的能成事嗎?”

“黃法氍做事,還是能信任的,勿要着急,明日一早,我們就開始撤離,開始逃走”

“好。”

“但願黃法氍這廝不會讓兄長失望!”

三人各自回去休息,等到次日,天剛剛亮,漢軍就再次發動了進攻,只是,這次進攻很短暫,也很倉促,敵人只是朝着城牆轟擊了幾下,而後,太守就看到他們毀掉了他們的那些機械,大軍開始迅速撤離他們的營地。

城牆之上,頓時一片歡呼聲,太守更是驚愕。

他說收到了韋孝寬的書信,其實就是用來安撫老爺子的,韋孝寬哪裏認識他這樣的小太守,還給他寫信。

可看敵人這架勢莫非是自家援軍真的來了?

他們真的守住了?擊退了那個傳聞裏的劉桃子??

太守一時間都有些不敢相信,崔謙在晚上就被太守派人護送到了城內的官署裏,因爲其病情加重,已經開始昏迷不醒了。

他很想將這個好消息告知自家總管,只是,直到現在,總管也沒有絲毫要醒過來的跡象。

太守又急又怒,召集了更多的醫者來爲崔謙查看身體。

與此同時,他也是將消息告知各地,劉桃子已經撤兵了!!

劉桃子前來的速度很快,而撤離的速度同樣也很快,朝着義陽關撤離,全速前進。

韋孝寬剛剛到達湖州,跟這裏的援軍們回合,正在操練整頓,就接到了從南陽所送出來的緊急通知,上頭說崔謙領着城內士卒們擊退了劉桃子的進攻,漢軍受傷慘重,匆忙撤離。

在接到這封書信的第一時間,韋孝寬腦海裏只出現了兩個字,“有詐!”

這就跟陳人騎兵來攻打僞週一樣,是很難消化的事情,那崔謙確實厲害,不過,他年紀都這麼大了,前不久纔剛剛病倒,眼看着就熬不過今年的寒冬了,你說他帶着南陽城不到萬人的雜兵擊退了劉桃子??

這合理嗎??

便是人心所向,就算有城內青壯幫忙,雙方實力如此懸殊,這怎麼可能呢?

韋孝寬甚至都懷疑南陽已經被拿下來了,太守投了敵,這是想要幫着劉桃子誘導自己去中埋伏的書信!

韋孝寬將大軍聚集在湖州,也不敢去追擊,反而是開始派遣斥候,前往探查南陽那邊的情況,看看是不是真的被拿下來了。

韋孝寬這裏停下了步伐,可更南邊那些地方的守軍可就不同了。

像安陸,石城,沔州,汊川等地的軍隊,得知劉桃子已經被擊退,急忙出兵去南陽救援。

他們的大總管在那邊,無論是出於公心還是出於私心,誰能先一步到達南陽,完成救援之事,往後的好處肯定是少不了的。

就是皇帝那邊,也肯定不會虧待救了自家老臣的忠良!

一時間,這幾個州郡的軍隊紛紛出城,急匆匆的朝着南陽郡方向前進。

而他們前腳剛走,隨後,就有另外一支軍隊來到了城池之下。

沒錯,前來此處的,正是陳國的軍隊。

黃法氍領着自己麾下的步騎,開始了猛攻,兵力空虛的沔州根本無法阻擋這樣的軍隊,幾個縣城先後淪陷,城內僅有幾十個馬步卒,哪裏能承擔守城之事?

大將蕭摩訶身先士卒,披着重甲,一路殺了過去,逢戰必先,勇猛無敵,根本沒有人能攔得住他,黃法氍的攻勢越來越猛,攻佔沔州之後,又拿下了汊川南邊的沔陽直接投降,黃法氍激動的難以言語,瘋狂的給自己後方送去書信,讓他們速速推進。

這些地區淪陷,讓陳人直接從三麪包圍了梁國,正式將手伸進了江陵周圍,在戰略上從被動的捱打變成了可以進攻的一方。

而當這些地方軍隊得知後方遭遇襲擊,趕忙再掉頭回去的時候,卻已經是來不及了。

黃法氍又以蕭摩訶擔任先鋒,擊破了這些半路而回的周國軍隊。

南陽以南,頓時糜爛。

而此時,韋孝寬已經來到了南陽,他跟太守見了面,又去拜訪了重病在榻的崔謙,話都沒說幾句,就得知沔州等地遭受襲擊。

韋孝寬這才明白,劉桃子急着撤離出去,原來是爲了配合陳人奪下沔州!

韋孝寬此刻卻不敢直接往沔州方向移動,他怕自己往口袋一鑽,劉桃子又切回來,從身後堵住缺口到時候丟的就不只是沔州了!

韋孝寬被夾在這裏,左右爲難。

至於劉桃子。

他真的撤走了,他從義陽關撤走之後,按着前來此處的道路,沿着韋孝寬的足跡,一路狂奔,卻是去了北邊的中州。

也就是韋孝寬的出發地。

周人在此處築城,聚集了大量的糧草,民夫,準備拉一條長長的戰線。

但是,周人又擔心這麼多的物資和民夫放在前線會有危險,畢竟敵人的騎兵很強悍,又是劫掠成性的契胡,不可不防!

因此,周國廟堂就讓韋孝寬來監督並且保護他們。

既要確保他們不會逃走,還得保護他們不會受到劉桃子的迫害。

可現在.

韋孝寬好像不在這裏了。

(本章完)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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