聽着顧嵐的話, 夏啾啾忍不住笑了。
有一種細小柔軟的感覺在她心裏生長,她走上前去, 抱住顧嵐, 用力同她擁抱了一下。
“謝謝你。”
顧嵐抱着夏啾啾, 同樣出聲:“謝謝你。”
謝謝你,給我勇氣,給我鼓勵, 給我支持,給我信仰。
晚上顧嵐沒有離開, 兩個女孩子在家裏畫了一晚上更新, 一面畫一面聊天。
“我打算報藝考。”
夏啾啾開口:“我想去找個畫室, 從這個假期開始惡補。”
說着, 她抬頭,有些擔憂道:“來得及嗎?”
“其實, 來不來得及對你來說很重要嗎?”
顧嵐笑了笑:“你想考美院,想考哪一所,你定下了目標, 一年不行再一年,總有一年會成的。”
人不怕的是要努力要付出, 高考也不怕要復讀, 怕的是沒有目標和堅持。
夏啾啾想了想, 點頭道:“是哦。”
說着,她沒心沒肺笑起來:“我畢竟是暴發戶嘛。”
顧嵐聽了這話,露出了嫌棄的眼神:“你真是自暴自棄得太過分了。”
夏啾啾攤手錶示無奈:“我說事實啊。”
兩人一路鬧到接近天明才睡, 等第二天醒來,顧嵐就同夏啾啾一起去選培訓班。
顧嵐畢竟學了十幾年的畫,對南城大大小小的畫室都頗爲了解,她帶着夏啾啾選了一家畫室,兩人一起交了錢。
如今顧嵐有了稿費,她母親將稿費一半給了她處理,雖然沒有明說,但顧嵐也知道,這是他媽媽留給她去報班學畫的。如果不是爲了報班,她一個學生,哪裏又需要這麼多錢?
兩人一起報了班,這個寒假集訓班是全日製,從早上7點到晚上11點,全天不停,專門針對夏啾啾這種學生開的班。
而顧嵐因爲本身基礎也比較好,就只報了個半天的,下午又單獨去報了文化課程的班。
報完班之後,兩人各自分開,顧嵐要回去照顧她爸,夏啾啾則要在培訓班附近找個住所。
早上上課時間太早,放學時間太晚,而夏啾啾還想挪點時間上文化課,因此她打算單獨在附近找個地方住着,多騰出些睡覺的時間來。
對於夏啾啾的決定,何琳琳和夏元寶其實都不大讚同,一個女孩子單獨住在外面,父母都不太放心。直到夏啾啾把夏天眷拽上,這才定了下來。
因爲不差錢,夏啾啾很快就定下一個公寓,緊接着就讓人開始往裏面搬她的東西。
這些事兒也不用她操心,何琳琳一手包辦,於是下午的時間,夏啾啾想了想,就往江淮安幾個人在的補習班跑了過去。
自從沈隨給她補課以後,她就很少去補習班。而補習班本也提倡自學居多,更多的是資料和自學的方向以及測考,所以她一般就是測考的時候過去。
她去的時候江淮安正在做題,驟然看見夏啾啾探頭探腦進來,江淮安還有些詫異:“你怎麼來了?”
“我就是來看看。”
夏啾啾笑了笑,看着他們道:“都在做題呢?”
“是啊。”
宋哲抬起頭來,靠着椅背道:“我們都在準備考試呢,哪像您啊?天天畫畫,悠閒!”
宋哲和楊薇已經冷戰很久,他心裏窩着邪火,看見夏啾啾就不打一處來。
他覺得自個兒大概和夏啾啾八字相剋,夏啾啾打了她就算了,還策反了楊薇。
沒遇見夏啾啾以前,楊薇有和他生過一次氣嗎?
宋哲仔細想過,然後認真得出結論,沒有。
所以說,楊薇的改變,一定是和夏啾啾有關。
而宋哲對於這種改變十分不爽,他思來想去,楊薇他罵不下口,那就找夏啾啾的麻煩!
夏啾啾不出現還好,一出現,他一定要刺她!
夏啾啾知道宋哲是拿自己撒氣,上次她打過他,而宋哲也就口頭威風一下,她覺得,整體來說,還是她比較賺。
於是她也沒有理會宋哲,反而是坐到楊薇旁邊,同楊薇聊了一會兒。
武邑沒在補習班裏,夏啾啾有些奇怪,同楊薇道:“武邑現在不來了嗎?”
“他體育生。”
楊薇笑了笑:“練體能去了。”
夏啾啾點點頭。
實話來講,夏啾啾內心裏受夏元寶和何琳琳的影響,多少還是有那麼些萬般皆下品惟有讀書高的想法的,尤其是體育這種四肢發達頭腦簡單的專業,她更覺得沒前途。然而如今她走向了藝考,頓時就改了想法,應聲道:“挺好的。”
個人有個人的路,清華也有清華美院呢。
夏啾啾和楊薇多聊了幾句,就察覺了楊薇的疲憊。
她止住聲音,楊薇見她不說了,乾脆站起來道:“我去買杯咖啡。”
兩個女孩子走出去,夏啾啾想了想道:“楊薇,你是不是很累啊?”
“嗯,”楊薇從自動販賣機裏賣了瓶咖啡,問了夏啾啾要什麼後,苦笑道:“和江淮安一起學習,壓力太大。”
說着,她彎腰拿出咖啡和酸奶,將酸奶遞給夏啾啾。兩個人坐到長椅上,夏啾啾聽她平靜道:“對手太可怕,壓力特別大。”
“他太聰明?”夏啾啾有些好奇,楊薇搖搖頭:“聰明就算了,還很努力。”
“你知道他幾點睡嗎?”
楊薇看着夏啾啾搖頭,抬起手來,豎起兩根指頭:“兩點。”
“你又知道他幾點起嗎?”
夏啾啾繼續搖頭,楊薇變化出一個“六”的手勢,嚴肅道:“六點。”
“起得早,精神還特別好,你見過有人一天能做十二張數學卷的嗎?”
夏啾啾倒吸了一口涼氣:“十二張?”
楊薇露出痛苦的表情:“十二章。我想想,腦袋就炸了。你就算一小時一張,那也是十二個小時啊。”
夏啾啾有些理解楊薇的壓力了,點點頭道:“高考太可怕……我還是畫畫吧。”
楊薇喝了口咖啡,看着她的眼神裏帶了羨慕:“是啊,你就好了。去考藝考,今年考不過明年考。我就不行了……”
說着,她似乎有些疲憊,閉着眼,抬手揉着兩眼之間的穴位道:“我要是考不過,我自己都不知道要怎麼面對宋阿姨。”
“你給自己壓力太大了。”夏啾啾嘆了口氣,楊薇苦笑了一下:“你知道我處境。”
戰戰兢兢的養女,哪怕別人不給她壓力,她也過不了自己這道關。
“那,”夏啾啾猶豫了一下:“你和宋哲怎麼樣了?”
楊薇沒說話,夏啾啾試探着道:“你打算就這麼僵着了?”
“其實很奇怪,”楊薇慢慢睜開眼睛,眼裏帶了些迷茫:“宋家對我最不好的其實是他,我本來也特別怕他,但現在我突然不怕了。”
“我覺得,他這個人吧……”楊薇眼裏帶了笑意:“也就是虛張聲勢。整天說要把我怎麼怎麼樣的,我這次真鐵了心不給他好臉,他好像也沒什麼……不過倒是找了你麻煩。”
說着,楊薇帶了歉意:“不好意思了。”
“那是他的問題,”夏啾啾果斷道:“你道什麼歉?”
“終究是我的問題。”楊薇自責道:“他也是看不慣我找了顧嵐的麻煩,如今也是因爲我找你撒氣。”
“你打算什麼時候和他和好呢?”
夏啾啾有些好奇,楊薇露出詫異的眼神來:“我和他之間就談不上好,有什麼和好不和好的?”
“只是我以前心裏存了些妄想,”楊薇眼裏帶了苦澀:“就總想越過那條邊境去。但顧嵐這事兒吧,讓我看明白了。其實我和他,有着根深蒂固的不一樣。”
“你看,他自始至終只覺得,自己就是告了顧嵐個狀而已。他不能理解顧嵐的絕望,顧嵐的痛苦,顧嵐的走投無路,他心裏就覺得,一個狀而已。”
“他不明白顧嵐,也永遠不會理解我。將心全心全意放在這樣一個人身上,哪一日他碾過去了,他可能都不知道。”
“他太高高在上了,”楊薇聲音小下去,目光也有些渙散:“我追不上的。”
追不上,不如不追了。
說到這裏,楊薇笑了笑:“算啦,不說這些,你今天怎麼有空了?”
夏啾啾知道楊薇不想說這個話題,就將自己去集訓的事兒說了一下。楊薇很高興夏啾啾找到自己的方向,說着說着,她抬手看了一下表,無奈道:“十分鐘下課時間結束,我回去做題啦。”
“行。”夏啾啾也有些不好意思:“打擾到你了。”
“沒有,”楊薇眼裏滿是真誠:“和你說話,我很高興。”
說着,楊薇站起身來,擺了擺手:“我去做題了,麻煩你幫我一起扔一下這個瓶子,謝啦。”
說完,楊薇轉過身,推門進了補習班。
夏啾啾站起身來,去轉角處扔垃圾,剛走過去,就看見宋哲和江淮安站在那裏。
宋哲靠着牆,手裏拿着沒抽完的眼,神色平靜。
而江淮安靠在窗邊,瞧着宋哲,似笑非笑,好像在看熱鬧一般。
夏啾啾有些詫異,宋哲抬頭看了夏啾啾一眼,將煙捻滅之後扔進垃圾桶,直接走開。
走廊裏就留下江淮安和夏啾啾,他靠着窗,目光落到夏啾啾身上,脣邊帶着笑。
那笑容和方纔有些不一樣,溫柔又歡喜。
“好久不見。”
他輕聲開口,那聲音小心翼翼,彷彿面前人是什麼謹慎的小動物,隨時可能被驚到一般。
其實並沒有很長時間沒見。
然而當這個人說出這句話的時候,夏啾啾居然下意識覺得,似乎真的有很長時間。
於是她輕笑起來。
“好久不見。”
作者有話要說: 鎖進小黑屋裏,一不小心卡到現在才爬出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