全本小說 > 修真小說 > 龍騎劍仙 > 第294章:飛出七州 中

“咔嚓”

就在周繼君穿過結界的一瞬間,強大的天地之力湧來,竟有千萬斤之巨,如一隻大手死死壓向他。本書來自w--\g眼中閃過驚詫,周繼君手捏印法,駕着雲座飛射而出。此時那胖雲再不敢怠慢,度竟比之前還要快上數倍,眨眼間帶着周繼君越過結界,將凝聚在結界處的天地之力遠遠拋在身後。

“怪不得只有修煉到通天才能飛出大洲,這結界之力如此強大,非是通天境界的修煉者難以抵擋。”

腳踩浮雲,周繼君第一次以肉身踏足穹宇,再向下看去,那七州已如米粒般大小,而在穹宇四方,亦閃爍着無數珠粒。其中一顆格外引人注意,它在那片蔚藍的大海盡頭,大如拳頭,即便隔着遙遙千萬裏,周繼君亦能清楚地看到它,而和其餘大洲不同的是,在那處大洲之上竟沒有結界。

“它就是四大部洲了,穹宇之中的最強者都齊聚在那。”

雙拳緊握,周繼君怔怔地向那看去,穹宇大風吹來,雲座晃動,周繼君不由得打了個趔趄。他站穩身形,抬頭看去,就見頭頂不遠處飄過一抹亮光。眼中閃過好奇之色,周繼君輕笑一聲,騰雲而起,向那飛去。穹宇之中,景緻萬千,光影變幻,周繼君目光掃過,就見許多奇形怪狀的隕石林立在穹宇之中,小者如珠粒,大者方圓數里,上有巨山湖泊,有些隕石上還建着宮殿,隱約還能看見人影。

而在穹宇盡頭,星辰依舊那麼遙遠,天河流淌其間,將穹宇一分爲二。天河之下,是星羅密佈的大洲和海漠,而在天河之上,是重重疊疊的天野,一眼看去卻不知有多少層,在那些天野上,依稀能看見連綿不絕的仙山與江河。

“天宮應該就在那了。”

周繼君望向重天之上,眼中閃過火熱之色,可隨即黯然了下去。腳踩天宮是他少年之志,一日未曾丟下,可到今日,他終於飛離七州,邁出了這第一步,卻陡然現他在這穹宇之中渺小若螻蟻,一陣罡風就能將自己吹倒,更別談去企圖那不知有多少強者鎮守的天宮了。

“終有一日,我要將那天宮獵下,做你的嫁妝。”

良久,周繼君抿着嘴道,不知爲何,他的眼圈竟微微有些紅。十二年過去,周繼君已成就通天,可上天入地,卻也和她分別了十二年,穹宇之大,萬千洲地,自己一直牽掛的伊人如今又在何方

將黯然的情緒拋下,周繼君深吸口氣,繼續向那抹光亮處飛去。穿過無數天隕,周繼君漸漸看清了眼前的景物,在茫茫穹宇之中,十餘艘不知由何等木料製成的大船緩緩前進着。每條大船前,都有十來個五丈高的人形怪物好似縴夫般,揹着厚重的鐵鏈拉着大船前進,它們身上氣息甚弱,只有地境巔峯左右,卻能漫步在穹宇中,看得周繼君暗暗喫驚。

這時候,船上的人也看到了向這飛來手執君子劍目光復雜變幻的青年,緊鑼聲從當頭的船上響起,五名修士各執法寶飛出船艙,警惕地望向周繼君。

“你是何人?”

一滿頭白的老者上下打量着周繼君,開口喝問道,他的氣息雖比周繼君強上一些,可也未達到法天境界,想必也在通天範疇。

看到又有數名修煉者從船中飛出,向自己圍攏過來,周繼君亦知先前有些魯莽。他苦笑一聲,將君子劍掛在身後,朝着白老者拱手道。

“在只是下路過此地,並無惡意。”

“路過?”白老者狐疑地望向周繼君,爾後冷笑連連,“你分明是往這趕的。小子,你睜眼看看,我們這可是東州商隊,你膽子未免也太大了點。”

“在下確實只是一時好奇。”

周繼君沉聲道,他抬頭望向手執法寶向他逼來的修煉者們,臉色漸漸冷了下去。面前十餘名修士最弱的也和他一般,最強的則是那名白老者,皆爲通天,若他們一起攻來,周繼君必死無疑。

“郭老且慢,這青年確實沒有惡意。”就在這時,從船隊中傳出一陣清脆的話音,不多時,一個男裝打扮的女子駕雲飛來,圍着周繼君的修士們紛紛朝她作禮。

“我看這位道兄的雲座似乎剛煉化不久,想必也是不久前才突破通天,飛昇穹宇。咯咯,一個人就敢在穹宇中亂跑,還真是大膽。”

女子朝着周繼君拱了拱手,嘴角劃開淺淺的笑意。她的相貌並不嬌美,青絲束於腦後,穿上一身束縛的修士袍,卻隱隱透出幾分尋常女子身上難見的英氣。

“在下唐突了。”

眼見這女子出面爲他解圍,周繼君長舒口氣,朝她拱了拱手,心中微微感激。

“不知道兄是何方人士。”

“無名之地,七州。”

“哦?確實未曾聽聞。”女子緊咬下脣思索半響,抱歉地笑了笑,隨後眼中浮起幾分困惑之色,“道兄爲何獨自飛昇穹宇,莫非你師門長輩沒和你提起過,這穹宇深處危機四伏,不談那些兇獸,便是流星飛隕也會輕易將非吾等通天境界修煉者殺死。”

“在下門中師長離去的早,這十餘年來在下都是獨自修煉,對穹宇之事絲毫不知。”周繼君輕輕一嘆,朝着那女子拱手道,“多謝道兄提醒,在下這就告辭了。”

身前突然安靜下來,周繼君疑惑地看去,就見所有人包括那名女子都驚詫地望向自己,爾後都笑了起來,滿眼不信和鄙夷。

“那麼請問道兄今年貴庚?”

“二十有二。”

聞言,東洲商隊的修煉者們都不屑地看着周繼君,就連之前和顏悅色的女子也沉下了臉,她上下打量着周繼君,冷哼一聲,轉身向船隊飛去。之前她見周繼君剛剛飛昇,心中難免生出幾分招攬、結交之意,畢竟在這亂世中誰都希望朋友比仇敵多,就算貴爲東洲商行少東的柳煙落主也一樣。沒有人會知道,今日方纔通天境界的修煉者,在千百年後會不會成爲那些堪比英豪榜上人物的強者。然而,身後這個銀青年近乎荒謬的言語讓她沒了最後那點好感和耐心,厭惡之情溢於言表。

“我誠心待你,你卻仍舊不知羞恥地胡言亂語。我再奉勸你最後一句,這穹宇深處危險之極,你好自爲之吧。”

女子冷漠的聲音飄來,周繼君放眼看去,修士們都飛回船舷,偶爾有人向他望來,目光中滿是戲謔之色,彷彿在看一個滑稽無比的小醜。

“花費十餘年時間方纔修煉到通天,莫非很離譜?”

周繼君揉了揉眉頭,望向漸行漸遠的船隊,神情微微複雜。在七州之地,周繼君的修行度堪稱頂尖,可那些相識已久的老對手老朋友,如千十七、洛繼傷、月羅剎、沙摩尼、虛柯他們比起周繼君亦毫不遜色。在今日之前,周繼君對自己近乎恐怖的修行度並沒多少感覺,只當放在七州之外算不上什麼,可適才看了到那些人絲毫不信的表情,又回想到在那個若真若幻的地府中,秦廣王對自己百般恩典、拉攏,此時周繼君漸漸生出幾分覺悟。

“我倒忘了,幾位老師在天機府中修煉了上百近千年,也不過在數年前才突破通天看來我的修行度是快了那麼一點。”

周繼君抬頭望向天河之上遙遙萬里的重天,眸中飄過莫名的情緒,雙拳不由自主地捏緊。穹宇深處,隕石罡風橫行無忌,亂流的碎石間,偶爾還能聽到兇殘可怖的吼叫,周繼君目光逡巡在遠處飄渺變幻的星雲上,深吸口氣,嘴角劃開繾綣的笑意。

“待到所有事情都安定下來再去一探吧,三年,最多三年時間”

周繼君目光沉凝,喃喃自語道,他調轉雲頭,剛欲迴轉,卻陡然一愣。蒼茫穹宇黑黢黢一片,偶爾有光亮閃過,卻不知是哪處大洲哪顆星辰。日月運行在高逾千萬裏的穹宇之巔,分不清東南西北,就算分清了,也難以找到七州在何方。奇形怪狀的隕石靜靜地躺在周繼君眼前,小者如珠粒,大者如七州,不知其數,讓人眼花繚亂,駕雲而立的男子表情漸漸僵硬了下來,爾後嘴角浮起苦澀的笑意。

龐大的船隊緩緩駛入穹宇深處,船舷上旌旗飄舞,上書兩個大字,東洲。穹宇深處隱伏着許多修爲高絕的強者和上萬年的異獸,船隊駛過,數道強大的心神紛紛射來,待他們看到那面迎風飄舞的旌旗,卻同時止住心神,微微猶豫着,爾後都散去。

東洲商行乃是東勝神州第一大商行,跡於一萬三千年前,追溯其根源,卻是因爲商行代東主機緣巧合下釀成了一種美酒,此酒十年酵一次,九酵而成,從泥中取出撕開壇封,酒香遠蕩千裏,聞者無不沉醉其中,數日不醒。起先,他只是開了家小酒肆,一缸劣酒兌一滴千裏香,即便如此,仍舊生意興隆,財源滾滾,生意越做越大,千年後他的酒莊在東勝神州已是無人不知無人不曉。終於有一天,千裏香的祕密暴露,無數強者紛紛前來索要酒方,他財力再大也頂不住各方勢力的威逼,就當他心灰意冷準備將酒方公佈天下時,那個人來了。

他在酒莊滯留半月,每日十缸酒,半月內,無人敢靠近酒莊方圓三裏。酒莊主人心中忐忑,惴惴不安,就在他想要將酒方交於那人時,那人卻笑着說,此酒世間一絕,我不欲它淪爲俗物,你自賣你的酒,往後每年向我宮中運百缸即可,我自會付你酒錢。酒莊主人哪敢要他錢,感激涕零地將他送走,然後急忙忙僱傭船隊,將百缸酒送往九天之上。

自此以後,天地間強者雖然垂涎千裏香,卻再沒人敢覬覦他的酒方,而他的生意亦達到鼎盛,不光買酒,其餘的行業都插上一腳,因爲那人的緣故,其餘商行給盡了面子,不出萬年,東洲商行已名動穹宇。

“快到了呵。”

柳煙落坐在船頭,望向穹宇深處那一重重廣漠的天野,在她身旁是碧濤湧動的天河,長愈萬里,寬愈千裏,放眼望去,碧清一片。天河中,獨眼巨人快活地洗着澡,頭頂飛過一隻只翼展千百丈的白鶴,它們盤旋片刻,隨後扇動翅膀停在巨人們肩頭,伸出鳥喙啄食着巨人身上沉積數十年的污垢,千年萬年一如既往。

“小姐在想什麼。”

白老者走到女子背後,望向廣闊無盡的天河,蒼老的眸子中劃過幾分迷離。

“送完這一趟酒,我也該嫁人了。”

柳煙落閃過一絲黯然,她起身輕嘆口氣,命令舵手升帆。船隊順着天河巨瀑駛往重天,周遭光景變幻,遠處偶爾還能看見幾座深埋雲霧間的宮殿。

“小姐唉,或許他能幫你。不如趁着這次貢酒,你和他說下此事,君聖大人雖爲穹宇一等一的英豪,可卻平易近人,沒有半點架子。”

郭老長嘆一聲,他望向不遠處自己看着長大的女子,心中也是一陣黯然。

“他再了不起,可這件事上他絕對幫不了我。”柳煙落淡淡一笑,眉宇間的憂傷卻始終徘徊不去,那份都屬於她的女兒英姿蕩然無存。

“九重天上君故在,可知妾身心早屬。”

聽着女子低低的呢喃聲,郭老身軀猛震,他緩緩扭過頭,難以置信地望向柳煙落,滿生褶皺的嘴角浮起濃濃的苦澀。

“煙兒,你居然唉”

“郭爺爺,你會爲煙花保守這個祕密的,是不是。”

“是,是”郭老連連點頭,卻止不住唉聲嘆氣起來,他看向滿臉慘然之色的女子,沉吟着開口道,“小姐,等你父親爲你尋到得意郎君後,你自會忘記他。唉,世間女子大多身不由己,除非能向那個女人一樣,成就一方霸業,麾下擁有無數強者”

“煙兒知道。”柳如煙雙手緊握欄杆,重天罡風中,她面色慘白身形搖搖欲墜,目光卻緊緊盯着那個越來越近的山清水秀之地,“是啊,煙兒這麼可憐,兩百年了,才只招攬到寥寥數名通天,連一個法天強者都沒。呵呵,想來也好笑,兩天前遇到的那人竟說自己修煉到通天只花了十餘年,若真如此,煙兒怎麼樣也會和他好好結交一場,只可惜,卻是一個胡言亂語的小人”

“那等恬不知恥的人就不要再想了。小姐,啊”

郭老驚詫地望向天際山野,眼中湧出激動之色,整條船隊亦同時安靜了下來,所有人呆呆地望向戰在山麓提着酒袋的男子,滿臉的恭敬和崇拜。

“天那,君聖大人竟然親自出來見我們了,老頭子我運了七八趟酒,這可是第一次見到大人的真容。”

男童伸長脖子,朝着東洲船隊瞅了半晌,眸中浮起些許失望之色,悻悻然道。

“丘兒,爹爹早和你說了,他們只是半途相遇,你偏偏不信。”

一身陳舊布衣的男子摸了摸孩童的頭,隨後望向手中空空然的酒袋,輕輕一嘆。

“又是一年過去了。走吧丘兒,既然來了,就去見見他們。”

東洲商行的修煉者小心翼翼地將酒缸搬出船艙,隨後漲紅着臉,望向施施然朝這走來的男子,卻是有些不知所措。東洲商行乃是四大部洲商界翹楚,也算一方勢力,就算無法呼風喚雨,可商業協會中人走出去,個個昂挺胸。然而,在這個滿臉淡漠的男人面前,他們卻恭恭敬敬地彎着腰,不敢正視他一眼,比在老東主面前還要馴服無數倍。這天地間,又有誰敢對眼前的男子不敬,就算那些陳兵百萬霸佔一方的巨頭,見到他,也會恭恭敬敬地喊上一聲大人。

穹宇大戰無數輪,隕落、誕生的君聖少說也有十數人,強如平天、鎮元子者,都不敢妄稱第一,因爲在他們之上,還有個從開天闢地始,就一路殺伐名動穹宇的男子,死在他手下的通天以上高手,少說也有百萬。天地間殺人最多的君聖,即便如今他隱居重天之上,終日飲酒消沉,可只要他仍在這方穹宇中,就無人敢覬覦他第一君聖之位。

“無需多禮。”

男子淡漠地說道,目光掃過那個低垂螓的女子,嘴角劃開一道淺笑。

“柳小姐又親自送酒,孔某真是過意不去。”

聽到身前傳來的溫厚聲音,東洲商行衆人眼中閃過激動之色,他們只聽說這位君聖大人平易近人,可這些年來只有,只有小姐見過他,今日一見才知傳言不虛。能得孔君聖一言,即便是客套話,日後和別人說起,也是足以炫耀一輩子的談資。

“大人客氣了。”

柳煙落的神情和別人比要自然許多,可她卻不敢正眼去看身前的男子,低垂的眸子裏閃過黯然傷慟之色。女兒心難測,便是強如孔宣也只是微微奇怪,不知她心思。

“今趟恐怕是最後一次來送酒了煙兒要嫁人了。”

“哦?”孔宣淡淡一笑,他上下打量着柳煙落,沉吟着,從懷中掏出一柄白如羊脂的玉如意道,“你每年都親自來送酒,還陪丘兒玩耍,這番情義孔某人記在心裏。這隻如玉就算孔某給小姐的賀禮,如若你未來的夫君對你不好,大可拿這個教訓他。”

看到孔君聖對自家小姐如此上心,東洲商行衆人除了郭老,都滿心喜悅,舉止也稍稍自然了起來。

“未來的夫君”

柳煙落接過玉如意,心中如翻倒了五味瓶般,也不知是何滋味。良久,她抬起頭,深深看了孔宣最後一眼,爾後就欲拱手告辭。

“柳姐姐以後都不再來了嗎。”

卻是男童走上前,拉着柳煙落的袍袖,抬頭望向她有些難過地開口道。

“是啊,柳姐姐要嫁人了,以後不能再來陪丘兒玩了。”

柳如煙摸了摸男童的頭,她想要笑一笑,可嘴角剛剛彎開,就覺得鼻子一酸,強忍了許久的眼淚再無法止住。

“姐姐別哭。”

男童手足無措地看着柳煙落,雙目也是微微紅,這麼多年來,除了爹爹,經常來陪他的只有自己這個柳姐姐,如今她也要走了,從今往後再無法見到。

“丘兒別難過了,哪天若是想你柳姐姐,爹爹自然會帶你去。”

孔宣眉頭皺起,卻是極爲不喜歡這種離愁別恨的氣氛,他大手揚起,船前的百缸美酒盡被他收入乾坤袖中。

“嗯,丘兒會來找柳姐姐的。”男童緊緊抓住女子的柔荑,篤定地說道,眼中的感傷漸漸消散,隨後突然一亮,“柳姐姐,你們來這是不是見過一個天賦甚高的年輕修煉者。”

男童滿懷期待地看向柳煙落,他也不知自己爲何對那個修士如此在意,自從五年前見到他以心念直上九天,男童就將他記在了心底,平時隨着爹爹日復一日地呆在重天之上,偶爾也會想起那個渺小卻敢爲了自己的命運逆天而起的男子。或許是因爲那是他所見過的第一個凡間修士,又或者是因爲他做到了男童想做卻不敢做的事,不畏懼一切,不將自己塵封在痛苦的往事中,年年月月如水流逝,朝朝暮暮思母情殤,卻因此始終長不大。

“天賦甚高的年輕修士?”

柳煙落將淚水抹去,黛眉輕蹙,苦苦思索起來,而她身後的東洲商行衆人也是滿臉疑惑之色。

“似乎沒有,這一路上並沒遇見過什麼修煉者”

眼見男童臉上浮起不信之色,柳煙落心頭一黯,漸漸的,她腦中飄過了一道白衣銀的身影。

“天賦高的修煉者確實沒遇到,不過倒遇見了個狂妄無比的通天境界修士,他似乎剛剛突破飛昇,卻說自己只花了十餘年就修煉到了通天”

眼見男童眼中滿是喜色,柳煙落臉色漸漸變得古怪起來,難以置信地情緒湧上心頭。

“就是他拉。”男童歡喜地開口道,他手託下巴,目光閃爍,“五年前他纔是地境,連巔峯都未修到,沒想到現在居然都已經是通天了,嘻嘻。”

心頭猛地劇震,柳煙落張大嘴巴,臉色微微白,而她身後的東洲修士包括那郭老都滿臉呆滯。那個被他們不屑嘲諷的通天修士,居然真的才二十來歲,而且只用了五年時間就從地境修煉至通天

“柳姐姐怎麼不將他帶來”

男童輕嘆口氣,有些遺憾地說道。

“那時候”

柳煙落緊咬下脣,只感覺全身都使不上半點力氣。二十二歲的通天,竟然這樣被自己錯過,就算不能招攬,只要能結交一場,爭取他的好感,等百後千年後,自己甚至東洲商行便能擁有一個頂尖強者的友誼,而自己或許還能藉助他,讓爹爹取消不久之後的那場聯姻。錦上添花不如雪中送碳,這個道理誰都懂,可這世間又有幾人能擁有這份眼光,慧眼識得蒙塵珠玉。

二十二歲就修煉至通天,放在哪裏,都會有上位者拼了命的賣好拉攏,可自己這些人居然還對他出言羞辱,實在是

東洲商行衆人你看看我我看看你,眼中盡是尷尬和悔意,想要彌補卻早已來不及。

氣氛漸漸變得古怪而又壓抑,男童不解地看了眼柳煙落,隨後轉向孔宣道。

“爹爹,你能讓他來找丘兒嗎。”

孔宣何等人物,察言觀色就對之前所生的事知曉了七分,他淡淡一笑,摸了摸男童的頭,輕聲道。

“今日他註定無緣來此,等下次吧。”

眼見男童神情黯然了下去,孔宣幽幽一嘆,他揮卷袍袖,五色光暈一閃而過,在半空中浮出一面水幕般的鏡子。穹宇深處,白衣銀的男子盤膝而坐於小山大的隕石上,正在打坐修煉。

“他還在那這麼不要命的修煉,怪不得能擁有如此成就。”

柳煙落喃喃自語道,眼中神情變幻。

“哈哈哈,有趣有趣”孔宣打量着雖在修煉,可神色彷徨的周繼君,嘴角彎開,“他是找不到回去的路了,穹宇廣闊浩瀚,若是沒有地圖,就算法天境界的修煉者也會迷失。”

起身,周繼君腳踩胖雲,眉頭緊皺,苦苦思索起解決之法。在穹宇深處徘徊了兩日,瀰漫虛空的獵獵罡風吹捲雲座,周繼君早已不知身在何處,更別提迴轉七州了。長嘆一聲,周繼君揉了揉眉頭,看了眼身下死氣沉沉的雲座,目光漸漸變得焦慮起來,再定不下心來修煉。

就在周繼君迷茫之際,從遙遠的天河之上飛來一隻玉牒,轉眼後落在周繼君身前。銀白的光暈從玉牒上浮起,幻化成一張巨大的地圖,其上星辰密佈、天隕標註,浩瀚天河茫茫大洲盡皆一覽無餘,似將偌大無際的穹宇都囊括其中。

“穹宇地圖?”

周繼君放眼看去,心中不覺有些驚詫,目光遊走在地圖之上,那個靠近四大部洲卻如米粒般渺小的洲地逐漸映入眼簾。

“七州是誰在助我。”

周繼君長舒口氣,眉宇間卻飄過疑惑之色,他剛想伸手撿起那片玉牒,陡然間,從穹宇地圖上升起一道淡淡的虛影。

“我們又見面了。”

伴隨着溫厚低沉的聲音,身穿灰布衣容貌英俊若妖的男子出現在周繼君眼前。

“是你。”

周繼君微微一怔,臉上浮起復雜的神情,有欣喜,有感激,還有一絲難得的敬仰。嘯天山天宮中,孔宣以道力跨越千萬地,在生死存亡之刻救下了他,而周繼君更是在那股道意中追隨着孔宣殺伐四方,看着他如何一步步成就君聖封號,亦由他的五色神光悟出了君子斗數下第三式戰技,萬類臣。

“加上前兩回,孔宣大人已經救了在下三次。”周繼君平復下心緒,朝着那個人影恭敬行禮,“還望大人告知在下仙居何處,日後君定要登門拜謝。”

“我救下你,亦是機緣,不必掛懷於心。”

“機緣?”周繼君眉頭微微皺起,卻還是畢恭畢敬地拱手道,“機緣二字太過玄乎,大人乃當世最頂尖的強者,逆天奪命成就今日,爲何也相信機緣。”

孔宣深深看了眼周繼君,嘴角翹起,沉吟着道。

“你能有這份覺悟,確也難能可貴,穹宇強者無數,能想通此道不畏天命者卻屈指可數。不過,等你修爲再高點,就會知道機緣並非玄而又玄之物,它與你一生的命途緊密相扣,你可以掙扎出天命,卻難躲機緣。機緣雖難躲,然而一旦察覺出,可利用其驅福避禍。天命有天命的機緣,人亦有人的機緣,萬物有靈就有機緣,卻不可相提並論。”

“天時地利人和者,爲機緣否”

宣頷道,“機緣說白了,就是運數,好運或是噩運,只有善加利用者,方能從機緣中獲利。可回溯平生,機緣無時無處不在呵,若非有這些機緣,你又怎會擁有今日的成就。如此,可明瞭?”

“然。”

周繼君點頭道,心底升起一股奇異的感覺,念海之上,五顆主星攜着茫茫星陣運轉衍算,一團星雲扶搖而上,在光影變幻之處,周繼君之前的二十二年緩緩回溯着,在那裏,確實隱約存在着若幹機緣,有些被他牢牢抓住,有些則從他手中溜走。每一個機緣都可改變他的命數,讓他從此走上不同的道路,周繼君逆天改命,也是藉助了些許不屬於天數的機緣,一個個機緣排列開來,漸漸融合成一股奇特的力量,將他的此前的一生豐滿

“醒來”

攜着道力的話音在周繼君腦海中炸開,周繼君渾身一顫,眼中迷茫的神色漸漸消退。在穹宇深處再度回溯平生,周繼君斬獲頗豐,機緣二字雖可說人人皆知,可又有幾人能看得明澈,懂得其中的取捨之道。

“這機緣果真是利器,人若得之,卻是平添了一股助力。”

周繼君喃喃自語道,爾後抬頭望向懸浮在穹宇地圖上的身影,眸底湧出難以遏制的感激,他拂了拂衣袖,朝着孔宣長揖到底。

“今日能得大人教誨,君感激不盡,三救一教,此番恩情君當銘記於心。”

“哈哈哈,好了,勿作女兒態了。你怎麼知道,你遇見我是不是註定好了的機緣。”孔宣嘴角掛着笑意,眼中卻平靜如不波古井,他早已心死如灰,世間再有趣的事也不會驚醒他那顆沉寂萬年的心。

“這穹宇中,真正擁有強者之心的年輕人太少太少,所以,你不要讓我失望。”

孔宣淡淡地說道,爾後那條虛影隨風而上,漸漸飄遠。

“你與我兒有大機緣,雖然尚不知爲何日後有了閒暇還請來我九重孔君宮中來多陪陪他吧。”

“一定。”周繼君朝着那條人影喃喃道,眸中滿是憧憬之色,“九重孔君宮這天到底有多少重,卻不知九數是實數,還是虛數。”

長嘆口氣,周繼君細細看了眼地圖上七州的方位,爾後揮手將玉牒收入袖中,駕起雲座朝着穹宇一角飛去。

“機緣嗎,我能遇見你或許也是一場機緣呵。”

九重天上,滿臉淡薄的男子睜開雙眼,掐指而算,口中喃喃道,聲音輕微幾不可聞。

“穹宇第四輪天地大戰似乎又快到了,還剩百多年時,到時候那些老牌強者如平天、鎮元子亦會再出世,天地紛亂,羣雄爭霸,仙神佛妖誰主沉浮。嘖嘖,如此多的強者,如此重的殺戮,如此漫長的大戰,似乎比前幾次加起來還要長呵,連我都有些熱血沸騰了。”

“百多年後的你,又會成長到怎樣的地步呢。”

孔宣淡淡一笑,眸子中隱約浮出一縷血紅的殺氣,雖只是一絲,可待到它露出時,卻若張開獠牙的萬年兇獸,散着猙獰慘烈的氣息。九重天上的萬里浮雲瞬間變得赤紅如血,風捲雲湧,內中似隱約藏着無數奔騰的鐵騎,轟隆隆作響,震得東洲商行的修行者們氣血翻騰,滿臉蒼白。

“孔君大人,怎麼了。”

柳煙落忍着心底的恐慌,強撐着搖搖欲墜的身體望向離她最近的那位君聖,緊咬朱脣。

“無事。”

孔宣淡淡地說道,袍袖拂開,那縷暴虐到極致的殺氣瞬間消散。

“爹爹,他還好嗎。”

在場衆人,唯獨男童沒有受到絲毫影響,卻是早已習以爲常。

“你爹爹已經送他回家了,不過約好了,等他閒下來就會來找丘兒。”

摸了摸咧嘴而笑的男童,孔宣轉望向柳煙落,淡淡地說道。

“亡羊補牢爲時未晚,此中機緣則需你自己把握。”

眼中閃過深思,柳煙落點了點頭,她又深深地看了孔宣一眼,第一次沒有她隱藏如潮的情思了。

“那麼,煙兒告辭了。”

不再猶豫,柳煙落深吸口氣,轉身而去,東洲商行衆人亦恭恭敬敬地朝孔宣彎腰作禮,爾後迴轉船隊。

“爹爹,柳姐姐似乎有什麼話想說呢。”

“是嗎。”孔宣收回那道平靜的目光,臉色淡然,“丘兒,我們回去吧。”

就在這時,孔宣身體一僵,他怔怔地望向遙不見盡頭的西方,神色不住變幻。

“你也要回來了嗎好,好。”

蒼茫羣山微微晃動,隨後猛地炸開,一片片巨山轟然倒塌,慘烈而荒涼着。九重天上,殺氣如海漠,遠躥千萬裏,竟震得穹宇之中的無數星辰四散晃盪。

“你們終於回來了,卻讓我等了將近十萬載。”

男子染盡滄桑的長向後飛卷,臉上淡漠之情一掃而空,眉目如劍,曾經橫掃四方的第一君聖又站在了穹宇之癲。一時間,隱於穹宇四方,隱伏在各個角落的老牌強者紛紛向這望來,卻都沉默不語,臉色複雜變幻。

“等你再度化身佛祖之日,就是我孔宣拔劍斬你之時準提。”

兩朝國御的那場大戰後,隱於七州的那數名通天強者盡被來福客棧找出,而皇室也藉此機會,收服了其中三名通天強者。通天強者已站在七州巔峯,尋常珍寶在他們眼中如若糞土,就在世人紛紛猜測大煜用什麼手段令他們前來投效時,其中一人已站在了北朝皇宮前,指明道姓邀君公子出來一戰。可接連五日仍舊不見君公子的身影,那名通天強者大怒,就欲毀宮而去,危急時刻,月羅剎和沙摩尼現身,兩人合力,與那名通天大打出手,越戰越遠,此時已不知身在何方。此時的北朝國都中,頂尖高手只有周古一人,大煜包括國御千十七在內,仍由三名通天虎視眈眈,說不準哪天就會北上。而白家家主半月前迴轉,身邊亦跟着一名通天,他只是祭出一口飛劍,就將陳兵東境的北朝大軍殺得丟盔棄甲,折損近萬人。

此時百裏雄再顧不上開疆拓土,一邊分兵駐守北朝各州,命仙神異族們迴轉平南府,守衛京師,一邊等着那個人。不光是百裏雄,北朝上下無不等待着那個消失了一個多月的男子,七州第一的君公子,眼下只有他迴歸,才能重振國勢力挽狂瀾。然而,日復一日,北朝軍民翹以待,可那個神龍見不見尾的男子卻始終未曾露面,漸漸的,絕望之情瀰漫北朝上下,人心浮動,全國戒備可卻阻止不了千萬人恐慌的情緒。

春末時分的雨淅淅瀝瀝的下着,豫州古道旁,女子騎着青色小驢,悠悠而行。山迴路轉,在那接近平原之處,立着一家簡陋的小酒肆,去是敖雲和白啓當初結伴而行經過的那間。年邁的夫婦殷情地給酒肆內僅有的客人端茶送水,穿着白衣的男子笑盈盈地接過茶盞,也不嫌棄,仰頭灌入口中,摸摸了鼓脹的肚皮,看着夫婦兩人將桌上的殘羹剩飯撤下。

敖雲深深看了眼酒肆內的男子,淡雅的面容平靜依舊,她將驢兒系在老樹上,隨後走進茶肆,坐於男子對面,靜靜的凝視着他。老頭子剛想上前就被身旁的婆娘攔下,狠狠地瞪了他一眼,老頭尷尬地一笑,搓了搓雙手,和他婆娘一起走出酒肆。

“餓了將近十日,終於能喫上一頓飽的了,山珍海味也比不上眼前的粗茶淡飯,世間冷暖果真不是旁人能道得的,只有自己知道。”

周繼君輕笑一聲開口道,似在自言自語,又似在說給對面的女子聽。

目光掠過周繼君的一頭銀,敖雲眸底波痕盪漾,良久,她開口道。

“我要走了。”

“我知道。”

“嗯。”

“接下來又要去何處。”

“不知,或許該回去了吧。”

“也好。”

兩人同時沉默了下來,沉吟半晌,周繼君端起茶盞,一口飲下,敖雲嘴角蕩起暖若*光的笑靨,接過茶盞亦抿了口。

“七州戰局又變,你北朝已搖搖欲墜,你卻不聞不問,還有閒功夫跑來這和我送行。”

“只要我在,北朝就不會倒。而你這一去卻不知幾時才能相見。”

“是嗎。”敖雲深吸口氣,不知爲何,心底竟生出幾許的憂傷,染她淡漠的眸子,“你這人,真是看不透。北朝大局你不管,可你那兩個好兄弟此時正在和通天強者鏖戰,生死存亡一線間,你也不管嗎。”

“他們離通天只有一線,這一戰說不定是他們成就通天的機緣,我又何必去毀了這份機緣。再說,他們兩人都是連我也琢磨不透的傢伙,那個通天說不定此時已被羅剎割下頭顱當尿壺。”

“咯咯咯”敖雲笑了起來,笑靨如花,卻是周繼君以前從未見過的,良久,她平復下來,臉上湧起一絲病態的紅潮,“那我們相遇也是機緣,可如今機緣已盡,告辭了,君兄。”

說着,敖雲就欲起身,卻聽對面傳來男子溫淳的話音。

“古人言,遠行當攜祭物於甚,趨福闢邪。今**要遠行,我便找一物來給你做吉佩吧。”。.。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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