全本小說 > 修真小說 > 龍騎劍仙 > 第291章:刑部大牢 中

“爲師父開門

“是。”

齊靈兒盈盈一笑,她從腰間抽出火紅的短鞭,身形如電飛射向刑部大門。

“轟”

五丈高的鐵門在齊靈兒鞭下碎成兩半,餘勢不減,周遭的石壁被震塌了數塊,傾倒向一旁。短暫的沉寂過後,刑部內傳出咆哮怒吼聲,近百名重甲武士魚貫而出,手持名堂堂的斧鉞,滿臉怒容。可當他們目光落到周繼君身上時,卻齊齊一怔,轉瞬後,臉上的驚訝消散,轉而是濃濃的恐懼。

“哼,君公子駕到,爾等還不下跪拜見。”

齊靈兒好笑地看向呆若木雞的刑部武士,故意虎着臉喝道。

“撲通。”

卻是一名武士滿臉惶恐,一時沒能反應的過來,竟真的跪倒在地,半晌纔回過神來,他連忙地站起身來,偷偷打量着面色鐵青卻不敢多說半句的侍衛統領,滿臉躁紅。

“咯咯咯咯”

看了眼笑得喘不過氣來的齊靈兒,周繼君微微搖頭,抬腳向前走去,就在這時,不遠處傳來雷鳴般的馬蹄聲,而從天頭亦傳出幾道破空聲,正是金吾衛察覺到異常,急匆匆地朝這趕來。

“靈兒,你一直說要爲師父殺人,今日爲師準你在這大開殺戒。”周繼君淡淡地說道,隨即張口吐氣,武道蛇人騰身而出,如今的它已有十五六歲的少年一般高大。

“武道,照看好靈兒。”

說完,周繼君抬腳走進刑部,重甲武士紛紛退讓,竟無一人敢阻攔。在他身後,大煜兵馬已然趕到,女童左手執長鞭,右手舞飛刃,穿梭在大軍之中,半柱香時間未到,刑部外的校場上已然血流成河。

刑部內先是大衙,之後是官員起居室,再往後則是那終年死氣沉沉的大牢。

周繼君信步走進大衙,只見衙堂上,數名官員正伏案處理公務,這些文官頭戴高冠,品秩不低,然而卻穿着簡樸的衣衫,竟隱約透出幾分清貧。而在堂下,兩名衙衛正拖扯着一名囚犯走上來,卻是正要開始審問。

“何人擅闖刑部”

眼角餘光捕捉周繼君的身影,上那名官員頭也不抬,張口問道。良久不聞回應,他放下手中的鐵筆,皺眉抬頭,目光落到周繼君身上,他的臉色陡然一變,陰晴不定,良久,他深吸口氣,微微欠身,拱了拱手道。

“原來是君公子大駕,不知有何貴幹?”

“來找一位故人,聽說玉濯街的楊家被關在這裏。”

周繼君看向那名中年官員,眼露奇色,在這衙堂之上,其餘的官員和衙衛無不面如土灰,驚懼之色現於言表,唯獨那人卻從容鎮定,也只在開始有些驚訝,旋即平復。

“玉濯楊家所犯的乃是勾結反賊之罪,如今看來似乎並未抓錯。來人那,提楊家四口上來。”

那名官員重重地拍下驚堂木,張口喝道,可君公子在前,那些衙衛哪敢亂動,偷偷望向周繼君,打量着他的臉色。

“也好,那便將他們請來吧。”

沉吟着,周繼君頷道,衙衛們如釋重負,紛紛踉蹌着向內衙跑去。

“不知這位大人尊姓大名,身處何位?”

周繼君看向那名沉着臉絲毫不給自己面子的官員,嘴角浮起一縷意味深長。

“不敢,下官名叫宋清滁,忝爲大煜刑部右侍郎。”

宋清滁不卑不亢地說道,他的目光從周繼君身上移開,望向那個面露喜色的犯人,重重地拍下驚堂木。

“堂下何人”

眼見那官員竟然不理會自己,自顧自地審起犯人來,周繼君微微錯愕,隨即輕笑一聲,走向堂側的太師椅,坐定後,自有一名滿臉諂媚之色的官員獻上一盞新煮的茶水。周繼君雖隱於天吾山不問政事,可每五日都會有人向天吾山送來軍情,有關於戰事的有關於朝政,亦有關於大煜和白家的情報。宋清滁是大煜少有的能臣,聖德元年被提拔爲刑部右侍郎,斷案公正無私,幾無有冤假錯案,斷案講究驗、查、看、想、問、閱,宋清滁正是依此而行,多年來甚得民心,口碑極佳。

“小的,小的名叫皮二。”

那名嫌犯小心翼翼地望向兀自飲茶的男子,眼見他朝自己望來,心中不由得大喜,匍匐在地上,大聲乾嚎着。

“小人冤枉啊,小人沒有殺那陳老頭。”

“啪”

又是一聲驚堂木響起,宋清滁冷冷地盯着皮二,沉聲說。

“肅靜上月十五日,子時三刻,你在何處?”

“小人在家中酣睡。”

皮二有些畏懼地說道,他低下頭,眼珠子滴溜打着轉。

“是嗎。”宋清滁冷笑一聲,他翻開手中的案卷,看向皮二道,“你竟敢欺瞞本官,十五日子時三刻,你分明在青樓尋歡作樂,本官早已派人請來那日陪侍的粉頭,你可要喚她上堂對證?”

“小的知錯,小的知錯,小的說謊只是怕丟人,並無他意。”

皮二頭如搗蒜,連連叩,可心中卻一陣輕鬆。他那晚的確夜宿青樓,爾後利用時差前往拼頭家中殺了那個欲要揭他們的陳老頭,他撒謊說睡在家中是在故佈疑陣,混淆視聽。此時堂上那個所謂的青天親口說出他在青樓過夜,卻是主動給他找了個不在場證據,正中他下懷。皮二隻忙着叩,他並未覺到,宋清滁臉上一閃而過的寒意。

“自作聰明的魚兒要上鉤了,傳說中的宋青天果真有幾分手段,這樣的能臣不能爲我北朝所用,真是可惜呵。”

周繼君靠着太師椅,輕輕撫摸着孟極雪白的皮毛,心中愈篤定,一定要這個風骨極佳的宋清滁收入北朝,不僅是他,凡是能帶走的大煜能臣,哪怕用強也要將他們帶回北朝。煜德帝重武輕文,將心思全放在將領大軍和那些仙神修士身上,將領的俸祿遠高於文官,平日裏賞賜也豐厚,光就這些早已讓許多文臣心生不滿,敢怒卻不敢言。

“無論太平還是戰亂,文武當並重,否則便會陰陽失調,大禍從中生。煜德呵,你既然如此好武,那我就帶走這些你看不上的文官。日後你就會知道,他們都是王朝基石,卻被我一片片撬去。”

。在宋清滁的步步yin*下,皮二不知不覺中已然掉入了陷阱,可他自己卻絲毫未察,臉上甚至浮起幾分得色。

“大膽賊子”宋清滁鐵青着臉,重重拍下驚堂木,“莫以爲我不知,你先以迷香薰暈了那粉頭,隨後又燃了一根五柱長香,用這個功夫潛入陳家,殺了陳老頭,後又迴轉弄醒了那粉頭,讓她看到剩下的半柱香,誤以爲你一直呆在屋裏。檀香有積灰,你故作聰明將鼎中陳灰先挖去一半,卻不知鼎中積澱的香灰每層都不同,猶如樹木年輪一般,你告訴我,那香鼎中間缺失的陳灰去哪了”

聞言,皮二臉色陡然劇變,他剛想解釋,又是一聲驚堂木響起,將他的話堵了回去。

“我來告訴你吧,缺失的那些陳香雖被你倒入花壇,可仍有不少附於你衣衫上。你殺了陳老頭,心中慌亂未及清理現場,卻不知滿地的血水中粘上了你從青樓帶來的陳灰。”

“大膽皮二,你可願俯認罪”

“小的冤枉啊,大人明鑑,小的真是冤枉”

皮二連連叩,不住狡辯着,可卻聲色俱厲。

“來人,用刑”

宋清滁沉着臉,再次拍下驚堂木。

不多時,兩衙衛舉着五色大棒走上前來,伸腳將掙扎的皮二死死踩在地上,一棒重過一棒地擊打在他身上。哀嚎聲迴盪在衙堂上下,站在堂側的二老臉上露出畏懼之色,其中的老婦人更是呼吸急促,臉上浮起一團病態的紅暈,竟在這衙堂上抽搐了起來。身旁的老人連忙握進他妻子的手,眼底浮起痛苦之色。

“娘”

卻是楊家女兒急匆匆地走了上來,扶住老人,輕輕搓*揉着她的心口,眸中隱約閃爍着點點淚光。而那個同樣帶着腳鏈的年輕男子則漲紅着臉,死死捏緊拳頭,眼中有不甘、有悔恨亦有一絲絕望。楊家夫婦晚年得一子一女,自然對他們百般疼愛,家產藏寶什麼的一概不隱瞞,自然也與他們說了曾經救濟過君公子之事。隨着君公子身份地位愈顯赫,成爲大煜通緝令上第一人,楊家人對於這番往事也諱莫如深再未提起。

此時的楊平心中懊惱不已,他千不該萬不該去那個酒肆喝酒,更不應該藉着酒意炫耀他家和君公子的淵源。那君公子雖然神通廣大,可卻非天上仙神,怎麼可能在千裏之外得知眼下生的一切,更何況,十幾年過去了,他已非流落街頭食不果腹的無助男童,如今的他貴爲那個新崛起的王朝國御,世態炎涼,恐怕他早已忘記了那個危難時候救濟過他的楊家了。

楊平嘴角浮起苦澀之意,他偷眼打量着衙堂各處,暗下決心,若是過會堂上大官也要對他們用刑,自己拼死也要將爹孃和妹妹送出去。可轉念一想,且不談粗通拳腳的他有沒有這般本事,就算真能成,可這刑部外依舊是京城腳下,即便爹孃逃出了這刑部大牢,可又怎麼可能逃得出這京城。絕望之情染上眉梢,楊平心念俱灰,黯淡的目光流轉至某處陡然凝滯,卻是看到了那個似乎蒙在薄霧之中看不清面龐,正悠然自得坐在太師椅上飲茶的男子。那個男子也朝他這看來,楊平雖無法看清他的形貌,可總覺得那道深邃的目光隱約藏着些什麼,就見那男子揚起手臂,袍袖翻飛,隨後身前的老母竟漸漸平復下來,面龐也變得紅潤光滑。

楊平心底一驚,臉上陰晴不定,那人端坐堂上,所有的官員衙役都對他敬畏有加,想必是大煜權貴,可他看向自己的目光中絲毫沒有惡意,卻透着幾分好奇。

即便二老氣色已經好轉,可犯人的哀嚎聲傳來,他們仍舊一副惶恐的神情,身體微微顫抖。周繼君輕嘆口氣,他放下茶盞,站起身來。恩人在前,周繼君不願自持身份,獨坐高堂。

“宋大人,我來助你吧。”

周繼君走到堂下,看了眼滿臉痛楚、驚惶之色的皮二,翻轉手心。白煙騰起,漸漸凝聚成光幕,有如一面圓鏡,光幕中,皮二正在和青樓女子歡好,不多時罷了,他不理會女子的怨氣,起身走到香鼎前,悄悄插上一柱迷香。等那女子昏迷過去後,皮二又從衣衫中掏出準備好的長香,點燃後小心翼翼地潛出青樓詭道幻境中推算出來的,竟然與宋清滁所猜測的一模一樣,衙堂內傳出驚呼聲,既是敬畏君公子神鬼莫測的手段,亦是驚歎宋清滁神乎其技的斷案之能,而那皮二目瞪口呆,半晌臉上浮起絕望之色,渾身顫抖。

“不愧是宋青天,斷案之準,連我都難以置信。”

周繼君淡淡一笑,隨後轉臉望向楊家四人,眼波微微盪開,卻是那些陳年往事不由自主地掠上心頭。

“多謝相助。”

宋清滁目光從漸漸隱去的光幕上移開,心底的驚詫卻一時半會難以消散,他理了理心緒,望向走到堂下的楊家四人,重重拍下驚堂木。

“堂下何人?”

聞言,衙堂內其餘的官員個個面色驚惶,紛紛打量起君公子的臉色,此時他們若還猜不到君公子和這楊家大有淵源,這十餘年的官也算是白做了。靠近上的一個官員忍不住朝着宋清滁打起眼色,可宋清滁卻沉着臉,不爲所動,看得一旁的官員背生冷汗。

楊家二老互視一眼,滿目淒涼,就要下跪,而那楊平則死死捏緊拳頭,餘光掃過周遭衙衛,只等他們稍稍鬆懈,就暴起殺人奪路。

“夠了。”

冷漠的話語從楊平身後傳來,清風掠過,他心中一急,卻見那個疑似大煜權貴的神祕人,不知何時出現在他爹孃身前,伸手止住他們下跪之勢。

那人的容貌映入眼簾,銀翻飛間,不單楊平,便是兩位老人都禁不住張大了嘴巴,先是震驚,爾後身體竟微微顫抖起來。

“宋清滁,我惜你才華,因此纔給你幾分面子。你真要得寸進尺,別說你宋大人,這刑部上下百十人沒有一個能活過半刻。”

“撲通。”

刑部官員和衙衛紛紛跪倒在地,連連叩,不住乞饒。而楊家四口皆滿臉驚駭地望向身前的男子,心中那個模糊的猜測,此時愈篤定起來。

“我身爲大煜刑部右侍郎,上效帝王,絕不會徇私枉法。大煜法令,若有通敵之嫌者,先重打三十殺威棒,爾後再審。”

宋清滁一步不讓,沉聲說道。

“大煜右侍郎”

周繼君死死盯着宋清滁,先前的好感早已丟得一乾二淨,冷笑一聲,衆人眼前一花,就見雪白的巨劍從周繼君的袍袖中飛出。

君子劍,銀白如雪,可變幻大小,周繼君一步步登臨七州之巔,他手中的君子劍也隨之轟傳天下,名聲不在七州頂尖高手之下。衆人只在大半年前的京城一戰中,遙遙看過君子劍,當君子劍如此近的出現在眼前,所有人只覺得如墜冰窖,心中劇寒。

“轟”

君子劍劈在堂上大匾上,那個先帝親筆書寫的高堂明鏡四字在劍鋒下化作齏粉,飛散在空氣中,君子劍劍勢不減,穿透衙堂,竟將遠處的刑部大牢劈作兩半。牢裏關押的大多是窮兇極惡的囚犯,此時見着牢門毀壞,無不鬨鬧着欲要破牢而逃,可當他們看到那柄深插在地上的銀色巨劍,都是滿臉驚疑,心底漸漸浮起一個名字。不約而同的,那些雙手沾染無數條人命的重犯們慘白着臉退回牢房。

牢門雖大開,可那柄傳說中那個人擁有的劍卻插在眼前,給他們一百個膽子,也不敢輕舉妄動。

“十七年前的救命之恩,君不敢有一日相忘。奈何俗事纏身,一直未有機會來答謝二老,楊家蒙難如斯,君亦是那脫不了干係請受小子一拜。”

說完,周繼君又是一大揖。

堂堂君公子竟,竟然向一對名不見經傳的夫婦行大禮,衙內衆人目瞪口呆,轉瞬醒悟過來。那楊家小子說的居然都是真的,救命之恩呵,能讓君公子欠下救命之恩,日後在這七州之地又有誰敢爲難。再看向楊家衆人,大煜官員們臉上竟浮起羨慕之色。

楊平怔怔地看着身前比自己還小上幾歲的男子,心中恍惚,之前那一絲妄想變成現實,君公子竟真的趕來營救他們,這氣質卓然,讓自己心生敬仰的人真的是爹孃口中那個可憐無依的孩童嗎。手臂一緊,卻是妹妹用力將他向後拖扯,楊平回過神來,連忙倒退一步。爹孃能欣然受禮,因爲他們救過君公子的命,可他卻受不得這等大禮。

“轉眼間這麼大了。”

楊老眼角的皺紋微微盪開,他上下打量着周繼君,唏噓不已。

“當年第一次見到你時”

他還未說完,就被身旁的老婦人使眼色止住話頭,楊老微微一愣,方纔想起眼前這人早已不是那個需要他們救濟才能苟活的孩童了,如今這天下,他想讓誰死,誰就活不過半刻。

看着遊離的目光中透出幾分疏遠的二老,周繼君心頭飄過一絲黯然,深吸口氣,輕聲說道。

“若非二老相救,君早就餓死街頭,如何能有今時今日的一切。”

“不敢不敢”

二老正欲推脫,就聽對面男子的聲音陡然高揚,穿透刑部,直上雲霄,迴盪在京城內外。

“楊家乃我救命恩人,日後若誰敢對其半分不敬,便如此地。”

話音落下,刑部衙門微微一晃,樑柱歪倒牆壁轟塌,轉眼後已成一片廢墟。腳踩殘垣斷壁,面色慘白的官員們呆滯地望向再無遮掩的天空,堂堂刑部衙門,矗立京城上千年,竟在他一怒之下毀於一旦,這可是大煜國都,不是以他位尊的北朝,莫非他君公子想要一人對抗傾國之兵?

眸中閃過血影,所有人都怔怔地望向刑部校場,在那裏,身負把守京城重任的近千金吾衛橫死當場,一身火紅裙袂的女童滿臉冷漠地站着,手中的短鞭猶自滴着鮮血。在她腳下,血海屍山翻滾蔓延,那一串串白骨骷髏蠕動着,聚於她腳底,漸漸堆砌至數丈高,宛如王座。

心底升起寒意,幾乎所有人都飛快地收回目光,不敢去看那個詭異無比的女童,腦中卻浮現出女童一人斬殺千餘人的景象,此生再難忘記。

“二老若無它事,那就舉家搬遷北朝吧。”周繼君淡淡一笑,他思索片刻,從懷中掏出四顆盈滿清香的藥丸,遞給楊家四人,“此丹乃我意外所得,可延年益壽,就算不修道,亦可活上個三四百年,你們且收下吧。”

那日周繼君默許三道蛇人搜刮盡天宮寶藏,其中亦有不少丹藥,大多數丹藥氣息強烈,就是周繼君也不敢胡亂服食,而那些低等的周繼君隨手賜予十二星主和李車兒,卻是有增漲修爲的功效,再差些的便是眼前這元壽丹了。然而,在天宮丹藥中它雖們是那最不起眼的一等,可放在七州世俗,卻絕對得萬金難換的神丹了。

楊家老人顫抖着手接過元壽丹,清香撲鼻,他的臉色漸漸紅潤起來。

“如此貴重的丹藥”

楊家老人漲紅着臉望向周繼君,他德行甚高,否則那時也不會冒險救助周繼君,可轉眼十幾年過去,當年的男童竟送上如此重禮,若百年爲一命,這元壽丹足足相當於三四條命。當年救人一命,今日卻蒙那人送回四命爲報,卻是遠遠過他們所付出的。

無數道目光凝聚在元壽丹上,在場衆人無不露出嫉妒和渴求之色,世俗之人就算榮華一生也不過區區數十載,這能讓自己再活幾生幾世的丹藥,又有誰不想擁有。

“這些丹藥在旁人眼中可能是重寶,可對我卻無甚大用,你們就收下吧。”

周繼君淡淡一笑,收回手,心中一片輕鬆。

修煉之人最忌的便是心有牽掛,這牽掛或是恩或是仇,周繼君若想心無旁騖地走出七州,前往四大部洲繼續追尋大道,只得將這七州的恩仇一一報完。除了生他養他的父母,在七州之地周繼君只欠楊家二老的恩情,如今大恩已報,接下來所要做的,便是一步步蠶食大煜,將煜德帝親手斬殺於君子劍下。

心念通達,君子三道意從周繼君頭頂升起,出一陣清鳴,直飛向京城上空,無數道意從四面八方湧來,百鳥朝鳳般聚於君子道意旁。一時間,風起雲湧,京城之西華光大作,從那片廢墟上升騰出的氣勢,竟隱隱能和皇宮抗衡。

“宋清滁,你可願棄暗投明,歸附我北朝?”

周繼君直直盯着宋清滁,冷聲喝問道。

“閣下何必多次一問,陛下提拔我於落魄時,皇恩浩蕩”

宋清滁還未說完,就被周繼君開口打斷。

“別和我說這套虛話,煜德重用你,還不是想利用你的清名來堵世人之口。捫心自問,這腐朽的王朝真值得你效忠?你身爲刑部官員,以律法平世間,我且問你,你願意爲殘暴不仁的煜德掌法,還是願爲這天下百姓掌法?”

宋清滁面色一僵,眸中流轉着複雜之情,良久,他長嘆口氣,哂笑一聲道。

“公子勿要白費口舌了,我身爲大煜臣民,自當效忠君王,忠臣者,從一而終,此乃亙古不變的道理。”

眼見周繼君面色漸漸沉了下來,宋清滁嘴角微顫,張口道。

“公子乃是萬人敵,想要殺微臣如同捻死螞蟻般簡單,然士可殺不可辱,便是死,我對大煜的忠效之心也不會變。”

“哈哈哈”

周繼君怒極反笑,指向冥頑不靈的宋清滁,沉聲道。

“你效忠大煜沒錯,可這煜德帝乃是異類所變,你也要效忠他?”

宋清滁神情陡然劇變,他咬着下脣,良久淡淡地說道。

“征戰天下無所不用其極,這些謠言定是君公子你傳出的,可惜,光是謠言,卻沒有證據,我大煜之臣誰又會相信。”

心念飛出,扶搖而上,轉瞬飛至百十裏外,在京城之北的龍歸山麓,青衣少年抹了抹額上的汗水,拾階而上。收迴心念,周繼君冷冷一笑,他上下打量着宋清滁,緩緩開口道。

“若我有證據,能證明那煜德是異類所變,你可願歸附我北朝?”

“我爲大煜臣子,大煜一日在,我便一日忠於其。”

“愚忠等日後我將煜德的身份證據送到你面前,滅了大煜,我看你還會不會守着這點貞節不放,會不會爲我掌這天下刑法。”

周繼君冷哼一聲,拂袖走到堂中,張口吐氣,三道蛇人扭轉而出。

“武道,你好生護送楊家迴轉北朝。”

“武道得令”

“玄道,你去催促那天機星主莫再遊山玩水了,助他取回帝王石碑。”

“玄道得令。”

“詭道何在。”

周繼君轉目望向宋清滁,嘴角微微翹起,宋清滁微微一愣,心中升起幾分不祥,就聽周繼君接着說道。“你將這位宋大人和我定下的那些煜官都請回北朝,若是他們不願接受我的邀請,你便用你自己的手段吧。”

“詭道得令”

“你敢”

宋清滁怒吼道,下意識地抓起驚堂木。堂下那蛇尾怪物的目光射來,他只覺得渾身上下再使不出無半點力氣,整個人宛若木偶般被那道目光牽制着,已然身不由己。

煌煌京城上空,君子道意凝聚如雲,漸漸蔓延開來,隆隆的道語迴盪全城內外。

“君子之於天下也,無適也,無莫也,義之於比。”

“君子無所爭。必也射乎揖讓而升,下而飲。其爭也君子。”

“君子義以爲質,禮以行之,孫以出之,信以成之。君子哉”

“君子貞而不諒。”

京城之中,十餘座文官府邸內,那些穿着樸素的煜官掀起窗欞,怔怔地望向天空,先是驚疑,可隨後,臉上漸漸浮起敬服之情。他們拍了拍袍袖,朝向京城之西,一揖到底。

非是拜向某人,而是向那個讓他們心潮澎湃的道意頂禮膜拜。

君子者,文人大德之表。

“就這麼任由他在京城之中肆意妄爲?在寡人眼底下,他竟敢毀了刑部,是可忍孰不可忍”

咆哮聲迴盪在靜謐的朝廷之上,左右文武百官不在,此時的殿堂上站着的皆是大煜最核心的人物。

“陛下,在下請命擒殺此獠。”

穿着青灰布衣的男子拱手道,他面容年輕,看上去不過三十歲,可細細一看,卻能感覺到若有若無的滄桑正從眉宇間溢出,彷彿已在這世間蹉跎了數百年,回不見故人還。

“好大的口氣。異人王,你連那月羅剎都打不過,還想殺君公子?我看你這一去,恐怕是有去無回。”

深深看了眼一旁滿臉譏諷的男子,異人王蕭破天淡淡一笑道。

“那日我敗,卻是因爲異人中除了叛徒,若非是他偷襲我,區區月羅剎又怎會是我對手。倒是你,紫微神王,你可是在天下人面前被君公子打得抱頭鼠竄,重傷而歸呵。”

聞言,紫微神王滿臉端莊肅穆的神色瞬間破碎,他死死盯着異人王,身體微微一晃,三道一模一樣的人影出現在大殿內。對面的異人王也不甘示弱,他淡然一笑,雙手捏出法印,風水火雷升起,盤旋飛舞在他頭頂。兩人在宮殿內冷冷對峙着,殺氣騰騰,竟絲毫不顧一臉鐵青的煜德帝。

“夠了”煜德帝低吼一聲,通紅着脖子望向兩人,“那狂徒在外面鬧得正歡,你們卻在皇宮裏面大打出手,哼,還嫌不夠丟人嗎。”

“異人王,沒兵沒將也敢稱王。”紫微神王收回傀儡分身,退回列中,冷笑連連道。

聞言,異人王眼角猛一抽搐,沉寂多年的心神微微搖晃,深入骨髓的痛楚席捲全身。誠如紫微神王所言,君公子在異人祕境那一戰,盡滅天下異人,也只逃出來九流童子、哭先生以及不堪重用的幾名異人,和即將統帥十二真神的紫微神王相比,他異人王蕭破天的確算不上什麼。

目光穿透宮殿窗欞,跨越大半個京城落到那個逍遙閒逛的白衣男子身上,蕭破天頭頂的風水火雷猛然大作,他轉身望向煜德帝,一揖到底。這是他平生第一次向人低頭,大敵當前大仇卻難報,如今的異人王只有依仗皇座上那人的力量,纔有可能將那人殺死,以他的血消平移山民後裔的怨氣。

“懇請陛下給我修士二十名,大軍三千,臣必將君公子的級獻於陛下座前。”

斬釘截鐵的話音迴盪在皇宮中,一股無比絕然的氣息從異人王身上騰起,化作狂風扶搖而升,看得所有人都心中微悸。

煜德眼中閃過一絲喜色,卻故作思索,沉吟半晌道。

“這豎子如今光明正大地進入京城,分明是不把我大煜英豪放在眼中,寡人恨不得將他碎屍萬段可他一身修爲深不可測,連通天高手都被他害死,寡人實不忍心爾等去送死。”

“無量天尊”

站在紫微神王下的道人高喧道號,眼皮輕抬,轉身朝煜德打了個稽。

“陛下勿憂,此人能害我師父,定是依仗陰謀詭計。如今他身處京城,天子腳下,絕不可能再佈下什麼局,此時正是除去此人的最佳時機。若陛下不嫌貧道本領低微,貧道願爲陛下斬殺此人。”

“道長”

煜德帝張了張口,神色不定,心中卻狂喜無比。無論異人王還是這天山渺雲道人都是他手底下爲數不多的頂尖高手,因不同的原因前來投效他。然強者自有傲氣,一直以來他們都是聽宣不聽調,若要差遣他們去做什麼,煜德往往得要和顏悅色地與他們商榷。

君公子現身京城,完出乎天下人意料之外,煜德亦是大喫了一驚,震驚過後,深埋已久的仇恨重新燃起,若滔天大火直欲燒遍京城。君公子一日在世,他就一日寢食難安,如今他居然自己送上門來,煜德也不管他君公子打的什麼主意,此時他只有一個念頭,殺,一定要將這個亂他江山的狂徒碎屍萬段,生食其血肉。然而君公子卻是連通天都殺過的人,這京城中,除了自己不敢招惹的千十七外,也只有眼前這幾人有一戰之力。

幽幽一嘆,煜德揉了揉瞽目,猶豫不決道。

“非是寡人不信道長,可那君公子乃是禍國妖人,手段詭異,萬一道長有什麼三長兩短”

“哼”

渺雲道人冷哼一聲,雙目陡然睜開,一道精光從中射出,足有五尺之長,如電般直插入地,堅不可摧的宮殿地磚從中翻裂。

“我在十年前已是人尊巔峯,那幾位長輩不幸隕落,如今的山海祕境中我爲第一人,他君公子號稱七州第一,我倒想看看這世俗中的第一人究竟有多強。”

說完,渺雲道人朝着煜德帝拱了拱手,不再多言。

“兩位都在爭奪本王必殺之人,卻讓本王甚是爲難呵。”

紫微神王淡淡地說道,轉眼間,他也走到堂下,朝着煜德拱手道。

“陛下,天下人都知那君公子敗過我,若他死於別人手中,卻叫本王如何雪此大辱,找回面子。”

異人王、渺雲道長和紫微神王互視一眼,殺氣戰意同時騰出,若風龍雲虎般糾纏在大殿上空,卻是誰也不肯退讓。

渺雲道人打了個稽,道袍無風鼓脹,直插雲霄的天山景緻若隱若現於其上。

“並非寡人矯情,只不過,實有不情之請。”煜德帝顫巍巍地伸手摸上瞽目,輕輕搓*揉着,佈滿皺紋的老臉上流轉出哀慟,“若非此子,吾堂堂七州之尊又怎會落得個身殘的下場,可恨,可恨”

望向煜德那隻空洞無神的眼眶,殿中三人無不動容,試問七州歷代帝王,又有誰曾在自己的皇城中被人重創,從此以後只能做個獨目寡人。身爲七州的統治者,的確是想要什麼就有什麼,可這眼睛卻是肉長的,一旦失去,哪怕是天下之尊,也再難重得。

“若是他人,寡人定會不顧一切地下命讓他們前去擒殺君公子,可諸位是大煜棟樑棟樑,寡人的左膀右臂。寡人實不忍讓你們獨自去找君公子,畢竟同一級別的強者,若要生死相搏,那勝敗之數實難料。”

異人王負手而立,他深深看了眼煜德,喃喃說道。

“莫非陛下是想讓我們”

“正是。”未及蕭破天說完,煜德帝搶先開口道,“若你們三人聯手,這天下誰殺不得,別說他區區君公子,就是通天強者恐怕也會隕落。寡人深知爾等都是世間一等一的強者,若讓你們聯手去殺一人,心中定不樂意。可是,就算不爲寡人的私仇,爲了這江山社稷,爲了天下黎民,那君公子也非死不可,還望諸位看在大煜歷朝歷代先祖的份上,齊心協力,誅殺此獠。只有你們聯手,寡人才能放心呵。”

說着,煜德帝又是一揖到底,這次三人都沒避讓。正如煜德所言,他所求之事的確讓他們無比爲難,他們自認和那君公子是同級人物,如若聯手戰之,就算勝了也是大失面子的事。

“聯手嗎,本王無所謂,殺人而已,怎麼殺都一樣。”

紫微神王摩挲着手心,轉目望向遠方,眸底深處流淌着濃濃的恨意。

“也罷,只要能殺了他爲我異人一脈報仇雪恨,聯手又何妨。”

異人王蕭破天輕嘆口氣,朝着煜德拱了拱手,眼見兩王都答應聯手殺君公子,煜德帝喜上眉梢,心中定了一大半。他將目光投向沉默不語的渺雲道人,猶豫着,開口問道。

“不知道長以爲如何。”

渺雲道人掃過紫微神王和蕭破天,爾後朝着煜德打了個稽道。

“要殺那君公子,他們兩人足矣。”

聞言,煜德帝臉色微變,就聽渺雲接着道。

“反正閒來無事,貧道就爲二王掠陣罷了,順便看看那君公子究竟有何厲害的手段。”

煜德帝轉憂爲喜,拍手大笑道。

“好,好。有你們三人出馬,那君公子必死無疑。哈哈哈,他以爲自己真是所謂的七州第一人了,竟敢現身京城,還帶着他的女徒”

說着說着,煜德帝意味深長地望向紫微神王,紫微神王心中腹誹煜德古怪的口味,卻還是淡淡一笑,朝着煜德拱手道。

“陛下放心,等殺了君公子後,臣等定會將他的女徒獻於陛座前”

“君公子的徒兒”煜德帝獨目中騰起一絲yu火,脣角微咧,“那個女童據說來歷不凡,磔磔,正好寡人身邊還缺個小婢。”

若在往日,這午時一過,京城的坊市正是最熱鬧的時候。。.。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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