聽着那有些大舌頭,又有些低沉暗啞的話語,她突然覺得這聲音有些熟悉,好像在哪裏聽到過?呀!她想起來了,這聲音,這不是三王南翼的聲音嗎?
她腦袋“嗡嗡”做響,寧露曾說過三王酷愛與宮女們**風流,她也曾親眼見到過,又聯想起剛纔在路上看到的那個鬼鬼崇崇的宮女,這才明白,那宮女八成是來跟王爺私會的。
他喝醉了,天又黑,稀裏糊塗的把自己當成了那個宮女?天啊!這叫什麼事啊!怎麼這麼烏龍的事情都讓自己給碰上了?
知道南翼現在失去理智,說什麼都是徒勞,貝雪拼盡全力掙扎又掙不脫,最後急中生智,抬起右腳狠狠踩了下去,“啊”南翼喫痛放開了她。這一痛也讓他從酒醉臆想中清醒過來。雙眼迷離的端詳貝雪片刻,頓時神色肅然,結結巴巴的道:“淑淑妃怎麼是你?”
貝雪不悅的沉着臉:“要不然呢?你以爲是誰?”
“我以爲”南翼吱唔着不知該如何解釋。
“娘娘,假山後面好像有動靜。”外面突然傳來的喊聲,中斷了二人的對話,也將二人嚇得不輕!一個是淑妃,一個是王爺,深更半夜在這裏獨處,這要是被人撞見,難免傳出閒話,到那時,任你滿身是嘴也分辨不清啊!
“你去看看。”一個尖細的女聲不緊不慢的說道。貝雪聽出來,說話之人正是與自己不對付的馮昭儀。
那宮人提着燈籠,一步步向假山走來。一會的功夫,只聽她回報道:“娘娘,沒發現什麼異常。”軟轎中的馮昭儀一擺手,一行人漸漸消失在夜色裏。
稍傾,貝雪和南翼長長出了一口氣,從旁邊的樹叢裏鑽了出來。
經過貝雪的一踩,兼馮昭儀的一嚇,南翼的神智已比剛纔清醒了很多,他躬身道:“剛纔翼失禮冒犯了淑妃,請娘娘莫怪。”
雖然他喝多了。月色下依舊神採俊朗。瀟灑不凡。貝雪地氣稍稍消了點。隨口問道:“你口中地小雲。是雲暖閣地宮女嗎?”
“不是”一提到小雲地名字。南翼滿臉皆是眷戀與痛苦之色。
沒想到自己料錯了。貝雪繼續刨根問底。“那是?”
南翼轉過身。清冷地月光灑在他身上。更顯悽楚哀傷。默默片刻輕聲道:“她是我地妻子。”說完一步步向前方地荷香亭走去。
妻子。看他地語氣就知道他很愛她地妻子。可他怎麼會抱着別地女人叫他妻子地名字?莫非她嗯。他一定有故事。貝雪緩步跟在他身後。想弄個究竟。
秋風瑟瑟。湖水泛着清冷地月光粼粼閃閃。斑駁地光亮倒映在他地臉上。陰暗變幻中。徹骨地哀傷更加無處遁形。
想起他曾經救過自己的命,貝雪心中對他剛纔的無理,已經釋然。柔聲道:“你很愛她對嗎?”見他默默,知道他不會那麼容易吐露心事,於是又誠心開解道:“今夜不如就把我當做朋友,把你的不開心與不快樂全都講出來,我願意聽,願意與你分享,也願意爲你保守祕密。”
她真誠的話語打動了南翼,目光迷離的望着一湖殘荷,他敞開了封閉許久的心扉,娓娓講起了一段令人心酸的故事。
彼時南翼未及弱冠,沒有開府。一天,閒來無事,便在上林苑放風箏,誰知好端的風箏竟然斷線,他按跡去尋,路過浣衣局,忽見一排排層層疊疊的白紗中,一抹俏麗的倩影正捥着衣袖,掂着腳尖,喫力的晾着白紗。
南翼見她身材嬌小晾的喫力,便上前幫她把衣繩拉低。女子扭過頭來,沒想到眼前的男子是那樣俊雅不凡,她怔怔的凝視着他,竟忘了道謝。
對上那一弘純靜的秋水,南翼也片刻失神。其實她長的並不十分美麗,只是她身上那一種清純不染纖塵的氣質,莫名其妙的吸引了他。
後來,她被太後身邊的蘇姑姑相中,就被調到慈安宮侍奉茶水。南翼經常到太後宮中請安,知道了她叫繡雲。少男少女情竇初開,又是一見鍾情,於是他們時常到僻靜的玉竹園約會,互訴衷腸。
漸漸南翼發現她雖然地位卑微,卻樂觀開朗,溫柔中又不失堅強,相處的越久,越是不可抑制的愛上了她。後來他向太後挑明此事,並要娶她爲正妃。因繡雲身份低賤,太後說什麼都不同意讓她做正妃,並且側妃,庶妃都不許,只能做侍妾。
繡雲得知此事,並沒生氣,而是寬慰鬱悶的南翼,“你的心意繡雲領了,只要能在你身邊,守着你,看着你,做侍妾也沒關係,我不在乎名份的。”
她的溫柔懂事,使南翼非常感動,他向她承諾,“以後我都不會再娶,即使你是侍妾也和正妃無異。”
甜蜜溫馨的日子沒過多久,半路卻殺出個程咬金。太後的外甥女李蓉相中了南翼,太後便將她許給南翼做正妃。他當然不允,這時皇上卻下了聖旨給其賜婚。
無法違抗皇命,違心的將李蓉娶進門,也是將她晾在了一邊。而進門後,李蓉見不得南翼和繡雲恩愛,仗着正妃的地位,處處刁難繡雲,爲了不讓南翼煩惱繡雲全都忍下了。
後來在繡雲懷孕四個月的時候,她趁南翼不在府中,尋個由頭罰繡雲下跪,結果導致她流產,繼而又大出血不治身亡。
當得到消息回來,一切都已經晚了。南翼真恨不得將那惡毒的賤人千刀萬剮,因着太後的情面,最後悲憤的,一紙休書將她休回了孃家。從此他便對生活失去了信心,放逐自己,輕狂此生。
聽他講完心酸的故事,貝雪非常感嘆,原來看似風流不羈的三王爺,曾經竟是那麼專情的一個人。於是總結道:“再後來,你恨他們瞧不起繡雲宮女的出身,所以專與宮女相好,皇上和太後因爲覺得虧欠你,也就睜一隻眼,閉一隻眼了。”
南翼痛苦的狠狠一拳捶在涼亭中的朱漆木柱上,“哼!那有什麼用?我的繡雲還有未出世的孩子永永遠遠的離開我了。如今,我的靈魂已隨她而去,活着便如同行屍走肉。”
怪不得他今天喝那麼多酒,原來是想妻兒了。不過他那痛徹心肺的無奈與苦楚,和對繡雲執着濃烈的愛,深深感染了貝雪,伸手拿開南翼捶在柱子上已經滲血的手,安慰道:“我想繡雲在天上,一定不希望看到你爲她這麼痛苦難過,你要振作起來,好好活着,只有你過好了,她纔會得到安息。”
從來沒有人跟他說這樣的話。望着貝雪的眼睛,他看到了理解,信任,與鼓勵,也一下子從他的執念中醒悟過來。
“娘娘”寧露拿着衣服走了過來,見涼亭裏三王也在,詫異之色一閃而過,急忙施禮。
貝雪怕寧露多想,看看天歉意道:“是本宮打擾了三王賞月,天色不早了,本宮就先回去了,三王也早些休息吧。”南翼如何不曉得她這麼說的意思,點了點頭,目送二人離開涼亭。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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