七七 平王世子
吉祥一直都知道南宮傲長得很高大。今日在門口一見,覺得他越發高大了,立在那裏像一堵牆似的。吉祥訕笑着從門口退了回來,想着自己如今走不掉了,悔得腸子都快綠了,在心裏不停的埋怨:昨天就該走的,跟綁匪講什麼良心,真是傻帽得透頂。
南宮傲一見趴在牀上虛弱無力的季雲,眼眶就紅了,也不搭理吉祥,上前就道:“屬下來遲,讓世子殿下受苦了。”季雲道:“這怪不得你,都是被這女人拖累的。”季雲眼珠朝吉祥這邊轉了轉,意有所指。
吉祥還在消化那句“世子殿下”,根本沒注意聽季雲的話。她以前就一直懷疑南宮傲跟季雲的關係,但她一直想左了,沒想到他們還真的是主僕,不過是倒了個個兒的,看季雲那模樣兒,吉祥猜他隱瞞真相的原因應該是跟自己一樣,年紀不夠大。長相太過特殊,這兩樣,在生意場上不是助力,反而是障礙。
南宮傲是個實在人,聽季雲抱怨,應道:“那殿下想怎樣處置她?”吉祥這才醒悟過來他倆在說自己,忙看向季雲,恨恨地道:“你想恩將仇報?”季雲撇嘴冷笑道:“你對我有什麼恩,如果不是因爲你,我至於遭這罪麼?”吉祥咬牙道:“你還好意思怪我?如果不是你們綁我來這裏,我會遇到這種事兒麼?”說完後,又覺得事已至此,說這些似乎沒什麼用,於是深吸了口氣,放緩語氣道:“過去的事兒就算了,你幫了我,我也幫了你,咱們算是扯平了,你放我走吧,你是世子,有錢有勢,何苦爲難我一個弱女子。”
季雲道:“如果你的太子殿下沒有派他的貼身護衛來攔截我,興許我心情一好就放了你。如今嘛,我倒要看看,他會不會爲了你,不顧兩國邦交。”說罷不再搭理吉祥,索性閉眼養神起來。吉祥本也沒指望一兩句話就說動他放人。見他不說話了,便也有些氣鼓鼓地坐到一旁,原本還要熬藥什麼的,她也不想做了,反正她是肉票,本就該閒着。
季雲休息了一陣後,吩咐南宮傲拿着他的令牌去找縣令,“讓縣令帶些人去招安那山大王,至於那軍師,乃是通緝的江洋大盜,如果不能生擒,就地格殺。另外,把她綁上,免得跑了。”季雲歇了一會兒,又道:“準備馬車,明日啓程回京。”
南宮傲拱手道:“是。不過殿下不再多將養幾日嗎?”季雲道:“不了,早些回去,免得夜長夢多。”南宮傲見他又開始閉目休養,便不再多說,先拿了緞帶綁了吉祥的手腳,然後出去辦事去了。
沒過多久。南宮傲便領着戰戰兢兢的縣令來了,那縣令是個三十來歲的青年,五官端正,但臉色卻極爲不好,見了季雲,噗通一聲跪了下去,抖着聲音道:“下官見過世子殿下,下官失職,請世子殿下責罰。”季雲皺了皺眉,不耐煩地道:“你再囉嗦一陣,賊人都跑了,趕緊抓人去,若是跑了,唯你是問!”那縣令忙應了聲是,然後退着出了房間,一溜小跑地走了。
壞事做多了,總有遭報應的時候,那小個子軍師沒抓住季雲跟吉祥,便有些懷疑會走漏消息,但他不以爲抓他的人會這麼快來,所以並沒有立即就離開,而是回山寨去讓山大王將那些米糧換成銀子,那山大王自是不肯的,小個子軍師於是將那山大王綁了,又謊傳他的話,讓衆匪將米糧挑下山,賣給市集上的糧商。
土匪們挑着米糧,剛下山就被官兵堵了個正着,基本沒有抵抗便束手就擒了。而山上剩下的土匪,發現自家大王被人綁了,正和小個子軍師纏鬥在一處,所以縣令帶着兵上去,沒遇到什麼抵抗,便將衆匪一網打盡。那小個子軍師拿出弩箭負隅頑抗,雖然他的身手單打獨鬥也算不錯,但好漢架不住人多,被一擁而上的官兵們砍成了肉醬。
縣令招安了衆匪,將他轄下的一處閒置的良田安排給了這夥兒土匪耕種,並使人搭建了簡易的房屋,將這一山寨的老弱婦孺們都安置得妥妥當當,這一舉措,不只成就了縣令愛民如子的美名,在今後的幾個月裏,平王世子招安土匪、鋤強扶弱的故事,也在整個寧國傳開了,這倒是季雲始料未及的。不過這些都是後話,暫且不提。
第二日南宮傲找來了馬車,在醫館大夫處拿了不少絲綿被子墊上,然後才扶着季雲上了馬車,又替吉祥鬆了腳上的綁,讓她自己上車。南宮傲本想拿些銀子給那大夫。充當買被子的錢,但那大夫哪裏敢要,昨日見縣令對這人都恭恭敬敬的,心知他定是個不得了的人物,先前收的診金和藥錢都恨不得退回去呢,哪裏還敢收被子錢。南宮傲見那大夫不要銀子,也不耐煩跟他推來讓去的,便將銀子收了起來,親自駕着馬車朝京城去了。
吉祥心情晦暗,對病懨懨的季雲沒什麼好臉色,一路望着車窗外。無比嚮往自由。季雲不知道是說話費力還是怎麼,也沒主動招惹吉祥,半趴在堆得老高的被子上,大部分時間閉着眼眼神,偶爾會眯起眼睛看吉祥幾眼,神態姿勢高貴慵懶,活像一隻懶洋洋的波斯貓。
一路無話,七日後,馬車抵達了寧國的都城南陵。
南陵很繁華,酒樓商鋪林立,裝潢皆富麗堂皇,大街上人來人往,車馬川流不息。人們的穿着跟大興國的完全不同,大興國的男子普遍穿的廣袖口的長衫,而這邊,無論男女,都穿的窄袖口衣裳,至於女子的穿着,那區別就更大了,大興國的女子皆是長裙飄飄,務必要遮住腳上的繡花鞋,而在這邊,吉祥卻看到大部分女子都穿的是半長裙子,露出腳上高幫的靴子來。且不說兩國的服裝哪種更好看,就實用性來說,寧國女子的服飾更方便些,而且由此可以看出,寧國的女子更自由開放一些。
馬車進了城門後又走了一個多時辰纔到地兒。入目是一棟豪宅,雕樑畫棟的門楣上掛着一塊超大的金匾,匾上三個金字:平王府。南宮傲剛跳下馬車,門口的家丁就迎了上來,甚至眼眶都紅了,盯着馬車的簾子,問道:“可是世子殿下回來了?”南宮傲點了點頭,轉身掀開車簾,伸手去扶季雲。季雲在馬車上將養了幾日,已經能活動了。只是失血過多,身體還很虛弱。那家丁見南宮傲這個架勢,有些愣神:世子殿下居然會要人攙扶?
季雲扶着南宮傲的手下了馬車,大概是動作稍微大了些,傷口被撐開了,一張臉頓時慘白。那家丁見他這般模樣,竟然哭了起來,哽咽道:“殿下這是怎麼了?纔出去幾年,咋就這樣了?”說罷又指着南宮傲罵道:“你是怎麼照顧殿下的?竟把殿下害成這樣了?”南宮傲對季雲受傷的事一直心懷愧疚,這會兒被這家丁責罵,竟然沒有還口。季雲看不下去,虛弱地擺了擺手道:“這不關傲叔的事兒,我說鄧林,你怎麼還是這德行?還沒被母妃打夠是不?”這家丁鄧林,原本是季雲的貼身太監,幾年前因季雲和秦紅玉的事兒受到牽連,被王妃叫人打得他屁股開花,並且貶到外院來守門了。
鄧林抹淚道:“殿下就會笑話奴才,去外頭也不帶奴才,只帶這麼個粗人,他哪裏會伺候人。”季雲笑了笑,轉頭見吉祥還沒下來,哼了一聲道:“怎麼,還要人抬你下來?”吉祥還被綁着手呢,原本想等南宮傲給她鬆了綁再下來,免得丟人,雖然她這一路都是這麼丟人過來的。聽到季雲口出惡言,吉祥不得不自己跳下馬車,走到他的身後。
鄧林瞪大了眼睛,看了吉祥好幾眼,季雲笑罵道:“還不扶我進去,傻站着幹嘛?”鄧林忙上前扶着季雲的胳膊,眼淚還沒幹呢,就在打聽吉祥的身份了,“殿下,那是什麼人哪?”也不怪他在季雲跟前沒大沒小的,他比季雲年長八歲,可以說是看着季雲長大的,在王府裏資格頂老了,若不是出了四公主那事兒,他現在都該是王府的大太監了。
季雲板着臉訓斥道:“甭來瞎打聽,小心又挨板子,叫人在我的院子裏給她安排間房。”頓了頓又道:“恩……找人看着,別讓她跑了。”鄧林一聽這話,眼睛瞪大了,心裏對吉祥的身份來歷好奇得不得了,忍不住不停地回頭偷看她。
吉祥卻沒心思管有沒有人偷看她,眼下到了綁匪的巢穴,是生是死還不知道呢,哪有工夫管別人怎麼看她。
進了院子又走了許久,到一處路口,季雲對鄧林道:“你先帶她去我院子裏。”又轉頭對南宮傲道:“傲叔,你陪我去見父王母妃。”南宮傲有些遲疑地道:“殿下身體喫得消?”季雲點了點頭,做兒子的,就算身體喫不消,也不能外出幾年後,回家不第一時間拜見父母。
於是吉祥便與季雲分開來,跟在鄧林身後,朝一處院子走去。鄧林一路都在偷偷打量吉祥,只覺得世子殿下帶回來的這人,美得雌雄莫辯,明明穿着男裝,卻美得像女子似的,他在王府呆了近二十年,除了四公主與自家主子外,還真沒見過長得比這人更好看的了。快到季雲的院子時,鄧林終於忍不住了,小聲地問道:“公子怎麼稱呼?”
吉祥見這人長得白白淨淨,一說話笑容滿面,倒不像是歹人,起碼比季雲看起來順眼多了,於是答道:“小女子姓趙,名吉祥。”鄧林眼睛瞪得老大,停下腳步,重新將吉祥上下打量了一番,心裏犯起了嘀咕,莫非是世子殿下強搶民女了?
而這時,季雲正臉色蒼白地跪在地上,南宮傲跪在他身後,二人前面坐了一對中年夫婦,男的膚色微黑,濃眉大眼,脣上留了一排整齊的鬍鬚,正是季雲的父親,平王南宮俊。女的鳳眼柳眉,脣紅齒白,模樣與季雲相似度在九成以上,便是季雲的王妃母親,她此時正柔聲安慰着身邊怒火沖天的王爺。
“你說說,他怎麼就這麼不讓人省心呢!居然想娶個小裁縫做妻子,這傳出去,咱們平王府的臉往哪兒擱!”男子一拍桌子,桌上的茶杯碟子便全都跳了起來,然後又叮叮噹噹地落回桌面。王妃拍了拍平王的手背,柔聲勸道:“我想兒子只是一時糊塗罷了,不會真的娶那個大興國女子爲妻的,王爺消消氣。”頓了頓又道:“南宮傲,世子有傷在身,你趕緊扶他下去,找御醫來替他瞧瞧。”
季雲牛脾氣上來了,南宮傲扶他,他卻不起來,硬着脖子道:“父王,母妃,孩兒不是一時糊塗。”王妃臉色有些難看了,咬了咬嘴脣道:“你這是什麼話,咱們家是什麼身份,皇上怎麼會準你娶這麼個女人做妻子?”南宮俊又拍了下桌子,怒道:“簡直是混賬,婚姻大事,父母之命媒妁之言,豈是你想娶誰就娶誰的?”王妃見王爺動了真怒,忙勸道:“王爺息怒,待妾身再勸勸他。”又轉頭對季雲道:“你還不趕緊起來,回去好好歇着,這事兒等你傷好了再說。”
季雲跪着不起來,低着頭也不說話。
一樣的場景,幾年前也出現過,那時季雲求的是另外一件事情,只是他最終沒拗得過他父親,在這裏跪了三天三夜,最後暈倒了被人送回了院子裏,也就是那回,鄧林的屁股被打得稀爛。
王妃前一次就心疼得不得了,但那事兒的確不是她能做主答應的,再心疼也只能忍了,這回他求的事兒卻沒那麼難,而且他這次又有傷在身,若是再跪個三天三夜,只怕就不是暈倒那麼簡單的了,況且,他能放下從前的事兒,對平王府來說也未必不好。於是王妃的心微微動了一下,對季雲柔聲道:“你且先起來吧,你若是真喜歡那姑娘,我可以做主,讓你收了她做個外室。”
寧國男子不得娶妾,這是女皇制定的規矩,但上有政策,下有對策,有錢有勢的男人們,哪裏能忍受家中只有一個女人的日子,於是外室、通房紛紛出爐,只要不叫小妾就成,這事兒皇帝也是睜一隻眼閉一隻眼,畢竟他的皇宮是小妾最多的地方。
季雲臉上冒着汗,咬脣應道:“多謝母妃好意,兒子卻想娶她爲妻。”他對吉祥其實並沒好感,甚至可以說他是有些討厭吉祥的,但他心裏憋着一股氣,他們不讓娶的,他偏要娶。南宮俊大怒,指着季雲罵道:“你休想,本王這就叫人將那裁縫砍成八塊,南宮傲,人是你帶回來的,你去把她解決了。”南宮傲是個實心腸的人,聽了南宮俊的話,竟真的站了起來,朝外走去。
【今天這章是大份兒的,就不雙更了。╭(╯3╰)╮】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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