半晌甄婉終於是止住了不雅的舉動,頓了頓,看着蘭馨的小臉,甄婉笑問道:“蘭兒,今個在慈寧宮聽到的故事好聽嗎?”
蘭馨起先還不明白:“皇額娘,什麼故事?”
甄婉擺弄着花樣子,淡淡道:“那個碩王府貝勒富察皓禎捉放白狐的故事,蘭兒可有什麼感想?”
蘭馨笑道:“哦,原來是這件事。回皇額娘,蘭兒覺得那皓禎貝勒是個好人,不忍殺生,放生那隻白狐,那白狐也很有靈性哪,念恩情而回首三顧。”
甄婉笑道:“蘭兒,莫要被表面的事矇蔽了眼,也莫要因爲他人嘴裏說的話就影響了自己的判斷。”
蘭馨雖然嬌憨但並不遲鈍,也明白甄婉有話要說,於是咬咬嘴脣問道:“皇額娘不這樣認爲嗎?”
“皇額娘當然不這麼認爲,”又抱緊了蘭馨一些,甄婉低頭看着蘭馨道,“蘭兒有沒有想過,若是那皓禎真的有慈悲心腸,又爲什麼要去捕獵呢?”
“這……”
“那蘭兒又有沒有想過,爲什麼別的獵物不放,獨獨放了那隻白狐?”
“……”蘭馨張張嘴,困惑地說不出話來。
甄婉點點她的鼻子,蘭馨不好意思地道:“皇額娘,蘭兒笨,想不出來。”
甄婉笑笑,然後正色道:“那富察皓禎既然隨了他阿瑪去狩獵,那狩獵場裏哪個不是手上染了無數活物鮮血的?所以他必定不是什麼慈悲心腸之人。至於不放別的獵物獨獨放了那白狐,除去那白狐的確稀有值得保護母源留着繁衍後代,還有一個原因,怕是那白狐漂亮得緊,他才生出不忍之意。這種人,哼,第一,看見漂亮的東西就會昏了頭腦,以色取人取物,第二,既然是狩獵去的卻同情獵物,沒有立場,不知自己的責任和行事目的,哪樣看來,都不是個靠得住的主兒。”
“再說那白狐三回首,不過是落網後對於那皓禎舉動的出於動物本能的防備罷了。它總要回巢的,若是帶着一羣人回去,也許它有崽子,那小狐狸也會沒命,怎能憑他人之說就認定那白狐竟是記了恩呢?那皓禎雖然放了它,可若沒有他,白狐也不會落網不是嗎?”
蘭馨聽的睜大眼睛:“皇額娘,真的是這樣嗎?”
甄婉也不多說:“你自個琢磨琢磨,是不是皇額娘說的這個理?”
多說無益,雖然是孩子,也有自己的思維,怎麼看待人事物他們有自己的想法,大人不需過多幹涉,只要稍加引導即可。
蘭馨低頭皺眉思索了片刻,然後抬頭對着甄婉點點頭:“皇額娘說的對。”
甄婉笑着抱着蘭馨晃了晃,還順便在蘭馨嫩嫩的小臉上親了一口:“我的蘭兒果然是聰明的。”
蘭馨害羞的笑了,往甄婉懷裏鑽。
甄婉擁着她:“蘭兒要記住,日後無論什麼事,都不能光聽他人說如何如何,即便不能親眼看到,也要從多方面去看待問題,這叫理智,萬不能感情用事,那樣會讓你被矇蔽雙眼看不清事實,知道了嗎?”
蘭馨又是點頭:“是,蘭兒謹記皇額娘教誨。”
甄婉心裏暫且放了一件事,笑着又親了蘭馨一口。
另一邊,容嬤嬤的廂房裏。
容嬤嬤徑自坐在椅子上,指了身側一把椅子,示意肅慎嬤嬤坐下。肅慎嬤嬤心裏存了事哪裏坐得下。
容嬤嬤坐在椅子上倒是自在得很,側身倒了一杯茶,淡淡呷了一口,然後放下茶杯雙手交疊坐着。也不開口。
肅慎嬤嬤的目光一直放在容嬤嬤身上,沒有放過任何一個細微的動作。直到看到容嬤嬤的右手輕輕摩挲着左手上的一枚戒指,肅慎嬤嬤倒吸了一口冷氣,神情既是震驚的,又是狂喜的不可置信。但還是有一些遲疑。
容嬤嬤將肅慎嬤嬤的神情都看在眼裏,淡淡問道:“鈕祜祿氏在延禧宮安插了幾顆釘子?”
肅慎嬤嬤聽到這句話哪還有遲疑,立刻跪下:“奴婢給皇上請安,皇上……”
容嬤嬤擺擺手讓她起來:“你我現在同是嬤嬤,禮可省了。”
容嬤嬤這麼一說肅慎嬤嬤汗下來了:“皇上,您怎麼……”怎麼成了嬤嬤了……orz
容嬤嬤臉色黑了黑,淡淡道:“前塵舊事朕不想提了,現在朕只是皇後身邊的嬤嬤,你也要謹記這點。”
肅慎嬤嬤點頭應是,然後開始說太後最近的動作:“太後看起來還是沒放棄宮權,往延禧宮已經送了兩批人,但是魏氏很是謹慎,卡的也嚴實,最後進去的也就是一個,但也不是魏氏的近身。”
容嬤嬤點點頭:“看着鈕祜祿氏些,魏氏那裏,你知道怎麼做的。”
“是。”
容嬤嬤嗯了一聲,閉上眼睛養神。
肅慎嬤嬤覷着這個自己伺候了一輩子的主子的神色,猶豫片刻還是問道:“皇上,皇後孃娘可知道……您的身份……”
容嬤嬤沒有睜眼,淡聲道:“她還不知道。不用和她透露什麼,在鈕祜祿氏那裏幫襯着她些就是。還有,把宮裏粘杆處和血滴子的人,儘快給我控制回來。”
肅慎嬤嬤點頭:“皇上能回來自然是太好了。如今這後宮的確亂的不太像話,魏氏一個包衣執掌鳳印,這心思未免大了些。”
容嬤嬤冷笑道:“那也看她有沒有那個本事。”
“皇上可是想好了?”
容嬤嬤翹翹椅子的副手,半晌道:“皇後是個無心爭寵的,現在把宮權收回來倒是讓鈕祜祿氏得了去,何況以朕現在的身份不宜有什麼動作,且靜觀其變。監視好這後宮的一舉一動便可。”
“是。”
肅慎嬤嬤看着繼續沉默的容嬤嬤,心裏各樣的心思翻騰了一遍,最後只剩下了歡喜。
其實早在太後第一次派她來坤寧宮欲攬了皇後的權的時候,肅慎嬤嬤就注意過容嬤嬤,那樣的氣度,宮裏任何一個老嬤嬤都是比不上的,威嚴而讓人敬畏的強大氣場,哪怕自己是雍正身邊琢磨了多年的一顆暗棋,相比之下也是黯然失色如螢火之於月光一般。這讓肅慎嬤嬤不得不多看了容嬤嬤兩眼。
後來,見過甄婉的字跡,肅慎嬤嬤很是震驚,本以爲是因爲甄婉跟先帝感情深厚受先帝所教,無意間卻看到容嬤嬤督促甄婉練字的樣子。
在坤寧宮怎麼也呆過兩日的肅慎嬤嬤看着容嬤嬤將坤寧宮上下治理的鐵桶一般,對待下人的手腕,以及處理事情的神態,都讓肅慎嬤嬤很是疑惑不解。覺得熟悉可是也沒有想過太多。
直到今日在慈寧宮,容嬤嬤制止那拉氏時不悅的眯眸,到後來對鈕祜祿氏爆發出的強大氣場,才讓肅慎嬤嬤驚了心。太後一睡下就立刻趕了過來想要解開心中的疑慮。
雖然她不明白爲什麼爺死後重生,還成了容嬤嬤,可是爺就是爺,是她曾經誓死效忠的主子。現在爺眼看着是要扶持那拉氏,那她必然也要站到皇後這一邊。
其實就算沒有認出爺來,肅慎嬤嬤也是偏向甄婉的。先帝生前一直承歡膝下無慾無求的甄婉。
肅慎嬤嬤趁着容嬤嬤閉目養神的時候想了想留在後宮的暗衛和堪用的人。都在心裏濾過一遍又想了想實質性的問題,這才緩緩收了心思,讓自己平復下來。
只是……
一抬眼看到容嬤嬤那張開始爬了皺紋的臉,和那身素淨的旗袍,簡單的頭飾,肅慎嬤嬤還是擋不住嘴角抽搐的感覺——
尼瑪當成神一樣崇拜追隨的鐵血帝王主子一夕之間以一箇中年婦人的形象出現——
爺——您回來就回來了,可這方式也忒獨特了——
尼瑪他們這些做下人的hold不住啊有木有啊!!!!!