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走,進來喫飯。”
李瞻笑着招呼道,說話間領着李默美進了屋。
客廳裏面的八仙桌上已經擺上了碗筷,即將開飯。
李默美臉皮厚,不客氣的就坐在了椅子上,身邊是大堂嬸金枝與小妹樂樂。
“爸呢?”
李瞻問了一句,他剛從外面工作回來,順帶去少年宮將參加遊園會的妻子跟女兒帶了回來。
一進門沒有看見父親。
略微詫異。
一般情況下,國慶的時候,父親都會請幾個老朋友過來聚一聚。
喫個晚飯,聊聊天。
“早上去了一趟市裏,現在應該要回來了。”
餘燕笑着說了一句。
她的話音剛落下。
院門就被推開了,李執中皺着眉,走了進來。
“爸。”
“你去哪兒了?”
李瞻問了一句。
“去了一趟市裏,聯繫老戰友找一個合適的醫院。”
李執中回答道,臉上滿是疲憊,走到水池邊上,灌了一大口水到嘴裏,這纔將渾身的燥氣壓了下來。
晚秋的BJ,秋老虎還在發威。
因爲這件事情,他跑了一整天的時間,說了很多好話,臉都有點僵硬。
“找到了嗎?”
李瞻關心的問了一句。
“嗯,找到了,本來聯繫的301,但那邊牀位緊張,沒有辦法找了你家老丈人,聯繫了首醫。”
李執中嘆了口氣。
首醫就是首都醫院,未來的名字非常有名,首都協和醫院。
而301是軍醫,更符合李執中心中的想法。
“誰啊?值得您這麼興師動衆。”
李瞻眉頭微皺,下意識的問道。
什麼人竟然能夠讓他爸去聯繫嶽父的關係,兩人從年輕的時候就不對付。
老了以後也一直置氣。
基本上老死不相往來的狀態。
父親竟然會破例聯繫他。
“你大伯,他病情有些嚴重,我給聯繫了醫院。”
“對了,小文昨天過來感謝你幫他解決問題,還送了一瓶酒,我做主送給你大伯喝了。”
李執中想起昨天的事情,提了一句。
李瞻愣了一下,大伯……不是已經死了嗎?
過一會兒才反應過來。
父親口中的是那位在麻峪大隊的堂大伯。
李京生的父親嗎?
他腦海之中的印象已經不多了。
從小在城裏面長大。
工作就調去了外地十多年。
只有親大伯李執筆有一些印象,這位堂大伯不怎麼熟悉。
倒是父親說的小文。
他還有一些記憶,前段時間聽父親提起過,第一印象並不好。
辦事竟然找到了他父親的頭上。
現在竟然說問題解決了?
他最近太忙都忘了,好像自己沒有插手吧。
是誰在幫他?
是不是借了自己家的關係!?
這些想法紛紛湧上了李瞻的心頭,擔心這種事情被對頭給抓住,大做文章。
李京生一家人經常幹這種事情,他看在父親的面子上,沒有過多的計較。
現在又冒出這麼一個人。
他心底很是不爽利。
他們家起來之後,就有很多這樣的親戚,煩不勝煩。
現在他每一步都在如履薄冰,不敢有任何的鬆懈。
但那些親戚張口卻非常輕鬆,每一個人提出的要求都能夠讓他直接進去。
“這樣說李默文已經入學了嗎?真是人大,爸,你看見他學生證了嗎?”
李瞻下意識的問道。
有些懷疑李默文的身份。
總感覺這個年輕人接近他父親有什麼目的。
“當然入學了,這時候剛剛報到,還沒有學生證吧,也不知道大哥能不能看到這孩子從人大畢業。”
李執中沒有察覺到兒子心底的警覺,表情沉重的感嘆一聲。
兩人在院子裏面的對話,被李默美聽到後,瞳孔一縮,臉上的表情沒有變化,但心底卻已經翻江倒海。
爺爺生病了?二哥知道嗎!得找個機會給二哥寫一封信。
一直以來二哥都非常喜歡往爺爺家跑……
她小時候很崇拜二哥在大院兒裏面耀武揚威的樣子,所以就一直在模仿二哥,從小一直跟着二哥習武。
後來又拜入了一位師傅。
至於李默文?
那個記憶已經有些模糊的三哥!
她一直都不怎麼看得上。
從小就是懦弱的性格,身體孱弱,被爸媽跟老四欺負到死都不敢還手的人……
竟然考上了大學!?
李默美臉上不動聲色的看向李執中走進堂屋,甜甜的喊了一聲:“二大爺,你剛剛說我爺爺生病了?在哪個醫院?”
“我明天休息,過去看看他老人家。”
她很聰明,但年紀小,又在城裏長大,對爺爺的感情並不深。
但她知道這位二大爺很尊重自家爺爺,只是看不上老爹李京生,所以就順着老爺子的愛好去說。
很明顯就獲得了李執中的喜愛。
“還是你這丫頭懂事,比你那兩個姑姑好得多!”
“嫁到婆家後,沾染了一身的臭毛病。”
李執中誇了一句,接着又憤憤不平的說了兩句。
李默美注意到他明顯還在爲昨天的事情生氣,擔心牽扯到自己,立刻禁聲,低下頭小心翼翼的逗弄着一旁的小妹妹李明麗。
“一會兒喫完飯,跟我回一趟老家!你有配車,幫你大伯送到醫院去。”
李執中接着朝着李瞻說道。
雖然是聯繫的明天看醫生,但今晚上可以提前送到醫院去住下。
因爲病牀已經聯繫好了。
隨時可以入住。
“行,您說了算。”
李瞻也不敢拒絕,點頭答應下來。
這年頭對公車管的不嚴。
石景山雖然是公社,但級別高,比地方上都要高半級,配備有三輛公車。
李默美怯了下來。
她打了那對夫婦最喜歡的兒子跟兒媳婦一頓,等他們明天從醫院回來,肯定會找麻煩。
正好趁這個機會,跟着二大爺回老家一趟,請爺爺幫忙。
李默美在二大爺家混了一個晚飯。
她乖巧的站在一旁抱着二大爺家的小孫女李明麗,這丫頭很黏李默美。
就要她抱着,怎麼說也不肯下來。
眼見二大爺他們要離開。
李默美湊到小女孩 的耳朵邊上輕輕說道:“樂樂,你爸爸一會兒要去買糖葫蘆,你要去嗎?”
“要去要去!”
李明麗激動的說道,她從李默美的懷裏跳了下來,急匆匆的就蹲在了大門口處。
等着父親從樓上下來,帶她上街。
“你呀!”
李執中伸出手指頭,點了點李默美的小腦瓜子。
“跟你二哥學得這一套吧,他師傅究竟教了你什麼,把你養成這副德行。”
“嘻嘻!”
李默美嘿嘿一笑,沒有回答。
“二大爺,等我一下!我回去取點東西。”
李默美說了一聲,嗖的一下就從大門處鑽了出去,跑回了家裏。
那對新婚夫妻還在側臥互相安慰。
也沒有起牀做飯的意思。
大概率還是在等她做?
我呸!
她朝着門口吐了口唾沫。
鑽到自己屋裏,將存錢的盒子取了出來,所有錢都放在一個布兜裏面放好,掛在了裏衣胸口處。
然後快步跑出門,正好遇到李瞻的司機,開着車到了門口。
也不等對方反應。
她直接拉開門,坐到了後座上面。
“哎哎哎!同志……”
司機喊了兩聲。
李執中從側門上來,沒好氣的說了一聲:“帶上這丫頭。”
司機明顯認識他,笑了一下,沒有繼續多說什麼。
“你去幹嘛?”
李執中問道。
“看望爺爺啊!”
她表情無辜。
“二大爺,我可是真心孝順爺爺!過年的時候,還走回去給爺爺、二叔他們拜年了。”
這是實話。
李默美在家裏看上去沒心沒肺的模樣,但一直謹記二哥的教導,記着老爺子的好。
遇到什麼麻煩,就跟爺爺說。
也是因爲爺爺的幫助。
她纔沒有在去年初中畢業的時候被送下鄉嫁人,而是繼續讀了高中。