謝雲亭一路囔囔叫喚,但他還是被丟了出去。
崔令容想到和宋書瀾好過,現在都覺得丟人。
日子過得很快,轉眼到了羅家來迎親的日子。
崔令容看着梳妝檯前的女兒,心中感慨萬千,“你婆母和我交好,又是個豁達得人,必定不會爲難你。婚後你要與女婿有商有量,若是有什麼事,不用害怕,一定要和我說。”
她拉住女兒的手,“還有,羅家老兩口那,你得恭敬一些,老人家不容易,白髮人送黑髮人,現在看到孫子成婚,心裏必定高興。”
“母親,女兒都知道的。”宋瑜眼眶含淚,“等我回汴京後,您乾脆搬過來和我們一塊住。您不是和我婆母要好麼,你們也能有個伴,我也能照顧您。”
“這事等我老了不能動再說,我現在啊,自在得很。”過久了看人臉色的日子,崔令容就想過不用看人臉色的日子。
是,她也會有年邁的時候。
但到時候的事,以後再說搬過去也不遲。
“不要哭,今日是好日子,應該高興。”崔令容嘴上這麼說,卻用帕子擦了擦眼角。
彩月從外邊跑進來,說迎親的隊伍來了。
崔令容最後看了女兒一眼,替女兒蓋上紅蓋頭。
目送女兒出嫁,崔令容眼眶發紅,一直到看不見迎親的隊伍,崔令容聽到邊上的弟弟喊了句“姐姐”,她突然抖了下。
她最近對“姐姐”這個稱呼,有些敏感。
“姐姐,瑜姐兒很快就回來的,你若是覺得一個人沒趣,要不要去定國公府住一段日子,正好瑾哥兒也在定國公府。”崔澤玉在一旁問。
崔令容倒是沒拒絕,“過些日子吧,瑜姐兒剛出嫁,府裏還有許多事,等我忙完這幾天,我就過去看看你們。”
“行,你隨時來就好,我一直讓人備着屋子。”崔澤玉剛說完,就看到謝雲亭大咧咧走過來。
他的目光落在謝雲亭的腰帶上,很是眼熟。
崔澤玉也有一條一樣的,是姐姐給他做的。
或許是崔澤玉的目光太明顯,謝雲亭低頭看了眼,“你在看我的腰帶嗎?”
沒等崔澤玉回答,謝雲亭湊過去,笑呵呵地說了句,“是崔姐姐給我做的。”
崔澤玉的一顆心,重重地往下沉。
腰帶這東西,不是能隨便送的。
以前他的衣物,姐姐或多或少會經手,後來他大了,姐姐就不幫他做這些。
他的那條腰帶,放在衣櫥裏好久好久,他一直不捨得拿出來用,就怕用壞了,姐姐不再給他做。
現在姐姐卻給謝雲亭做了腰帶?
崔澤玉想到謝雲亭之前說心悅姐姐,謝雲亭與姐姐,如今是什麼關係?
崔澤玉半天做不出反應。
而謝雲亭好像沒注意到崔澤玉的反應,一把攬過崔澤玉的肩頭,“走,咱們喝酒去,今日可是個好日子,我們要不醉不歸!”
崔澤玉被謝雲亭攬着走。
崔令容走在後頭,她看到已經爛醉如泥的宋書瀾,嫌棄地讓人把宋書瀾送回江遠侯府。
“我不回去!”宋書瀾發酒瘋地推人,“這裏就是我的家,我的夫人,我的女兒都是這裏的主人,憑什麼讓……讓我走……嗚嗚……”
沒等宋書瀾說完,秋媽媽拿着一塊破布,塞進了宋書瀾嘴裏,“從偏門送走,免得被人看到。”
真是丟人。
宋書瀾下意識咽口水,連帶着破布的污水往下嚥。
一股難聞的氣味順着喉嚨到胃。
“嘔!”
宋書瀾想吐,嘴裏又塞着破布,吐不出來。
還是有人發現他被嗆了,拿走破布後,宋書瀾這才瘋狂吐起來。
這一吐,酒也醒了大半。
回到江遠侯府,他立馬去淨牙,結果宋老太太那邊又找他。
宋老太太的身子,一直不見好,還越來越嚴重。
本來只是一場風寒,結果就是不好。
大夫看了後,私下裏說宋老太太已經是最後的一點時間。
“書瀾,你坐到我跟前來。”宋老太太有氣無力地道,“你們兄弟三個,我最看重的就是你。唉,奈何我們侯府時運不濟。”
“母親,不會的,我們總會有翻身的那天。”宋書瀾道。
“侯府想翻身,得靠軒哥兒兄弟了。”宋老太太這幾日,反而更加清明,“你別再執着了,如今侯府還能維持下去,已經是強弩之末。你要看清自己,你沒有那個本事。”
說到這裏,宋老太太想到趙素素,又氣血上頭,開始咳嗽。
宋書瀾卻愣住。
這還是母親第一次,說他不行。
“母親,我……”
“書瀾,我知道你上進,可人要認命。”宋老太太喝完一口參茶,繼續道,“你若是再折騰,把現在的這點家業敗了,那軒哥兒兄弟靠什麼起勢?”
宋老太太也不想說這些,但她知道,自己撐不了多久,“是我們運氣不好,遇到趙氏那種人,不然崔氏不至於和離,侯府更不會有今天。如今崔氏打定主意不回頭,你莫要再去招惹她,不然惹怒她不要緊,崔澤玉和莊淮茗不高興了,我們江遠侯府招架不住。”
深吸一口氣後,宋老太太語重心長道,“我知道你想要恢復侯府的榮華富貴,所以你現在更要低調,等軒哥兒有出息了,你不一樣受人尊敬?”
宋書瀾不說話了。
他不服氣。
爲什麼他那麼努力,卻還是不得志?
屋內靜了下來。
宋老太太說完那麼多話,已經累了,她沒力氣再說話。
宋書瀾退出屋子時,還被門檻絆倒,腦門摔在地上,疼得他更氣憤,更不想認命了。
想到今日那些人,對他一點都不重視,反而都去巴結崔澤玉那些人。
宋書瀾心裏憋着氣,又出門去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