樓和風聽了後,卻不信這個事,要去找母親問個清楚。
夏氏死死拽住夫君的胳膊,“你不信我的可以,明日母親會主動找你說,到時候你還不信嗎?”
“怎麼會有這種事?”樓和風仍然不敢相信。
“我和你也是一樣的想法,如果不是我親耳聽到,我也不信。”夏氏覺得天都要塌了,“你先別去找母親,就說等母親找你幫趙素素時,你就知道是真的了,到時候你怎麼辦?”
幫還是不幫?
若是幫忙,樓家不過是小門小戶,如何幫?
可如果不幫,老太太以死相逼,他們不聽就是忤逆不孝。
樓和風絕望地坐下,“怎……怎麼會這樣呢?”
他實在想不到,天底下竟然有這種事。
“誰說不是。”夏氏深吸一口氣,“你聽我說,這個事,最好是別摻和。就算趙素素是樓家血脈又怎麼樣,她會被送去靜安堂,說明她做了不少壞事。連榮郡王府都攔不住,我們把這種妹妹認回來,樓家門第都要壞了。”
夏氏繼續道,“現在別人還不知道這件事,我們也當做不清楚,讓江遠侯府和榮郡王府自個兒鬥法。憑她趙素素是死是活,我們都不要搭理,若是人死了更好,咱們也就鬆口氣了。人要是還活着,我們更不能去挨邊。”
“可是母親提起來,我如何拒絕?”樓和風問。
夏氏嘖了一聲,挑眉看去,“你是笨嗎,老太太喊你,你可以躲啊。時間拖得越久,趙素素越可能先出事。等拖不下去,你就拿你,還有樓家子子孫孫去問老太太,到底是樓家這一大家子重要,還是趙素素一個人重要?”
哼了一聲,夏氏沉下臉來,“若老太太堅持要趙素素,咱們儘早摘乾淨自己,先告知榮郡王府吧。”
夏氏只覺得老太太糊塗。
就因爲嫉妒榮王妃,所以換了女兒。
結果呢?
趙素素還不是被送去靜安堂。
反而樓婉嫺日子越來越好。
現在想來,老太太真是陰狠,故意給樓婉嫺找個刻薄婆家。
還有樓婉嫺搬新家那日,老太太說的那些,原來都是事出有因。
比起臭名昭著得趙素素,夏氏更願意認樓婉嫺這個小姑子。
她現在只盼着,其他人都不知道,只有他們知道。
這一晚上,夏氏兩口子都沒睡着。
次日一早,白氏讓人去喊樓和風,但樓和風出門去了,直到天黑纔回來。
他特意找白氏睡着了時間過來,和周媽媽道,“既然母親睡了,我改日再過來。最近衙門事多,我實在忙,你們仔細照顧着。”
一天是這樣,
連續四五天,白氏都沒見到大兒子,便察覺到大兒子在躲自己。
她喫了幾天的藥,這日讓周媽媽扶着自己,在大門口堵着大兒子。
白氏坐在風口,樓和風皺眉問,“母親您這是做什麼?您身子還沒好,哪能坐在這裏?”
“我不在這裏等着,怎麼見到你這個大忙人?”白氏冷哼一聲,“如今你們都大了,我成了無用的人。”
“怎麼會呢。”樓和風暗道不好,母親這是要來硬的了,“周媽媽,快帶母親回去。若是她有個好歹,你也別幹了!”
“你不用在我面前數落人。”白氏由周媽媽扶着起來。
回到院子裏,白氏才讓周媽媽關起門來,“你這幾日躲着我,是夏氏在我這裏,偷聽到什麼了吧?”
“沒……沒有啊,兒子是真的忙。”樓和風低着頭。
白氏哼哼道,“既如此,我便說給你聽。當年我生你小妹時,和榮王妃那個賤人在同一處莊子裏,我把兩邊女兒換了。我想着榮王府那樣的高門大戶,你小妹換過去,會一輩子榮華富貴。”
“母親您怎麼可以這樣?”樓和風做大驚模樣。
白氏目光兇狠,“我爲什麼不可以這樣?”
“您……”
“我比那賤人差什麼了?憑什麼她嫁王府,我卻嫁給你父親那個窩囊廢?就算我是個庶女,但以白家門第,我嫁個高門大戶也可以。偏偏我那嫡母心狠手辣,把我塞到了樓家來,害我半生清苦!”提到嫡母,白氏是無盡的怨恨。
“母親,父親是沒大作爲,但他一輩子都尊敬您,您對他那麼不滿意,又何必一直在樓家?”樓和風敬佩父親,聽不得母親說父親窩囊。
白氏卻道,“是因爲他沒本事,他纔會這般對我!我今日不是要和你爭論這些,是如今你親妹妹身陷圇圄,你難道不該幫幫她嗎?”
“趙素素在汴京的名聲有多差,母親難道不知道嗎?”樓和風失望地道,“您把她換到榮郡王府,讓她過了幾十年好日子,已經對她仁至義盡。如今外邊人並不知道她是樓家女兒,樓家還可以繼續苟活。一旦被榮郡王府發現不對勁,您覺得樓家會怎麼樣?”
深吸一口氣,樓和風一字一句地問,“難不成,您要爲了一個沒有相認的女兒,讓整個樓家陪葬嗎?”
“你……你個逆子!”白氏瘋狂咳嗽,她指着大兒子,“我生你養你,不是讓你來忤逆我的。我不過是讓你想點法子,還沒有逼你去死呢!”
“母親此舉,無異於逼整個樓家去死。”樓和風渾身發顫,“您真要爲了一個那樣的女兒,看着我們這些兄弟姐妹,都不得好死嗎?”
白氏愣住了。
她以爲兒子多少會理解自己一點。
結果是那麼大的反應。
“我怎麼逼你們去死了?我要你做什麼了?我不過是要你幫幫你可憐的妹妹,這是很過分的要求嗎?”白氏不理解,她死死地抓着裙襬,一雙眼睛快瞪出來,“我爲了你們,殫精竭慮,難不成要你幫我一次都不行?”
樓和風搖搖頭,“您說的殫精竭慮,有沒有問過我們,希不希望您做這種事?”
以樓家的門第,得罪王府還是侯府,又或者是現在的崔家,都是以卵擊石。
母子二人,相對無言。
周媽媽插不上話。
屋內靜了下來。
而這時,外邊傳來樓婉嫺的說話聲,丫鬟來敲門,樓和風趕忙擦了擦眼淚,從地上起來。
他去開了門,“妹妹今日來看母親嗎?”
“是啊,聽聞母親身子不好,特意過來看看。大哥眼睛怎麼了,哭了?”樓婉嫺問。
樓和風說沒有,“剛剛風進了眼睛。”
看着大哥離開,樓婉嫺才進屋去,見老太太面色不太好,想來他們剛吵過。
趙素素在靜安堂的事,是樓婉嫺特意說給別人聽,讓別人傳給母親。
今日過來,她就是想再加把勁,“母親身子好些了嗎?”
“不用你的假關心,我好得很。”白氏沒給樓婉嫺好臉色。
“母親說這話,實在傷人心。”樓婉嫺嘆氣道,“既然母親不想見我,那我就不久待了。不過我來,是想和您說件事,趙素素和離了,聽說還被送去莊子上。她這樣的出身,竟然會請旨和離,也不懂做了什麼事。這是好消息,榮王妃死了,她的女兒也有了報應,母親是不是很高興?”
白氏怎麼可能高興,但樓婉嫺故意這麼說。
“你……你給我滾出去!”白氏丟了手中的茶盞。
樓婉嫺側身躲開了,“母親爲何生氣,那麼好的事,應該高興啊。像趙素素那種人,要我說,送到莊子裏都太好了,應該送去尼姑庵,受盡折磨,纔對得起被她害過的人。”
“滾……你給我滾!”白氏瘋狂大喊。
夏氏趕來時,就看到這一幕,忙拉着樓婉嫺出去,“你們這是怎麼了,母親發那麼大的火?”
“我也不知道啊,我來看她。她說我是假關心。我說趙素素被送去莊子是報應,母親就讓我滾。”樓婉嫺其實心裏很爽,但面上得作出傷心模樣,“大嫂,我是真的不理解,爲何母親會這樣對我?”
夏氏心想,因爲你不是樓家的親生女兒。
不過夏氏不想這個祕密被爆出來。
她拉着樓婉嫺出去,柔聲安撫,“你別想太多,母親年紀大了,腦子不清楚。以後你別管她,有我和你大哥在,會照顧好她的。”
說着,夏氏轉移話題,問起曾家的事。
樓婉嫺一一答了。
敏感的她,察覺到大嫂今天格外親近,以前可不是這樣。
她在想,會不會大嫂也知道她不是樓家的女兒?
和大嫂喝完茶,樓婉嫺最後說了句,“還是大嫂你對我好,不論母親如何,你和大哥永遠都是我最親的大哥大嫂。還好你們沒有糊塗,不然母親那般模樣……唉……”
樓婉嫺沒明說,起身告辭。
夏氏心裏的盤算再次亂了,她在想,若是小姑子知道真相,會不會原諒樓家?幫樓家說點好話?
不過夏氏這會不敢冒險。
樓婉嫺離開樓家後,去了附近的巷子。
不一會兒,一個樓家的丫鬟過來,樓婉嫺遞過去一袋銀子,“你乾得很好,下次再有什麼事,還可以這樣告知我。你回去後,和周媽媽說,靜安堂那有人逼那些婦人爲娼。多的不用說,就說是從別人那聽到的。”
丫鬟點點頭,她知道不該多問的不要問。
樓婉嫺看着丫鬟離開,心裏在想,等着吧,等白氏按耐不住去搭救趙素素。
等着真相大白。
等趙素素被榮郡王府拋棄。
也等榮郡王府對白氏的報復。
她要親眼看到,白氏和趙素素受盡折磨,最後慘死。