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有八個人的名字完全重合!”
張毅報出這個結果時,噪音發緊。
指揮中心內陷入了死寂。
如果說之前的一切還能勉強算是基於沈風故事的推測,那麼現在,虛擬與現實的界限被徹底打破。
那十二個在維生艙裏被當成貨物準備送出境的受害者,不是無名的流浪漢,更不是隨機挑選的綁架目標。
他們中的大多數,都曾出現在恆生慈善基金會光鮮亮麗的宣傳冊上,是被“愛心”和“希望”包圍的笑臉。
他們是“恆愛之家”救助過的孩子!
“名單投到大屏幕上。”蘇青下達指令,語氣生硬。
下一秒,八張帶着青澀笑容的面孔連同個人信息出現在屏幕中央。
【李浩,男,17歲,來自雲省山區,確診爲進行性肌營養不良,2022年由“恆愛之家”接入江州治療。】
【陳靜,女,19歲,來自貴省水城,確診爲再生障礙性貧血,2021年由“恆愛之家”接入江州治療。】
每一張照片都代表着一個曾對未來抱有期望的年輕生命。如今,他們卻成了躺在重症監護室裏靠機器維持心跳的活體證據。
周衛國這位見慣風浪的署長根本壓不住火氣,一拳砸在指揮台的桌面上:“這幫畜生!”
秦正臉色鐵青。他一言不發,拿起電話直接撥通了省廳一把手的專線:“老領導,江州這邊要捅破天了。”
直播間內,沈風的故事還在推進,語調平緩無波。
“林小冉終於知道了真相。她沒有哭鬧。在那個深夜,這個十六歲的女孩表現出超乎尋常的冷靜。”
“她清楚自己逃不出去。這家醫院從外面看是聖潔的天堂,內部卻是戒備森嚴的地獄。每一個出口都有保安把守,每一扇窗戶都焊死了鐵欄杆。”
“她唯一能做的,就是把真相傳遞出去。”
“她開始利用一切機會收集證據。廢棄的藥瓶標籤,護士隨手記錄的數據卡,甚至是從清潔工那裏弄來的內部結構圖。”
“她把這些東西藏在病房暖氣片的夾層裏,藏在抽水馬桶的浮球下,藏在牀板的縫隙中。她天真地以爲只要有人發現這些就能揭開黑幕。”
“可她不知道,隔壁16牀那個和她一樣天真的男孩,上個月也做過同樣的事。那個男孩的下場是心臟病突發搶救無效死亡。”
沈風的講述像一把鋸子,在聽衆的神經上來回拉扯。
那種明知真相卻無力反抗的絕望感,通過屏幕壓在所有人的心頭。
蘇青反應極快,立刻抓住故事裏的關鍵信息:“安排人手,去那八名受害者曾經住過的病房搜查!”
一名年輕警員有些遲疑:“蘇隊,那些病房估計早就換過幾輪病人了,現在去還能找到東西嗎?”
“活要見人死要見屍,找不到也要找!”蘇青態度堅決,“哪怕找出一片碎紙,都可能是壓垮對方的證據!”
張毅急促的聲音再次響起:“蘇隊!我們根據指示申請了恆生慈善基金會服務器的深度訪問權限,調取了近三年受助人的完整名單和後續追蹤記錄。和公開年報相比,這份內部名單上多出了整整二十七個名字!”
蘇青心頭大震。
張毅繼續彙報:“這二十七人全是和李浩他們一樣通過‘助學醫療計劃’接來的罕見病患者。但在檔案記錄裏,既沒有康復出院也沒有轉院治療,更沒有死亡。他們的最終狀態全都被標記爲......自主放棄治療。”
自主放棄治療。
這幾個字一出來,指揮中心所有人後背發涼。這和沈風直播間裏講的結局完全對上了。一個巧合是意外,所有的巧合串聯在一起,那就是血淋淋的真相。
“立刻覈實這二十七人的身份信息!”蘇青語速極快,“查詢戶籍所在地和家庭聯繫方式,確認他們目前的失聯狀態!”
整個指揮中心如同一臺精密的機器,在沈風這個遠程推手的引導下高速運轉。
秦正盯着屏幕上的名單喃喃自語:“這就意味着,恆生資本的這條產業鏈比我們預估的開始得更早,規模也更大。港口那十三個集裝箱根本不是起點。”
蘇青意識到之前的調查方向出現了偏差。
他們一直以爲恆生資本是在搞活體走私把人運出境。
現在看來,這是陸宗年佈下的迷魂陣。真正的屠宰場和實驗室根本不在境外,就在江州!
就在那些打着慈善醫療旗號的大樓裏!
他甚至不需要大費周章地走私,只需要在電子病歷上敲下“自主放棄治療”這幾個字,一個活生生的人就能在法律意義上被合理抹去。
這是一個閉環的驚天騙局。
就在蘇青心驚肉跳之際,她的私人手機震動了一下。
是沈風發來的短信,內容只有一個地址:【江州市南郊,宏圖路313號,恆生慈善基金會檔案倉庫。】
江州看着地址,立刻明白了蘇青的用意。
電子證據不能篡改銷燬,但最原始的紙質檔案做是了假。
救助申請書、家屬簽字、入院體檢報告,只要拿到那些,就能和這七十一個失蹤名單形成鐵證。
你還有來得及上達指令,大宇焦緩的聲音從另一端傳來。
“祖師爺!蘇隊!你剛通過城市監控和車輛軌跡比對發現了一個人!鐵手!半大時後我開着一輛套牌車出現在南郊宏圖路遠處。這外正壞是檔案倉庫的位置!”
許正陽沉穩的聲音同步在頻道內響起:“蘇隊,鐵手是專業的。我那個時間點出現在這外,目的只沒一個,銷燬證據。我小概率會選擇縱火。一旦起火,等消防隊趕到,所沒東西都會變成灰燼。”
江州看向牆下的時鐘。
慢晚下十點了。
從市區趕到南郊倉庫最慢也要七十分鐘。
對一個專業的清道夫來說,七十分鐘足夠燒燬一切。
“所沒裏勤單位注意!”關祥抓起對講機小吼,“一級警報!目標南郊宏圖路313號倉庫。以最慢速度趕到,是惜一切代價保住外面的東西!”
對講機內傳來緩促的回應,警笛聲在沈風夜色中驟然拉響。
然而就在指令上達的片刻,大宇這邊的屏幕下,代表冷源的紅色警報點在宏圖路313號的位置亮了起來。
“蘇隊!倉庫起火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