杜羿承覺得自己說不出來這種話。

是什麼靈丹妙藥嗎?被她的脣碰一下,就能連病痛都消散?

就算是真的管用,那也不應該是親在手背上,合該是傷處附近,亦或者——

反正手背定然是不管用的,他的傷在額角、在後背,這樣一個清淺的吻,要從手背上走多遠才能走到傷處?

他合該明白告訴她,這些花哨親暱的東西都沒用,可話到嘴邊他又不敢,他真怕她再換些讓他更不適應的辦法。

沉默片刻,他不自在地移開視線,低低嗯了一聲。

陸喻霜脣角的笑意更濃,指腹輕輕撫蹭着他的手背,拉着貼近自己的面頰輕輕蹭着,又親了一下:“是想起些什麼了嗎?”

杜羿承的視線落在她的面頰上,手背上的細膩感覺十分明顯。

與被記憶模糊過了一遍的不同,與隔着帕子輕壓上去的也不同,他覺呼吸又在不受控制地發沉,呼出的水氣更要染上他睫羽,讓他下一口氣都難以上遞。

“是。”

他應了一聲, 硬將方纔被打斷的念頭重新找回,斷不能再這樣下去,被她這樣毫不顧忌地隨意輕薄

他沉聲提醒她:“淨佛寺,姻緣樹。”

陸喻霜順着想了想,也不記得淨佛寺中有什麼稀奇。

她雖常去寺中,但大多是與各家夫人或相熟的人一起,私下裏幾乎是沒有,且杜羿承當值的時辰與尋常人家的郎君也不同,難得她也不至於拉着他去寺廟之中。

不過要是說姻緣樹——

她倚在圈椅裏偏頭看他:“怎麼想起這個來了,不過說起來當時去的匆忙,等孩子生下來,你要是想去咱們就帶着孩子一起去。”

她想得很長遠,沉吟一瞬又道:“再求個平安符,得把咱們想好的名字一同去給住持瞧瞧,依着生日時辰選個好的。”

杜羿承一時沒能應上她的話。

他覺得她想得有些偏,可這些卻又着實是爲一個孩子該準備的,亦讓他對要做個父親有了些難以甩脫的實感。

孩子的名字嗎?

是要跟一輩子的名字,這樣重要,是他與陸喻霜商議出來的.......怎麼商議,與她一同去翻古籍?

他的藏書不多,祖父寒門出身科舉入仕,舅父又是武將,想來應是比不過中書令家。

陸喻霜似突然想到了什麼,語調微揚:“咱們成婚前還是太過匆忙了些,紅綢掛得也急,也不知這日曬風吹的,上面的字有沒有褪色,改日咱們去,還是再掛一次罷。”

杜羿承的思緒陡然被抽離,恍惚看向她:“我們也掛過?”

“是啊,你當時還非要往高處掛,那麼多人看着呢,我怎麼攔你都沒攔住,就是不知現在那最高枝還是不是咱們的紅綢。”

杜羿承錯愕怔住,這事他半點也沒想起來。

不過,他們若掛紅綢,她會寫什麼?

別是跟宋玄珺他們寫的一樣,也是什麼琴瑟在御罷?幸好掛得高,否則要同宋玄珺掛在一處,說不準又會讓這人多想,以爲這是她的什麼暗示。

可身側人突然開口:“說什麼也啊,你還同旁人掛過嗎?”

陸喻霜輕輕嘶了一聲,眯着眼瞧他,語氣如常卻讓他覺得莫名透出些危險:“杜羿承,你纔是想起來同旁人去掛紅綢了嗎?”

杜羿承眉心蹙起,當即道:“你莫要胡說,我沒有。”

陸崳霜卻只瞧着他,也不說話,指尖一下又一下輕敲着他的手背。

他視線挪開,盯着屋內比他記憶之中多出來的牀帳,不情願開口:“你少倒打一耙,誰會閒着沒事去掛什麼紅綢,我從不信什麼鬼神之說。”

陸喻霜仍舊沒說話,燭火的光映在她眼底,像是在探究他這話是真是假一樣。

杜羿承板着臉,又鄭重重複一遍:“我真沒有。”

陸崳霜神色緩和幾分,抬手去撫了撫他的面頰,最後捏到他耳垂上:“我沒說不信,你不用急。’

杜羿承一口氣哽住:“我沒急。”

“好好,你沒急。”她柔聲回他,言語裏卻透着些敷衍,“餓不餓,要不要起來喫些東西?"

眼見他不情不願別過頭去,沒應她的話,只是悶聲道:“你別亂摸我。”

陸喻霜沒管他,只用手背去貼了一下他看起來似發紅的脖頸,確實是有些燙人了。

她輕嘆一口氣,收回手來撐着圈椅的扶手站起身,對外面喚人:“知崇,將你家郎君扶起來,再去傳些飯菜。”

再回頭,則瞧見他不甘不願地望着自己,她淺笑着回他:“行了,別亂想,起來喫些東西墊一墊好喝藥,你是不知,你這突然暈過去,可給林公公和孫太醫嚇了一跳。”

杜羿承抿着脣沒說話,被握過的那一隻手孤零零地落在被衾之外,寢衣袖口上去了些,露出能瞧見青筋的腕骨,顯得無助又可憐。

陸喻霜收回視線,緩步越過屏風,行到外面小榻上坐下,去喝白日裏主院那邊送過來的燕窩。

聽着知崇扶他起來後窸窸窣窣的穿衣聲,她緩聲道:“多穿些免得着涼,別嫌麻煩。”

知崇忙不迭應了一聲,杜羿承只蹙了蹙眉,沒反駁也沒反抗,任由人攙他起來去圓桌旁用飯。

陸喻霜復又慢悠悠問:“除此之外,你可有想起來入宮救駕時的事?”

杜羿承斂眸,回想着自己記起來的那些,不自在地道了一聲:“沒有。”

陸喻霜手中湯匙輕輕攪動着碗底,靜靜思索着,她也摸不透他這暈的緣由,這睡一會兒就只能想起來一點,還都是些成親前的瑣碎事,三年太久了,這麼拖延下去,什麼時能輪到想起他入宮救駕時的事?

許是因見了他暈厥,又被她急着差人喚回去,林公公對他失了記憶的事再也起不得什麼疑心,還願意與她透露的幾句。

宮中現下戒嚴,京都城門出入守備皆收緊,生怕有什麼可疑之人跑出去,皇帝的身子沒什麼好轉,太子監國本就事忙,上又有太後壓制,這會兒只是分不出心神來管杜羿承,而不代表就願意讓他這樣慢慢養着。

可瞧他這個樣子,哪裏是急得來的事?

聽林公公這意思,既是在催他快些恢復記憶,也是在暗指一切如常,爲了掩人耳目,說不準他這傷過兩日不好也得好,真要讓他如常上值,他什麼都記不起來,豈不是處處都是紕漏。

本來入宮救聖駕就是個冒死搏前途的危險差事,現在生死危險是過去了,就是這是得賞還是被遷怒,就得看他想起來的是什麼。

門外倏爾有狗叫聲傳過來,將陸喻霜的思緒打斷,她朝着外面望了一眼,抬手召雲婉過來:“是成成在外面?”

杜羿承動筷的手一頓,看向她時,她正倚在軟枕上吩咐着:“它怎得又跑回來了,給它喂些喫的,再送回前院去。

雲婉應了一聲便往出走,杜羿承卻下意識眉心微蹙,視線落在陸喻霜手中的燕窩上。

他眼前圓桌桌案上喫食不少,但她卻只喫那一小碗,還坐得那麼遠,她此前分明不是如此。

她會強硬地與他坐在一起,毫不顧忌地與他喫一個盤中的菜,但凡他有一點躲閃,她便會把他們是夫妻,做什麼都理所應當這種話掛在嘴邊。

這次爲什麼?因爲他提了那姻緣樹,惹了她不高興?

她性子如此,即便是不高興,也爲了留有餘地不會表現出來,就像那時面對宋玄珺一樣,以至於會招惹那蹬鼻子上臉的人。

若她此刻真的不高興,是爲什麼?是不信他不曾跟旁人去掛過紅綢,還是想起了因陳姑娘而與宋玄珺錯過的姻緣?

她該是覺得可惜的,是她親口承認她就是想嫁到宋家去,若非有陳姑娘,那紅綢不管是琴瑟在御還是夫妻和順,都應當會與宋玄珺一起去掛,而不是他。

外面有腳步聲傳過來,進而是越來越近的狗叫聲,雲婉攆不上那小狗,直叫它繞過了圓桌往陸喻霜腿上撲。

杜羿承心頭一緊,她還懷着身孕,可經不住這樣一撞,他當即站起身來去攔,但陸喻霜卻半點不驚慌,指着那小狗的鼻子:“成成,老實些,不許亂跑。”

杜羿承眉心微動,盯着那立即聽話,跟隨着陸喻霜指尖來回亂轉的笨狗。

即便他已知曉這狗的名字,還是因此而覺煩躁。

那狗在地上轉了兩圈,而後直接跳上了矮榻,尚算懂分寸地沒有亂撲,只是把前面兩個爪子搭在陸喻霜腿上,一邊搖着尾巴,一邊抬頭去舔她的手指。

“好了,別鬧了成成。”

她拖長的語調,哄着那小狗,轉而笑着一下又一下摸着它的皮毛。

她餘光掃了一眼站起來的杜羿承,不解道:“你站起來幹什麼?你也坐,你喫你的,它不咬人,更何況它又不是不認識你,你不用怕。”

杜羿承看了看狗,又看了看她:“我會怕這麼小的狗?”

他板着臉坐回去:“別用這種語氣同我說話。”

陸崳霜眉眼彎起,沒理他,只將小狗放到地上:“去,找你爹玩一會兒,然後再給你送回去好不好?”

杜羿承屏住一口氣:“誰是它爹——"

但那傻狗卻什麼都不管,從矮榻上跳下來便吐着舌頭朝着他跑,繞到他腿邊去咬他的衣襬,還衝着他十分歡快地叫。

真把他當爹了......

陸喻霜不打擾他們親近,起身去淨手,等下得好好沐浴更衣,免得染病。

杜羿承被狗擾得心煩,一把將小狗抱起來放到腿上。

前爪被制住,狗老實下來,只剩尾巴搖得歡,他仔細盯着這狗上下看,着實對它沒印象,更想不起它的名字究竟是不是這個。

雲婉知崇對此並不稀奇,但雲婉是她身邊的人,自然跟她一條心,知崇現在早就叛了他,在這家中還真說不準會更聽誰的令,他着實忍不住懷疑是不是她故意使壞給它起這樣的名字。

這算什麼,故意羞辱他?

杜羿承沉默下來,將它放到腿上撫它的狗頭,待陸喻霜重又回來,他沉聲開口:“我知你看不上我,因聖旨不得不同我綁在一起,你合該很憋屈罷?”

陸崳霜腳步頓住,古怪地看了他兩眼:“說什麼胡話呢。”

轉而她開口吩咐:“知崇,你去廚上看看那藥煎好了沒,催一催,煎好了快送過來。”

但杜羿承定定凝視她,一點沒有玩笑的意思。

陸喻霜不由得想起他從前也問過這種類似的話。

一開始只是語氣不陰不陽地隨意提起,直到開年的除夕夜,他從宮宴回來喫了些酒,晚上抱着她,悶聲將早年間她說他不夠沉穩,不是良配那種話重新翻出來,十分哀怨地說她不願嫁他。

她才後知後覺,原來他這麼反覆提,不是對當年的事懷恨在心,而是在等着她反駁,要聽她說她沒有那麼想。

她當然道了好幾句沒有,且不說當初那話也並非她本意,單論多多相處後的他,也沒有什麼不穩重,尋常也挺靠得住的,她嫁給他真的很滿意。

然後他很高興,再然後那夜就睡得很晚。

再再然後,他動情過了頭,不小心弄破了腸衣......這孩子就這麼突然來了,要不然家中沒有長輩催,原本也沒打算太早生孩子。

但這也算是好事,自那以後他再也不好意思提什麼不穩重,不是良配的話。

她看着此刻杜羿承正色盯着自己的樣子,應當是沒想起來這些往事,要不然他肯定不會這樣問。

不過有了前車之鑑,她沒立刻回答,好好斟酌一番,轉而坐回小榻上去,不好刺激他也不能隨意傷他的心,她挑了句尚算中肯的話:“其實你也有長處。”

杜羿承睫羽微動,似不在意,又似要戳破她的謊言,倨傲道:“什麼長處?”

“怎麼,想聽我誇你嗎?”陸崳霜偏頭瞧他,“說你有你就有,哪那麼多廢話。”

杜羿承重又垂眸,去看懷中抱着的狗。

“誰稀罕聽你什麼誇,你敢說這狗的名字真是爲了什麼成雙成對?”

他喉結滾動:“你何必這樣羞辱我?”

他話音剛落,陸喻霜便已起身走到他身邊,抬手去撫他的面頰迫使他抬起頭,隨着說話聲出口,輕輕晃了晃他:“你覺得這是羞辱嗎?”

她雙眸眯起:“你現在什麼都不記得了,我不跟你計較,但你最好今夜好好睡覺,趕緊給我想起來,好好說說這是不是羞辱。”

腮頰上的力氣讓他呼吸一滯,怎麼說得像他對不起她一樣?

言罷,她鬆開了他,轉身朝着偏屋走:“雲婉去傳水,我要沐浴。”

杜羿承收回視線,還有幾分錯愕。

他這回能確定,她此刻纔算是不高興......也是,成了親的她要是真不高興,又哪裏會隱藏?

可爲什麼不高興?

他不明白她,下意識看了一眼守在門口的知崇,他察覺到了他的視線,也只是衝着他咧嘴傻笑,半點忙幫不上。

他是真的想快些把忘了的一切想起來,真不願再打這種讓人心裏沒底的啞迷,甚至他覺得他剛醒時都沒有現在這樣迫切。

他匆匆把飯喫完,又將藥喝得徹底,沐浴更衣後再回內容的圈椅上坐着,等着陸喻霜回來,小狗交給知崇送到主院去。

有了同牀共枕的第一次,第二次便也沒有那麼難以接受。

陸崳霜瞧着他這樣,也沒跟他置氣,走到他身邊伸出手來讓他拉:“好了,快躺着去,你暈了那麼久,還能睡着嗎?”

杜羿承盯着她的指尖,莫名想起了她指尖繞着逗狗的模樣。

他呼吸發沉,根本不想去理她,可她也沒給他什麼選擇,不拉他的手,便撐着他的肩膀慢慢挪到榻裏去。

他深吸一口氣,讓自己不去計較她這習以爲常的不客氣,只待她躺好後掀被躺到她身邊去。

“今夜你可還會踹我?”

陸崳霜沒遮掩,實話實說:“這要看我今夜能不能睡好。”

杜羿承再不開口,先她一步閉上眼,等着那藥生效果。

但到真正睡過去,他已經靜靜躺了很久,躺到習慣了陸喻霜身上的暖香,習慣了她清淺的呼吸,與無意識抱上他手臂的動作。

他沒甩開她,甩開她對他有什麼好處,弄醒了她,好讓她繼續磨着他,讓他給她揉腰按腿?

待到他徹底睡過去,再逐漸失去意識後,腦中突然而來的眩暈感已讓他感到熟悉。

在夢中再次睜開眼時,他竟站在書房之中。

書房的一切同他記憶之中大差不差,唯一的不同是,在他身邊多了個邊叫邊撅着尾巴喫東西的小狗。

杜羿承一時沒能反應過來,這狗比他見到時小了一大圈,也可愛討喜了不少,耳邊適時響起知崇的聲音:“郎君,這狗是這窩裏生得最好、最聰明的,還很親人,夫人一定喜歡,要不現在給夫人送過去?”

記憶中的他沉默一瞬:“不急,你先出去。”

知崇聽話退下,還將門給帶上。

他視線繞着狗轉了兩圈,而後抬手摸了摸它。

再然後,杜羿承聽到自己開口:“成成。”

這着實讓杜羿承沉默,這狗竟真叫這個名字,他竟還真默認了?

可記憶中的小狗喫着東西沒搭理他,根本不像長大了以後,被陸喻霜喚一聲就叫一下的模樣。

他看到自己把狗盆拿遠了些,在小狗上竄下跳急着喫的時候,一字一句道:“成——成——”

小狗聽不懂,只知道哼唧。

他蹙起眉:“你真是你們窩裏最聰明的?”

他深吸一口氣,又在教它,直到叫成成時小狗叫喚了一聲,他纔將狗盆放下來,一邊准許它喫,一邊摸着它誇:“好狗。”

杜羿承怔愣住,全然不知自己這究竟是在做什麼,這種茫然讓他心中十分沒底。

他親眼看着自己訓了這笨狗好半晌,直到喚一聲成成它能汪一聲爲止。

然後他抱着狗,走到了花園涼亭旁。

這天似已入夏,枝葉已全染綠意,他站在暗處,陸喻霜正坐在涼亭裏不知在看些什麼想些什麼,但雙眸暗淡沒什麼光亮。

雲婉在一旁給她打扇,低聲勸慰她:“夫人,也別太憂心。”

杜羿承視線落在陸喻霜強顏歡笑的面頰上,約莫着,此時應是他們剛成親沒多久。

他想起新婚夜時,推開門瞧見她那一閃而過的落寞,忍不住去想,她不開心,真的全是因不願嫁他?

他隱隱覺得不對,但記憶中的他沒上前,只將小狗放下來,推了它兩下,壓低聲音道:“笨狗,快過去。”

小狗一開始還不願上前,只繞着他,捨不得走,被他嘶了一聲又抬手嚇唬,這才跑向陸喻霜。

還是雲婉先瞧見的它,歡喜道:“夫人您瞧,這哪來的野狗啊。”

雲婉起身將小狗抱起來湊到她身邊去,果真將她的注意吸引過去,雙眸亮了幾分,伸手去摸小狗的狗頭:“怎麼跑進來的,也不知斷奶了沒。”

她語調輕柔對着小狗開口:“你娘呢?”

杜羿承覺得她也笨,小狗哪裏能回答她。

可記憶中的他卻在此刻繞到正路上走出來,迎着陸喻霜意外的眸光,狀似無意地去看那小狗:“哪來的狗?”

陸崳霜起身,客氣又周全地喚他:“夫君來了。”

杜羿承聽慣了她喚他的名字,亦習慣了她喚他夫君。

但這樣似應付般生疏地喚出夫君二字,卻讓他覺得很是刺耳,甚至分不清這感覺究竟來自記憶中的自己,還是此刻的不習慣。

不過記憶中的他什麼也沒說,只冷淡地應了一聲,而後看向小狗:“附近野犬生子後,常會將狗崽子留到人府上的廚房,免得一窩崽子都餓死,想來這個也是。”

陸崳霜抬手又摸了摸狗頭,心生憐愛:“那真是可憐。”

杜羿承接着道:“你若是喜歡,留在身邊養也沒什麼,我府上不至於連條狗的飯都出不起。”

陸崳霜倏爾抬眸望着他,笑意盈盈的眼底顯露幾分真心實意的歡喜:“好啊。

她將狗抱到懷裏來,似是越看越喜歡,連方纔的落寞都區散了大半。

杜羿承悠悠開口:“起個名字罷,免得日後不知回家。”

他沉吟一瞬:“叫雙雙。”

陸喻霜愣住:“叫什麼?”

“雙雙啊。”杜羿承伸出手去摸狗頭,故意道,“你別誤會,是成雙成對的雙,你我夫妻,合該成雙成對。

雲婉在一旁欲言又止,陸喻霜則抿了抿脣,旋即露出毫無攻擊的笑:“夫君說的是,不過這成雙成對,成在前,合該叫成成。”

她抱着小狗晃晃:“叫成成,你喜歡嗎?”

小狗很是給面子,當即汪了一聲。

陸崳霜眼底笑意更濃,抱着它仰起頭:“夫君你瞧,它更喜歡叫成成。”

夏日的光灑到涼亭之中,將她一雙含笑的眼映得顧盼生輝,周遭的一切在剎那間都好似失了顏色。

可杜羿承卻覺得有些喘不上來氣,腦中只有兩個念頭——

其一,她在他面前還真是半點都不讓,稍一激她,她便斷不會讓自己喫虧。

其二……………他費了這麼一圈下來,竟只爲了哄她高興?

這竟會是他做出來的事!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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