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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十二章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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某人滿嘴跑火車的本事實在是超羣,瑾末壓根猜不透他葫蘆裏賣的什麼藥,更不知道他想從她這裏領哪門子的罰。

可瞧他那雙沾染着酒意的眼睛亮得閃着精光,她便知道他心裏已經有了打算。

他身上帶着淡淡的酒氣,又混合着獨屬於他的清淺香氣,再配上這張無懈可擊的俊顏。這般低聲誘哄,她哪裏會是他的對手。

“怎麼罰。”她聽着自己胸腔裏如擂鼓般的心跳,忍着笑,乾脆順水推舟地問,“你說說看。”

殷紀宏卻故意賣起關子,他這時側頭看了一眼車窗外漆黑靜謐的瑾家別墅,突然牛頭不對馬嘴地回了句:“瑾叔和江姨應該都已經睡了。”

瑾末看了眼手機,發現時間已然臨近凌晨,江婷半個小時之前又發來消息催促,問她怎麼還不回家。

“末末。”他回過頭,突然似笑非笑地說:“如果你現在回家,把身上的連衣裙換成方便行動的褲裝再下來,能做到不驚動瑾叔和江姨嗎?”

瑾末怎麼也沒想到他會提出這樣的提議,徹底愣住,杏眼又瞪圓了。

“我要帶你上山。”下一秒,他又冒出了更驚世駭俗的發言,“夜裏本就冷,山上只會更涼,而且你穿着裙子行動不便,還是換身方便又保暖的衣服吧。”

瑾末張了張嘴,半天沒回過神:“……上山幹嘛?”

殷紀宏脣角微揚:“迷信一下。”

……

雖然被殷紀宏搞得一頭霧水,瑾末還是依言回家換衣服去了。

這麼多年來,她這個“乖乖女”,早就不是第一次幹這種半夜翻窗戶逃出家門的事了。

有去看過日出,有去海邊喫過燒烤,有去看過電影,有去殷紀宏特意包場、讓半夜營業的遊樂園瘋玩。

反正稀奇古怪,什麼事都幹過。

當然,每一次,都是殷紀宏帶的頭。

雖然她自認每次都做得滴水不漏,但她總覺得,瑾平和江婷或許早就察覺了幾分。

只不過,他們選擇睜一隻眼閉一隻眼,大概是因爲冤有頭債有主,若是她真出了什麼事,他們也知道要去找誰算賬。

如同特工一般潛回房間飛快地換了身衣服,瑾末將羽絨服的拉鍊拉到底,再戴上帽子、圍巾和手套,把自己裹得嚴嚴實實,像只圓滾滾的糉子,這纔再次輕手輕腳地走出房間。

誰知,就在她貼着牆根,悄悄經過瑾平他們的房間時,江婷帶着睏意的嗓音從房間裏響了起來:“末末,終於回來了啊,早點睡。”

她渾身一僵,一動不動地釘在原地好幾秒,才強迫自己穩住語氣,低聲應道:“……知道了。”

隨後,她咬了咬牙,慢吞吞地退回到了自己的房間。

……

樓下,勞斯萊斯車內。

殷紀宏沒等來人,反倒先收到了一條消息。

準確地來說,是一個表情包。

表情包裏,一隻鴨子正被困在籠子裏,埋頭瘋狂地撞牆,哭得撕心裂肺。

他脣角微勾,指尖輕敲屏幕,回了條消息過去:“在房間裏等十五分鐘,他們應該就睡熟了。”

回完,他又搖下車窗,抬眼望向瑾家別墅。

二樓最邊上唯一亮着燈的那間房間,正是她的。此刻,窗簾被拉開了一半,戴着白色毛球毛線帽的小腦袋探出來,正眼巴巴地朝他望。

那模樣,簡直可憐又可愛。

殷紀宏忍俊不禁,盯着那團小小的影子,直接拿起手機發了一條語音過去:“不怕,十五分鐘後還走不了正門,哥哥爬窗戶來接你。”

這條消息剛發出去三秒,樓上那撮白絨球“唰”地一下拉上了窗簾。

殷紀宏眼角眉梢都是笑,又發了幾個表情包過去逗她。

等逗完白絨球,他拿出手機,撥了個電話出去,眼角眉梢的笑意才一點點淡下去。

電話響了大約一個世紀般漫長才被接起,且對方的語氣充滿了煩躁和不耐:“殷紀宏,你深更半夜打電話給一個有夜生活的男人,你還要不要命了?”

只聽那低沉的男聲裏,壓着一絲微不可查的粗喘,殷紀宏便心知肚明,自己壞了兄弟的好事。

他雙腿優雅交疊,混不吝地說:“鍋子,都說好兄弟福禍同當,我沒有性生活,你也不準有。”

單景川:“……”

殷紀宏挑挑眉:“不過,你怎麼可能有性生活呢?那姑娘是活人嗎?我們絕頂悶騷的母胎單身副局長大人,該不會是去網購了一個充氣娃娃DIY吧?”

單景川:“……”

堂堂S市警局副局長那張好看的俊臉都要被他氣歪了,眼看着電話就要被掛斷,殷紀宏才終於收了玩笑,切入正題:“幫我找兩個人。”

單景川沉默兩秒,沒好氣:“你那麼大本事,怎麼不自己找?”

“我忙啊。”殷紀宏單手支着臉頰,“你都能有閒心過性生活了,幫我這個還孤家寡人的兄弟找兩個人怎麼了?”

單景川貧不過他,又不想將電話的戰線拉太長,言簡意賅:“找誰。”

殷紀宏語氣乾脆:“兩個男人,一個身量很高、接近一米九,喜歡抽菸,單眼皮、長臉。另一個黑皮,身高一米八左右,左眼下方有兩顆痣,小臂上有玫瑰紋身,晚點我會發一段監控給你。”

單景川在那頭沉默地記下:“找到人後,你打算怎麼樣?”

殷紀宏的聲音輕描淡寫,卻帶着一絲冷意:“看我心情。”

單景川太瞭解他了。

一旦他用這種漫不經心、又帶着點陰陽怪氣的語氣說話,就說明他是真的被惹毛了。

“對了。”殷紀宏這時忽然想起今晚出現的第三個陌生人,“還有個人。”

他的記憶力很好,對任何見過的人都能過目不忘。此刻,那個眼鏡男的模樣在他的腦海中尤爲清晰。

眼鏡男與先前那兩個紈絝絕非同類,男人的本能很敏銳,他從第一眼看到對方起,就察覺出對方是個極具威脅的角色。

而且,更奇怪的是,他明明從未見過這號人物,卻莫名覺得對方有點眼熟。

單景川等了他半天,也沒等到他下文。

末了,只聽殷紀宏輕慢地嗤了一聲:“算了。”

“他今天沒主動惹到我頭上,我也不怕他日後敢舞到我面前來。”

單景川沒說什麼:“明天給你回覆,你悠着點。”

殷紀宏笑道:“你纔是,悠着點,別縱慾過度啊。”

回答他的,只有一陣暴躁又幹脆的忙音。

騷擾完單景川,殷紀宏轉頭又撥了個電話給剛被他趕回老家的程述,快速地交待了幾句。

然後,他就安靜又耐心地坐在車裏看時間。

十五分鐘到了,沒有一點動靜。

他沒有發消息催促,而是抬眼靜靜打量着瑾家別墅的格局,居然真的在認真盤算着若是要翻上二樓,選擇哪條路線會比較安全又便捷。

在心中盤算完,他打開車門下車。

可就在他剛要推開別墅鐵門的剎那,別墅大門先悄無聲息地開了一條縫。

瑾末躡手躡腳地鑽了出來。

“……太難了。”直到徹底走出大門,她才長長鬆了口氣,快步來到殷紀宏跟前,滿臉幽怨,“再這麼來幾次,我真可以去保密局應聘了。”

殷紀宏笑得不行,伸手替她拉開車門。

等她坐進去,他忽然意味深長地輕聲說了一句:“有點偷情的感覺了。”

彼時瑾末剛好忙着在摘帽子和圍巾,這一遭凌波微步下來,大冬天的居然硬生生把她搞出了一身薄汗。

所以,她一時沒有聽清他的話:“嗯?你說什麼?”

他跟着坐上車,關上車門,眼底笑意深濃,面上卻一派純良無害:“沒什麼,誇你厲害呢。”

-

半個小時後,勞斯萊斯穩穩地停在了一座山下。

瑾末望着夜色中蜿蜒綿長的山道,整個人都懵了,轉頭望向身旁的男人。

大冬天的凌晨,他居然真的打算帶她上山。

迎着她一言難盡的目光,殷紀宏卻八風不動,只淡淡掀了掀眸。他將外套隨手擱在一旁,只穿了件毛衣,打開車門,朝她做了個“請”的姿勢。

瑾末忍不住提醒:“你怎麼不穿外套?山上那麼冷。”

殷紀宏語氣有點欠:“等會兒要負重運動,冷不了一點。”

她根本聽不懂他的胡言亂語,下車後環顧了一圈四周,忽然覺得這裏自己好像來過。

“承華寺?”

她藉着朦朧的月光,看清了山道入口旁石碑上的刻字。

承華寺坐落在S市的郊區,是遠近聞名的古寺。據說在這裏許願格外靈驗,求事業、求平安、求姻緣、求子……人們口口相傳,傳得神乎其神,彷彿只要誠心來求,便都能得償所願。

瑾末從前來過幾回,每回都是人山人海,香火鼎盛到寸步難行。

殷紀宏微微頷首。

瑾末簡直想砸開他的腦袋看看裏面究竟裝了什麼:“……你覺得大半夜的,寺廟還開着門?”

常規寺廟半夜絕無可能開放,頂多在除夕、正月初一、迎財神、正月十五元宵等這類重大日子,纔會臨時延長至凌晨。

就算現在時間已經跨入除夕,也只是剛到時間而已。

“不開沒關係。”殷紀宏語氣慢條斯理的,“我會讓它開的。”

瑾末簡直無言以對。

可既然來都來了,總不能半途折回去。

她的人生,怕是從此又要添上濃墨重彩的一筆——大半夜的爬山上寺廟。

就在她剛要踩上第一級臺階時,一道高大挺拔的身影利落地在她的身前蹲下了。

瑾末猛地剎住腳。

身前正是彎下腰的殷紀宏,他背對着她,兩隻手朝她招了招,轉過頭對她笑:“上來。”

她整張臉頰一下子燙了起來,垂眸望着他,幾乎不敢相信自己的眼睛和耳朵。

“我剛纔是不是說了,我要領罰。”

從不會對任何人彎腰低頭的男人,此刻正心甘情願地蹲在她面前,耐心至極地哄她:

“乖,哥哥揹你上山。”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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