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八章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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瑾末的目光明明落在電視屏幕上,所有的心神,卻全都聚焦在身旁這個人身上。
短暫的沉默後,她轉過頭,用和他剛纔幾分相似的語氣,輕輕回道:“這麼多年,我遇到過什麼人,你哪個不認識。我喜不喜歡,你還不知道麼。”
他們倆從小到大,幾乎形影不離。
從幼兒園到大學,他們就讀的全部都是同一所學校。他雖大她一屆,可不在同一個學校的日子裏,他也都會雷打不動每天去她的學校接她一起回家。
她的老師,都是他的老師;她的同學,也都是他的學弟學妹。
高中畢業前,殷紀宏手握國內外一堆頂尖名校的Offer,他明明可以去他最嚮往的那所海外名校,那所學校也承諾給他最好的資源與項目。
可他最後,卻果斷選擇了一所在S市的國內頂尖大學,那所大學也同時是瑾末的第一志願。
瑾末陪他去大學報道的那天,忍不住問過他,爲什麼會做出這樣的選擇。
彼時,殷紀宏手裏正拿着兩杯奶茶,他將其中一杯插好吸管遞給她,答非所問地對她來了一句:“末末,一年後我在這兒迎你。”
瑾末的學習成績本就不錯,又有殷紀宏一路輔導,高考超常發揮,以比第一志願還要高出20分的好成績,順利考進殷紀宏所在的大學,再一次把兩人的社交圈徹底焊死。
說是交友高度重合,不如說,是瑾末認識的人,沒有一個是殷紀宏不認識的。
她性格內向,幾乎不會主動結交朋友,除了她的大學室友嚴沁萱和金瑗,她其他認識的人,基本都是殷紀宏給她介紹的。
殷紀宏聽聞,又把話輕輕推回去:“你喜不喜歡,又沒和我提起過。”
瑾末無奈地嘆了口氣:“……我能喜歡誰。”
他們的共友裏,經過他的一番“精挑細選”,男生本就少得可憐,要麼早就名草有主,要麼就是性向爲男。而他在生意場上的那些狐朋狗友,他又基本不讓她跟他們有任何接觸。
試問,在她這片被他圈得乾乾淨淨的小天地裏,哪裏還有什麼單身男性,能讓她去喜歡?
“那說說看,你喜歡什麼類型的男人?”殷紀宏這時挑了挑眉,語氣聽上去鬆快又隨意,“你阿紀哥慧眼、人脈又廣,剛好能替你物色物色。”
瑾末輕輕咬了下脣。
在他看不見的角度,她的手指不動聲色地攥緊了草莓熊的腳。
感受到他的目光始終牢牢地鎖在自己的臉上,她沒有遲疑太久,迎着他的目光,溫聲道:“斯文穩重點的吧。”
殷紀宏的喉結輕滾了滾。
他下意識地低頭看了眼自己這副散漫不羈、脾氣上來了又爲所欲爲的樣子,自嘲地勾了下嘴角。
斯文穩重。
這四個字,大概是這輩子最不可能和他沾上邊的詞。
正當他想要說什麼時,他的手機響了起來。
他看了眼來電提示,接起:“怎麼了?”
對方不知說了句什麼,他眉頭一蹙:“不是早就跟他們說過,今晚我有事去不了麼?”
瑾末迎上他朝自己看過來的目光,朝他輕搖了搖頭。
意思是,他如果有什麼急事儘管去,不用顧及她,她等會兒自己叫個車回家就好了。
片刻後,殷紀宏掛下了電話。
她索性將電視機關了,問他:“怎麼啦?”
“有一個酒局,本來我都推了,現在可能又得去。”他揉了把自己的頭髮,“另外兩家資本,想要拉我一起投資一個大項目,但這事兒根本不急,年後再議都行。結果就在剛纔,他們把彭賀、寧玟和孟譽全都給弄來了,擺明了想綁架我呢。”
這幾個名字一出來,瑾末也張了下嘴。
彭賀、寧玟和孟譽這三個名字,是哪怕不瞭解娛樂圈的人都如雷貫耳的名字。
彭賀是國內首屈一指的大導演,斬獲國際獎項無數,還是華人裏第一個拿下大滿貫導演獎的人。
寧玟和孟譽則是彭賀一手捧出來的金牌演員,在他的指導下,這兩人接連拿下了影後和影帝的各大獎項,正是如日中天、走到大街上隨處可見的爆火時期。
而且,寧玟和孟譽的每部戲她幾乎都看過,也從心底裏認可他們倆是實力派演員。
“對面那兩家故意把我架在火上烤,還跟彭賀他們說了我也會參與這個項目。所以,我今天要是不去露面,這事兒就做得有點不體面。”
殷紀宏從沙發上站了起來,努力壓着語氣裏的煩躁,“我一年到頭三百六十天都應酬我都沒意見,但今天是小年,我不想跟外人過。”
瑾末看着他:“你已經拒絕了麼?”
殷紀宏:“還沒,我讓阿述先幫我拖一下。”
剛纔打來電話的阿述叫程述,是殷紀宏的助理。
“你不用想了。”瑾末這時將懷裏的草莓熊抱枕放到了沙發上,仰起頭看他,“如果方便的話,你或許可以帶我一起去嗎?”
殷紀宏愣住了。
他垂下眸,眼前恬靜美麗的女孩子正用帶着徵詢的目光望着他,似乎並不是在開玩笑。
這麼多年,她幾乎從來沒有參與過他的應酬酒局。一來她本就不喜喧鬧,也不想攙和這些圈裏錯綜複雜的關係;二來也是因爲他不想讓她置身於那種魚龍混雜的場合。
“如你所說,若你今天不去,落了所有人的面子,對你和殷氏都不利。我沒記錯的話,殷氏之後還有好幾個和寧玟他們的合作,我沒怎麼聽你說過他們的不是,那應該是有合作的價值和意義?”
她說話的語調不徐不緩,“我剛好也挺欣賞寧玟和孟譽的,不介意跟他們見面。你帶着我一起去,我們既能一起過小年,也不會耽誤你的事兒。”
殷紀宏定定地望着她,剛纔因爲突如其來的感情話題還繃着的情緒一點點鬆開來。
他比誰都清楚,她骨子裏根本就不喜歡這種場合,會說出欣賞寧玟和孟譽這種話,不過是爲了能讓他安心。
她願意委屈自己,大晚上的陪他去不喜歡的場合,只是想和他一起過這個小年。
“沒有什麼不方便的。”
殷紀宏慢慢俯低身子,他往茶幾邊緣隨意一坐,“但你可想好了?他們約在KTV,環境吵,酒也肯定少不了,甚至還會叫公關作陪,煙我倒是能讓他們去外面抽……你真的可以麼?”
瑾末笑笑:“我又不是沒有去過KTV.”
殷紀宏又看了她一會兒,細細叮囑:“定下項目很快,應酬幾句不讓他們掃興也容易,都花不了太長時間的。”
她點點頭:“好。”
他的目光專注又溫柔:“若是等會兒覺得不自在、不舒服,你立刻告訴我,我馬上就帶你走。”
瑾末失笑:“我又不是豌豆公主,也沒有那麼嬌氣吧。有你在,誰還能把我怎麼樣。”
這話聽得殷紀宏眉宇之間瞬間都軟了下來。
“你是不嬌氣。”他輕聲說。
“但我倒是希望,你在我身邊,可以嬌氣一點。”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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殷紀宏進臥室去換了身衣服,等他出來,程述已經到樓下了。
瑾末跟着殷紀宏上了後座,副駕駛座的程述回過頭看到她,鏡片後的眼睛飛快地掠過一絲訝異,很快又恢復平靜。
他扶了扶鏡框,溫和地朝她點頭:“瑾小姐。”
瑾末繫好安全帶,調侃程述:“阿述,你簡直是中國第一好員工。”
程述是殷紀宏剛開始接手殷氏的生意時,就親手招進來的第一心腹重臣,他全權負責安排殷紀宏的所有行程,同時還會幫殷紀宏做一些業務決策,是一人之下萬人之上的角色。
而事實上,程述的年紀和他們相仿,根本談不上有多少資歷和經驗。可他頂尖的學歷、頭腦以及超強穩定的情緒和專業的處世態度,成功得到了殷紀宏的賞識,打敗了所有的競爭者。
在這個年代,情緒穩定,簡直就是寶藏男孩的必備技能。
他跟了殷紀宏多少年,瑾末就認識了他多少年。他的底色非常純良,性格也很隨和,畢竟能忍受殷紀宏這種跳脫散漫又任性矜傲的主,絕非等閒,瑾末和他的關係也很不錯。
程述接下了調侃,笑道:“怎麼說?”
瑾末:“大年三十的前一晚你居然還在工作,還能在和老闆通完電話十分鐘之內就趕到老闆樓下,一般人真做不到。”
程述彎了彎眼:“我給殷總打電話的時候,人已經在他家附近了,因爲我知道,他最終肯定會去這場局。”
瑾末忍不住用肩膀輕輕撞了一下殷紀宏:“你可千萬不能虧待阿述,這年頭,那麼拼命工作又用心伺候老闆的人,真的已經不多見了。”
“你問問他,我虧待過他麼?”車裏暖氣開的足,殷紀宏隨手解開一顆釦子,脖頸的線條利落又好看,“我今天也一早就放他走,讓他回去跟家人過年了,是那兩個老東西不肯放過我們。”
程述笑起來:“瑾小姐放心,殷總今年年終獎給我發的是去年的兩倍不算,還特意給我的家人準備了購物卡和年貨。除了我爸媽,沒有人會像殷總這樣對我好。”
瑾末側頭看了一眼滿臉寫着“快誇我”的殷紀宏,忍俊不禁:“是是是,阿紀哥最大方,最有心了。”
她又隨口問:“阿述,你過年有什麼安排嗎?”
程述搖搖頭:“明天一早開車帶我爸媽回老家,在老家待到過了元宵再回來。”
瑾末:“回老家待着肯定很舒服。”
程述:“嗯,別的都好,就是免不了被催婚。”
聽到這話,瑾末打量了一下清俊斯文的程述,有些意外:“你居然還是單身麼?”
程述點點頭。
以程述的學歷、工作和長相,找對象根本不成問題。即便他不是S市本地人,這幾年跟着殷紀宏,也早已攢下了在S市買房的大半資金,條件相當拿得出手。
瑾末想了想:“工作強度那麼高,應該很難有時間去找對象吧。”
這點程述倒並沒有否認,就聽一旁的殷紀宏略帶不滿的嗓音響起:“他不找對象可不能賴我,都被我撞見過好幾次公司裏的女孩子給他端茶送水了,是他自己看不上,不肯接。”
程述莞爾一笑:“連我的老闆都是單身,我怎麼好意思自己先去追求幸福呢。”
殷紀宏:“……”
瑾末笑抽了。
殷紀宏黑臉了兩秒,似笑非笑地道:“程述,現在敢拿你老闆開涮了?明天還想回家過年嗎?我桌子上還有一堆A+的企劃案,美國人和歐洲人又不過春節,我不介意給你找點事做。”
程述恭恭敬敬:“老闆,抱歉,您是我的偶像,我只是想方方面面都向您看齊。”
似是怕殷紀宏真不當人,程述轉頭就將話題拉回到了一會兒的酒局上,將另外兩家資本的老闆、彭賀、寧玟和孟譽近期的所有近況,都一一向殷紀宏做了背書,方便他一會兒應對。
程述說話邏輯嚴謹又有序,瑾末也跟着聽得津津有味。
可她無意間一偏頭,卻發現殷紀宏的目光一直落在自己的身上,似是在走神。
瑾末:“……怎麼了?”
“沒什麼。”殷紀宏收回目光,忽然漫不經心地指了指程述,朝她偏了偏頭,“我問你,他算是——斯文穩重的類型嗎?”