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開門!中森明菜!你給我開門!!”
近藤真彥的聲音隔着門板傳來,帶着十分典型且氣急敗壞的嘶吼。
“你以爲躲在裏面就沒事了嗎?你剛纔那是什麼態度?!啊?!”
“如果你現在不開門,我們以後就完了!你想清楚後果!你這就是在毀我,你這個自私的女人!”
整棟公寓的樓道裏都迴盪着他歇斯底裏的咆哮聲。
但周圍死一般的寂靜,鄰居緊閉房門,沒有人敢出來,也沒有人敢管這種閒事。
門內。
剛剛在電話裏扮演森口悠子的中森明菜,此刻徹底崩潰了。
她背靠着大門癱坐在地上,用自己瘦弱的脊背死死抵住門板,彷彿這樣就能擋住外面的洪水猛獸。
每一次門板的震動,都通過脊背傳遍她的全身,讓她止不住地痙攣。
她雙手死死捂住耳朵,淚水決堤般湧出,喉嚨裏發出破碎的嗚咽。
太可怕了。
這種暴力的壓迫感,鋪天蓋地的指責,瞬間擊碎她所有的心理防線。
儘管手裏還緊緊捏着《告白》的手稿,手稿都被冷汗浸溼了,但此刻她沒能像上次那樣得到森口老師的勇氣。
現實的恐懼壓倒了表演的慾望。
她終究只是一個二十出頭的小女孩,在面對一隻發狂的野獸時,她只想逃。
誰來救救我……誰都好……讓這個聲音消失……北原老師……
她在心裏一遍又一遍地祈禱着,像是等待神蹟降臨的信徒。
北原巖衝出公寓,伸手攔下一輛剛送完客的出租車。
“去目黑區,地址是……”
司機一聽高檔住宅區的名字,透過後視鏡瞥了一眼手錶,有些爲難地搖搖頭說道:“先生,這個點去那邊很堵的,而且我還要交班了。除非你能給三萬日元,否則……”
北原巖沒有廢話,直接從懷裏掏出錢包,直接數出了十張福澤諭吉,重重地拍在駕駛座的擋板上。
“這裏是十萬。”
看着擋板上的十萬日元,司機的眼睛瞬間瞪圓。
“用你這輩子最快的速度開。出了事算我的,罰單我雙倍付。”
見北原巖付錢如此爽快,司機也不拖泥帶水,等北原巖上車後,當即便踩下油門。
“繫好安全帶,老闆!”
霎時間,引擎發出野獸般的咆哮,緊接着出租車就像離弦之箭一般衝進東京璀璨的夜色中。
走廊裏,近藤真彥已經完全撕下了偶像的僞裝。
酒精的燥熱混合着被無視的羞辱,讓他此刻看上去像是一頭雙眼充血的公牛。
近藤真彥一腳接一腳地狠狠踹向緊閉的防盜門。
咚!咚!!
每一腳下去,厚重的金屬門板都發出令人牙酸的悶響。
巨大的迴響聲在封閉的樓道裏層層疊加,震得頭頂的聲控燈瘋狂閃爍,將近藤那扭曲的影子拉得忽長忽短,像一隻張牙舞爪的怪獸。
就在這狂亂的噪音達到頂峯時。
叮!
清脆悅耳的電子提示音,在這一片嘈雜中顯得格外清脆突兀。
接着電梯門緩緩滑開,北原巖雙手插在大衣口袋裏,面無表情地走了出來。
近藤真彥聽到動靜,猛地回頭。
可當他看清來人時,眼中的錯愕瞬間轉化爲了更加濃烈的敵意。
“哈?”
近藤真彥眯起眼睛,在酒精充斥整個大腦下,他的嘴角勾起一抹充滿惡意的弧度道:“我當是誰給明菜撐腰呢。這不是那個……寫出狗屁劇本的北原老師嗎?”
近藤真彥轉過身,一步步向北原逼近,皮靴踩在瓷磚上發出刺耳的聲響。
“怎麼?大半夜跑來這裏?”
近藤真彥的語氣輕浮且惡毒,眼神也不斷在北原和緊閉的房門之間來回掃視。
“你跟明菜什麼時候搞到一起的?”
“啊?我說她怎麼突然敢跟我頂嘴了,原來是找了新男人啊?”
面對這劈頭蓋臉的污衊,北原巖連眼皮都沒抬一下,看向他的神情,就像是在看一袋不可回收的垃圾一般。
“你的嗓門太大了,近藤桑。”
北原巖開口道:“如果你是來這裏表演被拋棄的怨婦,那不得不說,你的演技比在電視上好多了。”
“你!!”
北原巖這番話像是一根燒紅的鐵釺,直接捅進了近藤真彥脆弱又膨脹的自尊心。
理智的那根弦,崩地一聲斷了。
下一秒,近藤像頭被激怒的野獸猛撲上來,一把死死揪住北原的大衣領口。
巨大的衝力帶着北原向後踉蹌了兩步,重重地撞在走廊冰冷的瓷磚牆上。
砰!
悶響聲在狹窄的空間裏迴盪。
“你找死嗎?!”
近藤的五官因爲暴怒而擠作一團,唾沫星子幾乎噴到了北原臉上:“別以爲你是大作家我就不敢動你!這是我和明菜的事,輪不到你個外人插手!!”
此時近藤真彥拳頭已經高高舉起,帶着風聲停在距離北原鼻尖不到三釐米的地方。
拳鋒因爲過度用力而在劇烈顫抖,彷彿下一秒就會砸碎北原的高鼻樑。
然而,北原巖單手便抓住了近藤真彥的手腕,讓他再也無法寸近。
“動手之前你可要想好。”
這時,北原巖壓低了聲音,語氣平靜得可怕:“這一拳下去,明天的頭條就是《近藤真彥深夜毆打作家北原巖,疑因爭風喫醋》。”
近藤真彥聞言,手頓時停在半空中。
而北原巖湊近了一些,在他耳邊輕聲低語道:“剛好,《週刊文春》的記者最近一直在盯着你,正愁沒有大新聞。”
“你是嫌你的贊助商太多了?還是嫌你頂級偶像的日子過得太舒服了?”
週刊文春和贊助商,這兩個詞像是兩盆冰水,瞬間澆滅了近藤真彥頭頂的怒火。
他是最在乎名利的人。
在這個圈子裏混,形象就是金錢。
打一個不出名的路人或許能擺平,但毆打一位當下炙手可熱的當紅作家……後果是他承受不起的。
近藤真彥的臉部肌肉劇烈抽搐了幾下,舉在半空中的拳頭顫抖着,最終無力地放了下來。
接着他鬆開抓着北原衣領的手,爲了掩飾尷尬,又狠狠地推了北原一把。
“切。”
近藤真彥整理了一下自己被弄皺的皮夾克,指着北原的鼻子,色厲內荏地威脅道:“行,北原巖,你給我記着。這筆賬沒完。”
說完,他轉過頭,衝着緊閉的大門最後吼了一聲,彷彿要找回一點可憐的自尊道:“還有裏面的那個……中森明菜!你有種這輩子都別出來!毀了我對你有什麼好處?!”
近藤真彥說完,便往地上吐了一口唾沫,罵罵咧咧地轉過身,大步流星地走進了電梯。
叮。
隨着電梯門關上,走廊裏恢復了死一般的寂靜。
只有聲控燈因爲剛纔的動靜還亮着,發出微弱的電流聲。
北原巖站在原地,整理了一下被扯亂的領口,然後深吸一口氣,緩緩走到防盜門前。
他知道,中森明菜就在門後。
北原巖沒有敲門,也沒有要求進去。
在這個敏感的夜晚,任何多餘的接觸都可能成爲中森明菜新的壓力。
北原巖保持着最後的溫柔與分寸道:“那條野狗被趕走了。”
“不用開門。我就在這裏站一會兒。”
“你現在安全了,明……”
咔噠。
一聲金屬彈開的脆響,生硬地打斷了北原巖的話。
這是門鎖被急促擰開的聲音。
北原巖愣了一下,還沒等他反應,鐵門就被猛地推開。
沒有絲毫的猶豫,也沒有任何的矜持。
一道瘦小的身影帶着滿臉的淚痕,光着腳衝了出來,像是用盡了全身最後的力氣,一頭狠狠撞進北原巖的懷抱裏。
“嗚……”
中森明菜死死地抱住北原巖的腰,雙手抓緊了他背後的大衣布料,指節因爲用力而發白。
她把臉深深埋進北原巖的胸口,彷彿只有這裏纔是這個冰冷世界上唯一的避難所。
北原巖的手僵在了半空。
他原本想說出的安慰話語,都被這個突如其來的、顫抖的擁抱堵在了喉嚨裏。
懷裏的人在劇烈地發抖,隔着厚厚的大衣,他都能感覺到她骨子裏透出的恐懼。
幾秒鐘的死寂後。
“哇!!!”
積壓了許久的恐懼、委屈、絕望,在觸碰到實體溫度的這一刻終於決堤。
中森明菜不再壓抑,像個受盡委屈終於見到家長的孩子一樣,在北原巖的懷裏放聲大哭。
哭聲撕心裂肺,迴盪在空曠的走廊裏,卻又帶着一種劫後餘生的安穩。
北原巖輕輕嘆了一口氣。
懸在半空的手緩緩落下,笨拙卻溫柔地拍了拍她顫抖的後背。
這一次,門外不再是深淵。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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