全本小說 > 都市小說 > 從省府大祕到權力巔峯 > 第1365章從罵聲開始 陳默重塑他們

一晃封山的結束,陳默在卡朗也快一年了。

封山結束時,卡朗的雪不是一下子化開的。

先是市區屋檐下的冰凌一根一根斷掉,隨後是貢措湖邊的泥地露出顏色,再然後,通往多吉縣、瑪曲縣和桑曲鄉的公路上,鏟雪車把最後幾處被風捲回來的雪牆推到路邊。

車輪重新壓在黑色柏油路上的那一天,整座卡朗像憋了一個冬天的人終於吐出一口長氣。

封山結束以後,自治區黨委組織部的任命文件也到了。

文件很正式,丹增旺堆任卡朗市委書記,陳默任卡朗市委副書記、市長。

格桑平措從扎西縣縣長任上調入市政府,任卡朗市副市長,分管農牧、自然資源協調、產業項目推進和縣域經濟。

這三項任命一公佈,卡朗幹部隊伍裏最後那點懸着的心,纔算真正落了地。

巴桑扎西已經被帶走,趙遠山已經落網,普布次仁、德吉曲珍、索朗旺傑等人的問題也陸續進入調查程序。

可一個地方不能長期停在“誰出事了”的議論裏,幹部每天上班,羣衆每天辦事,牧民每天轉場,學校每天上課,醫院每天接診,財政每天支出。

卡朗需要一個新的主心骨,丹增旺堆,就是組織給卡朗黨委系統立起來的主心骨。陳默,則是政府系統的主心骨。

新班子第一次常委擴大會議,開得很簡短。

丹增旺堆坐在主位上,穿着深色西裝,領口扣得很齊。

他過去在巴桑扎西陰影下沉默了太久,很多幹部習慣了把他當成一個“和稀泥”的副書記。

可封山那段日子,他在常委會上硬頂巴桑扎西,在陳默被停職後替政府守住運轉,又在巴桑扎西被帶走後接住市委日常工作,很多人才發現,這個人不是沒骨頭。

他只是被壓了太久,現在,他終於坐到了該坐的位置上。

“巴桑扎西的問題,由組織調查處理。趙遠山的問題,由司法機關依法辦理。”丹增旺堆開口第一句話,就把會場裏的情緒壓住了,“我們今天開這個會,不是爲了繼續討論誰倒下,而是爲了研究卡朗怎麼站起來。”

會議室裏很安靜,陳默一直在認真聽丹增旺堆講話,他覺得這位被壓了五年之久的副書記,真的放下了一切包袱,有他,卡朗會發展起來的,陳默信!

丹增旺堆繼續說道:“從今天開始,市委重點抓三件事。“

”第一,穩幹部隊伍,不搞擴大化,不搞人人自危。”

“第二,穩社會秩序,封山剛結束,羣衆辦事、道路恢復、學校醫院、礦區善後都不能亂。”

“第三,支持政府全力抓經濟重建。卡朗不能永遠靠一個礦老闆、一座礦山、一套爛賬過日子。”

說到這裏,他看向陳默,說道:“陳市長,經濟工作你來講。”

陳默坐在他右手邊,沒有急着說話,他先拿起桌上的任命文件,看了一眼,又放下。

這一刻,陳默心裏很清楚,代市長和正式市長,看似只差兩個字,實際差的是責任的重量。

以前他來卡朗,是帶着組織交給他的任務來破局。現在,他要真正對這座城市的發展負責。

陳默開口時,語氣很平穩,他說道:“卡朗下一步最重要的,不是簡單把雪域礦業關掉,也不是換一個企業繼續挖礦,我們要做的是把經濟結構重新設計一遍。”

自然資源局、發改委、財政局、商務局、農牧局和各縣區主要負責人都低頭記了起來。

陳默說:“過去卡朗財政對礦業依賴太重,礦業稅收佔比畸高,表面上賬很好看,實際風險全壓在一座礦山、一家公司、一個老闆身上。”

“趙遠山一出事,財政收入立刻塌一塊,工人工資、供應商欠款、牧民補償、環保治理全壓到政府頭上。”

“這說明什麼?說明我們的經濟結構是虛胖,不是真強。”

會場裏沒人反駁,這話不好聽,卻是真話。

陳默接着說道:“新的卡朗,要走四條線。”

“第一,礦業重組。不是不要礦,而是不要亂採亂排的礦。”

“涉案礦權依法處置,符合條件的礦區重新評估,排污不達標,一天不能開工。”

“以後所有礦山項目,必須做到環評前置、排污在線監測、尾礦庫安全評估、財政收益和生態修復基金同步入賬。”

陳默的話,讓會議室裏響起了一片議論聲。

丹增旺傑咳嗽了一聲後,會議室很快就安靜下來。

陳默接着說道:“第二,現代牧業。卡朗不能只賣原奶、賣犛牛、賣蟲草。”

“要做犛牛奶製品、犛牛肉深加工、青稞產品、藏藥材初加工。”

“牧民不能永遠停在賣原料的位置上,要讓他們從產業鏈後端往前走一步。”

陳默提出來的這些,於卡朗的這些官員來說,全是可望而不可求,但這位年輕市長提出來,他們也想看看陳默能不能實現這些,這一次,他們只是互相對視着,沒人再議論了。

陳默把會場上的情景全看在眼裏,他沒有停,繼續講道:“第三,生態旅遊。貢措湖、貢措大寺、冰川、古道、牧場,這些都是資源。”

“但旅遊不能把信仰商品化,不能把牧民生活變成遊客擺拍的背景。”

“旅遊收入必須讓當地人受益,家庭旅館、牧家樂、嚮導、馬隊、手工藝合作社,都要納入規範。”

“第四,清潔能源和邊疆物流。卡朗海拔高、日照好、風口多,適合做分佈式光伏、風電試點。”

“封山問題短期內改變不了,但我們可以建設應急倉儲、冷鏈中轉和高原物資調度中心,把封山期的被動儲備變成常態化能力。”

四條線說完,會議室裏很多人的眼神變了。過去他們聽發展規劃,最常聽到的是“大力發展”“加快推進”“打造品牌”這些空話。

可陳默講得很具體,礦業怎麼重組,牧業怎麼延鏈,旅遊怎麼守邊界,清潔能源和物流怎麼結合封山現實。

這些陳默不是從文件裏抄來的詞,而是這個冬天裏一點一點摔出來的思路。

丹增旺堆在陳默的話一落後,立即接過話說道:“市委支持政府這套思路。組織、人事、幹部考覈都要圍繞這四條線調整。”

“誰能幹事,誰上。誰還想按過去那套靠關係、靠請示、靠打招呼過日子,自己先想清楚。”

這句話比陳默的規劃更讓一些幹部心裏發緊,發展路線定了,接下來就是用人。

會後,格桑平措跟着陳默去了市政府,他手裏拿着任命文件,臉上沒有喜色,反而很沉重地說道:“陳市長,我這個副市長,擔子不輕。”

陳默給他倒了一杯熱茶後,說道:“輕了也不會讓你來。”

格桑平措苦笑了一下應道:“我以前只管一個扎西縣,現在六個縣區都要跑。”

“礦山、牧場、旅遊、道路、補償,每一項都能吵起來。”

“所以先跑。”陳默應道,“坐在辦公室裏看材料,永遠看不出卡朗的經濟怎麼走。”

“明天開始,你跟我下縣。”

格桑平措一愣,問道:“全部縣區?”

“全部。”陳默認真應着。

第二天一早,陳默和格桑平措就出了城。

政府辦原本準備了一套完整調研方案:縣區彙報、項目點參觀、座談會、午餐、再去下一個點。

陳默只看了一眼,就把方案退了回去。

“不按這個走。”陳默說了一句。

扎西頓珠愣住了,問道:“陳市長,那怎麼安排?”

“通知縣裏,我們會去。”陳默應道,“但不告訴他們先去哪。”

格桑平措聽懂了,按縣裏安排好的路線走,看到的永遠是掃過地的院子、擺過樣子的合作社、提前挑好的羣衆代表。

卡朗過去十年,最會做的就是把真實藏起來,把漂亮擺出來。

陳默這次要看的,不是漂亮,他要看卡朗到底能靠什麼活下去。

第一站,是多吉縣。多吉縣靠近貢措湖,礦區、牧場和寺院之間的矛盾最集中。

雪剛化,草場還沒有完全返青,湖邊的泥地一腳踩下去能陷到腳踝。

縣裏安排他們先去縣政府聽彙報,陳默卻讓司機直接繞去了貢措湖下遊的桑珠牧民點。

車剛到村口,就被人攔住了。

攔車的是幾個牧民,手裏拿着一疊舊照片和檢測單。

他們不認識陳默,只看見車牌是市裏的,以爲又是哪個部門下來走過場。

一個穿藏袍的中年男人把照片拍在車窗上,聲音很衝地說道:“你們又來拍照?上次拍完就走,牛死了沒人管,補償也沒人管!”

司機想下車解釋,陳默攔住他,自己推門下去。

高原風帶着泥水味撲到臉上,陳默沒理會,而是說道:“我不是來拍照的。”

“那你來幹什麼?”中年男人盯着陳默極不友善地問着,“你們市裏的人說過多少次調查?調查完,我們家十二頭犛牛能活回來嗎?”

旁邊的人越圍越多,有人認出了格桑平措,低聲說道:“格桑縣長,不對,現在是副市長。”

可更多人不認識陳默,他們只知道市裏換了市長,知道巴桑扎西被帶走,也聽說過陳默這個名字。

可陳默真正站在他們面前時,沒人把這個穿着深色衝鋒衣、褲腳沾泥的年輕幹部跟那個傳說裏鬥倒巴桑扎西的市長聯繫起來。

“你是哪個局的?”有人問陳默。

陳默應道:“市政府的。”

“市政府哪個科室?”又有人問。

格桑平措正要開口,陳默用眼神止住他。

“今天先不說我是誰。”陳默應道,“你們把問題說清楚。”

這句話反而把牧民們激怒了,他們衝着陳默憤怒地喊道:“說清楚有什麼用?”

“我們說了三年!”

“礦山排水的時候,你們在哪裏?”

“現在說搞旅遊,是不是又讓我們靠邊站?”

人羣把陳默和格桑平措圍在中間,隨行幹部緊張起來。

洛桑次旦安排的兩個民警也往前靠了一步,陳默抬手示意他們不要動。

“誰家牛死了,誰先說。”陳默大聲喊話道,“不要一起喊。一起喊,我一句也聽不清。”

一個老阿媽被推到前面,她普通話不好,格桑平措給她翻譯。

她家去年死了七頭牛,最早是在礦區下遊那條溝裏喝水後拉肚子,後來越死越多。

她去鄉里反映,鄉里讓她找礦區,礦區說沒有證據。

陳默蹲下去,看她帶來的照片。照片已經磨花,牛倒在泥地裏,旁邊有一條發灰的水溝。

陳默問道:“檢測單呢?”

中年男人遞過來,那是一個民間機構做的檢測,手續不完整,但幾個重金屬指標明顯異常。

陳默把照片和檢測單交給格桑平措說道:“記下來。多吉縣下遊牧民牲畜死亡補償,不能只按口頭申報,也不能只按礦企說法。”

“第三方評估加鄉村公示,先把這幾戶列入第一批覈驗。”

中年男人愣了一下,問道:“你說了算?”

格桑平措這纔開口說道:“這是陳默市長。”

人羣一下子安靜下來,那個剛纔拍車窗的男人臉色變了變,似乎有些尷尬,又有些不服。

陳默沒有借身份壓人,“你剛纔罵得對。”他說,“過去你們說了很多次,沒有人認真聽。”

“現在我們來,不是讓你們少罵兩句,是讓你們以後不用靠罵纔有人聽。”

這句話落下去,牧民們的情緒才慢慢鬆開。

陳默沒有上車,他沿着那條被污染過的溝往上走。

雪水從溝底流過,水面看起來比冬天清了一點,但溝邊草根仍然有一圈灰白色沉積。

幾個孩子站在遠處看他,手裏拿着木棍,不敢靠近水邊。

陳默指着水溝問格桑平措:“如果旅遊走廊從這裏經過,遊客看到這條溝,會怎麼想?”

格桑平措應道:“會覺得我們說治理是假的。”

“如果只補償牧民,不修這條溝呢?”陳默又問道。

“牧民暫時不鬧,但湖還是會受影響。”格桑平措如實地回應着。

“如果只修溝,不讓牧民參與旅遊呢?”陳默窮追不放地問着。

“他們會覺得政府又把他們排除在外。”格桑平措也沒收着藏着,把他的想法說了出來。

他清楚,跟在陳默身後幹事,要的就是實事求是。

陳默點頭應道:“所以多吉縣不能只做一個旅遊點,這裏要做三件事一起推進:污染損失評估、湖岸修復、牧民參與旅遊。少一件都不行。”

格桑平措把這句話記在本子上,當天中午,縣裏終於趕了過來。

多吉縣縣長一頭汗,想把陳默請到縣政府會議室。陳默沒有去,就在牧民點一間低矮的活動室開了現場會。

屋裏坐不下,很多人站在門外。

牧民代表、寺院管事僧人、鄉幹部、縣自然資源局、生態環境局、文旅局,還有幾個準備在湖邊做民宿的家庭都來了。

爭論很快炸開,靠湖最近的村子要求優先經營民宿;

離湖遠的村子說礦山污染他們也受害,不能旅遊賺錢時把他們丟下;

寺院的人反對遊客隨意拍攝朝湖儀式;

幾個年輕人想辦騎馬體驗,但擔心政府以後又說不規範。

陳默沒有急着定,他讓格桑平措在黑板上畫了三條線。

第一條,湖岸保護線。第二條,牧民經營線。第三條,寺院邊界線。

“旅遊不是把湖賣掉。”陳默解釋地說着,“貢措湖不能圈起來賣門票,寺院不能變成佈景,牧民也不能只站在路邊看外地人賺錢。”

“多吉縣先做一個試點:湖邊核心區只修棧道和環保設施,不進車、不擺攤;”

“村集體成立旅遊合作社,民宿、嚮導、馬隊、酥油茶攤統一登記;”

“寺院開放區域由寺院和政府共同劃定。收入按服務分成,另提一部分做湖岸管護基金。”

有人問道:“那誰來管錢?”

陳默應道:“村集體合作社管,但賬每月貼在村口。”

“鄉里監督,財政抽查,牧民代表簽字。”

又有人問道:“我們不識字,看不懂賬怎麼辦?”

陳默應道:“那就用兩種辦法。數字貼出來,村民大會也要講一遍。誰聽不懂,可以問。誰不敢讓你問,誰就有問題。”

這場會一直開到下午,離開多吉縣時,格桑平措的本子寫滿了十二頁。

他坐在車上,翻着那些記錄,低聲說道:“陳市長,光一個多吉縣,就夠我們忙半年。”

陳默看着窗外的貢措湖說道:“所以經濟發展不能從市裏想象出來,它是從這些罵聲、賬本、水溝和村口的爭吵里長出來的。”

第二站,是扎西縣,這是格桑平措最熟悉的地方。

縣裏幹部見他回來,稱呼已經從“格桑縣長”改成了“格桑副市長”,一開始還有些彆扭。

格桑平措沒有擺架子,也沒有先去縣委,他帶陳默去了一個犛牛養殖合作社。

合作社在一片緩坡下面,院子裏堆着幾個白色塑料桶。

剛擠出來的犛牛奶如果不能及時冷藏,很快就會變味。

過去他們只能做成酥油和奶渣,賣給中間商,價格被壓得很低。

合作社負責人白瑪措,是個四十多歲的藏族女人。

她不認識陳默,縣裏幹部想介紹,被她一句話頂了回去。

“別介紹了。”白瑪措不客氣地說着,“以前介紹來的領導太多了,每個都說支持,最後支持到哪裏去了?”

院子裏幾個牧民笑了起來,格桑平措有些尷尬地說道:“白瑪措,這是陳市長。”

白瑪措怔了一下,隨即把手裏那摞銷售單往桌上一拍說道:“陳市長也一樣。我們不怕領導大,就怕領導只會聽彙報。”

陳默沒有生氣,笑着說道:“那你別彙報。”

“給我看賬。”

白瑪措愣住,不解地問道:“什麼賬?”

“每天收多少奶,壞掉多少,做成酥油多少,賣出去多少,中間商壓價多少,運輸成本多少。”

“你想讓我支持冷鏈,就先讓我知道冷鏈能解決什麼問題。”陳默認真地說着。

白瑪措看了陳默好一會兒後,轉身進屋,抱出三本賬。

賬本寫得不漂亮,有些地方甚至用藏文夾着數字,但每一筆都很實。

陳默坐在院子裏的木凳上,一頁一頁翻。

太陽曬得人額頭髮燙,院子裏有股奶味和草料味。縣裏幹部站在旁邊,幾次想提醒去會議室,都被格桑平措攔住。

陳默翻完第一本,問道:“一天最多能收多少奶?”

“旺季兩噸多。”白瑪措回應着。

“壞掉多少?”陳默又問。

“夏天最多壞三成。封山季更麻煩,運不出去,只能做酥油。”白瑪措如實回應着。

“入社牧戶多少?”陳默又問了一句。

“一百二十七戶。還有幾十戶想進來,但我們收不了。”白瑪措應着。

“如果市裏解決冷鏈車、檢測證和小型加工設備,你能不能統一標準?”陳默繼續問着。

白瑪措沒有立刻答應,而是想了一下後,才說道:“能,但我有條件。”

縣裏幹部臉色一變,一個合作社負責人跟市長談條件,這話聽着太硬。

陳默卻說道:“講。”

“第一,冷鏈車不能掛在縣裏哪個局名下,最後變成領導接待用車。必須歸合作社和農牧部門共同管理,路線、油費、維修公開。”

“第二,檢測站不能只給大企業用。我們牧民合作社送樣也要能排上號。”

“第三,如果以後引進企業加工犛牛奶,牧民不能只賣原奶。我們要有保底價,也要有分紅。”白瑪措一口氣把這些全部講了出來。

院子裏安靜下來,陳默看着白瑪措,眼裏有了笑意。

她不是來訴苦的,她是來談生意的,也是來談規則的。

“這三個條件,都寫進試點方案。”陳默直接說着。

縣農牧局局長急忙記下來,白瑪措反而有些不敢信地看着陳默問道:“你真寫?”

陳默把賬本合上後,說道:“你賬都敢給我看,我爲什麼不敢寫?”

這句話讓院子裏的牧民都笑了,氣氛一下子好了起來,跟隨的縣領導頓時鬆口氣。

離開合作社時,陳默對格桑平措說道:“扎西縣現代牧業不要搞大園區,先做白瑪措這個點,合作社加冷鏈加檢測中心加保底分紅。”

“讓牧民知道,標準化不是把他們擠出去,是讓他們賣得更有底氣。”

格桑平措點頭應道:“我回去就讓農牧局測算。”

“你親自盯。”陳默說,“這不是一個合作社的事,如果扎西縣能跑通,卡朗的犛牛奶、犛牛肉、青稞產品都能按這個邏輯做。”

陳默的話,讓格桑平措瞬間明白了,如何發展縣域經濟了。

第三站,是瑪曲縣,這裏是封山最嚴重的地方。

去瑪曲的路,一側是雪山,一側是深谷。塌方點剛清出來,路面上還有碎石。車開到半路,被一羣人堵住。

堵車的是一個叫曲果鄉的地方,幾十名牧民和鄉里幹部站在路邊,幾輛拖拉機橫在公路上。

隨行幹部下車溝通,對方情緒很激動,說什麼也不讓車過去。

他們也不認識陳默,有人喊道:“市裏來人正好!你們只知道讓我們種藥材,路不修、倉庫沒有、冬天封山,藥材爛在家裏誰負責?”

又有人喊道:“去年說給衛生院配備用電,冬天停電還是靠柴油機!”

還有一個年輕人指着車隊說道:“領導的車能過去,我們的菜、藥、飼料過不去!”

司機回頭看陳默問道:“陳市長,要不要讓縣裏派人來?”

“不用。”陳默應了一句後,就推開了車門。

陳默下車後,踩在碎石路上,風從山谷裏灌上來,吹得人站不穩。

“誰是帶頭的?”陳默問。

一個年輕鄉黨委書記站了出來,臉色又急又尷尬地說道:“陳市長,我是曲果鄉黨委書記扎登。不是我組織堵路,是羣衆聽說市裏車隊要過來,就……”

“那正好。”陳默應着,“會就在路邊開。”

所有人都愣住,陳默讓人把車裏的摺疊桌搬下來,就擺在公路邊。

格桑平措把地圖攤開,用石頭壓住四角。

“先說路。”陳默直接吩咐着。

扎登指着地圖介紹道:“這段路是瑪曲北線最容易塌方的地方,每年封山前,藥品、飼料、蔬菜都要提前囤,可鄉里沒有像樣倉庫。”

“去年衛生院停電三次,冰箱裏的疫苗差點壞掉。”

一個牧民接着說道:“我們不是不願意種藥材,可藥材收下來,運不出去,壞了誰賠?”

陳默問縣交通局幹部:“這段路每年搶修多少錢?”

“平均三百多萬。”交通局幹部小心地回答着。

“修完還能塌?”陳默問道。

“能。”幹部回應着。

“那隻修路不夠。”陳默說了一句後,拿起筆,在地圖上圈了曲果鄉後繼續說着。

“瑪曲縣不要一上來搞大項目,先做三件小但關鍵的事。”

“第一,曲果鄉建高原應急倉儲點,藥品、飼料、蔬菜、救災棉被按封山週期儲備。”

“第二,衛生院、學校、倉庫配小型光伏儲能,確保停電時能撐住基本運行。”

“第三,藏藥材基地配預處理和晾曬設施,不讓牧民把藥材揹回家等發黴。”

一個牧民問道:“錢呢?”

陳默應道:“市裏拿一部分,爭取自治區封山保障資金一部分,援藏項目對接一部分。”

“你們鄉里出地,縣裏負責建設,市裏負責把項目捆起來報。”

年輕人又問道:“以前也說報項目,最後沒影子。”

陳默看向扎登說道:“項目表每月貼到鄉政府門口,報到哪一級、卡在哪個環節、誰負責,全部公開。”

扎登用力點頭應道:“我敢貼。”

陳默看着他說道:“貼出來以後,壓力就到你身上了。”

扎登咬咬牙應道:“那也比羣衆堵路強。”

這句話讓堵路的人羣裏有人笑了,拖拉機被挪開時,已經是下午。

車子重新啓動前,那個年輕人走到陳默旁邊,低聲問道:“你真是市長?”

陳默笑了笑應道:“不像?”

“不像。”年輕人說道,“以前來的領導,不會在路邊開會。”

陳默笑着回應道:“以後你們也別總堵路,堵路只能堵住車,堵不住問題。”

年輕人不好意思地低下頭,但很快又抬頭看着陳默說道:“好,我答應您。”

陳默“嗯”了一聲後,同年輕人握了握手後,纔回到自己的車裏。

到了瑪曲縣城,縣裏準備的彙報已經沒什麼必要了。

陳默只讓縣委書記、縣長和幾個部門負責人坐下來,把曲果鄉路邊會定下的三件事往下細化:倉儲點選址、光伏儲能規模、藏藥材預處理設施、封山物資儲備清單、項目資金來源。

這天晚上,他們一直開到十一點。

格桑平措嗓子都啞了,陳默也只喫了半碗麪。

回到招待所,格桑平措看見陳默還在改項目表,忍不住說道:“陳市長,你可以明天再看。”

陳默頭也沒抬地說道:“明天還要去雪嶺區。”

“你不累?”格桑平措問了一句。

“累。”陳默應道,“但今天堵路的那羣人,冬天要比我們累得多。”

格桑平措站在門口,半天沒有說話。

他發自內心地佩服着陳默,從死亡線上被救起的年輕市長,是真拼啊。

第四站,是雪嶺區。雪嶺區日照最好,風也最大。

過去這裏被幾個礦山設備堆場佔着,土地利用粗放,稅收卻不高。

陳默看完地形後,讓發改委聯繫自治區能源局,爭取做分佈式光伏和風電儲能試點。

可新能源還沒談起來,先遇到了一場選址衝突。

發改委拿出的初步選址圖,把一片緩坡草場划進了光伏試點範圍。

圖上看,那片地坡度合適、日照充足、離鄉鎮變電點不遠,是很漂亮的項目地。

但陳默到現場時,一個老人攔在草場邊,說什麼也不讓測繪人員進去。

“這裏不能動。”老人急急地說着。

發改委幹部解釋說道:“老人家,這是新能源項目,不是礦山,不污染。”

老人搖頭道:“不污染也不能動。這裏是我們夏季放牧的緩坡,牛羊從那邊山口下來,第一口草就在這裏喫。”

測繪人員有些不耐煩地說道:“草場這麼大,換一塊不行嗎?”

老人臉色立刻變了,陳默看了那個測繪人員一眼。

“你叫什麼?”陳默問道。

測繪人員愣住,結巴地說道:“陳市長,我……”

“你先退後。”陳默揮手讓測繪人員靠後。

測繪人員臉一下子紅了,陳默走到老人身邊,看了看那片草場。

草還沒有完全長起來,地面有些發黃,可仔細看,坡下有一條淺淺的牧道,牧道兩邊有很多踩出來的舊痕跡,地圖上沒有這些東西。

“圖上沒有牧道。”陳默說了一句。

格桑平措蹲下去看了一會兒說道:“這是老牧道,夏季轉場應該走這裏。”

老人點頭應道:“走了幾十年。”

陳默把選址圖遞給發改委幹部後,說道:“項目地重選。”

發改委幹部急了,說道:“陳市長,這片地技術條件最好。”

“技術條件最好,不等於綜合條件最好。”陳默應着,“卡朗以後發展清潔能源,不是把礦山那套邏輯換成光伏板。”

“過去礦山佔草場,說是爲了經濟。現在新能源也佔草場,理由換了,傷害沒換。”

這句話說得很重,現場沒人再爭。

後來,雪嶺區光伏試點選在了一個廢棄礦山設備堆場和鄉政府屋頂、學校屋頂、衛生院屋頂上。

規模沒有原方案大,卻繞開了牧道,也減少了徵地矛盾。

陳默對發改委說道:“卡朗做新能源,第一批不要追求裝機規模。”

“先做分佈式,先做封山保障,先讓學校、衛生院、倉儲點受益。等幹部學會尊重草場,再談大項目。”

第五站,是卡朗區。卡朗區是市區所在,也是未來旅遊集散中心。

這一站,陳默讓央金卓瑪陪同調研,她拿着一張手繪圖,標出了貢措湖、貢措大寺、老城街區、雪山觀景點和幾條牧道。

原本這一路最輕鬆,可到了貢措鎮文化站,爭吵又起來了。

三個村的村幹部和十幾戶牧民經營戶圍在院子裏,吵的是遊客服務中心建在哪裏。

靠近湖的村子說遊客就是來看湖的,服務中心當然要建在他們村口;

離湖遠一點的村子說公路從他們那裏過,車流和垃圾他們承擔,憑什麼錢讓別人賺;

還有幾個年輕人想在大寺門口擺攤,說遊客不買東西,旅遊有什麼用。

央金卓瑪臉色有些難看,向陳默解釋道:“我上次已經跟他們講過,不能把寺院門口變成集市。”

陳默沒有責怪她,而是說道:“講過,不等於想通。”

他讓人把幾張桌子搬到院子裏,看着人羣說道:“今天把賬算清楚。”

村幹部和牧民經營戶都圍了過來,陳默在紙上寫了四個詞。

停車。廁所。垃圾。收入。

“遊客服務中心建在哪裏,不是看哪個村聲音大。”陳默說道,“先看車停在哪裏不壓草場,廁所建在哪裏不污染水,垃圾從哪裏轉運成本最低,收入怎麼讓幾個村都有份。”

一個村幹部接過陳默的話說道:“那我們湖邊村喫虧。”

陳默問道:“你們能做什麼?”

“民宿、酥油茶、嚮導。”村幹部回應着。

“離湖遠的村子能做什麼?”陳默又問了一句。

那人不說話,央金卓瑪接過話說道:“停車、環保車轉運、手工藝集市、遊客分流、後勤倉儲。”

陳默點頭應道:“所以不是誰喫虧,而是分工不同。”

“湖邊村不獨佔湖,遠一點的村也不空等。”

“遊客服務中心放在公路節點,湖邊只設小型接待點。收益按服務環節分成,公共收益拿出一部分做貢措湖管護基金。”

一個年輕攤販不服地說道:“大寺門口不讓擺攤,我們怎麼賺錢?”

陳默看向他問道:“你賣什麼?”

“手串,經幡,還有一些紀念品。”攤販回答着。

“經幡是拿來祈福的,不是拿來追着遊客賣的。”陳默說着,“手串可以賣,但不在寺院門口追賣。”

“手工藝集市給你們位置,明碼標價,誰強買強賣,誰退出。”

管事僧人站在旁邊,雙手合十地說道:“這樣好。”

這場院子裏的爭論,最後變成了旅遊收益分配的雛形。

央金卓瑪在回程路上看着陳默說道:“陳市長,我之前只想着不能圈湖售票,現在才發現,不圈湖只是第一步。”

“錢從哪裏來,怎麼分,誰來管,纔是最難的。”

陳默回應道:“旅遊是看風景,治理是分利益。只會看風景,卡朗旅遊走不遠。”

跑完五個縣區,已經是第七天晚上。

陳默回到卡朗市區時,鞋上、褲腳上全是泥。

格桑平措更狼狽,臉被風吹得發紅,嗓子也啞了。

兩個人沒有休息,市政府辦公室本來以爲陳默回來以後要先聽各部門補充彙報,連夜把發改委、財政局、農牧局、自然資源局、文旅局、生態環境局的材料都堆到了會議室。

陳默看了一眼那些裝訂精美的彙報冊,沒有馬上翻。

他把這七天帶回來的東西一樣一樣擺在桌上,桑珠牧民點的牲畜死亡照片,白瑪措合作社三本寫得歪歪扭扭的賬,曲果鄉路邊會用過的那張地圖,雪嶺區廢棄礦山設備堆場的現場照片,貢措鎮旅遊收益分配手繪圖。

這些東西擺在會議桌上,一點也不體面,甚至有些凌亂,可它們比任何彙報冊都更像卡朗。

陳默讓扎西頓珠把各部門負責人臨時叫來,發改委主任趕到時,陳默正在用紅筆圈曲果鄉的倉儲點位置。

“明天的經濟會議,不許只念文件。”陳默說着,“每一項任務,都要回答三個問題。問題從哪裏來,錢從哪裏來,責任落到誰身上。”

財政局長低聲問道:“陳市長,資金缺口很大,要不要先報一個總盤子,爭取自治區支持?”

“要爭取。”陳默應道,“但不能拿空盤子去爭取。自治區能給我們政策、給我們資金,可卡朗自己要先把錢花到哪裏想清楚。”

“牧民牛死了,先核損補償還是先修湖岸?合作社要冷鏈,是建大廠房還是建小型冷庫和檢測站?”

“光伏項目上馬,是佔草場還是用廢棄礦山?這些問題我們自己不回答,誰也替不了我們。”

屋裏沒人說話,格桑平措站在旁邊,嗓子啞得厲害,卻還是補了一句:“縣裏那些漂亮項目先放一放,能解決羣衆眼前問題、又能把產業鏈往前推一步的,先上。”

陳默點頭,這一夜,市政府大樓很多辦公室的燈亮到很晚。

有人重新測算礦山生態修復基金比例,有人覈對封山物資儲備清單,有人把合作社賬本裏的運輸損耗整理成表格,有人給多吉縣打電話要求補充牧民死亡牲畜登記。

過去卡朗幹部也熬夜,但多半是爲了應付檢查、趕材料、補程序。這一次,他們熬夜是爲了把一個城市從爛賬裏往外拽。

第二天上午,卡朗召開全市經濟工作會議。

這是巴桑扎西被帶走以後,卡朗第一次真正意義上的發展會議。

會議地點還是市委大會議室,丹增旺堆主持。

陳默作主題報告,格桑平措、央金卓瑪、洛桑次旦、各縣區黨政主要負責人、市直部門負責人全部參加。

丹增旺堆開場只說了三分鐘:“今天不講空話,不喊口號。陳市長和格桑副市長這幾天跑了下面縣區,腳上沾着泥回來的。經濟怎麼幹,聽他們講。”

陳默站起來,打開面前的材料,報告題目很簡單:《卡朗市三年經濟重建行動方案》。

陳默沒有照着稿子從頭念,因爲一切都在他心裏。

“這份方案,不是坐在辦公室裏寫出來的。”陳默說道,“它是從桑珠牧民點的圍堵裏寫出來的,是從白瑪措的賬本裏寫出來的,是從曲果鄉堵路羣衆的怨氣裏寫出來的,也是從雪嶺區那條老牧道、貢措鎮那張分賬圖裏寫出來的。”

不少縣區幹部低下頭,這裏面每一個地名,他們都熟。

也正因爲熟,才知道陳默沒有拿概念壓人。

第一部分,礦業重組和生態修復。

所有涉案礦權重新評估,礦山復工必須經過環保、安全、財政三項審覈。

建立礦山生態修復基金,按礦石產量提取,專戶管理,公開公示。貢措湖流域所有排污口一個月內完成排查,三個月內完成封堵或改造。

“桑珠牧民點下遊的損失覈驗,列入第一批。”陳默抬頭看向多吉縣方向,“多吉縣政府牽頭,生態環境局、農牧局參加,第三方機構進場。補償不許礦企自己說了算,也不許羣衆隨口報數,覈驗結果在村裏公示。”

第二部分,現代牧業提升。

以扎西縣犛牛奶合作社爲試點,建設小型冷鏈中心和質量檢測站。

推動犛牛奶、犛牛肉、青稞、蟲草等產品標準化,不搞一鬨而上的大園區,先做三到五個能活下來的合作社樣板。

“第一個樣板,就放在白瑪措合作社。”陳默說着,“她那三本賬,市政府已經複印存檔。賬本裏壞掉的奶、被壓掉的價、運輸出去的損耗,就是我們建冷鏈的依據。誰再報一個空殼合作社來爭項目,財政一分錢不撥。”

第三部分,生態文化旅遊。

以貢措湖和貢措大寺爲核心,但不搞圈湖售票。建設遊客服務中心、環保車線路、牧民嚮導培訓、家庭旅館評級、手工藝集市。

所有旅遊項目必須通過寺院、牧民代表和政府三方評議。

“貢措鎮的分賬方案,文旅局要在半個月內拿出細則。”陳默說着,“湖邊村、遠端村、寺院、攤販、遊客服務中心,各賺哪一部分錢,各承擔哪一部分責任,寫清楚。旅遊不能變成新的礦山,不能換一批人坐在湖邊收錢。”

第四部分,清潔能源和封山保障體系。

在雪嶺區啓動分佈式光伏、風電儲能試點,在瑪曲縣建設高原應急倉儲和物資中轉點,優先保障學校、醫院、鄉鎮政府和救災倉庫的備用電。

“曲果鄉先做應急倉儲點。”陳默說着,“封山期藥品、飼料、蔬菜、救災棉被怎麼儲,儲多少,誰保管,誰輪換,月底前出清單。”

“雪嶺區光伏選址避開優質草場,先用廢棄礦山設備堆場、學校屋頂、衛生院屋頂。我們不能剛把礦山留下的傷口縫上,又用新能源撕一道新的口子。”

第五部分,幹部和財政配套。

財政支出向民生、生態修復、產業基礎設施傾斜,所有形象工程暫停。幹部考覈不再看簽約金額和開工儀式,而看項目落地率、羣衆受益率、生態達標率和財政真實貢獻。

“每個縣區都要建一本項目實賬。”陳默說着,“項目有沒有羣衆參與,有沒有收益分配,有沒有生態紅線,有沒有後期管護資金,月月報、月月曬。”

“哪個縣區只會報喜不報憂,哪個部門只會蓋章不會服務,市委組織部和市政府督查室一起去看。”

這最後一條,讓會場裏很多幹部坐直了。

陳默合上材料,抬頭看着下面的人。

“過去,卡朗喜歡看簽約金額。一個項目簽了十億,大家鼓掌,發新聞,掛橫幅。可錢到沒到賬,項目建沒建成,牧民有沒有受益,湖水有沒有變黑,沒有人繼續追。”

“從今天起,這套東西要改。”

陳默說到這裏,停頓了一下後,繼續說道:“卡朗不缺口號,缺的是把一件事從頭做到尾的人。”

會議室裏很靜,陳默又說道:“我和丹增書記已經商量過,市委抓方向、抓幹部、抓紀律,政府抓項目、抓落實、抓服務。”

“以後重大經濟事項,市委定方向,政府拿方案,部門負責執行,縣區負責落地。”

“誰也不能再像過去一樣,一句‘書記說了’就把程序繞過去。”

丹增旺堆接過話說道:“陳市長說的,就是市委意見。”

兩個人一唱一和,位置分得很清楚。

丹增旺堆不搶政府的活,陳默不越市委的位。

這種配合,對剛剛經歷過巴桑扎西一言堂的卡朗來說,比任何口號都有力量。

格桑平措隨後作補充發言,他沒有講大道理,只講這幾天跑下來的縣區情況。

“多吉縣要先解決貢措湖周邊牧民參與旅遊的問題。”

“扎西縣現代牧業試點,先從白瑪措合作社做起。”

“瑪曲縣不搞大項目,先做應急倉儲和備用電。”

“雪嶺區做新能源試點,但不能佔優質草場。”

“卡朗區做旅遊集散,不圈湖、不圈寺。”

他講得很實,下面幾個縣區負責人聽得也很認真。

因爲他們知道,格桑平措不是坐辦公室編出來的。

他剛從他們那裏回來,他知道路上哪裏塌方,知道牧民在哪個點堵過車,知道哪個合作社有賬、哪個項目只有牌子沒有廠房。

會議開到中午一點,沒有人提前退場。

散會前,丹增旺堆說了一句話。

“過去十年,卡朗用礦山養出了一批人,也用礦山傷了很多人。以後我們不能再讓一座礦山決定一座城市的命。陳市長提出的三年行動方案,市委全力支持。誰拖這個方案,就是拖卡朗的後腿。”

掌聲響起來,不算特別熱烈,但很整齊。

陳默坐下時,格桑平措低聲說道:“陳市長,這事不好乾。”

陳默看着會議室裏那些幹部們說道:“好乾的事,輪不到我們。”

格桑平措笑了一下,笑得有些苦,也有些踏實。

下午,市政府辦公室把《卡朗市三年經濟重建行動方案》印發到各縣區和市直部門。

當天傍晚,卡朗政府網站同步公開了方案摘要。

沒有華麗的宣傳語,只有五張任務表。

礦業重組表。生態修復表。現代牧業試點表。生態旅遊項目表。封山保障和清潔能源項目表。

每張表後面都有責任單位、責任人、完成時間和公開監督方式。

扎西頓珠把網頁打印出來,送到陳默辦公室。

陳默看了一遍,拿起筆,在最後一頁寫了四個字:按月通報。

扎西頓珠點頭應道:“我馬上通知政府辦。”

窗外,卡朗的雪水正沿着街邊的排水溝慢慢流走。

雪化以後,地面會很泥濘,可泥濘下面,是新的路。

新的卡朗,不會在一場會議之後立刻出現。

它會出現在每一份按月通報裏,出現在每一條修通的路上,出現在每一個拿到工資的礦工家裏,出現在每一戶參與合作社的牧民賬本裏,出現在貢措湖重新變藍的水面上。

陳默知道,這條路會很長。但至少,從今天起,卡朗終於開始往正確的方向走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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