柳晶晶跳樓後,當場死亡。
陳默是被何志勤打來的電話驚醒的,何志勤的聲音異常沉重,他急促地說道:“小陳,出事了。”
“柳晶晶跳樓了,而且當場死亡。”
陳默大腦裏“轟”的一聲,猛地坐了起來。
“何主任,你說什麼?”陳默不敢置信地問着。
而此時,陳默才發現他手機上有郵件提示的信息,郵件發件人就是柳晶晶。
“何主任,柳晶晶給我發了郵件,我先看郵件,再聯繫。”陳默急急地掛掉了電話,下牀,開了電腦。
陳默點開郵件,郵件非常長。
最開始幾段文字,字句工整,思路清晰。
“陳默,你好。我是柳晶晶。你大概不會想到我會給你寫這封郵件。我知道在你心裏,我是對立面的人。沒錯,我是。但從今天起,我不是了。”
“2020年3月17日,景泰新材料高新產業園備案審批,陳柏川打電話讓我把審批日期從三月改到四月,說是給曾家的人留出資金到位的時間窗口。我沒問爲什麼,改了。”
“2021年6月,華鼎生物三筆境外投資資金迴流,一共三千七百萬美元。陳柏川讓我把這三筆記錄從系統裏刪除,理由是‘上面的意思’。我刪了。”
“2022年2月到11月,鴻康藥業出口退稅批文,陳柏川簽字,我經手。六份批文裏有兩份是僞造的,實際貨物根本沒有出關。”
陳默一行一行地讀下去。
每一筆賬都有時間、有人名、有金額、有操作記錄。
有些條目後面,柳晶晶甚至標註了“存有截圖備份”和“原始審批單據複印件藏在家中衣櫃夾層”的字樣。
她是一個做事極其仔細的人,即便是在做最後的傾訴時,那種刻到骨子裏的嚴謹也沒有放棄。
郵件往下,內容開始涉及蘇家。
“2023年底,陳柏川指示我以商務部幹部培訓交流的名義接近蘇庭修,蘇清婉的大哥。目的是摸清蘇家在京城的關係網,看能不能找到利用你的弱點。我去了兩次,第一次在蘇家附近的茶館,第二次在蘇家門口。蘇庭修這個人警惕性很高,沒有給我任何機會。”
陳默看到“蘇庭修”三個字的時候,眼神暗了一下。
郵件繼續往下寫道:“關於銀戒,我知道得不多。只知道陳柏川跟曾家通電話時提到過幾次,說那枚銀戒非常重要,跟境外的什麼東西有關。具體是什麼他沒告訴我,但從他的語氣判斷,那個東西對曾家應該是關乎生死級別的。”
郵件最後幾段,字跡明顯變得凌亂了,有幾處前後重複的句子,還有幾個錯別字。
“他說他會保護我的,十三年了,我信了他十三年,到頭來一張紙就把我賣了。”
“陳默,我知道你是好人。這些東西交到你手裏,我放心。”
“對不起。之前針對你做的那些事,去蘇家、參與考覈評估、替他們打探你,對不起。”
“我不求你原諒我。只求你把他們做過的那些事,全部曝光。”
“柳晶晶。”
陳默看完最後一個字後,把筆記本電腦輕輕合上了。
房間裏安靜了很久,陳默坐在椅子上,一動不動,他心裏的感覺很複雜。
柳晶晶是害過他的人。她接近蘇庭修、參與考覈評估、配合陳柏川對他構建的那張圈套,這些事他都清楚,也都記着。
但此刻,面對一個女人用生命寫下的舉報信,那些恨和防備,突然變得很輕很輕。
她不是天生的壞人,她只是一顆被人捏在手裏、用到碎了就丟掉的棋子。
陳默沉默了整整十分鐘後,重新打開了電腦。
他把柳晶晶的郵件完整地加密轉發給了施耀輝,附了一句話:“師叔,柳晶晶凌晨墜亡前發給我的郵件。內容涉及陳柏川與曾家三年來的全部利益鏈條,極其詳實。請您決定下一步行動。”
發送完後,陳默就給常靖國打電話。
電話一通,陳默急急地說道:“省長,柳晶晶跳樓了。”
“留了東西沒有?”常靖國似乎一點都不意外這個結果,急急地問。
“留了。給我發了一封郵件,把陳柏川和曾家的事全交代了,三年的利益鏈條,十幾筆違規審批,連資金迴流的路徑和操作人都列得一清二楚。我已經轉給了施耀輝師叔。”
常靖國沉默了片刻,陳默能聽到電話那頭低沉的呼吸聲。
“權力場上,最先被碾碎的,永遠是棋子。”常靖國的聲音低沉而平靜。
他頓了頓,又說道:“小陳,這件事的分量你要掂清楚。柳晶晶是用命換來的這份東西,我們不能辜負一個死了的人。”
“省長,我明白。”陳默應着,心情卻異樣沉重。
“你立即給你施師叔打電話,馬上留置陳柏川,一刻都不能等。”常靖國的語速比平時快了許多,“趁他還不知道柳晶晶給你發了郵件,趁他以爲甩乾淨了,一刀切下去,連反應的時間都不給他。”
“還有,”常靖國加重了語氣,“凡事以證據爲先,程序不能出任何紕漏。這一刀砍下去,就不能再給他站起來的機會。他背後是曾家,曾家那幫人嗅覺靈得很,稍有遲疑,證據鏈就可能斷。”
“明白。”陳默應完就掛了電話。
掛了電話後,陳默又撥了何志勤的電話。
“何主任,柳晶晶的住所裏可能有物證,她在郵件裏提到過,家中衣櫃夾層藏有部分審批單據的複印件。你在京城公安那邊有關係,能不能幫忙協調一下,讓現場搜查的時候注意保全這批東西?”
何志勤想了一下後說道:“沒問題,我那邊有個老哥們兒在南城分局,我現在就給他打電話。”
陳默放下電話,立即給施耀輝打去電話。
“師叔,郵件您看了嗎?”
“看了,看了三遍。”施耀輝的聲音沉得像壓了鉛,“這封信的信息量遠超我的預料。三年的利益鏈條,十幾筆違規審批,資金迴流的完整路徑,連操作人和時間節點都一清二楚。如果全部覈實,陳柏川的罪名遠不止篡改檔案那麼簡單,這是主動參與利益輸送,是權錢交易,是要移送司法的。”
“還有一條線更關鍵。”施耀輝的語氣突然壓低了,“她提到了銀戒和境外資金。雖然只有幾句話,但這可能是曾家體系最核心、最致命的一條線。這條線一旦查透,整個曾家的根基都會動搖。”
陳默聽出了師叔話裏的分量,沉聲說道:“師叔,留置陳柏川的事,常省長的意思是一刻都不能等。何主任那邊已經聯繫了京城公安,會注意保全柳晶晶住所裏的物證。”
“手續昨晚就準備好了。”施耀輝的回答乾脆利落,“我已經給周國平交代了,上午十點之前完成。動靜要小,不要提前走漏消息,直接從他的辦公室帶走。”
“另外,有幾件事你記清楚。”施耀輝的語氣變得鄭重起來,“第一,柳晶晶的郵件原件要做多重備份,本地一份、雲端一份、加密U盤一份,分開存放,絕不能出任何閃失。第二,她提到的衣櫃夾層裏的物證,必須在今天之內拿到手,拖一天都是風險。曾家那邊一旦得到柳晶晶死亡的消息,第一反應一定是查她有沒有留下什麼東西。第三,你那邊的安全也要注意,從現在起,你手裏握着的東西足夠要曾家的命,他們不會坐以待斃。”
“我明白,師叔。”陳默應道。
“好。”施耀輝最後說了一句,“這條路走到這一步了,沒有回頭的餘地。柳晶晶交代的那些東西,一條都不會浪費。”
掛了電話後,陳默在心裏默默說了一句話:“柳司長,你用命換來的這些,我一條都不會浪費。”
與此同時,遠在京城西郊的曾家大宅裏,差不多同一時間,曾老爺子也接到了一個電話。
是溫景年打來的,他急急地說道:“老闆,出事了。柳晶晶跳樓了。”
曾老爺子正在院子裏轉念珠,聽到這話,手裏的念珠驟然停了。
“她有沒有留下什麼東西?”曾老爺子的聲音出奇的冷,像是臘月的寒風貼着地面刮過來。
溫景年在電話那頭停了一下纔回答道:“正在查。”
曾老爺子握緊了念珠,沒再說話,但他的目光已經變了,那是一種被圍困之獸意識到包圍圈又縮緊了一圈時纔有的眼神。
柳晶晶這個級別的人,死之前會做什麼?
他太清楚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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