同一天上午,江南省政府大會議室，全省幹部電視電話會議正在召開。
各地級市、各縣區的領導坐在各自的分會場，面對着大屏幕上常靖國的面孔。
常靖國端坐在主席臺正中央，面前攤着一份講話稿，但他幾乎沒有看。
“同志們。”他的聲音通過衛星信號傳遍了江南省每一個角落，沉穩、有力、不容置疑。
“楚鎮邦同志的問題，中央正在依法依規處理。這件事說明了什麼？說明我們江南省的政治生態出了大問題。”
“一個省委書記，一個封疆大吏，竟然與黑惡勢力沆瀣一氣，指使手下製造假恐襲、縱火滅口——這是什麼性質？同志們捫心自問，觸目驚心不觸目驚心？”
全省會場一片沉默，沒人敢吭聲。
“所以從今天起，全省開展三項工作：第一，幹部作風大整頓；第二，營商環境大提升；第三，基層治理大排查。”
“人事調整將在兩會前完成。能者上、庸者下、劣者汰——這不是口號，而是常靖國對江南全省幹部的承諾。”
這話一出，無數個分會場裏，無數把椅子上的人同時坐直了脊背。
鍾離梟坐在常靖國左側，不動聲色地掃了一眼會場裏各領導的表情——有的低頭記筆記，有的面色凝重，有的偷偷擦汗。
常靖國的這番話，不是在開會，是在立規矩。他利用省委書記空缺的窗口期，以省長之尊行使着事實上的“一號權力”。
會議結束後，分會場的屏幕暗了下來。
各地開始了各式各樣的表態——連夜開班子會、寫學習心得、排查自查。
全省上下的政治空氣，在這一天徹底被常靖國定了調。
消息傳開的時候，王興安正在家裏喝茶。
他面前的手機屏幕上還亮着一個省報的推送——《全省幹部電視電話會議召開：三項專項行動即日啓動》。
王興安握緊了茶杯，再一次撥通了曾老爺子的電話。
“老領導，不能再等了。常靖國開了全省電視電話會議，三板斧全砍下來了——作風整頓、人事調整、營商環境。再加上昨天的報道和黃顯達翻案，他已經把全省的話語權搶走了。”
曾老爺子接到電話的時候，正在四合院的書房裏練字。
毛筆懸在半空，一個“忍”字剛寫了一半。
“興安，”曾老爺子的聲音平淡得像白開水，“你慌什麼？”
“老領導，我不是慌，是——”
“是急。”曾老爺子替他說完，輕輕放下了毛筆，“常靖國的動作確實快了些，但也就僅此而已。”
“僅此而已？”王興安的聲音拔高了半度，但旋即又壓了下來，“老領導，他用宣傳定了調子，用翻案收了人心。現在全省的幹部都在往他那邊靠。等顧敬蘭到的時候……”
“到的時候什麼？”曾老爺子打斷了王興安的話，語氣裏多了不耐煩，“到的時候常靖國就坐穩了？你以爲搞幾篇報紙文章、翻了一箇舊案，就能在江南稱王？”
王興安不敢接話了。
曾老爺子從筆架上取下一支小楷筆，蘸了墨，在“忍”字下面又加了一個字——“定”。
忍而後定。
“興安，你告訴我，常靖國現在是什麼身份？”
“代理省委工作的省長。”
“省長。”曾老爺子冷笑了一聲，“代理而已。他既不是書記，也不是一號。他現在做的一切，不過是趁着書記位子空着，拼命往自己桌上堆籌碼。”
“等新書記坐到那把椅子上，一切重新洗牌。”
“常靖國精明瞭一輩子，唯獨漏算了一件事，他以爲憑几篇報道和一個翻案就能把全省幹部的心收走，殊不知，幹部們的心從來只跟權力走。”
“誰坐在一號的位子上，誰說了算。”
“佑鋒呢？”曾老爺子問。
“到了。昨晚常靖國設了一桌酒。”
“酒桌上怎麼樣？”
“據說很客氣，但也很微妙。常靖國給他劃了紅線，佑鋒沒有正面衝突，但也沒示弱。”
曾老爺子嗯了一聲，沒再評價楊佑鋒。
他站起身，走到書房的窗前，望着四合院裏的樹，冬天光禿禿，卻蘊藏着巨大的能量！
“該讓顧敬蘭動了。”曾老爺子轉過身來，目光如鷹。
“怎麼動？”王興安趕緊問。
“不要走正式渠道，不要通知任何人。讓她以私人名義去江南，先看看，再決定。”
“先看什麼？”
曾老爺子冷冷地說：“看看常靖國到底做到了什麼程度。更重要的是——看看那個叫陳默的年輕人，到底是怎樣一個人。”
“能把楚鎮邦扳倒的人，不可能是庸才。如果他只是常靖國養的一條狗，那好辦。如果他自己就有牙齒，那就要另做打算了。”
王興安聽完曾老爺子的話，點了點頭。
曾老爺子拿起手機，撥出了一個號碼。
電話只響了兩聲就接通了。
“敬蘭書記好。”曾老爺子問候道。
“老首長好。”電話那頭的聲音沉穩而幹練，“我正等您的電話呢。”
曾老爺子笑了笑應道：“江南的情況，你都知道了？”
“嗯。”顧敬蘭平靜地應道，“省報頭版的那篇文章，我讀了三遍。那個竹清縣的年輕縣長，不錯。”
“有膽有識。如果報道沒有注水的話。”
“所以你要去親眼看看？”曾老爺子問道。
“對，老首長，我準備親自下去走一走。”顧敬蘭應道。
“我想不要急着亮明身份，先以私人名義走一走、看一看。重點看兩個地方，竹清縣和洋州市。看看常靖國的人到底有多少水分。”
曾老爺子沒想到顧敬蘭要私自下去走一走，看一看，而不是直接去江南省委任職。
曾老爺子想說什麼，可話到嘴邊，又忍住了。
顧敬蘭是他老頭子推薦的不錯，可這位女省長身後站着的可是軍方大佬，他曾衛國同顧敬蘭身後的人，還是有差距。
顧敬蘭不可能聽任曾老爺子調遣。
“帶上清霜。”曾老爺子裝成關切地補了一句。
“沈清霜？”顧敬蘭問道。
“對。她穩重、做事滴水不漏。你到了江南以後，如果要安排人進竹清縣，她是最好的人選。”
顧敬蘭沒有立刻回應，片刻後，她才說道：“老首長，有一件事我得先說清楚。”
“說。”曾老爺子應着。
“我去江南，是因爲組織的安排，也是因爲您的推薦。但我不是任何人的棋子。到了那邊，怎麼做、做什麼，我自己決定。”
曾老爺子愣了一下，隨即裝出一副開朗般，哈哈大笑起來。
“好！這纔是我推薦的人！”
掛了電話，曾老爺子收起了笑容，望着桌上的“忍定”二字，喃喃自語：“常靖國啊常靖國，你搶得了一時，搶不了一世。”
……
第二天傍晚，江南機場，一個穿着駝色風衣的中年女人和一個穿黑色大衣的年輕女人，拖着簡單的行李箱，走進了候機大廳。
她們沒有走貴賓通道，沒有祕書和司機送行，到了江南後，
她們租了一輛車，直奔竹清縣。
車上，沈清霜翻着手裏的一疊材料，問道：“書記，去竹清縣是考察還是？”
顧敬蘭看着窗外掠過的江南田野，輕聲說了一句：“先去看看，再決定。”
顧敬蘭還是帶上了沈清霜！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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