在陳默替章父和章母做出決定的這天晚上，回到省城的喬良見到了郭清泉，他們在茶樓裏用的餐。
進入地下城後，郭清泉如何獨自摸到了尚全勇住處，到擊斃尚全勇的整個過程，包括在軍隊醫院被陳默、葉馳內涵的過程，以及他發現了莊毅等等，詳細地告訴了喬良。
喬良聽完了郭清泉的講述後，把他和季光勃的想法，以及他要去楚鎮邦家裏的安排，也沒有隱瞞地告訴了郭清泉。
郭清泉喜出望外地看着喬良說道：“兄弟，從今往後，我郭清泉就是你和季廳的人。”
“別管是明面上的活兒，還是背地裏需要趟的渾水，你但凡吱一聲，上刀山下火海，哥眉頭都不會皺一下，要是有半分猶豫、半分含糊，你現在就把我從這茶樓扔下去，我絕無二話。”
郭清泉的這份投名狀交得可謂是直接而又真誠，讓喬良非常滿意。
這餐飯，兩個人交流得相當愉快。
從茶樓出來時，喬良再一次叮囑郭清泉，一定要嚴防秋雪。
在郭清泉的一再保證中，喬良懷着一顆喜悅的心來到了楚鎮邦的家。
一到楚鎮邦的家，保姆熱情地問候道：“喬市長來了，書記在書房等您。”
喬良不知道是自己心情好，還是保姆聽到了老書記說什麼了，他怎麼覺得保姆同以往熱情得多呢？
喬良也熱情地回應了保姆，就朝着書房走去。
書房的門虛掩着，喬良輕輕推開門，見楚鎮邦正站在大案前，他在練書法。
楚鎮邦在宣紙上寫了半闕《菜根譚》：處世讓一步爲高，退步即進步的張本，字跡沉穩如古松，可見老書記對江南整個局勢，成竹在胸了。
“書記。”
喬良站在門口，輕輕地叫了楚鎮邦一聲。
楚鎮邦沒回頭，但聲音洪亮地說道：“坐吧，剛泡的茶，嚐嚐。”
從楚鎮邦這態度來看，他一定心情舒暢。
喬良先給楚鎮邦的杯裏續了茶，才說道：“書記，來，我給您鬆鬆筋骨。”
楚鎮邦也沒客氣，放下筆，坐在椅子時，說道：“尚全勇的事，在電話裏說得簡略了些，再詳細講講。”
“地下城如此之複雜，能做到幹警們幾乎零傷亡，葉馳他們的戰術部署得記頭功，你說的郭副處長，是你的人吧，叮囑他，不要貪功。”
喬良沒想到楚鎮邦主動提到了郭清泉，大喜。
喬良一邊賣力地給楚鎮邦松筋骨，把這位老書記按得可舒服了，內心越發地感慨着，這小子用起來，就是順手如意。
喬良這時說道：“郭副處長叫郭清泉，他腿部傷得不輕，怕是不能再在一線上拼命了。”
“書記，竹清縣的縣委書記楊燁收了尚全勇上百萬的現金，他攜卡想逃亡境外時，在黑風口的邊境線上被亂槍打死。”
“竹清縣縣委辦主任田家良是楊燁推下樓的，竹清縣現在的局勢極混亂。”
“縣公安局這邊又都是尚全勇的人，我想讓郭處去接任縣委書記一職，至少他在省公安廳工作了這麼多年，有辦案經驗，同時對幹警的狀況門清。”
“有郭處接任縣委書記一職，我這個蹲點領導，也能少操些心。”
“竹清縣變成這樣，我這個蹲點領導要負主要原因。”
“書記，您上心教導我之後，我反思了很久，這一次讓郭處接任縣委書記一職，也是從方方面面衡量來考慮的。”
“不過，我的這個想法還沒對外人提起，我就是想聽聽書記的意見，更想聽書記對我的指導。”
楚鎮邦停止了舒服的“嗯啊”叫喚，接過喬良的話應道：“小喬，你現在考慮問題成熟多了，也全面多了。”
“你這步棋，算是摸到門道了。”
“官場如棋盤，落子不能只看眼前那方寸地。”
“上次敲打你，就是怕你眼裏只盯着‘喫子’，忘了棋盤外還有風雲。”
“你讓郭清泉去竹清縣，表面看是退了半步，沒在省廳跟葉馳爭功，實則是把棋路走活了。”
“尚全勇的案子掀了這麼大的窟窿，竹清縣就是塊燙手山芋，也是塊試金石。”
“讓有功之人去填這個坑，既顯了省裏的體恤，又能讓他在實地立住腳跟，這叫功賞相濟。”
“葉馳那邊呢？省廳裏少了個直接對手，面上過得去；底下人看在眼裏，也知道省裏不虧功臣。”
“一石三鳥，比攥着功勞不放要高明多了。”
“記住，不爭是爭，有時候退一步布的局，比往前衝更能定乾坤。你能想到這層，說明真把心思沉下去了。”
“至於竹清的亂局，讓郭清泉去正好。他從地下城的血水裏爬出來，性子磨得韌了，又懂公安那套，鎮得住場子。”
“你這個蹲點領導從旁策應，裏子面子都周全。”
楚鎮邦的一番話，把喬良說得心花怒放，能得到老書記這般高的誇讚，他此時真是受寵若驚，可他還得保持冷靜，冷靜，自然給老書記的按摩就更加上心了。
“書記，您點透這層，我才真正覺得心裏亮堂了。”
“以前總覺得幹事得往前衝，像握槍似的攥緊了才踏實，今兒才明白，真正的章法得像您說的棋盤，得留着氣口，讓棋子自己活起來。”
“竹清這攤事，我先前只想着怎麼填窟窿，卻沒琢磨過，這窟窿其實是塊墊腳石。”
“郭處從底下摸爬滾打出來，身上帶着股子壓不垮的勁，讓他去紮在那兒，既是給功臣一個戲臺，也是讓省裏的法度在基層立住腳跟，這可比我在上面指手畫腳實在多了。”
“您常說水至清則無魚，以前總當是說容人，現在才品出味來，是說做事得留着轉圜的餘地。”
“不爭那點功勞，不是退讓，是把力氣用在讓棋局活起來的地方。”
“往後我蹲點竹清縣，定當記住您這話，多看着棋路，少盯着棋子，讓底下能幹事的人有奔頭，也讓上面的章程能順着脈絡往下走。”
“書記，您放心，我絕不會只當個擺樣子的監工。”
喬良這番話，說到楚鎮邦心坎上去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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