兩人正僵持，一直駕馬不做聲的車伕突然出聲，“依小人看，姑娘還是不要進去。”
因爲?月不許葉岌的人跟着，所以隨意指了府上的馬伕，是以一直沒有留意看過他。
一直到他這時站出來，她這才注意到此人。
?月轉過視線，簡單的墨色打短，很年輕，長相倒是端正，就是沒有表情，看着木木的。
不過說的話倒是和?月心意。
“這事還輪不到你開口。”葉汐皺眉斥責，就連素來輕柔的嗓音都添了一抹冷然。
?月見左右說不動她，心中也苦惱。
芙水香居的龜奴留意到徘徊的兩人，過來驅趕，“這可不是姑孃家來的地方，快快走。”
?月本就惱着，美目一拎，龜奴以爲自己見鬼了，“祖祖祖，祖宗。”
一年前就是這祖宗扮了男裝進來，結果不僅被裏頭的景象嚇到，還爲了救一個被磋磨的妓子，砸傷了貴客！
他趕來驅趕，又起了衝突，一通下來，才知道她竟是長公主的養女，跟她一起來的則是渝山王世子。
那天之後芙水香居被足足封了半年！又經過各路打點，才恢復營生。
龜奴抹一把頭上的汗，現如今這祖宗又成國公府世子的夫人，更是不能怠慢的真祖宗了。
“夫人怎麼來我們這小地方。”
?月看他又是賠笑，還直打?嗦，也沒心思爲難，“方纔進去的幾人在哪間？你找間離得最近的給我們，不得聲張。”
龜奴不敢不應，念着阿彌陀佛把人往裏領。
一路上，葉汐就見到了從沒見過的荒唐之景，臉色一陣紅一陣白，說不出的難堪羞恥。
好不容易到雅間，她已經是一頭汗，?月進來過一次有了準備，只兇兇的冷着小臉。
芙水香居的雅間都設置了暗窺的地方，這也是那次祁晁砸店，她無意發現的。
她走到與隔壁相鄰的牆邊，在幾幅懸掛的畫上摸索，葉汐疑惑走上前，“嫂嫂在找什麼？”
?月摸到一塊牆壁有中空，眼睛一亮，“有了！”
取下畫，輕輕一推牆磚取了下來，葉汐驚呆了，?月透過空洞看了一眼，眉頭皺得分不開。
葉汐也看了眼，立刻把牆磚堵回去，“這個噁心的人！”
那屋子裏，李適竟與兩個男子同與一女子顛鸞倒鳳！
這樣的人，她若嫁過去，與地獄有什麼區別！
只是一想，葉汐心口就發涼。
?月不免心疼她，握了握她發涼的手，“你放心，我們已經知道他是怎麼樣的人，說什麼也不會讓你嫁過去。”
葉汐看着她眼中的正色，反握住她的手，感激點頭，“嗯！”
“那我們是不是該回去了？”葉汐問。
隔壁哭喘□□的聲音還在繼續，讓她坐立難安，一刻都不想在這污穢之地待下去。
?月搖搖頭，“還不夠，我得再找到李適更大的錯處。”
葉汐心有不解，?月解釋道：“不僅你不能嫁，我要讓李家和葉家的這樁親事徹底作廢。”
畢竟男子尋歡一不違朝律，二又是常態，而且現在李適對外都表現還一副君子姿態，爲了兩家和睦，老夫人極有可能會讓其他姑娘嫁過去。
葉汐很是意外的看着?月，其實她從前就有所耳聞?月的品性，嬌縱跋扈，包括和二哥的親事，也令人詬病。
只是這些與她無關，她需要讓她幫自己，其他怎麼樣都可以。
可這些時日的接觸下來，她越來越發現?月與旁人口中的不同。
任性也好，跋扈也好，這本就是她的資本，又爲何要像其他地位低的人一樣，處處謹慎。
甚至於，她也只是想解決自己的親事問題，並沒有考慮別人。
葉汐看向?月的目光有了微妙的變化，“那我們現在怎麼辦？”
“反正不急着回去。”?月心裏打着自己的小算盤，“再坐着看看。”
?月在心裏把算盤撥得吧啦吧啦，只覺前所未有的煩心，她本就是個貪懶的人，一次性顧兩件事讓她措手不及。
不過事有輕重緩急，眼下還是去見祁晁最重要。
適逢隔壁聲音減弱，李適似乎是出去了，剩餘兩人還在，?月立即道：“你在這裏，留心有沒有其他消息，我跟出去看看。”
“嫂嫂。”葉汐情急拉住她，“我們還是一起爲好。”
“說不定那兩人口中能有什麼私密吐露，你可得看着。”?月神色認真，努力說服葉汐。
葉汐心下猶豫不決，屋門在這時被叩響，小廝低頭端着茶，“貴客喫盞茶吧。”
?月心道這小廝來得也太不是時候，“不必了。”
小廝卻還是進了來，?月蹙眉看去，那人竟極快的抬起手刀，朝着葉汐的後頸利落劈去！
葉汐眼一黑，身子霎時軟下，直直撲倒在桌上，暈了過去。
?月大驚，欲放聲呼救，小廝抬起頭露出了面容。
?月聲音定在喉嚨口，來人她認得。
“慶喜？”?月遲疑不敢置信。
是祁晁身邊的侍從。
慶喜也隨了他主子的脾性，成日笑嘻嘻，眼下看向?月的目光卻很是複雜，須臾，冷冰冰道：“世子請姑娘一見。”
?月看了看昏迷的葉汐，慶喜沉聲開口：“姑娘放心，她不會有事，可若是姑娘。”
不會有事就好，?月本就想法要去見祁晁，聞言忙道：“快帶我去！”
慶喜反倒愣了下，抿脣帶着?月避過人跡，去到祁晁所在的雅間。
?月急匆匆推門，祁晁仰頭在灌酒，一身的張揚被落拓所取代，眉眼間的蕭條之色竟比昨日更甚。
她腳步生生就定住，難以再邁上前，咽動乾乾的嗓子，“祁晁。”
祁晁吞酒的動作一頓，轉過頭看她，“我還當你不肯來了。”
祁晁笑得自嘲，?月心裏更加不好受，“我原本就在想法子來見你。”
祁晁灰敗無光的眸子霎時一亮，闊步走上前，將?月一把擁如懷中，“我就知道，阿月不會那麼狠心的對我。”
高傲如祁晁，抱緊着?月的手卻激動在抖，如抱着至寶。
?月被他抱得喘不過氣，“祁晁，你冷靜一點。”
她用力的推，祁晁身形卻穩得像山。
他不會放開，再也不能放開！如果不是他這次離京，阿月怎麼會嫁給別人。
祁晁雙臂如鐵，?月難以撼動，反而衣裳因爲扭桑蹭的凌亂。
夏衣的領襟嚯開，露出白皙的肌膚，以及上面那如同烙上去嫣紅。
祁晁整個人定住，這一點點的痕跡是什麼！
他呼吸粗糲，殺意頃刻襲上眼眸。
?月趁他僵住的片刻終於掙脫出，“祁晁，我來是想跟你說相思咒。”
眼眸抬起，對上的是一片森然。
祁晁似沒聽清的重複：“相思咒？”
?月輕輕點點頭，艱難道：“我知道我對不起你，可是你能不能，能不能答應我。”
祁晁驚痛的視線讓?月不忍再看，把頭埋低，“答應我不要將事情說出來。”
她攥着指尖，“就當我求你了。”
這話無疑是徹底刺激了祁晁，他們認識多少年，他何曾見過她這樣卑微，她該是最高傲的姑娘，是枝頭的雀！天上的月！
“抬起頭。”祁晁憤怒低吼，“阿月，抬起頭！”
?月本來就難受，被他一吼，眼睛泛紅，“對不起嘛。”
她踟躕囁嚅，“可你昨天不是都沒有說，就不能繼續替我瞞着麼。”
她原以爲就昨日那樣的情況，她他必會告訴葉岌真相，可他卻沒有說。
他明明那麼憤怒，卻還是替她隱瞞了，?月心裏說不出什麼滋味。
祁晁牙關緊咬，沒有說，是因爲他那時眼前晃過她央央哀求的委屈模樣，於是就再開不了口。
而此刻，那烙在?月滿身的曖昧印記，已經將他僅剩的理智燒燬，“我已經派人去接當初給我符咒的巫醫。”
“祁晁！”?月驚怒慌急，若是解了咒一切就都完了！
祁晁不忍心看她的眼睛，他從來都怕她哭，垂下眼，對上的卻是領襟邊緣的痕跡，心霎時冷下。
“快的話半月，慢的話一月，阿月，我不會讓錯誤一直下去。”
若是葉岌解了咒，一切都會恢復到最初，他厭她嫌的時候。
不，會更糟糕。
她設計讓他愛上不愛的人，還逼他傷害他真正心愛的人，逼的沈依菀要嫁人。
到那時候，葉岌會怎麼恨她，她根本不敢想。
“不可以。”?月喃喃重複着，不斷搖頭，“你不可以這樣做。”
?月蒼白着臉抓住祁晁的手臂，“你不可以！聽到沒有！”
往日?月就連指使起人來的時候都傲嬌極了，可眼下這個他千嬌百寵的小姑娘，聲音發着顫，眼裏滿是央求。
祁晁帶着護臂，革制的護臂上釘有鎏金的環紋，堅硬凸起，?月細嫩的雙手卻像不知道痛一樣，緊緊地抓着。
祁晁惱怒看着她抓白的雙手，分明怒極的雙眼卻心疼的泛起猩紅，“阿月，你到底爲什麼？你看看你喜歡葉岌喜歡成了什麼樣子！”
“我不用你管！”
祁晁的話精準戳中了?月這些時日來的惶惶不可終日，粉飾太平的表象被撕開，她像是炸開毛髮的貓，用力瞪着他。
祁晁痛心疾首，這一切的罪魁禍首都是葉岌。
他深深吸氣，按耐着想要殺人的衝動，“成，等巫醫一到，一切就都結束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