葉岌深皺起眉,神色複雜的看向遠處的身影,默了片刻,選擇轉身。
看到他竟然直接轉身,楚容勉反手抓住他,“你要走?”
“我希望不會有第二次。”葉岌語氣還算平和,眼裏卻噙着警告之意。
目光睥向楚容勉的手,“放開。”
楚容勉臉上的表情徹底破裂,“葉岌,你鬼迷心竅我也就不說了,如今依菀回來,也只是想見你一面,你何須這樣傷她!”
“多說無益。”
葉岌掌心一握,小臂繃緊,震開了楚容勉的手,徑直往外走去。
楚容勉見他油鹽不進,聲音不由得提高,裹滿憤怒,“這麼多年的情意,我不信你真的被那個趙?月蠱惑了!”
“即便你變了心,你總不能忘了當年依菀救你的恩情,要不是依菀,你早就死在哪裏都不知道了!”
他聲音太響,等在花廳裏的沈依菀也聽見了,急急轉過身,便看到停下腳步的葉岌。
她瞳孔顫抖着縮緊,心裏的苦澀思念如浪潮翻湧起。
隔着些距離,她聽不見他說了什麼,只看到他接着又邁步。
眼看他要離開,沈依菀忙不迭跨出門檻,想去追上他。
“臨清!”
可他身影一轉,就消失在了迴廊後,沈依菀手扶着門框,蘊着淚的一雙眼緊緊看着他離開的方向,瘦弱的身影在燈影下搖搖欲墜。
楚容勉見狀神色一緊,快走上前。
“依菀!”
沈依菀收回目光,垂眸苦澀開口,“我沒事。”
“我早就說過,他已經不是當初的葉岌。”楚容勉看着她憔悴的神色,心痛不已,“你何苦非要見他?”
沈依菀執着輕言,“我相信他有苦衷。”
“苦衷?”楚容勉如受刺激,拔高聲音,“半年了,他還有什麼苦衷?”
“這半年,你可知道葉岌是如何對趙?月的?哪個不知道他把趙?月當性命!”
楚容勉的話像刀子刺在沈依菀心上,她抿緊脣瓣,脣色蒼白。
楚容勉情緒激動,直到看到沈依菀幾乎落下的淚,才噤聲,滿是自責,“我並非這個意思,我只是想讓你明白,他已經變了,你何苦還要執着,報無謂的希望。”
沈依菀何嘗看不見擺在面前的事實,可她不願相信他會忘了他們多年的情意,忘了他的許諾。
“你不明白,容勉。”沈依菀深深吸氣,將眼淚逼回去,“如果不是還存有希望,我根本堅持不到現在。”
楚容勉眸光痛縮,直直看了她許久,自嘲輕笑了聲,“那你如今回來,是想讓葉岌回心轉意。”
沈依菀咬脣,“容勉,我想讓你幫我。”
“我爲什麼要幫你。”楚容勉冷着臉扭過頭。
“只有你能幫我了。”沈依菀面容蒼白,荏弱的彷彿隨時會凋零,“容勉,我們認識那麼多年,我知道只有你會一直會幫我。”
楚容勉咬緊牙關,眼神卻已經鬆動。
“容勉。”沈依菀低聲問:“方纔你最後問臨清的問題,他是怎麼回答的?”
半年前葉岌執意退親,態度之決絕,讓她一度猜測,是不是他知道了當年的真相。
她不敢問,一方面又懷疑他這麼說是有什麼不能說的原因,於是暫時離開,暗中觀察。
可她既沒有打聽到任何關於當年之事的消息,也沒有收到葉岌的聯絡,只等來了他迎娶趙?月的消息。
她再也無法按耐,選擇回來。
“他說,正因爲沒有忘,所以不見你纔是最好。”
沒有忘……沈依菀低頭無聲重複着楚容勉的話,緊顰的眉心怔鬆開,重壓在心上石頭落地。
楚容勉不願看她執迷的樣子,“就算他沒忘又能如何。”
沈依菀搖搖頭,既然沒忘,那就說明,他的反常與這件事無關,那他娶趙?月,一定是有別的計劃。
“我能再請你幫個忙嗎?”
楚容勉知道自己根本拒絕不了,幹着嗓子道:“你說。”
“我還是想見一見趙姑娘。”
*
清晨時分,葉岌洗漱更衣過,自?室走出,見?月已經醒來,側曲着雙腿坐在拔步牀中央,一雙睡眼惺忪迷濛。
身子軟綿綿的左搖右晃,好似隨時會跌回牀上。
葉岌走過去,將人扶住,“怎麼起這麼早?”
?月掩脣輕輕打了個哈欠,噥噥道:“昨夜不是與你說過,我今日要去公主府。”
葉岌皺了皺眉,自打長公主到過國公府後,?月病了消息不知怎麼就傳到了趙家,不僅趙老夫人派人來過問,?月幾個叔伯的女兒也紛紛來探望。
一來二去,他自然也不好再攔着?月出府。
況且若再攔着,他的嬌嬌怕是要生氣。
葉岌摟過她綿軟無骨的嬌軀,手掌在她背後有規律的輕撫,嗓音更是異常的溫柔,如清風拂過雲端。
“還早,再睡一會兒不遲。”
吟柔被他哄得舒服,就像一隻被順了毛的貓兒,噥聲軟哼着往他懷裏蹭去,眼睛也不受控制的要閉起。
眼看神識就要抽離飛散,?月打起精神搖搖頭,“不成不成。”
她推搡開葉岌,正色說:“我答應要陪恩母抄經。”
葉岌看着清醒過來的?月,無聲咂舌,旋即笑道:“好吧,等我散值了,去公主府接你。”
?月點點頭,催促他快走,自己也趕緊起身。
梳妝穿戴完,她就坐馬車去了公主府,陪着長公主在佛堂抄完經,又一同用了午膳。
晌午十分,正是百無聊賴,犯倦的時候,聽嬤嬤來通傳,說六皇子來了公主府,?月人也跟着精神起來。
長公主蹙起眉,“他怎麼來了?”
猶豫幾許,還是讓嬤嬤將人請進來。
祁懷濯很快走近殿內,清瘦的身形,着一襲雲母素色錦袍,舉手投足間溫文爾雅。
“見過姑母。”他朝着長公主恭敬行過禮,又看着?月的方向微微一笑:“?月也在。”
?月點着頭,笑吟吟問他:“懷濯哥哥怎麼來了?”
武帝的幾個皇子之中,?月與祁懷濯最是熟絡,早年她被養在公主府,而祁懷濯因爲生母早逝,在宮中備受欺凌,故而恩母待他也多有照顧,他時常來看望恩母,他們便也常玩在一起。
“我在鹿鳴谷設了詩酒宴,前來是想請姑母同去。”祁懷濯解釋着,對上?月亮閃閃的烏眸,忍俊不禁,“正巧你也在這裏,一同去?”
往日這些宴?月都去膩了,可她有一段時間沒出府,一時也興致高漲,搖搖長公主的手:“恩母一同去吧。”
“我就不去了。”長公主一口回絕,也不想讓?月去,“葉岌不是說了要來接你?”
?月一時猶豫起來,她確實答應了葉岌要等他。
祁懷濯忽然開口,“姑母可是還在生我的氣?”
長公主緊蹙起眉看着他,而祁懷濯神色落寞。
?月不明所以,“懷濯哥哥做什麼讓恩母生氣的事了。”
“我。”
祁懷濯張了張口,長公主立刻打斷他,“我就是有些累了。”
?月雖然沒有作聲,眼裏卻漾着猶疑。
長公主屈起指節揉了揉額頭,很是疲累的說:“罷了,你們去吧。”
……
?月雖然一同與祁懷濯去了鹿鳴谷,心裏卻一直記掛着長公主的事。
路上她沒忍住問祁懷濯。
祁懷濯面色如常,聲線裏裹着細微的涼意,“沒什麼。”
馬車停下,祁懷濯率先走了下去,“我去看人都到的如何了,你慢慢過來就是。”
?月心不在焉的往鹿鳴谷裏走,餘光瞥見有人朝自己這邊走來,她沒有抬眸,也沒有讓開,自顧往前走。
不想對面的人也沒有要讓路的意思,?月蹙眉看過去,淡淡的不悅在對上沈依菀的眼睛後變成了緊繃。
“是你。”
?月最不想看見的人就是沈依菀,偏偏她就在擋在眼前。
“趙姑娘。”沈依菀莞爾一笑,接着又改口,“現在該稱你爲世子夫人了。”
溫柔的言語裏帶着尖刺。
?月的記憶裏,沈依菀一直是個溫柔似水的人,善解人意,通情達理,面對別人的惡言也都是一笑置之。
她那時常常會嫉妒她,是不是就是因爲這樣的性子,纔會讓葉岌喜歡。
而她嬌縱跋扈,目中無人。
她能奪走葉岌,只是因爲那個咒,?月心裏說不出的酸楚發悶。
現在沈依菀站在自己面前,就彷彿在告訴她,她的一切都是偷來的。
她討厭沈依菀,明明現在她贏了,可她卻心虛的沒有一點底氣。
連面對沈依菀的諷刺都無力反擊。
“我想與你聊聊。”
“我和你沒什麼可說的。”?月匆匆想要離開。
“等等。”沈依菀拉住她,一貫柔軟的目光如炬。
緊盯着?月,句句緊逼,“是沒什麼可說,還是不敢說?”
“你什麼意思。”?月往回抽着手腕,目光閃爍的厲害。