13、成了

有經驗的媒婆，在帶着人相看的時候，會在男女雙方聊開了之後主動退場，給兩個人單獨相處的時間。

明?雖然是第一次幫人介紹對象，但也聽趙素蘭說過這個規矩。

所以看到杜海和左英熟絡以後，明?就悄悄退場了。

不過她倒是也沒往遠處走，她也怕左英和杜海這邊有突發事件，到時候要找她，她人不在就麻煩了。

她就繞着杜海和左英所在的文化宮小公園附近溜溜。

“你個小兔崽子是想氣死我啊，都多大人了，還跟小孩一樣，鬧離家出走？你離家出走就離家出走，倒是跟我說一聲你去哪啊，這一大清早給我急的，我滿城的找你，結果你小子竟然躲在這裏。”

“媽，你看你這話說的，跟你說去哪，那還叫離家出走嗎？”

一陣喧譁聲傳來，明?下意識看過去，只見一個圓臉的中年女人正揪着一個小夥子的耳朵罵罵咧咧。

巧了，這倆人明?還都認識。

被揪着耳朵訓的不是被人，正是跟她一起並列衚衕裏最不能招惹的人的衛寧，揪着衛寧耳朵的則是他媽??丁玉梅。

明?站着的地方是小公園靠裏的一個拐角，她拐過來看見衛寧母子的同時，衛寧也看見她了。

衛寧眼睛看着明?，嘴上意義明確地說：“媽、媽、媽，這還在外面呢，你給我留點面子，先把我耳朵放開唄~”

丁玉梅這時候也看見明?了，她訕訕地鬆開手。

到底還是在外面，她還是要給自家兒子留面子。

到底是住在一條衚衕的，明?主動上前打招呼：“丁大媽，遛彎啊？”

丁玉梅訕笑：“啊，對，溜公園，閒着沒事幹，我出來溜溜。”

明?沒有提剛纔撞見的尷尬場面，丁玉梅就當明?沒有看見，她臉上掛着笑，說：“對了，明?你媽怎麼樣，前陣子聽說她住院了？”

明?：“勞您惦記着，我媽沒事，現在已經出院了。她主要是腰上的老毛病，醫生說得靜養。”

丁玉梅：“是，以前就聽你媽說她腰不太好……”

明?跟丁玉梅寒暄了幾句才離開，她走出去沒多遠，就聽見丁玉梅的怒吼聲再次傳來：“小三子你鬧啥，就因爲跟你二嫂吵架，還不願意回家了？你二嫂是啥樣人你還不知道，那就是個不着四六的，你聽她的話呢？”

明?看着遠去的母子倆背影若有所思。

衛家的事兒她多少知道點，前幾年上山下鄉還沒取消的時候，衛家老二被安排着下鄉當知青，到下鄉沒一年，就傳信回來，說在鄉下找了個媳婦兒要結婚。衛家父母當然不願意自家兒子找個鄉下的媳婦，可是鬧了半天最後還是沒用，衛老二還是在鄉下結了婚，後面知青返城的時候，衛老二也帶着自己鄉下的媳婦兒回來了。

聽說衛老二媳婦兒原本在孃家挺受寵，全家人都把她捧在手心裏，把她養成恃寵而驕的脾氣，嫁人之後也是一樣的脾性，在衛家爭強好勝，事事要跟衛家老大的媳婦比。因爲這個，衛家三天兩頭的吵架，不是婆婆跟兒媳婦吵架，就是大兒媳跟二兒媳吵架。

沒想到衛老二媳婦現在竟然跟衛寧這個衛家的心肝寶槓上了。

明?心裏小小地驚訝了一下，倒是沒把這事兒放在心上，繼續在公園裏兜溜溜。

又走了一陣，她估摸着時間差不多，轉悠回去，就看見杜海和左英還在繼續聊着，兩個人臉上都掛着笑容，看樣子是聊得不錯。

杜海注意到明?回來，趕緊說：“明同志，我正要找你呢，時間不早了，你跟左英應該都餓了吧，這樣，咱們一塊去國營飯店喫頓飯吧，我請客。”

杜海很是大氣，不過明?也不傻。

她清楚，杜海真正想請的是左英，自己只是添頭。

她十分有眼色的擺擺手：“喫飯你們去吧，我就不去了，我媽還在家裏等着我回去呢，你們好好喫吧。”

說完，明?十分有暗示性的眨眨眼睛：“而且，你們要是想請我喫飯，以後肯定還有機會。”

有什麼機會？

當然是結婚擺席。

杜海和左英鬧了個大紅臉，明顯是聽懂明?話裏的意思。

杜海紅着臉強壯鎮定：“行，那就以後再請你喫飯。”

這話裏的意思是在暗示明?，兩個人成了。

明?聽懂，戲謔地朝兩人笑笑，眼瞅着兩個人臉越來越紅，紅得快跟個紅蘋果似的，才放過這倆人。

跟兩人告辭後，她腳步輕快地往家走，想趕緊回家跟她媽說自己第一次給人介紹對象成功的事，可她腳剛踏進院子，還沒走到後院，就被何大媽給攔住了。

何大媽：“哎，明?！”

明?停住腳步：“何大媽，你找我有事？”

何大媽擺擺手：“沒事，沒什麼大事。”

她八卦地湊過來，搓着手說：“我看你今兒一大早就出去，是陪杜海相看去了吧？”

明?挑挑眉：“喲，何大媽，你消息還挺靈通的。”

竟然知道杜海今天要去相看。

何大媽：“嘿嘿，不怕你知道，咱們軋鋼廠這一片，就沒有我不知道的事兒。”

明?豎起大拇指：“何大媽您厲害。”

果然不能小瞧衚衕裏的大媽，這可是後世朝陽羣衆和西城大媽的前身。

何大媽：“所以，杜海相看的怎麼樣，跟女方成了沒？”

明?沒回答這個問題，反而問：“何大媽，您怎麼這麼關心杜海相看成沒成？怎麼，您想給杜海介紹對象？”

何大媽左右看看，沒看見身邊有人，湊到明?身前，小聲說：“嘿，你別說，我還真有個合適的對象想介紹給杜海，是我孃家的一個侄女。”

明?上下掃何大媽一眼：“您孃家侄女，那是鄉下戶口吧？”

何大媽是鄉下嫁到城裏的，她孃家侄女自然也是鄉下人。

何大媽：“是鄉下戶口，但是我侄女人長得漂亮，手腳也麻利，幹活可利索了，除了戶口差一點，其他樣樣都不錯……”

眼瞅着何大媽滔滔不覺地要往下說，明?趕緊叫停：“停停停，何大媽，你來晚了，杜海和今天相看的那姑娘相處的挺好的，估計兩個人能成。”

何大媽遺憾地嘖了一聲。

她倒不是多喜歡杜海，只是覺得杜海條件不錯，她侄女錯過了怪可惜的。

明?看何大媽這樣，主動問：“何大媽，您想給您侄女找對象啊，那您找我啊。這樣你先跟我說說你侄女的情況，她今年多大了，什麼學歷，現在有沒有工作？還有她想找個什麼樣的對象？我看看我手裏有沒有合適的給她介紹一個。”

何大媽迅速變臉，她抿抿嘴：“那還是算了吧，我侄女年紀還小，現在也沒有那麼着急找對象。”

她可不敢把自己侄女下半生的幸福交給明?一個乳臭未乾的小丫頭。

“那什麼，我家裏爐子上還坐着菜呢，我得回去看火，先回去了。”

何大媽說完，拔腿就走，生怕明?追上來一樣。

明?：……

至於跑得這麼快嗎？

她撇撇嘴。

爲何大媽的不信任感到深深的傷心。

明?一甩馬尾辮，轉身也回了家。

她到家第一件事就是把杜海和左英看對眼的好消息告訴趙素蘭，接着又吐槽一邊何大媽對她的不信任。

她氣鼓鼓地：“何大媽真是的，一點眼光都沒有，別以爲我看不出來，她就是覺得我年輕，肯定不能給她侄女介紹到好對象。我雖然年輕，但我是誰啊，我可是趙素蘭的閨女，我從小就看你給別人介紹對象，四捨五入，我也算是有二十來年給人介紹對象的經驗呢。”

趙素蘭：……

她都不敢說這話。

明?小小的惆悵：“哎，這麼多天了，除了杜海都沒人找我介紹對象。”

她眼珠溜溜轉：“媽，你說我要不要去街上，或者公園發發傳單，招攬招攬生意？”

趙素蘭：“得了吧你，你見誰家當媒婆的去街上發傳單啊？”

明?撇撇嘴。

在街上發傳單怎麼了。

放後世，婚介軟件交友軟件鋪天蓋地哪裏都有呢。

趙素蘭：“?寶，要不我還是拿錢給你買個工作吧，有個工作起碼比現在這樣要好一些，你這樣太辛苦，而且……”

明?擺擺手：“媽，你彆着急，我有我的節奏，我相信，早晚有人能找上門來。”

趙素蘭：……

她倒是想勸，但看着明?一臉認真的樣子，也只能把到嘴頭的話嚥下去。

雖然明?在趙素蘭一臉自信，不過轉頭她倒是開始頭禿起來。

媒婆這一行，靠的是口碑和資歷。

她年紀輕輕，又剛踏入這行，根本沒人敢信任她，找她介紹對象啊。

難道，她真的得去街上發傳單？

明?苦惱地撓撓頭，一直到晚上睡着也沒想到一個好的解決辦法。

不過讓人沒想到的是，轉天這事兒就迎來了轉機。

還真有人找上門來請她幫忙介紹對象。

不，不對。

準確地說，對方是找趙素蘭介紹對象。

但趙素蘭現在在牀上修養，連牀都不能下，更不要說給人介紹對象。

明?瞅準時機，立馬上前推銷自己：“孫大媽，我媽現在還在修養，估計是不能給您閨女介紹對象。不過我也幹給人保媒拉縴的活，這不，我昨天剛撮合成一對。男方是軋鋼廠的杜海。”