下午五點多,兩人才終於從密閉的錄音棚裏鑽出來。夕陽的餘暉斜斜地灑在走廊上,帶着一種塵埃落定的暖意。
魏清顏揉了揉發的脖頸,聲音帶着明顯的疲憊:“不行了......咱們先找個地方喫飯吧,肚子快餓死了。”
江舟深表贊同地點點頭,爲了趕緊把《夏天的風》編曲打磨出來,兩人連中午飯都沒喫,一直忙到現在。
好在功夫不負有心人,當指尖離開最後一個音符,聽到完整編曲流淌而出的那一刻,所有的飢腸轆轆,都被那份欣喜感暫時壓了下去。
“想喫什麼?我請客。”
“隨便,都行,我不挑食。”
“是很好養活的意思嗎?”
"?"
魏清顏羞惱的瞪他一眼,他是怎麼能無端聯想上這件事的。
不過,他這話說的也沒錯,她因爲從小家境貧窮的原因,養成了節儉的性格,的確很好養活就是了。
“不說話,就是默認了。”
"!!!”
魏清顏瞬間像是被踩了尾巴的貓,只狠狠的瞪着江舟,卻一句話都反駁不了,最後只冷哼一聲,撇過頭去不再理他。
她是好養活,但是靈兒呢!
靈兒怎麼說也得富養吧!
而且她養得起自己,又不需要別人養。
明星觀察室的衆嘉賓笑瘋了,也是沒想到一向高冷的魏天後竟然還有如此傲嬌的一面,讓吳俊坤知道,怕是要哭死了。
“麪條喫不喫?”
“可以啊。
江舟笑了笑,他當然只是隨便問問,總不能真的帶魏清顏去喫麪條。
何況她還幫了自己這麼大忙,在兩個人都是飢腸轆轆的時候,更應該用美食好好犒勞一下。
“我對申城不熟,要不你找個喫飯的地兒?”
魏清顏想了想,附近好像確實有一家不錯的店。
“哼哼,那我可就要好好的宰你一頓了,一會兒大出血可別哭!”
江舟微微一笑,沒有接話,只是笑着看她虛張聲勢的模樣,夕陽的金粉落在額前頭髮上,漾開一片溫和的光影。
出租車在魏清顏的指路下,七拐八繞,最終停在一條老式弄堂口。
暮色四合,梧桐樹影婆娑,空氣裏浮動着油鍋爆炒的焦香和隱約的糖醋氣息。
“就這兒了,”魏清顏掀起門簾進去,語氣帶着點故作的兇狠,“一會兒可別覺得肉痛!”
江舟抬頭看了眼鋪面,招牌是褪色的紅底黃字??“老張記本幫菜”,門臉窄小,只容兩人並肩,玻璃門被經年的油煙燻得有些模糊。
他笑了笑,這地方怎麼看都不像是能讓他大出血的地方。
此刻正是飯點,但是店裏的人卻不多,而且幾乎都是上了年紀的人,看不到一個年輕人。
江舟跟着魏清顏進去,在一張角落的方桌坐下,塑料桌布是紅白格子的,邊角有些磨損,一看就是老物件了。
“兩位要喫點兒什麼?”
魏清顏接過服務員遞來的塑封菜單,手舉得高高的,故意不讓他看,隨後指尖點着一個個菜名,報得飛快。
“響油鱔絲要一例,草頭圈子,糟鉢鬥,酒香草頭,再加個醃篤鮮......嗯,差不多了。”
全是些家常又實在的本地菜,最貴的鱔絲也不過百十來塊,但是她卻煞有其事道:“你就等着大出血吧!”
江舟看着她微微揚着下巴,一副“我很不好惹”的表情點完菜,眼底的笑意更深了些。
他拿起桌上燙得有點變形的塑料茶壺,倒了兩杯顏色深濃的大麥茶,推了一杯到她面前,笑道:“真的會讓我大出血嗎?”
“你在質疑我的品味?”魏清顏眉頭微微一挑。
“既然如此,就算是破產我也認了。”
魏清顏眼裏憋着笑意,端起杯子,熱茶氤氳的霧氣模糊了她刻意板着的臉。
她小小啜了一口,麥香熨貼着空空如也的胃,緊繃了一天的神經似乎也鬆快了些。
隔壁桌是一大家子聚餐,小孩子舉着啃了一半的醬鴨腿大聲嚷嚷;另一桌還有幾個爺叔喝酒敘舊,喊得臉紅脖子粗。
這裏和高檔餐廳的衣香鬢影、輕聲細語截然不同,嘈雜卻真實,帶着一種粗糲的生命力。
“你是怎麼找到這個地方的?”江舟收回目光,有些好奇的問。
“以前還在做練習生的時候,就經常和朋友一起來這家店,便宜,分量足,味道正,是開了幾十年的老字號。”
魏清顏指尖無意識地摩挲着粗糙的杯沿,語氣裏透露出幾分懷念:“那會兒我們窮,四個人點兩個菜配米飯,總是把盤子喫得乾乾淨淨。”
“你不是說要讓我大出血?”江舟打趣道。
魏清顏臉色一紅,依舊嘴硬道:“哼,我說的是以前,你以爲現在這裏的菜便宜?”
這時,一位阿姨端着響油鱔絲上了桌,滾燙的熱油潑在堆成小山的鱔絲和蒜末薑末上,瞬間激發出濃郁的蒜香、醬香和鱔魚特有的鮮氣。
她聽到兩人的對話,便開口說道:“小姑娘,做人要講點理,我們店已經有十年沒漲價了。”
說的話被秒打臉,江舟臉上不禁露出揶揄的表情,魏清顏則是尷尬的低下頭,耳根立刻染上醉人的薄紅。
明星觀察室裏,有人笑得前仰後合。
“剛說完就被打臉,魏天後這‘宰人”的刀,是塑料做的吧?專往人家心窩子裏最軟的地方戳!”
“嘴上說着要放血,身體卻很誠實地選了人均一百多的寶藏小館,清顏她,我哭死!”
“最高級的浪漫,往往就藏在這種‘口是心非’和‘心照不宣’的煙火氣裏。清顏的傲嬌是保護色,江舟的看破不說破是溫柔,這哪是喫的飯,分明是彼此心意啊!”
魏清顏剛想掩飾性地去拿筷子,江舟就已經夾了一筷子堆得冒尖的鱔絲,穩穩放進她面前的小碟子裏。
“好幾年沒喫過的話,應該很想這一口了吧?”
魏清顏點着頭,顧不上熱油的滾燙,小口吹着氣便喂進嘴裏。
鱔絲滑嫩彈牙,裹着濃油赤醬,蒜香和胡椒的微辛完美融合,熱騰騰地落入空虛的胃袋,帶來一種近乎慰藉的滿足感。
她心滿意足的眯起眼睛,像只餓了許久忽然喫上罐頭的貓。
江舟看着她,看着她褪去身爲天後的耀眼光環,在這煙火繚繞的小店裏,被一盤鱔絲輕易收買,露出最本真的模樣。
他也拿起自己的筷子,嚐了一口。
“味道怎樣?”魏清顏稍稍流露出期待的語氣。
江舟嚥下嗓子,目光落在她被熱氣燻得微紅的臉頰上,聲音帶着淡淡笑意,混在周圍的嘈雜裏,卻清晰地傳到她耳邊。
“你和你點的菜,都好。”